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看見時代的眼淚——鄭文堂導演專訪(附影片訪問)

by on 週三, 28 四月 2010 評論

《眼淚》是鄭文堂導演的最新作品。電影描述主角老郭(蔡振南飾)是個在家人和刑警同事眼中,有著固執死硬脾氣的麻煩人物。在他六十歲生日前夕,接手偵辦一件吸毒過量致死的案子,死者是個年輕女孩。上級主管和同僚虛應故事,希望儘速結案,老郭卻堅持要查個清楚。憑著經驗和直覺,他認為案子並不單純。明查暗訪的結果,涉案人指向賴純純(房思瑜飾)――一個在開朗外表下,隱藏著怨恨的女大學生。

一樁他隱藏多年的「罪行」,使得老郭過著贖罪的下半餘生,但這一切在檳榔西施小雯(鄭宜農飾)找尋真相的過程中,開始有了巨大轉變……。


警察故事是起點

初春罕見的炎熱天,我們來到了景美的住宅小巷弄裡。

忙碌的電影工作室藏身於一般民宅當中,幽幽靜靜的,我們展開與鄭文堂導演的對談……

《眼淚》是鄭文堂導演「警察三部曲」的首部曲。最初因為愛上閱讀偵探小說,而激發他拍攝一系列的警察電影。

我不會那麼單純拍警匪片。

警察這個行業是很值得探索的行業。這個行業很特別,它是國家的機器、政府的機器,可是它又是接觸罪惡最邊緣的團體,最容易接觸到罪惡,也最容易接觸到利益,還有很多因為這些帶來的利潤。所以這個行業對我來說,是很迷人的行業。

這也就是說,大家為什麼不好好的拍它?所以我才想拍警察電影三部曲。警察辦案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介入的因子。我還是想透過這些電影,說我自己腦袋裡對某些東西的疑惑,對於某些理念的信仰。


持續關注轉型正義

許多人看過這部電影,都覺得這是一部關於「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的電影。劇中主角老郭是制度中的加害者,也是制度下的受害者。在那個年代、那樣的制度下,許多人不得不與加害者站在一起;但是在這個年代,唯有堅持與反省,才能讓我們不再與加害者並列。轉型正義並不是政黨惡鬥之下的產物,也不是只有清算某黨就能實現。事實上,太政治利益考量的談論,反而不利於這個議題的深入討論。

我在寫這個本子的時候沒想這麼深的議題。可是長期以來,我持續關注「轉型正義」在台灣執行的狀況,或者它有沒有被重視,但我發現完全沒有。事實上只有一小撮人在做,就是一個NGO在關心這個事,可是它並沒有擴散出去。「轉型正義」這四個字其實存在知識分子的概念裡面,而且是少數。因為光要解讀、弄清楚這四個字,就需要一段時間。

「警察刑求」是我想碰觸的議題。我想用這樣的電影,把我這個疑惑講出來。我找了一些關注警察刑求的團體來看這部電影,結果大家在看完之後,幾乎都告訴我說這就是「轉型正義」的議題。這是實際的過程,並不是說我剪完、拍完之後,就說:「我要做轉型正義三部曲。」我有三個題目要拍是事實,並沒有突發奇想。我本來就會想很多故事,而且是跟這個議題有關的故事。


回顧歷史傷痕仍在

鄭文堂導演的電影給人的感覺,和英國導演肯.洛區(Ken Loach)那種以真實生活為題材,有類似紀錄片的真實和撼動心靈的情感力量很相似。肯.洛區在坎城影展獲獎時曾說過:「一旦你可以說出歷史的真相,你也許就勇於說出現世的真相。」

不去觸碰歷史傷痕是自欺欺人的心態。在影片開頭,那些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年輕刑警們,要老郭訴說當年刑求的種種狀況,彷彿對於過往年代的種種殘酷,有著羨慕,抑或是嚮往……

這其實是在偶而的機會裡面,我拍紀錄片的過程中碰到幾個年輕的警察,然後聊到刑求,但是他們沒有講得那麼直白。簡單來說,現在的刑事訴訟法跟警察偵訊的一些規則,讓他們失去過去那種「豪邁」的方法,像是直接把門關起來開始打嫌疑犯之類的。所以,不能說他們有憧憬,但是他們有抱怨。也就是說「連打都不能打,爸爸都不能打小孩,怎麼叫他乖啦?」、「像這樣是要怎麼辦案?」的意思。

我聽到年輕的警察這樣講,就覺得:「原來還有這樣的想法。」其實我不知道真正在第一線辦案的現代年輕刑警,看到這樣的情節會不會會心一笑。也許他們也想過:「對啊,這個導演說出我們的心聲。」


人性深淵待探索

NightFlight_Tears02對於過去存在的種種殘酷刑求方式,電影中並未直接重現,而是用一種隱晦的方式,將這段歷史轉為故事的一部分。事實上,制度如此,誰能是清白的呢?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依然深深陷在那個時代的殘餘之中,無法醒悟……

人類其實一定要面對這個問題。你說像德國這麼進步的國家,科技這麼發達,然後人的理性思維這麼強的國家,竟然會在那個年代發生屠殺猶太人的事件。這不能說是體制問題而已,而是說人性裡面某些東西還在。也就是我們不能說希特勒一個人就可以影響全世界、影響整個德國。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麼還會這樣子?

希特勒只是點燃那個火。他點得很好,很厲害,就是很擅於點火。可是人性有它邪惡的面貌,才會去執行那麼殘酷的命令。

我早上出門前看了卡崔娜颶風的紀錄片,災民之中最慘的是紐奧良的黑人災民。他們在最苦的時候跑到軍營,要求軍隊幫助他們,因為軍營裡面有食物、有被子、有很好住的地方。可是軍隊居然不讓他們進去,因為他們的上級命令他們要守護這個軍營。

這是什麼?這是在美國,軍人還拿槍對著災民說:「你們要趕快離開,要不然我就開槍!」這是紀錄片呈現出的軍人面對災民反應。也不能說這就是體制問題,這是人性上出了問題。


創作來自生活經驗

這是一部觸及台灣社會底層勞工生活、警察辦案過程的一部電影。它寫實的風格和鮮明的人物個性,讓觀眾很輕易就能入戲。它同時也呈現了鮮活的、台灣南部的、庶民的生活風貌,這也使得這部電影可以走入社區,讓不同年齡層、不同生活經驗背景的人,都可以在這部片中找到自己。

蔡振南飾演的「老郭」,是一個在工作上個性暴衝,卻又觀察細膩的刑警,但一直抑鬱不伸。在私底下,他內斂壓抑的情感讓周遭的人無從理解,彷彿連嗓音都是寂寥的。

電影裡頭有很多勞動階層,這些主要是來自我的生活經驗。我從小住在類似老郭住的旅社裡,儘管外表還是一個完整的家,我媽媽帶我們五個小孩,然後我爸不太顧家。我媽媽的生命力很強。我印象中小時候我家一直有人分租,不知道怎麼辦到的,現在回家看會覺得:「哇!這麼小怎麼可能租成這個樣子。」


長期觀察勞動階層

我們家常常會有勞動者進出,像是在那邊打工的工人,就住在我家。然後也有酒家女,因為我們家附近是風化場所。偶而也會有警察來我們家住。

勞動者回到我家,在他的房間裡會賭博,就是玩四色牌。所以印象很深的,就是我常常要幫他們買飲料、罐頭、花生米之類的,因為賭博的時候需要吃東西。一群人窩在小房間裡賭博,講一些三教九流會講的話,我小時候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然後風塵女郎,也就是酒家女,她們都是晚上才上班,所以下午三、四點就窩在她的小房間裡。家裡很熱,所以她們穿得很少,在裡面化妝,所以有濃濃的香水味,明星花露水那個味道。我也是常常幫她們買東西,反正我就是這樣的角色。

因為從小就有這樣的觀察跟參與,所以長期以來我的電影裡會有那麼多勞動階層,原因就在這裡。因為我真的是熟悉這些領域,熟悉這種文化味道。

這也就形成我喜歡寫東西。後來我在文化大學電影系念影劇組的時候,開始非常喜歡寫東西。因為閱讀是窮人最便宜的娛樂,最花得起的娛樂――閱讀甚至根本不要錢,所以閱讀對我來說是一個很自我的寶藏。


導演鄭文堂專訪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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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提供/佳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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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5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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