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學,耕一畝理想夢土

by on 週一, 29 三月 2010 評論
有次跟同學聊天,我問其中一位學生近來如何,他說自己很迷惘,覺得大學四年總是跟著老師和課程學習,缺乏自己的想法和方向。我接著問:同屆幾十位同學裡,多少人對本系專業有熱情?他說大概五、六位。

這是台灣高等教育最根本的問題:多數大學生缺乏探索自我與思辨價值的能力,大學四年通常沒有真正協助學生探索自己的人生方向。同時,多數大學生與社會母體缺乏深刻的連結,無法感受自己的存在對他人、對社會的意義,形成自己的基本價值。

沒有人生的熱情、也沒有社會的理想,這肯定不是大學教育期望培養的人才;但台灣的大學每天都在製造這樣的學生。


住宿教育:從生活中學習

所有的大學教育工作者,都需要認真面對這個處境:台灣的學生在升上大學時,大多不了解自己,也跟社會沒有連結。培養自我探索的能力以及發展學生與社會的連結,是台灣高等教育首要之務。不重視這兩個面向的大學,不過是高級一點的職業訓練所。然而此二者無法仰賴知識的學習及道德的教誨,它需要的是一種體驗性的學習環境,需要從生活中學習。

近日有倡議大學應在專業與通識教育外發展第三個範疇,也就是住宿教育,在學生的宿舍生活中經營一種學習環境,促發學生的自我探索與社會關懷,並將兩者結合,開展對生涯的想像與期望。

清華大學於2008年9月設立清華學院,每屆招收150位學生。包含全校各科系的學生同住一棟宿舍,透過各種課程小組、學習家族與讀書會等,不斷擴展與深化同學之間的互動,造就獨特的探索自我的環境。


從互動中探索自我

LiTianJian_TsingHuaCollege02就讀計量財務金融學系的同學M痞,談到他在清華學院的感受:「在系上與同學相處,就像公司同事一樣,以專業知識的討論為主;社團裡的夥伴是朋友,有共同的興趣;學院裡則是一種像家人的關係,可以很自在的做自己,談論彼此深層的價值觀。」

目前一般住校的大學生只有寢室生活,沒有宿舍生活。學生回到宿舍,通常就待在寢室裡上網、打電動,極度缺乏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清華學院推動的住宿教育,以一整棟宿舍的學生為對象,透過活動與課程搭建各種對話平台,讓有共同興趣的人聚在一起,讓不同的想法彼此激盪。

如果問同學清華學院的特色是什麼,最普遍的回答是:在這裡,什麼都可以嘗試,每一個想法都會被鼓勵,什麼都是可能的。因為強調陪伴與支持,學生有了嘗試與探索的勇氣;因為有志同道合的夥伴,學生有了創發與實踐的力量。住宿教育的要點不是提供許多知識,而是營造一種充滿豐富互動,有支持力的生活環境。

有位博士班學生談及自己的學院經驗時如此表示:「過去在學院和學弟妹一起廝混,是我最寶貴的資產。真正從他人生活經驗來了解一個人的生命故事,才能明白自己還有許多可能性,也是認識自我的好方法。」


看見台灣的豐富性

意識到自己的可能性,想要把它活出來,這就是人生的熱情;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對他人、對社會是有價值的,期望自己能夠做些事,讓這個世界更美好,這就是社會的理想。這份理想不能外加於學生之上,而是由他們自發的關懷逐漸形成。然而,同學的成長經驗裡,對於社會的不同群體感受有限,關於社會議題的認識也比較簡單,需經歷許多體驗與思索,才能形成紮實的願景。

清華學院裡,生命與生命的相遇不只在宿舍,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是教室。

許多人開車去過東海岸,學院同學選擇用步行的方式,慢走東海岸。四天三夜八十公里的慢走旅程,那裡的人們在年輕學子的心中拉起了一條線,和這個世界重新連結。這趟旅程,既是出走,也是回歸自己。

又如許多大學生成長於農村,卻從小離開自己生長的地方,去外頭求發展,失去與土地的連結,缺乏對鄉土的肯定,生命價值失去了根基。然而學院同學在美濃農村四天三夜的營隊裡,翻轉了舊有的刻板印象,產生新的價值觀,並看見台灣社會的豐富性,與世界形成深層的連結。有位同學汪汪在美濃營隊結束後的心得寫著:


城市裡  你來我往的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仔細端詳前來的人?

一種距離  就是這樣永遠存在

……

在美濃  我  看到了

過去我在城市裡  總在尋找的幸福

……

我想美濃的太陽一定是被人民辛勤的手染紅的,而空氣裡瀰漫的暖是由他們的笑聲織的。

菜市場的喧嘩至燒酒雞大哥們的邀請。美濃,對我來說,是滿滿的滿足。


週末假日與寒暑假期,清華學院也安排許多體驗活動,像是部落志工服務、NGO實習、尖石溯溪、海外參與、參訪獨立書店等。這些活動讓同學從感動邁向行動,而躍動中的年輕生命才有機會實踐理想。


LiTianJian_TsingHuaCollege01走入不同群體的世界

「在生活中學習」做為住宿教育的核心概念,需要擴大生活的場域。年輕學子要走出校園,體會不同群體的生命經驗與生活。每位同學在成長時或多或少都遇過新住民與其子女、來自南洋的勞工與幫傭、眷村裡的伯伯阿姨、部落裡的原住民、農村裡的老人家或身心障礙的朋友,但甚少有機會走入他們的世界。

在學院裡,透過許多課程與活動,同學開始有機會正視這些人的面容,走進他們的世界、了解他們的處境、建立生命的連結。例如學院安排的一門課程「新住民家庭教育工作坊」,讓同學分組去新住民家庭為小朋友說故事,直接感受他們的家庭狀況與生活。

有位人文社會系的同學敏萱於期末分享時表示:「在系上學了一堆新移民、全球化的理論,直到參與這個工作坊,才有機會在實際的場域印證這些學術上的討論。」另一位同學浩呆在寫給指導老師的信中也提到:「不曉得在這學期課程結束後,是否可以繼續去他們家服務?因為我覺得小朋友的進步需要我們長期努力。一學期的服務對我而言好短,對他們而言似乎也不夠。如果就這樣離開我會放不下心,而且我也早就不把這個服務僅僅當成一門課;我想繼續看著他們成長與進步。」

在清華學院,一年級同學需要參加一學年的服務學習,從志工服務的體驗引發對社會議題的關懷與探究。像是參與外籍勞工服務的同學,便在新竹市外勞服務中心擔任助教,協助外勞朋友學習,並透過採訪請他們分享生命故事,再結合個人服務經驗,針對社會上外勞的處境寫一篇相關的討論。

缺乏實踐經驗的理論知識是蒼白的,沒有個人關懷的社會理想是空洞的。任何社會理想都必須根植於對生命的關懷,瞭解並重視對方的感受與需要,但又須從個人關懷跳升到群體的層次,思考整個群體的處境,發展可以改善的行動方案。


以上照片提供Federico Agustin Altolaguirre(上)、清華學院(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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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攝影/Federico Agustin Altolaguirre




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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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Jian Li (李天健)

2008年至清華大學推動住宿學院——清華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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