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債風暴從何吹起

by on 週二, 31 一月 2012 評論

在全球化的經濟體制下,破壞力越來越大的歐債風暴有可能不吹向台灣嗎?深入瞭解歐債的形成脈絡,不僅有助於瞭解這場危機的本質,也能讓我們提前思索因應措施。

 

撰文︱詹文碩 淡江大學法文系講師

問題的發生常有助於我們理解事物的運轉模式,一來因為處理危機必須找到原因,二來因為「正常」與「異常」相較,容易形成對比。這情形有點類似人與健康之間的關係:健康時,一切正常無須特別關注身體;一旦生病,才會發現各器官之間的關係和重要性。歐債問題也是如此,今日看來,其成因依據時間順序先後有三:長期因素:歐盟(貨幣)整合的缺陷;中程因素:美國次貸危機;短期因素:希臘債務危機。

不完美的跨國經濟體

簡單來說,歐盟的整合與建構始於二次世界大戰後,由於對戰爭的極度厭惡與排斥,歐洲各國希望建立「歐洲合眾國」(United States of Europe),以避免再次陷入戰火的煉獄,而歐盟和歐元的同時誕生正是此一艱辛過程的結果。本文主旨雖不在描述歐盟建構史,但仍須指出其中的部分缺失,以解釋當前危機的產生。

首先,歐盟旗下各國的政治、經濟、社會狀況儘管有共通之處,卻也存在許多差異。可以想見要將其整合成單一的國際組織有多困難,而結果也必然是協商、妥協的產物。更明白地說,歐洲各國必須放棄部分主權,賦予歐盟相關領域的管轄權。

歐元即是此一原則實踐的最佳案例:各國放棄發行貨幣、制定貨幣政策的權力,改委由歐洲中央銀行發行歐元,會員國原本各自的中央銀行幾乎淪為歐洲央行的分行。這樣聽起來或許覺得不痛不癢,然而,發行貨幣其實是歐洲國家的傳統執權之一,且從中古世紀、甚至更古老的羅馬帝國時期都是由國家壟斷,而今卻要交由未經各國人民以民主程序選出的歐盟技術官僚掌管。

矛盾中催生新貨幣

有鑑於此,歐元的誕生是掙扎而矛盾的:各國小心翼翼地釋出主權,清楚界定(限縮)歐洲央行的執掌,同時又明白必須確保其自主性質,並賦予足夠權力才不會淪為徒具形式的空殼。此外,要擁有共同的貨幣,各國的利率、金融法規、財政都必須整合到情況相近,但又怕如此一來會牽連各國財稅政策,得進一步讓出財政相關的主權──這就是當初擬定《馬斯垂克條約》成立歐盟和歐元,所遭遇的眾多困難之一。

在這樣的脈絡下,便不難瞭解加入歐元的條件何以定為:年度預算赤字不超過GDP的3%,與公共負債不超過GDP的60%。而且一旦加入之後,這些條件雖然原則上要遵守,但違反時的處分卻須由全體成員國一致通過才會施行(等同於不可能處罰)。不過,這樣的條件還是確保了歐元作為新貨幣的最低限度信用,和抑制通貨膨脹的能力。因為貨幣的發行是基於對各國政府的財政認可,認為國家的償債能力足夠,所以願意用各國發行的鈔票交易。歐元的幣值則仰賴各國遵守前述條件維持財政平衡來擔保。於是,歐洲各國在1999年後,基於自身利益陸續努力加入歐元區,而歐元對美元的匯率也在幾經波折後漸趨穩定,成為第二大外匯儲備貨幣。

美國次貸危機波及歐盟

進入21世紀,儘管歐元區的成長勁道不足,但相對於大起大落的亞洲新興市場和正進行反恐全球戰爭的美國,歐盟仍不失為一股穩定的力量。然而2008-2009年爆發的美國次貸金融風暴以及相對應的各種紓困措施,卻徹底破壞了各國的財政平衡:為了拯救金融體系,各國政府爭相舉債以便注入大量現金活絡經濟。

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各國的財政赤字紛紛出現,公共債務也持續擴大。例如,2010年歐盟官方統計網站Eurostat的數據便顯示,歐元區平均赤字為GDP的6.2%,平均公共債務為GDP的85.4%。其中德國赤字為GDP的4.3%,公共債務為GDP的83.2%;法國赤字為GDP的7.1%,公共債務為GDP的82.3%;希臘財政最慘,赤字為GDP的10.5%,公共債務則為GDP的144.9%。歐元區的17個國家,僅有4至5個仍符合當初制定的加入條件(赤字3%,公共債務60%),而且都是人口最少、經濟規模最小的國家,像是盧森堡、愛沙尼雅等。

希臘債務問題成導火線

看到這些數據,便不難理解何以希臘是第一個爆發主權信用危機的國家,也是引起歐債問題的導火線。更戲劇性的是,這些數據先前曾被希臘政府隱藏起來,最後是因為2010年希臘黨輪替才被踢爆。當然,美國次貸風暴只是突顯問題,希臘前執政團隊的不當政策才是財政失衡的罪魁禍首。然而,危機一旦爆發,骨牌效應便產生,以致於愛爾蘭、葡萄牙、西班牙甚至是法國,都陸續陷入信用平等被降級、主權信用遭質疑、舉債不易而負擔卻加重的惡性循環。極其弔詭而諷刺的是,負責平息這波危機的要角之一,即現任歐洲央行總裁Mario Draghi,先前的工作正是歐洲高盛銀行(Goldman Sachs)的副總裁,而該行正是藉由金融工程協助希臘前政府掩飾財政失衡狀態的銀行!

提前防範燎原之火

面臨這樣的危機,台灣是否能獨善其身,非常值得懷疑。因為現代金融體系的特性之一就是全球性的資金流動,和各種交叉持股、互相投資、借貸、融資,還有各種琳琅滿目、用以分散風險的延伸性金融商品。舉例來說,一個上班族的存款銀行可能是國外銀行的子公司,該行或許持有部分海外資產,母公司也可能是另一跨國集團的成員,而該集團又持有某國家的主權基金,或同時擁有他國的銀行股分等情況;以此類推,我們很有可能連結上某個正處於債務危機的風險國家而不自知。如此一來,金融體系正扮演著類似傳染病傳播媒介的角色,將特定地區的風險傳送至原本安全的地區,而金融機構的資訊化更加快了這樣的傳播速度,系統風險於焉產生。

行文至此,讀者眼前或許浮現一幅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對於歐盟的建構也可能持負面看法,然而,本文並非要否定歐盟的良善立意。相反的,我們要強調歐盟所面對的困難挑戰,或許是人類有史以來以和平為宗旨所做的最大努力,成果也值得維護,但其所面對的現代金融體系的衝擊也是前所未見。這也讓人不禁想問:「資本主義的發展是否已到了脫序的境地?」

Wen-Shuo Zhan (詹文碩)

台灣人,文饗文創事業有限公司負責人,從事貿易與出版,業餘棒球裁判。畢業於巴黎經濟戰爭學院,法國國立電訊管理學院策略管理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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