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影像的根本思索系列【三之三】 精選

by on 週四, 21 五 2015 評論

藝術影像的根本思索系列三之三

專訪先後擔任國電影館(La 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館長、法國龐畢度藝術中心(Centre Pompidou)文化發展部主管多明尼克巴依尼(Dominique Païni)

【本文原載於Sylvie Lin林心如部落格

採訪撰文林心如

審稿多明尼克巴依尼

影像創作│Agathe (韋瑪嘉)巴黎

(訪問於20072008年夏天,巴黎)

【本文編輯後版本刊於《電影欣賞》136期,20087~9月號,已知會國家電影資料館文章轉載事宜】

作者註:20072008年筆者和多明尼克.巴依尼(曾任法國電影館館長、法國龐畢度藝術中心文化發展部主管和羅浮宮視聽部門主管)完成的專訪,促成在台首次翻譯和刊登他的諸多重要論著和專文。這次訪問亦開啟了巴依尼先生和台灣的正式交流契機;他於200810月受邀到台北進行多場演說,並擬將所策劃展覽巡迴到台灣。

您對電影的未來有何看法

:我覺得它還是很豐富,當我看到亞洲電影中的賈樟柯、侯孝賢、阿比恰朋.維拉斯塔古(Apitchatpong Weerasethakul)、蔡明亮。岡斯.凡.森(Gus van Sant)每部片的長處不同,但他頗有才華。我想電影某方面將朝雜化(hybridration)發展。林區(David Lynch)、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艾妮絲.華達(Agnès Varda)……一些風格迥異的人都將裝置藝術融入其電影。我們無法視塔倫提諾的《死亡大街》(Boulevard de la mort)為述說故事的電影。它是由二部分組成的(en diptyque),本身重複,就像維拉斯塔古的影片。矛盾地,塔倫提諾和維拉斯塔古的執著相同同樣地,王兵的《和鳳鳴》——呈現一個中國女人談論毛澤東革命時期的恐怖,和大衛.芬奇(David Fincher)的《索命黃道帶》(Zodiac)——它們來自不同而相距遙遠的的兩個文化、大陸,但都圍繞在世界的晦澀(opacité)和盲目,以及無法看見、無法企及真實。如此,電影能見證某種無法被呈現的東西。

:您曾任菲利浦.卡瑞(Garrel)的製作人。您對他在2008年坎城影展呈現的《黎明的界線》(La Frontière de l’aube)有何看法在本影展中,您特別注意到哪些影片和重大趨勢

:卡瑞的這部片可能是他的首部鬼片,但同時是徹底卡瑞式的。其中幾乎可以看到對他自身的某種諷刺描繪(caricature)。他通常專注觀看面孔,並顯現鏡頭前的身體和臉孔的「真實模樣」(présence réelle)。我首次在他的片中看到鬼,這無疑是受考克多(Cocteau)影響,一如考克多影響到整個新浪潮(Nouvelle Vague)電影。卡瑞在片中讓鬼魂返回。從某些方面,這是卡瑞特有的方式——這個電影人回歸原始電影的源頭和根基——來創作「虛擬」的電影;他關注的電影是作為產生鬼魂的機器。片中,路易斯.卡瑞(Louis Garrel)飾演的人物看到所愛的逝去女子重現在鏡中。這是卡瑞導演首次拍奇幻電影。在他從前的電影中,已經有這種面向:《水晶搖籃》(Le Berceau de cristal)、《內心傷痕》(La Cicatrice intérieure),但當時仍有真人在沙灘或大型礦場。人物活在某種啟蒙之旅中,但當時電影對卡瑞而言,還不是為了創造虛擬的身體。他的攝影機一直是一隻活的眼睛,觀看真正的人,居於極端的、沙漠的情狀中,這些情狀僅僅是模樣,其背景極為稀薄。但這些場景充滿陽光,是浪漫主義的,帶有圖畫的面向。我很感興趣但沒人提到的是:該片和凡森.加羅(Vincent Gallo)的佳片Brown Bunny關係密切。該片尾聲的整個場面是加羅和逝去的女子的戀愛場面:那是人物的夢。此外,在法國,尚-保羅.席維哈克(Jean-Paul Civeyrac)是我認為最好的法國電影創作者之一,他的《穿越森林》(À travers la forêt)片中也有鬼的返回。

今天,電影中有兩股顯著的趨勢,它們相對但彼此滋養:一是紀錄的趨勢,連動畫都成為紀錄片:像2008年在坎城影展映演的出色動畫片《巴敘爾華爾滋》(Valse avec Bashir)。此外,有一種電影看來非常寫實,觀照真正的身體,有時是在痛苦、貧困或極受戀愛折磨狀態中的人,但這些人遭遇裸眼所看不見的現實中的事物。電影創造鬼魅。這很驚人,因為有鬼魂的電影——如在考克多的電影或奇幻電影中——和紀錄片是相反的。但在當代電影中,有一股極為浪漫主義、象徵主義、十九世紀風格的趨勢,它上溯並屬於電影的源頭:使死去的人、鬼魂返回。另一方面,有極為紀錄式的關注。像墨西哥導演卡洛斯.雷加達(Carlos Reygadas)的《沉默之光》(Lumière silencieuse)背景在墨西哥的一個社群,成員來自北歐,生活方式如在十九世紀。影片有作到鉅細靡遺的抱負,以紀錄片方式描繪該社群。它同時呈現復活有人復生。該片讓人感到發現前所未知的世間事物;另一方面,某種奇蹟以卡爾.德萊葉(Carl Dreyer)的風格在其中發生。

因此,當代電影擺盪在觀察、紀錄式的責任(呈現世界)和某種奇幻、抒情、夢幻的東西之間,同時在一部作品中;有時,有著電影二個極端的混合:並非虛構和紀錄,而是奇幻和紀錄的混合。《巴敘爾華爾滋》有趣的地方正是——多虧動畫——它產生奇幻的效果。影片述說的不只是撒柏拉(Sabra)和查提拉(Chatila)難民營的屠殺,其述說方式是透過某個目擊者對事件記憶的壓抑。於是,影片說的故事是對事件記憶的復起。突然,影片既是紀錄的,也是奇幻的,因為記憶是夢幻(l’onirisme)。其中有著「失憶」(amnesia)。我在這次影展所看的影片中,我會把金棕櫚獎頒給該片。它是詩意的作品,令我驚倒。我感覺該片致力於了解記憶的運作。它不是關於屠殺的紀錄片,而是關於記憶如何使某種失憶、被壓抑的事件復起。我們可以從正面或反面來思考該片:記憶如何壓抑,又如何重回。這是「奇幻」。

Sylvie Lin (林心如)

Writer and translator in arts and cinema; cultural worker. Currently living in Taipei after six and half years in Paris.

藝術與電影領域作者和譯者、藝術行政工作者。曾旅居巴黎六年半,現居台北。

http://sylvielin.wordpress.com/

http://blog.roodo.com/syl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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