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了,但我仍然健康

by on 週四, 01 十一月 2012 評論

「疾病」和「健康」不是對立的兩種狀態。如何與「疾病」共存,設計出「健康」之道,重回原來的生活軌道,已成為現代人的重要課題。

 

中國大陸有一個人在路上賣藥,說這是祖傳祕方,讓人長壽不老;路人好奇問他:

「我看你還很年輕,你這藥方是祖傳的嗎?」

「我們家世代賣藥,這是我爺爺發現的祕方,非常有效,已經有幾千人用過……」「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在家嗎?」

「他們都過世了。」

「怎麼死的?」

「生病死的。」

路人都散去了。

 

 

帶病之身的養生之道

每個人都會生病,否則怎麼會需要醫院、醫生?

每個人都會死去,否則世界人口早就爆炸了。

 

隨著醫療越進步,人類越來越長壽,帶病活下去的人也越來越多。再說,一個人沒有大病,也一定有小病。換句話說,這個世界上「病人」比健康的人多。

所以,病人比健康的人更需要健康養生方案。

 

《洗腎20年,我還活著!》是一本洗腎病人寫的書,她有家傳的「漢方食療」另類療法,二十年前因為腎臟病需要洗腎,所以自己設計「洗腎病人的養生方案」,不僅詳細記錄自己的病程、分析每一種症狀、調整飲食,而且也注重皮膚保養、肌肉復健,並透過與家人互動來面對生理和心理的種種問題,因此度過許多難關。

 

二十多年來,她出書、演講、旅遊、經營事業,比一般正常人更善用每一天、更享受每一刻生活,可說是洗腎病人的模範生。她以自身二十多年的經驗做見證,詳細道出每種治療的細節和感受,是臨床試驗的「質性」實證,對所有洗腎病人而言,除了從這個實證基礎來相信她的養生方案的確有效之外,醞釀出同理心的情感,也會讓洗腎病人試著設計類似的養生方案。

 

以正面態度面對疾病

在任何病的不同療程中,病人都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健康生活法則,都可以設計自己的養生方案,有計畫、有恆心地把自己放在合適的生活軌道中;不管再活多久,都可以讓自己活出健康、快樂和幸福,擁有生命中的每一天。

 

生病的人本來就比一般人多一些生活限制,對自己的疾病、限制瞭解越多,就越是一個好病人、越能對抗疾病,像「洗腎」病人充分去瞭解洗腎怎麼「洗」,就知道「洗腎」前會有什麼「尿毒」症狀,洗腎後會有什麼「併發症」,包括血壓變化太快、貧血、便祕、皮膚搔癢、血脂、血鈣的變化等等。針對這些症狀,要如何進行調適,只要精心去設計,就能平心靜氣來享受生活,本來以為這個不能碰、那個不能吃,後來知道能吃的東西還很多,每天可以設計不同的菜單。同樣地,每天如何保養、運動、如何讓自己開心、忘記疾病帶來的痛苦,很多病人在生病後「痛定思痛」,才覺得每活一天都是那麼珍貴;以前沒病時所過的日子,還真是浪擲光陰。

 

遭逢逆境更需心理調適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有病時,各種負面情緒都會出現,像焦慮、哀怨、否定、憤怒等等。最常有的反應是「自己怎麼這麼倒楣」、

世界上一切的事都不重要了」、「為什麼別人都不體諒我?」甚至認為「人家對我好,只是同情我、或趁我之危想圖謀我」等等。

 

要從疾病中恢復正常生活,首先要有心理調適,最好,要有心理諮商或參加病友團體,透過別人的經驗分享,或藉由同理心的誘導,使心情平靜下來,才能做很好的療程和規畫養生方式。台灣目前規模較大的醫院有衛教中心、病友團體,也可以上網去查各種疾病的病友團體,尤其是罕見疾病或無法經由一般正統醫療完全治癒的疾病,更需要參加病友團體。

 

好心情才有好療養

很多自體免疫疾病,像是風濕性關節炎、僵直性關節炎、間質性膀胱炎,又或者是有些癌症,在治療後都會影響生活品質;如切除乳癌的病灶,可能會損傷婦女形象,攝護腺癌根除後,會造成男性尿失禁和性功能喪失,此時要如何照護各種造廔口,與其和醫護人員詳談、找遍各種參考資料,還不如參加病友團體。分享過來人的經驗,除了實際有益於療程和生活調適之外,最重要的是同理心的安慰,讓病人得到心靈的依靠。

 

儘管醫學上對每種病都有治癒或存活的平均數值,可是沒有一個醫生敢鐵口直言,因為每個病人的生活變數很大。而影響最大的是他本身對疾病的態度,如果是樂觀、進取,就等於有最大的免疫力和抵抗力,不管什麼治療,一定會有最大的療效,治療結果也會超越過去對病人的療效平均值,甚至會讓疾病停止進行。臨床上看來,病人就是「痊癒」了。最近有一項對680位修女的大腦解剖研究,發現原本大腦有阿茲海默症跡象的修女,由於生活樂觀、積極、在慈善團體工作,終其一生,並未發病。也有人對另類療法有信心,整個人的生活因而完全改變,氣喘、關節炎、異位性皮膚炎突然就「好」了,相信也是基於同樣的原理。

 

「客製化」養生與醫療

為一般人設計的「養生方案」就已經人人不同了,為病人所設計的「養生方案」更應根據病人的差異。事實上,將來各種藥方也會因病人「體質」(基因感受性的篩檢)而不同,「客製化」的醫療當然要配合「客製化」的養生方案。

 

所以,病人「客製化」的養生方案,最先要依照每個病人的狀況來設計。以心臟病病人為例,不同病況要做不同的飲食和運動限制,但也不是不能運動,因為一方面要使病人的病情穩定,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疾病的復健。所以病人在疾病中,不要忘記「復健」是「養生方案」中重要的一環,許多疾病都需要做「物理治療」和「職能治療」,每天做一回經過設計的運動、每周做兩三次心理和團體的治療,是確保病人病情進步,提升生活品質的最好方法。

 

「生活品質」是治療的精神

吃什麼偏方、做什麼另類療法,並非絕對不行。前文也提過,很多人吃草藥、練氣功把痼疾治好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好」的,但確實是心信其靈則靈。對有病的人來說,若要進行另類療法,最好不要偏廢正統醫學的診療或追蹤檢查。我經常在臨床上看到病人覺得執行自己的「養生方案」後氣色好多了,食慾也大增,事實上病情還是在進行,因此客觀的檢查指數一定要知道,與正統療法相輔相成才是最好的養生治病方案。

 

評估每一種疾病整體治療的結果,醫學的客觀指數稱之為「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簡稱QoL),意即治療後是否回復到原來的健康境界。例如,一個人在一場大病後活了過來,但仍需要有人照顧,那表示他的生活品質很差;如果能自理生活,但無法工作,那生活品質也不好;如果能回到工作,回到原來的生活,但心理上不快樂,總有些不舒服,那也不是一百分的治療。因此,為一個病人設計「養生方案」,必須將他原來最熱愛的生活事物一一列舉出來,雖然不見得讓每個病人都能回到工作崗位,回到原來的體能狀態,但若能讓他享受到最喜愛的每一樣生活細節,也有助於提升病後的生活品質。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論點,但不是假設而已,而是很多醫學統計的結論。

 

罹病仍可安享晚年

最明顯的是,慢性病病人的存活,可能比一般人都久。台大醫院曾統計1990年代前攝護腺癌病人的存活情形,那個年代沒有根除手術或有效的放射線療法,只有荷爾蒙療法,但這些病人的平均壽命比當時台灣男性的平均壽命還長。這個統計結果其實沒什麼好詫異的,攝護腺癌本身就是長壽病,在那個年代多是八十歲左右才被發現;而荷爾蒙療法本身沒什麼副作用,至少可以讓攝護腺癌病人多活幾年;加上病人對治療的信心,這些老人可以安養天年,比「健康的」老人因心臟病、腦中風而立即過世者要活得更久、更健康。

 

「病人」的「生活品質」有時比「壽命」更重要,所以「客製化」的醫療,或「養生方案」的設計不只是為了「活得久」,而是「活得好」。「活得久」不見得「活得好」,所以常看到久病厭世的病人自殺,但「活得好」的病人很可能「活得久」,即使他的病仍然存在。很多醫生不知道這個原理,只想讓病人「活得久」,因而對九十歲的病人做了手術,讓他再痛苦地活十年,但他不知道,也許這個病人天命只有九十五歲,讓他「安享天年」的「壽終就寢」才是他需要的。而且,這樣「安享天年」的「醫療養生設計」,經常能使病人活過一百歲。

 

有病沒病都要「健康」

希臘人說「神在每個人的疾病中,只有神才能真正治癒疾病」,這也是今天「身心靈」全人治療的精義,更是病人「養生設計」的藍本。一個人受傷或開刀,疤痕癒合了,傷痛卻不見得好,即使為傷口整型,也不見得能彌平心中受傷或疾病的傷痕,所以必須心理建設,讓心靈回到健康。

 

既然疾病是命中註定要發生的,就應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來改造生活,規畫一個更健康的「養生設計」,讓自己的心靈復活起來,不但傷口不痛了,也不再懼怕這個疾病,自己也平添更多勇氣來面對人生的挑戰,所以「病過的人」要比「沒病的人」還健康。

 

「健康」的新概念使「疾病」和「健康」不再是對立的兩種狀態,沒有病的人要設計自己的「養生方案」,讓自己有身心靈全方位的健康;而大部分的人都可能隨時成為病人,適時配合身體疾病的療程來設計「養生方案」更為重要。這也是「疾病」中的「健康」之道,使每個人都不怕生病,而且在生病後,能很快找回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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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從台灣到索羅門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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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un Chiang (江漢聲)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畢業,1982年獲中德文化交流獎學金赴德進修取得醫學博士學位,現任輔大醫學院教授與醫務副校長。除醫學相關論文外,另有六十多本一般著作,內容涵蓋文學、音樂、兩性、倫理教育等,為2005年金鼎獎得獎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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