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政治流,我偏逆浪行─ 打一場與眾不同的選戰

by on 週二, 03 四月 2012 評論

除了在藍綠之間選邊站,還有不同的方式可以參與政治嗎?2012年的立委選舉,「就是躍改變」與「人民民主陣線」兩個社運組織,以青年軍的新思維打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選戰,也讓人聽見了新世代的自我主張……


採訪│楊子頡、林佳禾   撰文│楊子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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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in Haluway

1984年生,花蓮阿美族人,現就讀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
研究所。在紀錄片導演Mayaw Biho(馬躍‧比吼)「就是
躍改變」平地原住民立委競選團隊中,負責年輕人串連、
議題討論和部落拜訪的工作。

Lisin自大學接觸原住民議題後,便開始發展族群認同,對於原住民的選舉生態,有著深刻的觀察:「原住民選舉分成平地跟山地選區,這樣的分類源自日治時代的『生番』跟『熟番』。具有平地原住民身分的人分布於全國。事實上,平地原住民的地方選舉,其實與閩漢的鄉村文化相似,家族和地方的樁腳很有影響力。」他自己的部落位於人口眾多的花蓮光復鄉,不同的家族勢力就形成不同派系,Lisin說:「如果家族派系很弱的話,光是選村長就很難選了。」因為選區很大,大家除了透過媒體看到立委候選人外,不會有實際的接觸,主要還是透過各家族派系在地方上的影響力。

世代文化出現斷層

原住民各族群有不同的傳統政治文化,以阿美族為例,因為年齡階層制度,要到某個年紀才有資格在這個場域裡發表意見。Lisin認為年輕人很難參與部落政治的核心,因為他們只能做好部落交辦的工作,在部落中不易發聲。像這次平地原住民立委選舉投票人數約有十七萬人,但實際投票率只有六成,投票的多是留在部落的老人家,年輕人返鄉投票比率很低。

Lisin談到,像他一樣二十到三十歲的年輕世代,處於一種很奇怪的處境:「我們的父母年輕時離鄉出去工作,是為了要脫離外界加諸於原住民部落的刻板印象,像是貧窮、落後、需要現代化等,到我這一輩時,與部落之間的關係,其實很斷裂。」他認為,所謂的文化是被分散地表現在生活飲食或語言習慣上,「我們會採野菜、吃傳統食物並在豐年祭時回鄉,但缺乏一個核心的『阿美族的概念』,很結構地存在於日常生活中。年輕人認知到的文化是很零碎的。例如豐年祭,我就聽過年輕人說『就是回家喝啊,喝到掛。』」族群議題在實際生活中存在這些矛盾,常讓他有被刺到的感覺,「原民會希望學生可以學好族語,但回到家中卻沒有這種環境,回到部落年輕人就聽不懂阿公阿嬤在說什麼。」

為族群認同投入選舉

大學時接觸到Mayaw的紀錄片《請問貴姓》系列,讓他重新看見名字的多重意義,並影響他進一步回復傳統姓名。Lisin認為Mayaw這次參選也許可以創造一個空間,帶領年輕人重新思考族群認同的議題,重新檢視原住民在台灣社會的處境,因此他也決定參與。

談到Mayaw的選情,Lisin分析:「他還沒結婚、也不是大家族出身,不有名、沒錢又沒政黨,這在原住民選舉中是前所未聞的。很多人都說『你瘋了哦?是在開玩笑吧!』有人就反問:『Mayaw沒有政治背景和經驗 ,憑什麼出來選?』」大家往往會用傳統文化的要素去檢視Mayaw,這在部落中並不利於宣傳。

因此,他們策畫選戰時就以年輕人為訴求對象,大談理念跟政見。「我們是最早提出政見的,大概十二月時政見就出來了。過去原住民選舉都是選前一個禮拜看了選舉公報,才知道候選人的政見,傳單和文宣上也都只有過去經歷而已。」Lisin驕傲地說。

就是「躍」改變

Lisin談到,以前的選舉就只是投票而已,這次他們希望可以讓更多人談談自己想改變什麼,所以透過網路和各自的人脈在花蓮辦了兩場討論會,探討原住民教育和現況。「我們本來以為老人家沒有興趣,錯了,老人家很有興趣!尤其媽媽們很主動地想表達看法。原本以為大家會偏好福利政策,但其實不然。例如通過族語認證可以為學測加分,很多家長是反對的,因為小孩子不喜歡考試,因此會更怕學族語。」

「就是躍改變」團隊在部落走訪時,發覺大家普遍意識到土地流失的問題。以前面對土地議題時是很個人的,難發展成部落的集體議題,現在大家都知道是林務局或東管處的政策一直在侵蝕部落的土地。Lisin說:「在接觸過程中發現到老人家有習慣性的投票行為,但他對這些土地、文化還有語言議題也很著急。」

「『雖然我們不是有錢人,但每個人出兩百、三百塊還可以。』有位部落的大哥這麼提議,後來就有了『千人兩百」募保證金的活動。』Lisin分享這個改變的例子,選舉變成要從口袋裡掏錢出來而不是拿錢,這是過去無法想像的。很多藝文圈的朋友,透過捐作品的方式支持他們;有些樂團和表演工作者出去表演時,也會主動把Mayaw的海報擺在舞台上。Lisin說:「在台北的三場音樂會只有補貼交通費,很多政治人物都覺得不可思議,在部落的老人家甚至以為我們花很多錢請人來表演。當他們知道是自願表演支持時,都覺得怎麼會這樣。」這些事一直在打破部落或原住民對選舉既有的想像。


擴大影響放眼未來

其他候選人的政見也被他們影響,往常不曾出現的「土地權」被列入政見,也有候選人加入「原住民人權」的部分。「年輕人開始會去想,以前選出的立委在做什麼,發現立委做的服務其實很地區性,可能幫部落蓋了集會所,可是並沒有做到最主要的立法和監督工作。」Lisin補充道:「土地流失和土地權受到侵害是部落發展的最大問題,但是原基法子法尚未立法。族人要用原基法捍衛部落時,時常會碰壁。」

「我們看到年輕人想要改變,他們重視土地,也跟更多人交流原住民的處境跟議題。我希望投我們的四千多票可以把遙遠的立法院發生的事情帶回去,也把族人的聲音、或街頭的抗議帶進立法院,讓大家知道原住民青年正在重新思考,準備改變!」Lisin這麼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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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老大造勢充分運用音樂,以歌聲大聲唱出「衝破藍綠,人民作主」的精神。(攝影/張榮隆)

把權力拿回來!match

人民老大起身參政

「人民民主陣線」的前身為社運參政歷史悠久的「人民火大行動聯盟」,在社運組織的基礎上,從二十年前即以自主工會運動出發,逐漸擴展為包括勞工/工殤、身心障礙、新移民/工、性別、都市原住民和性工作者等不同議題的社運平台。

近年來,除了持續發展各社運議題之外,也試著走進社區、和人們直接談論政治與推動「人民才是老大,政府/政治人物是公僕」的民主概念,並多次以參選方式直接進入政治並發生影響。

2012年的立委選舉,不同議題的人民老大參政團在台北市的大同、士林、中正、萬華區,與新北市的蘆洲、三重、五股及基隆區共同推出四個立委參選代表,讓勞工、身心障礙、新移民和性工作者等不同的弱勢各團,在跨組織合作與運作中看見彼此和相互學習。

「人民老大─公民參政團」在選舉過程中是以「募人、募錢、募政見」的方式,集合願意進行政治改革的公民;參與該團者稱為「人民老大」,大家透過集體開會討論、溝通和表決以決定該參政團之政見、參選方式以及由誰參選。

將社運議題政治化

在工會做組織工作的張迪皓是「都市苦工團」的老大,他認為勞工問題不只是勞資鬥爭的經濟議題而已,因為還要面對政黨、勞委會和很多官僚,它是政治問題。因此對議題進一步發展自己的想法,才能把權力拿回來。他談到:「工人這身分在選舉裡是沒有的,這場選舉誰理勞工?很多年來,選舉裡面都沒有人重視勞工!」

在日日春的庄島以良子是與前公娼阿姨一起工作的第一線人員,從弱勢中高齡婦女的轉業,到性交易相關法律變化的倡議經驗都有。她覺得作為一個基層組織工作者,當運動的思辨發展到某個階段時,不能只是在外面罵而已,還得督促自己更進一步,她說道:「像我這麼一個菜鳥的人,也要面對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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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島以良子(配圖6)

1982年生,父母皆為留學日本的台灣移民,因為入籍日本而
有此名。在台灣完成大學學業,現為「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
秘書、「人民老大參政性福團」副總幹事,同時也是「人民民
主陣線」台北市兩選區街頭組組長。

張迪皓(配圖7)

1983年生,台大政治所畢業,現為華視企業工會祕書、「都市
苦工團參政團」老大、黑手那卡西成員、街頭組副組長,在選
舉中負責街頭的表演和民眾對話。


從庶民文化進入選舉

這次立委選舉中,「人民老大」們拜訪了鄰里長,甚至到藍綠兩黨的候選人晚會觀察地方的政治水溫;他們也在街頭上與人接觸,讓別人看到這群不同於主流選舉的人。張迪皓說:「我們在推一種人民老大的想像,要拿起自己的政治權力,就要從庶民的選舉文化中進入選舉。從這幾次選舉的接觸經驗,我覺得一般選民並不是『都被藍綠綁架』,在一般庶民中,政治是非常生活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活政治裡面,認知他手上的票。一般人會投給能改善他的未來的人,但那個想像不一定真實。」

不過,就鄰里長的身分而言,則又是另一個層面了。當他們是地方代表時,政治傾向就會相對強烈,他們有自己的利益、政黨和該區立委候選人之間的連結。張迪皓補充說:「我們去里長辦公室時,他們會直接說:我支持誰誰誰,你不用跟我談了。這與一般市民的生活政治又有一些落差。」


穿街走巷鼓動群眾

以良子發覺對年輕一代的工作夥伴(包括自己)而言,在公共空間要說出自己的政治意見並企圖影響路過的選民/市民,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所以必須思考如何讓自己在街頭上可以自在出現,並在公共空間與路人談政治,或用什麼活動可以既充滿娛樂、又能讓他人進入我們的政治理念……。因為這些考量,產生了一些不同方案。

他們除了穿街走巷地進入社區、走進家庭之外,還發展了以個人的政治現身為方法的「文化論政空間」。在士林捷運站、寧夏夜市、西門町、龍山寺等地舉辦「炸藍綠年獸」的互動遊戲以及二十場「說說唱唱」,透過歌曲談自己身上的學貸、工人家庭、移民身分如何影響自己,希望藉由自身的表態,和別人發生政治對話促使大眾思考自己和政治的關係,或針對高房價、反核、性交易等議題說出自己的主張與想法。

以良子提到,路人會停下來聽、也會給予回饋和支持,有些人被這樣的自我揭露勾起感觸,所以也會一起哭或是笑,甚至表達對他們的支持。張迪皓:「也有人罵得比你還大聲,有罵藍綠政黨或是罵我們的。我們就會進一步跟他對話,我們認為人民應該要作老大,既然有不滿,就要負起責任去付諸行動,你就算上網去罵個髒話都比罵我更有用。……其實一般路人對政治有很多意見,只是他不知如何表達,也不知道如何去影響他想影響的事情。」


走在人少的路上

關於青年公共參與,兩人因自身經驗的不同,因此提出了不同的觀察面向。以良子自陳過去對政治非常冷感,雖然知道政治與日常生活相關,但不會行動。因此「街頭組」也在西門町街頭挑戰,把自己的經驗向非常主流、下班後就是刷卡消費的年輕人訴說。她發現通常會遇到兩種年輕人:一種是覺得「干我屁事?」而另一種是在生活處境感受到壓迫,但台灣社會並沒有公共環境刺激這一代年輕人去思考政治,他們並不會真正採取行動。

張迪皓則認為,對二十歲到三十歲的這群人來說,他們很清楚自己的打算和認知。例如,他的大學商學院同學在看電視新聞時,會有很多意見;在金融界服務的人,對經濟發展的議題特別在意,經常在臉書上對經濟、房貸利率、房市等問題表達自己的態度。他們會投票給想像中認為有利於經濟的人,但他們不是政治冷感。

張迪皓進一步說明他們參選的目標,是希望找到對主流藍綠失望、但又想做點什麼來改變現有政治的人,是一些願意在接下來十年、二十年跟他們一起走不一樣道路的人。作為人民民主陣線的青年,他們想要當選,也期許未來有天真的能當選,不過,是用「人民老大」的方式,一步一腳印拿回自己的政治權力/利。

 

首頁圖一照片提供/Putun Nakaw

 

以上精彩內容,請見2012年四月號,第92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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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jie Yang (楊子頡)

一個連自身存在都與所身處社會一樣荒謬的年輕男子,不太適應團體,不易尋得認同與歸屬感。曾參與06年廢墟佔領、寶藏巖公社抗爭;10年參與桑雅靜心劇坊學習舞踏;現為諾努客反核文化行動團隊活動企劃與鼓手,台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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