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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30 三月 2010 15:31

歧路莫徬徨——再思台灣高等教育

1949年,傅斯年引用哲學家斯賓諾沙(Bendict de Spinoza)的格言「我們貢獻這個大學于宇宙的精神」來勉勵台大學生時,台灣高等教育學校數目屈指可數(根據維基百科的資料,1950年代台灣的大學院校不過四所)。得以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被視為社會菁英;高等教育機關,尤其是大學,則被賦予致力學術研究、擔負社會道德表率及引領時代風潮的責任。當時社會對接受高等教育者的期望,是既要成為西方意義下的「知識分子」,也要能成為傳統華文化的「士人」。


週二, 30 三月 2010 10:35

高教價值知多少?——讓最大獲利者買單

2004「反高學費行動聯盟」派代表參加歐洲教育論壇(EEF)會議,在場有人提問:「你們在台灣反對高學費,那如果學費變低了,你們還反不反呢?」當場問得那位代表啞口無言,因為歐洲大部分國家的教育是免學費的。

學費的問題當然不是高低的問題,因為每人對高低的主觀感受不同。學費的問題,是由誰來付的問題!


週二, 09 二月 2010 14:23

誰來守護祖靈之地?

「砰!」七十幾年前,高雄縣那瑪夏鄉南沙魯村布農族人的祖先,在日本政府大炮槍口的威脅下,離開祖靈相伴的家園「馬里山」,來到陌生的「民族平台」。經過族人世代接續的努力,最後經營出美麗山村的輪廓,也就是今日的南沙魯村。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12

災難社會啟示錄

救災、安置、重建是災難發生後的三個處理階段,但目前政府對八八水災的災後處置,似乎將重建與安置視為一體,並將蓋「永久屋」當作重建;這樣的災後處置顯示政府只注重硬體工程的建設。然而,安置與重建並不相同,安置是「中繼屋」的概念,歷時一到八年都有可能;重建則是整體性的概念,牽涉到生計問題、社群關係、經濟文化、物質生態等層面,需要進一步整合規畫。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17

抗災,還是避災?

去年底電影《2012》剛上映時,世界末日的預言便揪住眾人的心思,在網路上引起熱烈討論,若真若假的毀滅預言四處飛竄,最後竟逼得美國太空總署必須出面澄清,說明這完全是災難電影商業的炒作手法,沒有任何事實依據。
但是一部災難電影,為何能在人群中盪出如此巨大的浪花?

就在寫作的同時,傳來海地發生大地震的消息,2004年南亞大海嘯的悲慘傷痛尚未平撫,大地震卻再度叩門。除了巨大的天災外,各種超越人們經驗的氣候和環境變異迭再發生,也許沒有造成人員的直接傷亡,卻在其他面向產生重大影響。例如這幾年國際間發生的爭糧事件,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氣候異常,影響作物生長導致欠收。


台灣,天災充斥之地

就在《2012》上映前不久,無獨有偶地,台灣也發生了一場或許稱不上「史無前例」,卻可能是「承先啟後」的莫拉克風災。事實上,在2005年世界銀行針對全世界國家,以颱風、地震、火山、土石流、水災和乾旱等六大天然災害,進行風險調查所發佈的報告結果中,就發現台灣有73%的人,經常處於三種以上的災難威脅中,是「全世界天然災害最多的地方」。回顧台灣近幾年的天災,可以發現水災和土石流已為常態,沒有一年不發生。

從國內外一連串的災難中,我們不難發見:巨大天災發生的時間越來越近,並且頻繁顛覆過往的認知,若加上中小規模的災難,簡直分不清究竟災難是常態,還是沒有災難時才是常態?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如何面對一個災難充斥的世界?


向山林朝聖,對土地祈拜

早期人類文明除了農業以外,包括游牧、漁獵甚至火耕文明,都十分依賴天然環境。大自然一方面提供人類生活所需的各種資源,另一方面,其超然而充滿靈性的存在也讓人難以捉摸。這種既依賴又無法完全掌握的性質,遂催生了五花八門的自然神祇,像是山神,河神與土地神,以及各種用來表達崇敬之情的莊嚴儀式。

在這些神明的面前,人類是謙卑為懷的,即便隨著科學發展,揭開大自然許多神祕的面紗,亦無損這份敬畏。但是資本主義鼓勵消費的精神與連續開發的行為,不僅嚴重斲傷人類原本對自然的崇敬,還造成難以挽回的環境破壞。


崇敬自然的力量

再者,都會文明的發展益發隔離了人與自然,使得自然之於人不再是生活所繫,而是更接近抽象的存在。今天我們在描述一名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攀上高聳山峰的勇者時,經常理所當然地使用「征服」這類字眼。但是山一直在那裡,除了人類帶來的垃圾會影響其景觀和生態外,並不因任何「征服者」的到來而有所改變。相對地,古老的宗教和原住民,卻常用另一種「朝聖」和「敬畏」的態度來面對山。可惜的是,這種態度在現代文明中正逐漸失落。

類似的崇敬態度也表現在小農社會中。例如美濃的土地上,存在著各種大大小小的土地神,客家人稱之為「土地伯公」,共有四百多座,是當地最重要的民間信仰。作物的栽種充滿許多不確定的因素,在人力無法改變自然時,只能虔誠訴諸老天爺庇佑,具體反映於信仰形體就是土地伯公。除了四百多座伯公外,美濃還有全台獨一無二的「里社真官」信仰,祭拜的是河神和社稷之神。不論是土地伯公還是里社真官,這裡面都存在一種農人對於自身力量有限,因此必須求助上天的謙卑自覺。


自然環境考驗 管理思維

台灣,莫拉克,災難,環保,危機,八八水災抗災然而資本主義的興起,蠶食鯨吞地改變了這種原本對待大自然的美好態度。資本主義一路走來,在提升人類物質文明方面取得相當重大的成就,但如此發展卻將人類置於地球生物中心;這種「以人為主」的態度,也表現在於河川和水資源的管理上。

台灣位處歐亞板塊和菲律賓板塊的交接處,板塊推擠造成山脈高拔,也造就全世界最大的河川陡降度。加上越往南台灣,乾溼季氣候差別越明顯,雨季半年的降雨量甚至達全年雨量的九成,天生就是一處試煉水資源管理思維與技術之地。

望著快速奔流入海的河水,政府水利部門於是著手興建水庫;但也是同樣的天然環境,使河川攜帶的大量砂石巨幅縮減水庫壽命。舊式水利官僚經常掛在口中的一句話是:「你看這些河水流到海裡都浪費了,假使不透過水庫把水留起來,不是很可惜嗎?」在台灣水庫不斷興建和淤積的宿命中,莫拉克的到來加深了這層宿命:超量的土石和漂流木,幾乎讓南台灣幾座原本就脆弱的水庫大大提高淤積率,接近報廢狀態。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面對大水過後即將到來的乾旱,政府的因應之道,卻是重新評估美濃水庫興建案。正當台灣有機會逐漸擺脫水庫思維,進入後水庫時代,此一走回老路的宣示,頗令人有舊時水資源政策「復僻」之感。


彈性應變天災的到來

對自然的態度,將決定對災難所採取的態度。例如面對莫拉克驚人雨量導致的溢堤或潰堤,以及河床充滿砂石和泥土的河流,是要加高堤防、還是浚深河床,或是擴大河面,甚至設置滯洪區?不同的作法,建立在不同的認知基礎上。若要加高河床,那麼要採取多大洪峰:五十年、一百年、還是兩百年,以計算堤防需要加高的高度?若採取浚深的方式,那麼在隔年雨季帶來下一波的砂石前,能夠浚深的量為多少、工作該持續多久?若要擴大河面,或是設置滯洪區,那麼要考慮的則是人為活動範圍應如何劃定,和河流保持何種關係等問題。

對災難所採取的態度表現在居住上,也決定了因應災難的作為。當政府透過安全評估,以及劃定「特定區域」的作法,企圖將原住民的居住地分為安全與否時,當地居民卻提出另一套看法:他們認為自己長期住在山上,深知安全與危險的所在。雖然近日來兩者界線變得日益模糊,即使無法保證山上一定沒問題,但災難來臨時,他們處於熟悉的地方,可以知道如何讓自己更安全。

因為原住民部落深知,遷居到山下後,族群賴以維繫的文化、傳統和簡單的生計,將隨著環境變遷徹底失去。有鑑於此,他們提出了一種臨時避難屋的看法,即於山上選擇適當地點興建臨時避難屋,在颱風或豪雨來襲前進駐,俟災難過後便重返舊居。六龜鄉民在莫拉克之後的芭瑪颱風來襲時,也以驚人的共識和效率,配合政府前往天台山臨時安置,待颱風遠去,再回到自己的家園。


古老部族的生存智慧

在一場茂林的夜間觀察中,當地的魯凱族青年用手電筒指著一棵樹說:「這棵樹你們一定要記住,將來在山上迷路時可以幫助你。它叫羅氏鹽膚木,在連續下過幾天雨後,其他樹木會因為潮溼而難以取火,但它還能燃燒。而且它的果實帶有鹽分,還可以用來醃肉!」然後他帶大家來到一塊看起來像小溪流的瘡痍地,告訴大家:「你們能想像這裡原來是一片樹齡超過五十年的小森林嗎?五十年來,這裡都是森林。但是你怎麼知道二百年前,這裡不是河道?」

魯凱族和布農族長期居於山中與河畔,都流傳一句古老的諺語:「屬於河流的東西,人類不要去搶,因為她會拿回去!」其中表露的,正是現代人類應該對大自然懷抱的謙卑和收斂之情。即使後來災難的產生和發展,基於諸多現代文明的因素而加劇,但居於山河間的原住民卻似乎早已預見這一切,並透過口傳諺語,將生存的智慧傳承下來。



重拾謙卑與收斂之心

對人類而言,莫拉克帶來了災難,但對自然而言,這也許只是一場例行性的降雨,只是規模稍大了些——更何況也許正是因為人類,才會導致如此規模。除了災難的傷痛,莫拉克還能為我們留下什麼?有沒有機會讓人類思索和自然的倫理關係,重新檢討和自然環境的互動?面對災難,要採取對抗,還是躲避的方式?

發展主義掠奪式的文明觀,在物質部分大大滿足人類的需求,但這份滿足建立在環境的消耗上,而這種消耗目前正快速地淘去人類的生存基礎。此刻不論是負責政策擬定和執行的官員,還是一般的升斗小民,需要的正是重拾古老部族所留下的,對自然的謙卑與收斂之心。


照片提供/高雄縣旗美社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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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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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14 三月 2010 13:46

浴水重生

 

2009年夏末的莫拉克風災,帶給南台灣極大的災害,也使得人們賴以為生的產業遭受嚴重摧殘,包括依賴土地而生的農林漁牧、需要穩定水源供應的製造業,以及依賴好山好水帶來消費的觀光業,都出現了災後失業潮——無地可耕、無業可做、無客人可服務。


週四, 11 二月 2010 04:32

走過災難

 

 

風災當時我們一家四口有兩人在外地。我與大女兒原本要出去過父親節,因雨困在寶來,與外界失去聯繫、無法出門。不間歇的雨勢與風嘯摧蝕著大地,如同溶化般崩落後匯入惡水泥流中,形成一股滅絕萬物、震攝心靈的氣勢,令人喘不過氣。巨石與泥流則在雨中不斷磨擦滾動,形成有如裝甲車隊經過似的聲響,毫無間斷地撼動著這裡的一切,一分一秒消蝕凌遲著風雨中挺立到最後的無助孤島。


災後的夜晚,並不平靜

十一日早上,風雨停了,第一架直升機從天而過。大家拿著雨傘與衣物向空中狂舞吆喝,深恐求救的希望落空。這天裡,此起彼落的直升機來回盤旋空際,為受創的大地平添一層肅穆窒息的氣氛,而其呼嘯聲則取代了之前狂妄的風雨聲。

晚間八點過後不久,如同直升機螺旋槳般發出的巨大聲響一陣陣襲來,讓人十分懷疑:夜間怎會有直升機出勤?於是我走到戶外漆黑的大地,望向荖濃溪對岸,不料看見更令人吃驚的景象:原本應該一片漆黑的寶來街區,竟有無數車燈移動亂竄,還映出層層倒影;不知所措半晌,才警覺是大水來襲。(怎麼可能又那麼突然!)回神後,慌亂地吆喝聚落的人往高處奔逃,而連日來神魂未定的鄉親也再度陷入焦慮驚恐中。

漆黑茫茫的夜裡,一邊是荖濃溪的堰塞湖潰堤,另一邊是奔瀉未停的荖藤溪土石流,男女老幼二三十人簇擁群聚在露天的高地上,淒楚地候著。深夜時,還來了一場無情的大雨,再度蹂躪落難者的身心。祈盼天明的過程真是漫長啊!


慌亂中尋求避難

天光剛亮,恐懼猶存的鄉親連住處都沒敢回去,便討論該遷移到哪裡,並認為「大埔」地區較安全。只見荖藤溪對岸觀災的人呼求協助,用垂落的電纜線固定於岸邊大樹與電線桿上,這邊大夥則協力將其架設固定,做成渡溪纜索一一把眾人送至對岸。

我忍著恐懼,想前往寶來街區察看災況,便利用繩索由公路局監工站後方坡壁攀援而下,到寶來一號橋。渡橋時眼見街道雜陳各樣漂流木、家具、垃圾等各種雜物,其間還夾雜幾部歪斜的車輛,以及從泛舟業者的倉庫沖出來的橡皮艇、救生衣、槳和引擎。如此詳探災情後,才知昨夜驚魂的狀況。

之後突如其來的大水沖到街上,造成震撼與混亂;有人喊水來了!水來了!竟有很多人誤以為是自來水恢復供水。街上有位任職自來水公司的鄉親摸不清狀況,還回應道:「怎麼可能!自來水來不來我才清楚!」混亂的場面如同世界末日,大家各自奔逃,亦有人被水沖倒在地,所幸無恙。有人衝上樓去,大部分的人和車輛則急急奔命,僅十幾分鐘就逃到街區後方山上的寶來山莊避難。


寶來山莊:臨時避難所

LiHuaiJin_BaolaiAfterMorakot2驚魂甫定後,大家都搞不清楚為何會如此突然,在慌亂焦急中,甚至還發生有人找不到家人親戚等種種狀況,最後是派人到街區挨家逐戶的找人,把躲在家裡或樓上的全撤到寶來山莊安頓。寶來村長在災前七月亡故,能在災難發生時有效調度,全賴於社區八年來的營造運作機制,與寶來觀光業者所組的觀光休閒協會平時就有合辦活動的默契。

寶來山莊人擠人的廣場中,一邊設有位於遮陽傘下的臨時服務台為災民服務,還放了個樂捐箱,另一邊則擺滿流水席及大鍋飯,讓災民隨時取用。這裡暫時成為臨時的避難所與克難式的救災中心。

此時竹林地區有一戶被埋,大家著急地想去搶救;雖然社區內有兩部怪手,但油料不足。所以這天大家一直忙著找油,從柴油車、加熱爐等湊集柴油,讓一部怪手馳往竹林地區救援,另一部怪手負責打通便道至大埔,因為那裡有加油站。這麼一來油源供應無慮,方能沒有顧忌地展開自救工作,在孤立無援的災區奮力模謀尋求生之策。


留下來協助救災

十三日,中華電信的手機終於通了,焦急茫然的心可以聯絡到「外界」想念的親友,真不知有多麼欣慰。電話那頭傳來聲聲催促撤離的關切,只好先行請託撤離的鄉親協助,護送女兒離開災區。剛好也是這一天,我獲知心急如焚的妻子正要進入六龜協助救援工作,因此焦慮地盤算到底要繼續留下來協助,還是要離開災區,一直十分難以決定。

十四日早上,我協助來旺商行捐贈六百隻活雞給荖農村災民,另有兩百隻分送至大埔及建山部落。此外還送了十頭活豬給荖濃、以及大埔和建山各五頭。原本這些動物是商家打算用在父親節大發利市的,不料颱風搞砸了這一切,於是他便慷慨施送給災區。


在地志工的困境

下午我搭直升機輾轉進入六龜支援志工站工作。這個由仁宣師父領導的志工站,是前一天才建立起來的。緣起是十二日災後的民間首批救援物資送達六龜,卻困在六龜隧道外。鄉公所觀光課的王課長在四處找不到人協助接駁時,巧遇仁宣師父,便求對方找尋信眾,使盡渾身解數,勉強達成任務。之後王課長覺得這樣下去難濟於事,遂透過警廣強力放送,徵求四輪傳動車及志工進六龜救援。

過了兩天,在地志工面對從四方湧入的志工與物資,在調度上已是左支右絀,而且因為災後道路柔腸寸斷,外來的人車根本不識得路,此時更需要當地志工帶路,卻遭逢人數不足的窘境。


重建之路仍然漫長

十五日,為了有效掌控及調度志工與運補車輛出勤狀況,我們設置了志工及車輛出勤表,也給每位志工和車輛一個代號,以便知道有多少志工待命,也可清楚管控車輛出勤與調度。這個管理方法一直在調整:有時早上發現缺失,下午就調整得不一樣了,一切都是為了更有效地把物資及人力火速地送至需要的災區。

二十日之後,物資才能轉由甲仙運進寶來,而四天後運送物資方面則由軍方接手,救災工作也漸告尾聲,但重建之路還是那麼遙遠和漫長。


照片提供/李懷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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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09 二月 2010 16:31

災難後的女性記事

那是我在莫拉克發生後第一次南下,真正的進入原鄉災區。

這麼抗拒進入災區,當然是有些原因存在的:因為在九二一期間,我自己身為地震的受災戶,為期三年的部落災後重建,搞得我身心俱疲,最後竟是帶著傷痕累累遠離一手打造起來的重建團隊,那痛,讓我對於這次的莫拉克災區只敢遠遠地關心,卻完全不敢靠近。


週日, 14 三月 2010 13:22

天災,還是人禍?——從曾文溪越域引水談起

曾文溪越域引水工程(以下簡稱「曾文越引」)主要是因為美濃水庫興建未成而開發。至於美濃水庫,則是水利署基於用水需求的推估而提出——更精確地說,長久以來,政府都是將開發水利設施當成發展產業的「必要之惡」。


週二, 09 二月 2010 19:04

幫忙前,請聽我說!


莫拉克颱風來襲後兩天,當時屏東沿海災區仍是水深及胸。位於清華大學的清華學院辦公室接到消息後,隨即聯繫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與長老會的佳冬教會,瞭解當地的災情與需求,並透過網路招募志工。三天後,志工團體「竹蜻蜓工作隊」(以下簡稱竹蜻蜓)的兩個梯隊就分別前往佳冬和林邊參與救援。


週一, 15 三月 2010 17:49

《黑色福尔摩沙》第二回:年终盛宴后的突袭

12月31日.新竹科学园区

现在这个时刻,正是台湾人开始灌醉自己的红润时分。

晚宴在新竹一家极为气派的饭店举行,在 最高一层楼。新竹科学园区广纳台湾所有的电子产业进驻;在种满竹子的阳台上,人们可望见园区内的建筑群、停车场和仓库。因此,宾客一般偏爱与世隔绝的豪华包厢,铺上暗木色亮漆,装饰着的大片镜子如同幻象一样闪耀。而且,这里是大型事件上演的地方:晚宴。

包厢中央是一道旋转桌面,摆着或棕或红的餐前小菜(皮蛋、剥皮辣椒、只只能被一口吞下的银色小鱼等);在旋转圆桌外围的下层是大圆桌,围着圆桌的是保罗.阿贝堤尼(Paul Albertini)和二十几位台湾人。脸色红润、满脸通红、红光满面。

第一杯酒即能灌到脸红的本能自然是科学家研究台湾感兴趣的主题。博学之士因此试图阐述中国南部一带来台的人口之间有着基因的血缘关系。台湾人非常有礼貌地倾听,继而专注做着自己的事。然后,不管脸色红润与否,手肘再度扬起,那是因为他们的功力深。

格蓝戈威士忌(Whisky Glengold)的代表默菲(Murphy)在保罗身旁,保罗感觉他的情绪激动。

「我觉得,那个人会害我们。」默菲语带忧虑地宣告。

「那 个人」是一个八十几岁的活泼老先生,得意地炫耀他灰白色的浓密短发。在桌子的另一端,那位个子矮胖的开朗人士对他们深深地微笑。猎者以微笑吃得津津有味。「那个人」同样是奇普科技的创办人、总裁和主要股东,奇普科技是世界数一数二的鼠标制造厂商。而且是保罗.阿贝堤尼和他的公司佳士波(Gaspro)的重 要客户。

「才不会。」保罗说着谎言:「他是个朋友。他人很亲切。」

他见到李总裁(President Lee)敬大家第一杯酒

「敬保罗先生!敬佳士波!希望我们继续打拼,敬为未来的一千年!」

全桌的人都举起了酒杯。


晚宴的规则呼之欲出。

一场威士忌的盛宴正式登场。保罗知道李总裁欣赏他的作法:随着传统中国菜肴出场,品尝高粱,听着格蓝戈威士忌的驻台代表的品评。每出一道菜,一种新的饮料即被推出;每个人穿越了十岁,来到十二 岁,十八岁,过了成年的法定年纪,每个人过了二十五岁、三十岁,更多更多岁,直到烫金白帖。上甜点时,大家想要追赶落后的进度,默菲此时抛售他的终结威士忌(whisky finish)。

保罗见到李总裁举起他的第一杯,陷入自 我练习的快速心算。晚餐一般来说会有六到七道菜,但今晚的晚宴格外与众不同。的确,这比不上中国农历过年,那是台湾最大的欢喜节庆,唯有在这样的时刻商店 才能连续歇业两天。但不管怎么说,西式历法的最后一天总是个特别的时刻,带点外国风,有点像是法国人庆祝万圣节一样。因此这样的时刻也成了吉时良辰,趁机会对外国人宣示友谊或是永恒的爱,人们因此分外用心。十三道菜,接续着的是十三瓶酒,晚宴最终的甜点时刻另计。保罗觉得很气馁。

JLT_NoireFormose_ch202老实说到晚宴的真正目的。这像猎山猪,台湾人组成围猎队伍,而保罗.阿贝堤尼是猎物。总的来 说,可以这么形容:只要晚餐一开动,根本别想自在地品酒。当他有所渴求,每个人举起杯向他敬酒。不必说出一字一句,只须和另一个参与者交换眼神,然后举起酒杯;用大姆指和两只手指握杯,另外用无名指撑住高脚杯的内容物,然后呢,又喝了一口酒。只要说起响亮的「干杯」,一切自然引人入胜。当两位酒客把空杯摆回桌巾上,在场人士无不鼓掌。当然啰,随着菜一道道上,选择敬酒的对象跟着改变。一开始,人们争先抢敬高位人士,但随着菜肴增多,只要视线离开自己餐盘的人即成为箭靶。除非,有一位外国人同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可怜人即变成在场人士的唯一选择。只要他不看自己的膝盖,他总为自己招来敬酒人。

保罗.阿贝堤尼觉得自己被围攻,而李总裁刚刚才发出攻击的讯号。保罗这位年轻人实践以下的准则,那是到台北时默菲教他的:每喝一口威士忌后喝水,深呼吸,吃东西。他同时应该要喝下一汤匙的橄榄油,不过保罗.阿贝堤尼无法决心用这个极端的作法,只好尽心等待菜上桌来安抚他的胃。他觉得失望。

带酒的是保罗.阿贝堤尼,负责晚餐的是李总裁。他早点选了最昂贵最精致的菜色:鸭掌冻、焖鹅颈肉冻、海参。保罗叹口气。李总裁的脸上露出冷笑。年轻的保罗才明了他只有一个替代选项:吃饭时低垂 双眼如打哆嗦的童贞女,或是选择应战。

李总裁举起酒杯再度敬酒,这时 保罗的手机响了。

「喂,Stephen?没有,晚餐才刚刚开始。对,都很顺利。别担心。如果发生什么问题,我再打电话给你。」

李总裁在桌子的另一端,正逢烧酒祭的盛举,显得恼火,打断他的话说:

「又是他?怎么可能呀。我的财务主任是全世界最胆小的人。他什么都担心,连我吃什么都在烦恼。叫他冻结账户,让我们尽情庆祝吧!」

保罗利用这个空档稍微喘息。不过,李总裁一点也不放过他。

「来, 我们喝到哪儿?重来,干杯。」

随着晚宴的进行,人们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络,人们的辩论声将盖过手机的来电铃声和Stephen的来电。再说,保罗和生产部门主任、营销部门主任、品管与研究部门副主任一一杯碰杯之后,他什么都算不清,甚至忘了他一整天手机不离口。

这时,默菲正在酣睡,睡在迎接醺客的绿色长沙发上。保罗觉得他混得还不错。虽然他常常结结巴巴,他身边的东西好像会自动易位,但他还是维持坐姿。直着背,双脚合拢在椅子下,像电动木偶,但是仍然坐着。其它的宾客继续谈话,但他们吞下保罗并吞的第二十一瓶酒。若不是保罗见到李总裁举起杯眼光注视着他,事情进展得可说再好不过。那位吝啬鬼推托说年纪的关系,稍稍退却围猎的脚步,现在他醒了过来。

「保罗先生,干杯吧!」

这时,保罗.阿贝堤尼快步冲向洗手间。



JLT_NoireFormose_ch203好一阵子以后,在新竹大饭店里,保罗先生被裹在浴衣里,全身干透。李总裁同样也是饭店(举办晚宴的地方)的所有人,他宽宏大量地为这位年轻的法国男子订了一间套房。两位服务生拉着在洗手间蜷缩着的保罗,把他拖往浴室。

当保罗走出浴室,两个同伙人以灿烂的微笑迎接他。他们对他说李总裁对他的业绩啧啧称奇,希望能够再邀请他续摊,前往KTV的方向。

合法经营的KTV在台湾处处可见。通常是十几层楼高的巨型建筑,大理石长廊分隔两边的包厢,大小不一的包厢可接待两到五十位宾客。业者提供的点唱歌本主要包括中文歌、台语歌以及广东歌。除了中文歌曲以外,点歌的选择有限,集中在日语歌曲和些许英语歌曲(主要是披头四和法兰克辛纳屈)。如果有人坚持唱法语歌曲,能点选的歌曲大概介于<枯叶>(Les Feuilles Mortes)和<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里面提供的中国菜色可口,服务生顾客至上;只要顾客开口,服务生马上换茶水或端进热腾腾的食物。

这是合法的KTV。接着,还有其它不一样的。保罗正在不一样的店家。

深色人造皮革铺面的软垫长椅曾经风光过,后面延伸一道灰色长墙。中央是两张黑色大理石茶几,立在大屏幕前,几朵缎带花点缀简陋的装潢。算是大包厢,但现在只剩奇普科技的五位主管、保罗和李总裁在这里,他们仍然精神饱满。保罗发现默菲也在场,觉得很惊讶。这位年轻的法国人以为他应该也同是被追捕的主角,或者说他惯于从某种职业得到好处;他对保罗打招呼,深深眨了一眼。

一个瘦长的男子,身上穿的套装早已磨损,手上戴着一排大戒指;他以谄媚的微笑毕恭毕敬地问候。默菲解释说他是屋子的主人。又对他眨眼。保罗对于这些表示默契的信号感到微微焦虑,索性翻起护贝过的选歌本;它被前面无数的访客翻过,塑料片呈现裂纹。他的选择只限于<纽约.纽约>(New York, New York) 和<属于我的方式>(My Way)。看来聚会根本无法长时间耗下去。默菲挽着他的手臂,咬耳朵对他说还有的看,还有的看。在这位同伴尚未解释以前,Stephen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这次引起所有参与者的抗议声。

这时,一群六到七个女孩子平息室内的风波。虽是冬天,她们穿着轻薄的洋装,手上拿着几瓶香槟。随着职业的嗅觉,她们解散到在场人士边,年纪最长的志愿陪伴李总裁,其它人倒起香槟或是点歌开唱,通常是两三个人一组。保罗趁机观察,觉得她们唱得不错;一个女子早已往他身上扑去,贪婪地亲吻起他。然后全部的人沉醉在酒精的飙升里,保罗觉得是晚会第二部分的整人桥段。这些女子轻解罗衫,裸着身子,抚摸着保罗这位法国人、奇普科技的领导团队和默菲。李总裁继续发言,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默菲解开自己的上衣,吻起女同伴的酥胸。有人剥开保罗的外衣,他令这些女子心醉魂迷,她们惊喜地发现他胸膛上的浓密毛发,不若大多数中国男子的平滑胸肌。她们轮番轻抚他的胸毛,抚拨他的乳头。有的男人也照做不误,对西方人在解剖学上的特色感到好奇不已。生产部主任的手在保罗的小腹上游移,保罗没表示反对。

忽然广播传来一阵声音,一瞬间,保罗不再是晚会的焦点。

保罗转过身问默菲,女子同样离他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乐透。」

「什么,乐透?」

「没错,她们玩乐透。」

她们吱吱喳喳的声音盖过法兰克辛纳屈歌曲的旋律,他像似在被遗忘在角落无声地死去。保罗看着这群情绪高昂的裸身女子最后一眼,然后睡着了。

JLT_NoireFormose_ch204_s当保罗醒过来的时候,晚起的他觉得新年、工作日,说不定连午餐时间都已经错过了。那些女孩子都走了。留下的这些男人半裸着,睡在软垫长椅上。只有李总裁仍然正襟危坐,骁勇无比,眼神 轻蔑。当他见到笨手笨脚的保罗头发四散,他大笑了起来。

「这样吧!我想您们也被我们整得够苦了。谢谢您们莅临晚会。更谢谢您们做的一切努力,谢谢您们陪着我。」

保罗坐回椅子上,揉揉眼睛。他还无法造出一个句子。李总裁因此继续说道:

「照您现在的状态来看, 开车是不可能的啦。我找人租了一辆车载您回台北。待会儿天一亮我的司机开车载您回去。我建议您穿好裤子。这样子比较能走路。」

保罗看了自己一下,发现他的裤子确实陷在脚边。在李总裁会心的微笑前,他快速地拉上裤 子。裤子滑落以前或以后的事,他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一起走吧!让我搀您好了。」

保罗因此靠着这八十几岁人的不灭能量,踉踉跄跄走出这栋房子。

雨正在下着。路灯仍散发着的黄色光仍照着闪烁的碎石路面,但黎明不远了。停车场近乎空荡荡,只听见水滴滴进水洼的阵阵回音。李总裁叹了一口气。

「司机一定还在那个地方睡觉。我打个电话给他。」

他对下属丢出几句不留情的话,他为人有礼,但总是匆匆忙忙。

「五分钟。」

几分秒钟以后,一辆黑色礼车停在他们面前。正当李总裁二话不说 想把保罗推进车里,他忽然迟疑了起来。

「等一等,我不认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两个蒙面歹徒跳出车子,朝两人的方向扑去。在保罗呼救前,其中一个黑衣人将胶带往他的嘴贴上,然后套上头套。保罗见到李总裁抵抗不从,但遭受到同样的待遇。后来这位陌生人背起他,把他丢进后车箱,很快地另一个也被丢入。李总裁吗?他无从得知。保罗试图抵抗。不过,他被揍了好几下。有人拿棍棒打他。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


摄影、翻译/沈秀臻

本文亦见于2010年3月号《人籁论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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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10 三月 2010 03:39

《黑色福爾摩沙》第三回:法國督察的台北之旅

12月31日.台北

等等。等我一下。我們不能這樣子走吧?我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你聽得懂嗎?」

羅嵐.阿貝堤尼(Laurence Albertini)惱火著,試著想用嗓音蓋過中國人過度興奮所製造的嘈雜聲。對於眼前的混亂場面,里松(Sébastien Rison)沉著以對。在嘈雜聲中,唯一坐著的是這兩位法國人。在他們身旁,有一個台灣人在寒風中仍穿著白色汗衫,斥責包圍兩位法國人的人群。這位老台灣人毫無人情味,全身布滿了痣,痣上面冒出灰色毛髮。他雙手捶著胸膛,露出他的汗衫。說不定是為了顯現喝血酒的偉大奇蹟,他毫不遲疑地要求外國人在他面前狼吞虎嚥。羅嵐看著擺在她面前的蛇酒。杯中物是暗紅色的黏稠物,表面浮著深色黏液。她看了想嘔吐,更對她的同伴抱怨起來。

「不會吧。不可能。我們是來找堂哥度假的。來這裡發現中國文化、參觀博物館、體會中國哲學的奧妙,不管怎麼說,還有什麼,我已經弄不清。什麼都學。但絕對不是喝什麼怪東西,然後等著被送到醫院。里松,看著我。你說幾句話啊。」


群眾不安地躁動,羅嵐見到幾張票在人們的手中傳來傳去。賭局已經開場,他們想知道這兩個法國人是否有膽量喝下這杯飲料。里松從桌子的另一端望著羅嵐,一隻手指敲著髒亂的桌子。

「已經開戰了。」

羅嵐嘆了口氣。他們用相同的姿勢,拿起杯子,喝下蛇血。

過了一個小時,那位老台灣人樂不可支。兩位外國人的表現吸引看熱鬧的人群,他的店鋪擠滿了前來品嚐蛇製品的顧客,從蛇膽到蛇的各個部分一律可食。他笑的時候露出三顆斷齒,他從櫃台後面拿出三袋嘔吐物(說不定是從航空公司偷取得的袋子),那正是羅嵐現在大量充沛供應著的。


後來,那位老先生重新回到正題,注意起排成一排的三條活蛇,外表色彩鮮艷,被生鏽的鐵釘倒掛著。當他和某位顧客談天說地的時候,這位老先生拿起一把刀,斷然殺了其中一隻躲不了厄運的爬蟲類動物。

正當羅嵐吐在紙袋上的時候,里松利用這個機會觀察一下這間小店鋪:黃色澤的牆壁需要重新粉刷,地上鋪著土色與白色相間的方磚塊,弗米加塑膠製的椅凳,牆上掛著畫,畫面是玫瑰和馬匹。三、四家類似的店鋪組成的商店街公開販售各式蛇料理,夾雜在電子產業用品店、DVD租售店和情趣用品店之間。這是一條蛇街。


蛇在台灣占有特殊的地位。這並不是因為牠們在醫學上製作血清而受到肯定。畢竟,中國人認為某些動物具有神奇的療效。蛇的好處和牠們的起源息息相關。有人認為蛇這樣的爬蟲類是因為1949年蔣介石的軍隊從大陸來台時引入的。引入的目標應該是為了趕走台灣原住民,他們在六百年前和第一批來台的中國人早已在這裡生活。簡言之,獨派人士希望將外來的爬蟲類動物驅出台灣。親大陸的人士反駁說道:那是日本人的報復,後者在日據時代結束時,他們將恐怖的實驗室用蛇全部放生。他們同樣希望消滅這些遺留的外來生物。不管怎麼說,生態學家表示這些蛇類都是台灣土生土長的物種,人們需要保護牠們。對於這些南轅北轍的看法,台灣人照樣用老方法過日子,聳聳肩膀,繼續生活。有人仍照常以高價喝蛇血,聽說這樣的飲品能使女人永遠青春,使男人常保精力。

走出開放空間的賣場,風兒迎面而來。羅嵐隨身帶著她的制服,那是她逛遍大小夜市買得的。這位年輕女子把自己的臉交給新鮮如海沫般的空氣,然後閉上雙眼。她的髮絲隨風飄揚,就像隨時準備翱翔的鳥兒一樣。里松微笑著,挽起她的手臂。

「你真的什麼都不怕。」

「因為你在這裡,我才什麼都不怕。」

她笑得像一個小女孩一樣,她的易怒性格使得里松經常張惶失措,又狂喜不已。羅嵐本來能攜帶槍,穿上制服,她本來能暴跳如雷,隨著情緒高漲亂發一場脾氣,但現在她覺得無關緊要,又微笑了起來。笑意寫滿她的臉,改變她眼珠的顏色,現在是金色燦爛的顏色。里松又看到一個小女孩重生,她自足於單純與他同在一起的幸福。他覺得世界上好像只有她存在著。

JLT_NoireFormose_ch302_s兩位督察住在羅嵐的堂哥家。搭乘一家美國航空的飛機轉機到台灣。他堂哥家住在玻璃帷幕大樓,外面是台北的精華地段。門牌號碼是八十八號,是台灣人估以高價的吉利號碼。第八層樓同樣有一位高官進駐。自從這位顯貴達人住進來以後,這棟建築物只有靠指紋認證才能進入。一樓一戶,電梯直達各樓層。每個細節都非常講究:門口警衛二十四小時保衛,監視器監視來拜訪的賓客。這樣的安全監控並不會不討督察的歡心。

羅嵐懂得這些預防措施。八或是四這兩個數字雖然對她的意義不大,但是她對塔羅牌、紙牌占卜、卜卦算命卻是興趣濃厚。里松常常嘲笑她,說實話,她得承認自己的弱點。因為工作的關係,她知道什麼是毒品上癮。她自己也有深陷的上癮之處。看清楚未來是她的上癮藥。這一切要從她媽媽和她姑姑拉她去巴斯蒂亞(Bastia),或拉她到法國本土找出名的算命先生開始說起。她試遍茶葉算命、埃及紙牌算命、印度占星或是排紫微斗數、德洛伊教祭司曆法等,她很快明瞭 事物的道理,而且決定降低自己的依賴成性。這位年輕女子決定減少卜卦的次數,知道只能定時徵詢科西嘉靈媒團的意見,因為即使是專業的算命者,即使他們有最高的意願,他們也無法每個禮拜告知關於未來的新消息。有空的時候,羅嵐閱讀、追蹤星座的最新訊息,但責怪自己過於依賴。有時候,遇到難解的任務,她向聖瑞芭赫聖女(Sainte Reparate)祈求,說自己願意一年都不找算命師。里松笑她說迷信的事物一直在變更。當這位高大的金髮男子開始說教的時候,她真的覺得非常煩。

當他們走出蛇街,來到未卜先知的算命攤時,里松知道他的說教敵不過一個微笑。他願意相信這不過是巧合吧。羅嵐開懷地笑,挽著他的手臂,拉他一起走向算命街。


預卜先知的算命街位於捷運地下街,不少算命攤是算命先生為人算命。大約在一百公尺的空間裡,算命攤的空間被原木分隔成新式的店面,每間店面容納一間桌子,以及給顧客坐的兩張椅子。大家在牆上掛著不一樣的圖解:有人寫滿中國字、有的是占卜的數字、有的是人體全身的經脈圖。有時,人們尚可見到星辰的圖片或是達賴喇嘛的照片。店鋪用布簾遮著,區隔內外空間,是日本留下的生活習性,羅嵐和里松偷瞄到裡面的顧客和算命師。有時,算命專家排出一組數字,然後沉醉於專心的狀態。某些算命師動作更快,他們把需要計算的部分輸入電腦,然後在螢幕前等待結果出爐。某些女算命師帶著鳥兒工作,鳥被關在鳥籠裡面,關注人來人往的動靜。


當羅嵐來到一間算命店,算命師起身,並且對她微笑。這位年輕的女子感到驚訝,好一會兒才轉身,以詢問的意味問著她的同伴。里松點點頭。羅嵐走進算命店。

算命師臉色深沉,頭髮短而捲曲。他看起來總是慢半拍,臉色紅光滿面,不若大多數台灣人的靈巧模樣。他的指頭短而粗,掛著玉戒指和紅寶石。他的英文說得不好,但至少都能讓人明白他的意思。他坦率告白,羅嵐明白他是一位原住民。他看著她,專注並滿心善意。在白色牆上,這位算命師掛著一個神像,充滿憐憫心腸的觀音可說是最受人敬拜的神祈,超越佛教或是道教的立場。一支紅色蠟燭閃著微光。

算命師不問任何問題,只是握著羅嵐的手,閉上眼睛。

當他開口的時候,他的面容皺縮起來,他的臉千變萬化。他的手指讀著羅嵐的手心,依戀著她的手肘、前臂到手指頭。

他說起往事的不幸事件,她那時不過是個小女孩。他說出選擇職業的原因;他又說她的工作選擇得對。他預先告訴她往後將遭受考驗,同時將遇到令她失望的事。羅嵐將為親近的人煩憂,有一天她將會真正發覺親近人的真性情,但這一天來臨時又會為她帶來許多憂傷。但也不完全這樣。她準備放棄的事說不定反過來救了她。

這位年輕女子覺得很不自在。她凝視算命師無動於衷的臉,再也不想聽他說話。當他說完的時候,她眼前這位算命師顯得更老了一點。羅嵐試圖擺出笑臉,付了錢,趕快找里松,里松在一道門後面躲著寒風。算命的時間並沒超過三十分鐘。

「怎麼樣,他對你說些什麼?」

「喔,沒什麼。更準確地說,我沒辦法瞭解他的話。他的英語說得很差。」

里松詫異地望著她。在科西嘉的時候,羅嵐對靈媒可是緊追不捨,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對方吐露下一次風暴的全貌。當然,他的女友在這裡遇到了語言的問題。再說,說不定因為喝蛇血的關係,她覺得累。里松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JLT_NoireFormose_ch303_s夜色已深,夜市活絡了起來,攤販業者開始架設攤位。過一會兒,人們將賣起雞肉串、絨毛玩具、低價仿造名錶和其他各式各樣的小吃。羅嵐和里松逛著一個又一個的攤位,聞著從攤販往外放送的薑蒜味。有些業者賣著三角錐形的粽子,裡面是炒過的糯米,外面用竹葉包裹著。其他家傳的美味小吃,還有糖葫蘆,番茄加上酸梅,用甜湯熬過。穿著冬天厚重的衣物,每個攤位的主人吆喝著,懇請人潮品嚐他們的獨門菜色。羅嵐不時停下來接聽手機的語音信箱,或是試圖聯繫上她的堂哥。


「找不到人。他早說過他有一場商務晚宴,但是他的手機沒開。」

「應該沒關係吧。」里松安定她的情緒說:「他不是個孩子,他在這裡住了三年。我想他應該知道如何在台北過一個跨年晚會。嗯,你說你今晚想做些什麼?」

喝蛇血事件以後,羅嵐擔心她的胃又要受到新的考驗。這位年輕的女子和她的同伴走向台北的重搖滾咖啡館。他們誤以為找到一間真正能用英語對談的地方,沒想到非常失望。女服務生一句英語也不會說,連菜單都寫著中文字。其他同事過來伸出援手,但是沒有什麼作用。羅嵐比手畫腳試圖演出啞劇,並試著追隨一般顧客的胃口,學著大口吞食脂肪含量高的漢堡。她的演出得到滿堂采,他們終於得到令人滿意的食品。

當他們離開餐廳,坐上計程車的時候,他不禁想起家中溫暖舒適的住處。

「嗯。快到午夜了。新的一年是不是快到了,對吧?」

「等等。還有一個地方,我堂哥給了我地址。」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中文字,她把這張紙遞給司機。計程車司機倏然發動,在摩托車陣中穿梭,摩托車承受全家人的重量。他們與他們會車,一個疊著一個,爸爸、媽媽和兩個小孩,每個人全都繫著安全帽,令人不得不想起1914年的德國鋼盔。過不久,目的地巨大的身影儼然現身。101大樓。

計程車司機為外國人指著台灣最出名的建築正面,說的時候爽朗地笑,它巨大的身影是國家的驕傲。它是世界第一高樓,果然不虛此名:建築的身形讓人想起竹子,像竹子一般穿入雲霄;建築物鑲著古銅幣,象徵錢潮不斷;建築物內分有八個主室,八是吉祥數字。每個細節都經過周密的設想,美感上卻真的讓人覺得浮誇不實。

在巨大的建築物前面,好幾千人擠在廣場上跳舞,等著倒數計時,迎接新的一年。女孩子穿著牛仔褲鑲著人造寶石和鈴鐺,她們擺動著頭髮,搖動著雙臂熱舞。她們的同伴戴著鼻環,脖子上看似有刺青圖案。一輛消防車緩緩尋道開進人群,這些年輕人將消防車的旋轉燈看成酒吧的旋轉燈,隨之起舞。現場的氣氛高漲。舞台燈光四射,忽然響起倫巴舞和巴西森巴舞的樂曲。舞台的場景瞬間換成的演出者是穿著迷你裙的女孩子,男演出者化身成蜜蜂和瓢蟲。圍觀的群眾拍手叫好,大聲狂呼。然後,整棟高樓放出煙火。

每一層樓放射著閃閃光芒的煙柱。頂樓上閃動著傳達愛意和求婚的煙火字樣。在羅嵐身旁,一個年輕的女孩認出自己的名字,因為喜悅而狂呼,雙手摟著愛人的頸子。接下來是煙火表演。整整二十分鐘的時間,整棟大樓光芒四射,每次特效都伴隨著鼓掌聲與歡動聲。

當火光歸於黯淡,某些人群流向附近的酒吧,這些酒吧為過年的時機特別聘來弦樂團演奏,但是里松和羅嵐被更多人推往另一個方向。他們跟著人潮走去,陌生人拍他們的肩,祝他們新年快樂,他們也覺得高興。


JLT_NoireFormose_ch304_s他們隨著人潮來到一間Dalida酒吧,裡面連續播放七○年代的錄影帶,歌手佩脫拉.克拉克和亞當蒙(Petula Clark & Adamo)當紅的時代。幾位台灣人過來以英文和羅嵐與里松講話。對,他們認得法國。他們甚至知道科西嘉。老闆拿酒杯過來,這次不是茴香酒,他們倒的是苦艾酒。羅嵐無言。里松微笑了起來,因為這是今天第二次喝下杯中物,周遭就像一場賭局。

回程的路跌跌撞撞。羅嵐找不到堂哥給他的地圖。因為沒有計程車,他們得憑既有的印象找路。苦艾酒的威力似乎有所助益,他們繞來繞去,終於繞到那棟玻璃帷幕大樓,天色已經破曉。

警衛以淺淺的微笑迎接他們,笑意帶著若干挖苦的意味。他們兩人理所當然地搭乘電梯上樓。

一到公寓以後,里松脫下外套,準備沖個澡,羅嵐注意到答錄機一 閃一閃。她不多想即按下按鍵。

答錄機留下的訊息請羅嵐.阿貝堤尼和里松與台北市警察局聯絡。訊息同時告知羅嵐的堂哥保羅.阿貝堤尼先生被綁架的消息。



攝影、翻譯/沈秀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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