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南風中有人民與土地的哀吟

by on 週四, 03 十月 2013 20163 點擊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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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

鐘聖雄、許震唐

衛城出版社

2013年7月

圖片提供|衛城出版社

80年代大鳴大放的社會紀實攝影風潮早已消退,但2013年7月出版的《南風》,仍讓許多人回想起,曾經以影像及深入的田野觀察,喚起人們關心台灣土地與社會弱勢的《人間》雜誌。本期《人籟》邀請兩位作者:一直關注台灣土地及社會運動的賴和基金會執行長周馥儀,與長期從事影像實務及教學工作的鍾宜杰,分別由社會運動及探索紀實攝影等不同角度評析《南風》。期盼讀者與我們共同思索追求經濟發展所需付出的代價,及影像做為社會運動的工具,面臨的挑戰與可能性。 

 

〈以誠實,以紀實〉

撰文|鍾宜杰

多年前我做了一個小研究,主要分析探討的是台灣自二戰以後的新聞與紀實攝影師,他們在什麼樣的社會背景與政經條件下,形塑出攝影的習癖(habitus)與品味。當時我有幾個疑問,至今尚未解答,其一是:在什麼樣的意識形態與社會條件下,讓紀實攝影在台灣不再有影響力、也不再有人投入?其二是:攝影對21世紀的年輕世代而言,是什麼工具?

 

曾經消失的紀實攝影

收到《南風》這本攝影集時,彷彿時空錯亂,難以置信這時代竟然還有人願意用這麼不討好的方式進行田野調查,並做成影像報告書。80年代末之後,那群拿著攝影機、照相機在街頭爭取民主與人權的鬥士們就失去了戰場,逐漸轉為拍攝肖像,追尋歷史記憶的殘存影像。從那時候開始,我以為紀實攝影在台灣應該要正式告終了。然而,就像登山客在中央山脈意外看見雲豹或黑熊一樣,原來在商業市場急速擴張、人文思想受到高度商業化與擠壓的環境下,還有鐘聖雄與許震唐這兩位倖免者。

我常在課堂上質問學生,相較於80年代,難道90年代以後的台灣社會沒有壓迫了?難道大家買得起「哀鳳」以後,生活就飽足無虞了?難道知識分子可以透過網路扮起酸民與偵探,滿足於搜索爆料之後,正義就被實現了?所以,不再有人進入田野,不再有人探究問題真相了?這學期,這本攝影集可以做為我自我反駁的證據,如同登山客證明了雲豹還在一般(但這不是真的)。

1970年代開始,紀實攝影就不斷地被質疑與挑戰,其中包含所謂的「人道主義」是從誰的立場出發、紀實攝影師一定是誠實的嗎?紀實攝影追求的究竟是真實(reality)?還是事實(fact)?或者有更高的真理信仰(truth)?這些問題又存在著主、客觀的爭議,以及被拍攝的人是不是影像的受剝削者?此外,紀實攝影作品往往很容易成為政治工具,造成拍攝者始料未及的效應,有時候是攝影師可預期的後果、有時候則超出預期。這些政治效應,對執著於站在相機背後的人而言,往往是極為沉重且無法回應的結果。例如,台灣許多紀實攝影工作者被冠上政黨色彩的大帽,這些紀實攝影師向來不擅辭令,也不願回應;又因為政治逐漸民主化以及媒體商業化,導致這些紀實攝影師逐漸從媒體退場,拍攝的題材也轉為庶民肖像或藝術創作。

84b

(攝影/鐘聖雄)

最樸實的陳述,最真誠的控訴

不過,《南風》這本影像調查報告,與過去的紀實攝影集有很大的差異。一如前述,攝影的功能不再是「有圖有真相」,照片,代表的是某種特定的視野與立場;為了讓這個立場更具說服力,鐘聖雄與許震唐還提出了歷年的環境與公衛監測數據做為佐證。他們不再只是訴諸於影像所激起的情感,而是添加了更多理性元素,讓讀者在瀏覽影像之後,能夠聚焦於影像背後的控訴,而不是沉溺於影像本身的激情。學者郭力昕曾經批評,巴西攝影家薩爾加多(Sebastiao Salgado)的照片少了一點誠實,那「不誠實」就是不願承認自己從勞工身上取材做藝術,並且不敢直接觸碰勞工最深處的問題。郭力昕直言,那是假左派。郭力昕的質問,是所有紀實攝影者都應持存的警覺,而且「類薩爾加多」的偽善攝影師還在。

《南風》這本影像調查報告,正好沒有這個問題。如果要用所謂「專業」的眼光,或是服膺於西方那套視覺觀點的標準來檢視這本書,也許挑不出幾張所謂的「好照片」,偶爾,還會出現一兩張與尤金‧史密斯(William Eugene Smith)等西方攝影師作品雷同的畫面構圖。但也正因為這些作品的樸實,讓我們看到了兩位作者對家鄉真誠的情感,順著郭力昕的說法,那就是誠實。不僅對作品以及讀者誠實,也對自己誠實。換言之,他們不是靠純熟的拍攝技術與強烈的影像張力來吸引讀者,那應該也不是他們的企圖;反之,他們是用樸實的陳述句與實證態度進行控訴。他們掙脫了紀實攝影的歷史包袱,誠懇地向台灣人民陳述故鄉土地與村民所受的委屈。面對這樣誠實且忠於土地的作品,我寧可捨棄吹捧褒揚的辭藻,以同樣誠實的態度回應它。

 

 

最後修改於 週四, 26 六月 2014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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