週二, 09 二月 2010 14:23

誰來守護祖靈之地?

「砰!」七十幾年前,高雄縣那瑪夏鄉南沙魯村布農族人的祖先,在日本政府大炮槍口的威脅下,離開祖靈相伴的家園「馬里山」,來到陌生的「民族平台」。經過族人世代接續的努力,最後經營出美麗山村的輪廓,也就是今日的南沙魯村。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12

災難社會啟示錄

救災、安置、重建是災難發生後的三個處理階段,但目前政府對八八水災的災後處置,似乎將重建與安置視為一體,並將蓋「永久屋」當作重建;這樣的災後處置顯示政府只注重硬體工程的建設。然而,安置與重建並不相同,安置是「中繼屋」的概念,歷時一到八年都有可能;重建則是整體性的概念,牽涉到生計問題、社群關係、經濟文化、物質生態等層面,需要進一步整合規畫。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17

抗災,還是避災?

去年底電影《2012》剛上映時,世界末日的預言便揪住眾人的心思,在網路上引起熱烈討論,若真若假的毀滅預言四處飛竄,最後竟逼得美國太空總署必須出面澄清,說明這完全是災難電影商業的炒作手法,沒有任何事實依據。
但是一部災難電影,為何能在人群中盪出如此巨大的浪花?

就在寫作的同時,傳來海地發生大地震的消息,2004年南亞大海嘯的悲慘傷痛尚未平撫,大地震卻再度叩門。除了巨大的天災外,各種超越人們經驗的氣候和環境變異迭再發生,也許沒有造成人員的直接傷亡,卻在其他面向產生重大影響。例如這幾年國際間發生的爭糧事件,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氣候異常,影響作物生長導致欠收。


台灣,天災充斥之地

就在《2012》上映前不久,無獨有偶地,台灣也發生了一場或許稱不上「史無前例」,卻可能是「承先啟後」的莫拉克風災。事實上,在2005年世界銀行針對全世界國家,以颱風、地震、火山、土石流、水災和乾旱等六大天然災害,進行風險調查所發佈的報告結果中,就發現台灣有73%的人,經常處於三種以上的災難威脅中,是「全世界天然災害最多的地方」。回顧台灣近幾年的天災,可以發現水災和土石流已為常態,沒有一年不發生。

從國內外一連串的災難中,我們不難發見:巨大天災發生的時間越來越近,並且頻繁顛覆過往的認知,若加上中小規模的災難,簡直分不清究竟災難是常態,還是沒有災難時才是常態?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如何面對一個災難充斥的世界?


向山林朝聖,對土地祈拜

早期人類文明除了農業以外,包括游牧、漁獵甚至火耕文明,都十分依賴天然環境。大自然一方面提供人類生活所需的各種資源,另一方面,其超然而充滿靈性的存在也讓人難以捉摸。這種既依賴又無法完全掌握的性質,遂催生了五花八門的自然神祇,像是山神,河神與土地神,以及各種用來表達崇敬之情的莊嚴儀式。

在這些神明的面前,人類是謙卑為懷的,即便隨著科學發展,揭開大自然許多神祕的面紗,亦無損這份敬畏。但是資本主義鼓勵消費的精神與連續開發的行為,不僅嚴重斲傷人類原本對自然的崇敬,還造成難以挽回的環境破壞。


崇敬自然的力量

再者,都會文明的發展益發隔離了人與自然,使得自然之於人不再是生活所繫,而是更接近抽象的存在。今天我們在描述一名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攀上高聳山峰的勇者時,經常理所當然地使用「征服」這類字眼。但是山一直在那裡,除了人類帶來的垃圾會影響其景觀和生態外,並不因任何「征服者」的到來而有所改變。相對地,古老的宗教和原住民,卻常用另一種「朝聖」和「敬畏」的態度來面對山。可惜的是,這種態度在現代文明中正逐漸失落。

類似的崇敬態度也表現在小農社會中。例如美濃的土地上,存在著各種大大小小的土地神,客家人稱之為「土地伯公」,共有四百多座,是當地最重要的民間信仰。作物的栽種充滿許多不確定的因素,在人力無法改變自然時,只能虔誠訴諸老天爺庇佑,具體反映於信仰形體就是土地伯公。除了四百多座伯公外,美濃還有全台獨一無二的「里社真官」信仰,祭拜的是河神和社稷之神。不論是土地伯公還是里社真官,這裡面都存在一種農人對於自身力量有限,因此必須求助上天的謙卑自覺。


自然環境考驗 管理思維

台灣,莫拉克,災難,環保,危機,八八水災抗災然而資本主義的興起,蠶食鯨吞地改變了這種原本對待大自然的美好態度。資本主義一路走來,在提升人類物質文明方面取得相當重大的成就,但如此發展卻將人類置於地球生物中心;這種「以人為主」的態度,也表現在於河川和水資源的管理上。

台灣位處歐亞板塊和菲律賓板塊的交接處,板塊推擠造成山脈高拔,也造就全世界最大的河川陡降度。加上越往南台灣,乾溼季氣候差別越明顯,雨季半年的降雨量甚至達全年雨量的九成,天生就是一處試煉水資源管理思維與技術之地。

望著快速奔流入海的河水,政府水利部門於是著手興建水庫;但也是同樣的天然環境,使河川攜帶的大量砂石巨幅縮減水庫壽命。舊式水利官僚經常掛在口中的一句話是:「你看這些河水流到海裡都浪費了,假使不透過水庫把水留起來,不是很可惜嗎?」在台灣水庫不斷興建和淤積的宿命中,莫拉克的到來加深了這層宿命:超量的土石和漂流木,幾乎讓南台灣幾座原本就脆弱的水庫大大提高淤積率,接近報廢狀態。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面對大水過後即將到來的乾旱,政府的因應之道,卻是重新評估美濃水庫興建案。正當台灣有機會逐漸擺脫水庫思維,進入後水庫時代,此一走回老路的宣示,頗令人有舊時水資源政策「復僻」之感。


彈性應變天災的到來

對自然的態度,將決定對災難所採取的態度。例如面對莫拉克驚人雨量導致的溢堤或潰堤,以及河床充滿砂石和泥土的河流,是要加高堤防、還是浚深河床,或是擴大河面,甚至設置滯洪區?不同的作法,建立在不同的認知基礎上。若要加高河床,那麼要採取多大洪峰:五十年、一百年、還是兩百年,以計算堤防需要加高的高度?若採取浚深的方式,那麼在隔年雨季帶來下一波的砂石前,能夠浚深的量為多少、工作該持續多久?若要擴大河面,或是設置滯洪區,那麼要考慮的則是人為活動範圍應如何劃定,和河流保持何種關係等問題。

對災難所採取的態度表現在居住上,也決定了因應災難的作為。當政府透過安全評估,以及劃定「特定區域」的作法,企圖將原住民的居住地分為安全與否時,當地居民卻提出另一套看法:他們認為自己長期住在山上,深知安全與危險的所在。雖然近日來兩者界線變得日益模糊,即使無法保證山上一定沒問題,但災難來臨時,他們處於熟悉的地方,可以知道如何讓自己更安全。

因為原住民部落深知,遷居到山下後,族群賴以維繫的文化、傳統和簡單的生計,將隨著環境變遷徹底失去。有鑑於此,他們提出了一種臨時避難屋的看法,即於山上選擇適當地點興建臨時避難屋,在颱風或豪雨來襲前進駐,俟災難過後便重返舊居。六龜鄉民在莫拉克之後的芭瑪颱風來襲時,也以驚人的共識和效率,配合政府前往天台山臨時安置,待颱風遠去,再回到自己的家園。


古老部族的生存智慧

在一場茂林的夜間觀察中,當地的魯凱族青年用手電筒指著一棵樹說:「這棵樹你們一定要記住,將來在山上迷路時可以幫助你。它叫羅氏鹽膚木,在連續下過幾天雨後,其他樹木會因為潮溼而難以取火,但它還能燃燒。而且它的果實帶有鹽分,還可以用來醃肉!」然後他帶大家來到一塊看起來像小溪流的瘡痍地,告訴大家:「你們能想像這裡原來是一片樹齡超過五十年的小森林嗎?五十年來,這裡都是森林。但是你怎麼知道二百年前,這裡不是河道?」

魯凱族和布農族長期居於山中與河畔,都流傳一句古老的諺語:「屬於河流的東西,人類不要去搶,因為她會拿回去!」其中表露的,正是現代人類應該對大自然懷抱的謙卑和收斂之情。即使後來災難的產生和發展,基於諸多現代文明的因素而加劇,但居於山河間的原住民卻似乎早已預見這一切,並透過口傳諺語,將生存的智慧傳承下來。



重拾謙卑與收斂之心

對人類而言,莫拉克帶來了災難,但對自然而言,這也許只是一場例行性的降雨,只是規模稍大了些——更何況也許正是因為人類,才會導致如此規模。除了災難的傷痛,莫拉克還能為我們留下什麼?有沒有機會讓人類思索和自然的倫理關係,重新檢討和自然環境的互動?面對災難,要採取對抗,還是躲避的方式?

發展主義掠奪式的文明觀,在物質部分大大滿足人類的需求,但這份滿足建立在環境的消耗上,而這種消耗目前正快速地淘去人類的生存基礎。此刻不論是負責政策擬定和執行的官員,還是一般的升斗小民,需要的正是重拾古老部族所留下的,對自然的謙卑與收斂之心。


照片提供/高雄縣旗美社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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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14 三月 2010 13:46

浴水重生

 

2009年夏末的莫拉克風災,帶給南台灣極大的災害,也使得人們賴以為生的產業遭受嚴重摧殘,包括依賴土地而生的農林漁牧、需要穩定水源供應的製造業,以及依賴好山好水帶來消費的觀光業,都出現了災後失業潮——無地可耕、無業可做、無客人可服務。


週四, 11 二月 2010 04:32

走過災難

 

 

風災當時我們一家四口有兩人在外地。我與大女兒原本要出去過父親節,因雨困在寶來,與外界失去聯繫、無法出門。不間歇的雨勢與風嘯摧蝕著大地,如同溶化般崩落後匯入惡水泥流中,形成一股滅絕萬物、震攝心靈的氣勢,令人喘不過氣。巨石與泥流則在雨中不斷磨擦滾動,形成有如裝甲車隊經過似的聲響,毫無間斷地撼動著這裡的一切,一分一秒消蝕凌遲著風雨中挺立到最後的無助孤島。


災後的夜晚,並不平靜

十一日早上,風雨停了,第一架直升機從天而過。大家拿著雨傘與衣物向空中狂舞吆喝,深恐求救的希望落空。這天裡,此起彼落的直升機來回盤旋空際,為受創的大地平添一層肅穆窒息的氣氛,而其呼嘯聲則取代了之前狂妄的風雨聲。

晚間八點過後不久,如同直升機螺旋槳般發出的巨大聲響一陣陣襲來,讓人十分懷疑:夜間怎會有直升機出勤?於是我走到戶外漆黑的大地,望向荖濃溪對岸,不料看見更令人吃驚的景象:原本應該一片漆黑的寶來街區,竟有無數車燈移動亂竄,還映出層層倒影;不知所措半晌,才警覺是大水來襲。(怎麼可能又那麼突然!)回神後,慌亂地吆喝聚落的人往高處奔逃,而連日來神魂未定的鄉親也再度陷入焦慮驚恐中。

漆黑茫茫的夜裡,一邊是荖濃溪的堰塞湖潰堤,另一邊是奔瀉未停的荖藤溪土石流,男女老幼二三十人簇擁群聚在露天的高地上,淒楚地候著。深夜時,還來了一場無情的大雨,再度蹂躪落難者的身心。祈盼天明的過程真是漫長啊!


慌亂中尋求避難

天光剛亮,恐懼猶存的鄉親連住處都沒敢回去,便討論該遷移到哪裡,並認為「大埔」地區較安全。只見荖藤溪對岸觀災的人呼求協助,用垂落的電纜線固定於岸邊大樹與電線桿上,這邊大夥則協力將其架設固定,做成渡溪纜索一一把眾人送至對岸。

我忍著恐懼,想前往寶來街區察看災況,便利用繩索由公路局監工站後方坡壁攀援而下,到寶來一號橋。渡橋時眼見街道雜陳各樣漂流木、家具、垃圾等各種雜物,其間還夾雜幾部歪斜的車輛,以及從泛舟業者的倉庫沖出來的橡皮艇、救生衣、槳和引擎。如此詳探災情後,才知昨夜驚魂的狀況。

之後突如其來的大水沖到街上,造成震撼與混亂;有人喊水來了!水來了!竟有很多人誤以為是自來水恢復供水。街上有位任職自來水公司的鄉親摸不清狀況,還回應道:「怎麼可能!自來水來不來我才清楚!」混亂的場面如同世界末日,大家各自奔逃,亦有人被水沖倒在地,所幸無恙。有人衝上樓去,大部分的人和車輛則急急奔命,僅十幾分鐘就逃到街區後方山上的寶來山莊避難。


寶來山莊:臨時避難所

LiHuaiJin_BaolaiAfterMorakot2驚魂甫定後,大家都搞不清楚為何會如此突然,在慌亂焦急中,甚至還發生有人找不到家人親戚等種種狀況,最後是派人到街區挨家逐戶的找人,把躲在家裡或樓上的全撤到寶來山莊安頓。寶來村長在災前七月亡故,能在災難發生時有效調度,全賴於社區八年來的營造運作機制,與寶來觀光業者所組的觀光休閒協會平時就有合辦活動的默契。

寶來山莊人擠人的廣場中,一邊設有位於遮陽傘下的臨時服務台為災民服務,還放了個樂捐箱,另一邊則擺滿流水席及大鍋飯,讓災民隨時取用。這裡暫時成為臨時的避難所與克難式的救災中心。

此時竹林地區有一戶被埋,大家著急地想去搶救;雖然社區內有兩部怪手,但油料不足。所以這天大家一直忙著找油,從柴油車、加熱爐等湊集柴油,讓一部怪手馳往竹林地區救援,另一部怪手負責打通便道至大埔,因為那裡有加油站。這麼一來油源供應無慮,方能沒有顧忌地展開自救工作,在孤立無援的災區奮力模謀尋求生之策。


留下來協助救災

十三日,中華電信的手機終於通了,焦急茫然的心可以聯絡到「外界」想念的親友,真不知有多麼欣慰。電話那頭傳來聲聲催促撤離的關切,只好先行請託撤離的鄉親協助,護送女兒離開災區。剛好也是這一天,我獲知心急如焚的妻子正要進入六龜協助救援工作,因此焦慮地盤算到底要繼續留下來協助,還是要離開災區,一直十分難以決定。

十四日早上,我協助來旺商行捐贈六百隻活雞給荖農村災民,另有兩百隻分送至大埔及建山部落。此外還送了十頭活豬給荖濃、以及大埔和建山各五頭。原本這些動物是商家打算用在父親節大發利市的,不料颱風搞砸了這一切,於是他便慷慨施送給災區。


在地志工的困境

下午我搭直升機輾轉進入六龜支援志工站工作。這個由仁宣師父領導的志工站,是前一天才建立起來的。緣起是十二日災後的民間首批救援物資送達六龜,卻困在六龜隧道外。鄉公所觀光課的王課長在四處找不到人協助接駁時,巧遇仁宣師父,便求對方找尋信眾,使盡渾身解數,勉強達成任務。之後王課長覺得這樣下去難濟於事,遂透過警廣強力放送,徵求四輪傳動車及志工進六龜救援。

過了兩天,在地志工面對從四方湧入的志工與物資,在調度上已是左支右絀,而且因為災後道路柔腸寸斷,外來的人車根本不識得路,此時更需要當地志工帶路,卻遭逢人數不足的窘境。


重建之路仍然漫長

十五日,為了有效掌控及調度志工與運補車輛出勤狀況,我們設置了志工及車輛出勤表,也給每位志工和車輛一個代號,以便知道有多少志工待命,也可清楚管控車輛出勤與調度。這個管理方法一直在調整:有時早上發現缺失,下午就調整得不一樣了,一切都是為了更有效地把物資及人力火速地送至需要的災區。

二十日之後,物資才能轉由甲仙運進寶來,而四天後運送物資方面則由軍方接手,救災工作也漸告尾聲,但重建之路還是那麼遙遠和漫長。


照片提供/李懷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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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09 二月 2010 16:31

災難後的女性記事

那是我在莫拉克發生後第一次南下,真正的進入原鄉災區。

這麼抗拒進入災區,當然是有些原因存在的:因為在九二一期間,我自己身為地震的受災戶,為期三年的部落災後重建,搞得我身心俱疲,最後竟是帶著傷痕累累遠離一手打造起來的重建團隊,那痛,讓我對於這次的莫拉克災區只敢遠遠地關心,卻完全不敢靠近。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22

天災,還是人禍?——從曾文溪越域引水談起

曾文溪越域引水工程(以下簡稱「曾文越引」)主要是因為美濃水庫興建未成而開發。至於美濃水庫,則是水利署基於用水需求的推估而提出——更精確地說,長久以來,政府都是將開發水利設施當成發展產業的「必要之惡」。


週二, 09 二月 2010 19:04

幫忙前,請聽我說!


莫拉克颱風來襲後兩天,當時屏東沿海災區仍是水深及胸。位於清華大學的清華學院辦公室接到消息後,隨即聯繫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與長老會的佳冬教會,瞭解當地的災情與需求,並透過網路招募志工。三天後,志工團體「竹蜻蜓工作隊」(以下簡稱竹蜻蜓)的兩個梯隊就分別前往佳冬和林邊參與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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