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水城市重生記

by on 週四, 20 一月 2011 評論

《2010年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

許多德國十九世紀以來的工業城市均面臨人口外移、舊建築廢棄的窘境。2010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便是針對這種現象提出都市再造的實驗性方案,不僅引領人們開展出不同的空間想像,也具體打造了城市的未來式。

提供就業機會、居住空間與改善生活環境品質,已是目前台灣國土規畫與都市更新計畫的發展重點。然而可惜的是,多數發展還是集中在人口密集的都市;至於無法提供就業機會的區域,似乎只能看著人口不斷流失,甚至還因人口不足,使得公共設施面臨縮水,從而產生遷村、廢校的現象。

這些過氣的城市,有的曾因國家經濟政策的開發而輝煌一時,有的則是順從歷史發展,從繁華變為衰蔽。但不論如何,台灣逐年降低的出生率,加上就業人口往大都市遷移所造成的區域失衡發展,將會讓越來越多城市面臨「縮水」的問題。在人口縮水後,該如何避免生活空間與品質跟著一起縮水,是個值得關注的議題。

德國經驗,台灣啟示

iba-stadtumba2藉由舉辦國際建築展(Internationale BauausstellungIBA)的機會尋找各種前瞻性的實驗方案,已成為德國在解決都市發展問題時一種特別的傳統。同樣的,「2010年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Die Internationale Bauausstellung Stadtumbau Sachsen-Anhalt 2010並非一個建築設計和表現的競賽場,而是希望透過政府與民間合作的模式,結合政府、民間團體和專業團隊的力量,依靠提出策略、設定共同願景和遊戲規則、給予各種誘因、帶動公私部門投資以及包括居民參與等諸多社會力量的投入,從整體上改造區域城市的風貌,尋求永續發展的可能。

許多十九世紀因工業發展興起的德國城市,如今都面臨產業衰退後就業人口不斷流失、出走的窘境,也形成區域性工廠、舊建築廢棄及住屋空置的現象;這種情況在前東德「薩克安哈特」(Sachsen-Anhalt邦更顯嚴重。但其實不只是德國,全球都在面臨城市縮水的問題;這也預示在不久的將來,台灣可能面臨同樣的危機。

2002年起,德國「2010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就開始針對城市人口流失、繁景不再的現象,提出一些都市再造的實驗性方案。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核心議題為:一致性的城市形態在未來發展上未必可行,因此每個城市的規畫,都應邀請當地居民一起參與,於討論、瞭解、分析城市類型和資源後,再找出共同發展的動力以凝聚城市認同,進一步達成城市的轉型與再生。但這應該要怎麼做?2010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的操作模式或許將是日後台灣推動空間更新與地區再發展的參考。

雙城合一的挑戰

早在上個世紀初,畢特費爾德(Bitterfelder)和沃爾芬(Wolfen)就是德國著名的化工業重鎮。德國兩大化工企業法本(Farben)和愛克發(Agfa)都在此起家,而這裡也是「膠卷」的發源地——世界上首張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皆誕生於此。化工產業發展曾就造了這兩個城市的輝煌年代,光是1980年代的就業人口便超過四萬五千人。

不過,在長年化學原料污染下,這裡的生態被破壞殆盡,河川和湖泊變得又黑又臭,連土壤也深受其害,還曾被笑稱為「歐洲最髒的都市」。東西德統一後,聯邦政府曾投下二億歐元的鉅資進行環境改造,雖然恢復了綠水碧湖的面貌,但傳統膠卷產業抵不過全球市場衰退的衝擊,導致就業人口隨著工廠逐漸衰落而大量外移。過去二十年來,畢特費爾德和沃爾芬的人口流失了44%,讓這兩座緊鄰的小城最終決定於2007年合併,並和周圍同樣人口稀少,但地理位置相近的四個市鎮HolzweißigGreppinThalheimBobbau連結成「城市社群」以繼續發展。

兩個原來獨立的城市,在合併後面臨一連串的問題:如何發展共同的城市認同?如何在各自的社區和文化基礎設施的結構裡,建立有效的公共設施管理?此時,2008年成立的「城市論壇」扮演了極關鍵的角色。此論壇主要是讓這兩個城市的公司行號、市民、社團和文化機構定期聚會,透過一系列的議題討論,來尋求共同發展的目標與塑造區域形象。今日,當地基礎設施和生態環境大為改善,加上目前最夯的太陽能、微電子和生物科技等新興產業帶動該區域的再生,不僅對人口外移有止血作用,優質的就業前景與居住環境更讓原本外移的人口慢慢回流,以「根留家園」塑造了新的城市認同。

iba-stadtumba3動人故事展現城市魅力

城市的魅力不只源於美麗的外在,也來自其動人的故事。位於艾斯雷本的路德市(Lutherstadt Eisleben)是座具有千年歷史的古城,城區面積不大,至今僅剩兩萬五千多位居民,卻因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曾活躍於此而聞名於世。在當地,他出生與逝世的故居也成為德東地區著名的世界文化遺產。

過去該城為了提供居民更舒適、便利的生活空間,曾在區域內進行一些舊建築拆除的改建工程,可惜改建方案並未納入保存歷史文化資產的思維。不過在這次的IBA城市再造計畫中,除了市政單位、業主和土地所有權人外,還有文化遺產保護組織與建築設計師等各方專業人士加入,因此形成了以古蹟保存作為城市發展的共識。這個計畫以路德故居及相關歷史遺址的保存與修護作為區域發展的重點,並發展城市觀光旅遊的相關設施。例如「路德之路」的設計便是當地一大觀光特色:人們可以環遊舊城,在十二個重要景點裡踏尋路德的蹤跡——從朗格街(Lange Gasse)的路德出生地,經過他受洗的聖彼特利保利教堂(St. Petri-Pauli)、存放路德講台的聖安德烈亞斯集市教堂(Marktkirche St. Andreas)、再到保存歐洲唯一石像聖經的聖阿嫩教堂(St. Annenkirche),最後以路德逝世之所作為「路德之路」的終點。其中歷史悠久、充滿中世紀風情的市集廣場和路德紀念碑,特別吸引遊客駐足;當遊客在途中經過「耳語花園」(Flüsternde Garten)裡的景點時,還能聆聽到當地居民朗讀路德的名言。

地方未來由地方承擔

當城市好景不再,年輕人口勢必外移。相較於德國的案例,台灣面臨人口流失的城市就顯得相當認命,好像只有國家重大發展計畫從天而降提供新的就業機會,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其實每個城市都有優勢和劣勢,如果經營者可以好好思考,找出城市的特色和機會,建立更吸引人的居住環境,不僅可避免小城淪為「廢城」,也能減少大都市的人口及環境壓力。

城市該由誰來經營?乍看之下,德國「2010年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的訴求和台灣的「社區總體營造」有些類似,但若深入瞭解整個建築展的構成、訴求到獲得解決方案的過程,就可看到一些關鍵性的差異。台灣的社區總體營造標榜「由下而上」、「民眾參與」、「凝聚社區意識」、「發掘地方文化特色」等概念,雖然貌似國際建築展顯露的城市改造精神,實際上卻是由文建會所發起。這個過程繞過地方政府,把活動資金下放到社區,而如此作法與其標榜的「由下而上」之精神相違。反觀德國,相較於以往多由政府主導的都市更新計畫,IBA提出「地方的未來必須由民間行承擔」的概念,由最瞭解地方資源、掌握最多地方行政與情報的地方政府與民間團體,在都市發展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這或許是此一建築展給予台灣最重要的啟示。




圖說

(順序由上至下)

●當城市從繁華走向衰蔽,人口開始流失,該如何維持應有的生活空間與品質德國「2010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的經驗,或許可以提供台灣一個思考的方向。(圖片提供/© IBA-Büro GbR圖案設計:Brueckner - Faber - Ritzau

●原來面臨人口凋零的德紹羅斯勞市在經過都市再造後,規畫出約四百平方公尺大的寬廣綠地,讓都市人在繁忙之餘能享有一片獨特的休閒和活動空間。(照片提供/© IBA-Büro GbR攝影/Doreen Ritzau

●位於艾斯雷本的千年古城路德市為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出生與長眠之所,吸引世界各地的人們絡繹不絕地參觀走訪。(攝影/Felix Ormerod





參考資料

2010年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官方網頁(英文版):

http://www.iba-stadtumbau.de/index.php?lutherstadt-eisleben-en

(Lutherstadt Eisleben)

http://www.iba-stadtumbau.de/index.php?bitterfeld-wolfen-en

(Bitterfeld-Wolfen)



編按感謝歌德學院協助提供資料。

台北歌德學院網址:www.goethe.de/taipei

德國歌德學院網址:www.goethe.de



未來不可避免之「少」


撰文|Elisabeth Schwiontek 翻譯飛娘

人口大幅萎縮的趨勢,讓德國的城市樣貌和結構有了迥異於以往的改變。相對於人口成長的城市,前東德的薩克森-安哈特邦可算是人口嚴重縮減的地區,部分區域不僅有相當明顯的人口流失現象,一度甚至有二十萬間空屋無人居住。自1990年兩德統一後,薩克森-安哈特邦的人口就從290萬掉到240萬,而且根據聯邦統計局的預測,五十年內人口還有可能下降至130萬。也因此,該邦的都市發展政策和都更計畫面臨了如何重組都市結構的艱鉅挑戰。

2002年後,「薩克森-安哈特都市再造國際建築展」即對廢棄空間和人口逐漸凋零的城市提出了新的發展策略,2010年更以「少即未來」(Weniger ist Zukunft)為主題,展示了十九個德國城市對再造發展所提出的解決對策與專案成果。以下便以德羅斯勞市(Dessau-Roßlau)為例,看看當地人是如何根據自身的地方特色提出不同的解決方案。

形塑綠城市:德羅斯勞市

作為參展的城市之一,德紹羅斯勞市可算是此計畫中都市再造最徹底的例子。2007年德紹和羅斯勞兩市合併,現為薩克森-安哈特邦排名第三大的邦直轄市。它的規畫概念為:城市島嶼、城市核心和廣大的景觀綠地。該城主張將廢棄閒置的工商業用地建物移除,規畫出約四百平方公尺大的寬廣綠地,使其分布在人口集中區的四周。這些拆除後的新興空間所形成的景觀綠地,不僅可供民眾「持有」(認養),亦可供當地居民和社團協會作為活動或社交場所使用。目前有一位藥劑師便在此認養十九塊區域種植藥草,打造藥草園;而德紹能源實驗廠也利用這些綠地資源,進行再生能源原料實驗;此外還有俱樂部在這裡舉辦烤肉和聯誼活動。

這樣的空間變更,可說是創造了一種新型態的完全開放空間。包浩斯德紹基金會(Stiftung Bauhaus Dessau)的執行專案景觀建築師Heike Brückner便說:「城市的形象已經開始在再造和非再造的區域間擺盪。」換言之,原本被邊緣化與空心化的區域,如今反而重塑了城市功能,成為城市的核心所在,並轉變為都市意識的動員機制。



編按:本文節譯自「歌德學院」網站。

http://www.goethe.de/kue/arc/zds/de5976400.htm



本文亦見於2011年2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帝國之暮,神國之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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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ia (飛娘)

文字工作者,曾旅居德國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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