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標籤顯示項目: 藝術
週四, 27 九月 2007 18:19

放膽去想.放膽去畫

作者魏明德鼓勵我們放膽去想:思考,就是敢於新生。思考,就是敢於冒險。畫家李金遠的數位藝術作品,正是實踐放膽思考的最佳例子。

在思想的牧場上
嬉遊

思考,真正思考的人,好像我認識得並不多。在思路上勇往直前,不在乎風險放膽去想的人我認識得也很少。相反的,我遇過一些有學問的人,懂得將自己所學寫成前後連貫的評論。我也遇過一些人,我不得不讚賞他們的博學。對於熟稔技術面知識的人,我也十分欽佩。
雖然有些人宣稱自己不屬任何學派,不受任何人影響,然而他們知道自己身歸何處。從何開始,從何結束,他們本能地知道自己思想天地的界線。他們激揚自己的才能,在思想的牧場上嬉遊,不需要依賴電線。思想天地有的大,有的小,雖然他們不會說出自己天地的寬窄,但他們認為「思考」這樣的活動需要不斷被確認、重複、停駐。
這樣說好像表示我自己是個懂得放膽思考的人。其實我只是懂得依賴某些珍貴而看來不連貫的經驗。然而,我覺得有必要檢視這些片段的經驗,重新回顧出新意義,思考今日什麼是思考。而且,我還要探索「思考」的欲求,它如何在片刻內乍現又遠遠而來,給我們清晰的思路?我覺得似乎必須把這些問題弄清楚,我們才能學會思考或是說重新學會思考,往後我們才能思考地更深、更全面。
思考這樣的行動,首先必須將過去自認為學到的東西凝固,了解「思考」這樣的行動如何在我內結晶,就像物質從液態形成晶體的結晶過程,「思考」如何以最簡潔、最劇烈、最具爭議或者說最軟弱的方式在我內開花結果。我再拿這些結晶進一步審視、推敲、鑿刻,或者棄絕,或者重新建構新思想。

思考,
就是尋找入口與出口

到底「思考」是什麼?思考,就是開始。這一天,思考撞擊我信念的起源,同時撞擊他人信念的源頭,我決定開鑿自己與他人的內在礦坑,直到見光為止。思考,就是尋找入口與出口(兩者是同一回事)。平日,找不到任何進出口;隔天,在隧道裡開挖,重新開始找。出入口會挪移,想法總是在開始的時候更換新貌。
思考,也就是在我的思考裡不能捨棄我自己的存在,思考動員我的身心,我的性情與才能,如記憶、才智、自由、欲望…我面對自己,重新找到自我。我必須面對形塑我的一切質土以及過去的點滴,並與之戰鬥,有時激烈,有時和睦。
我必須走到真理的前鋒,不當停滯的死水,而是靈動的存在。真理將與我個人的生命體驗奏出和弦,讓我自己的生命光亮,並給予過去的生命一個意義。
思考,就是不欺騙。對於思考行為的兩難,拒絕採取漠視的態度。思考,就是重新踏出開始的步伐。

分與聚,
朝向本源流動

思考,將三整合為一:生命、真理、生命與真理相通的道路。
思考,就是敢於新生。
新生是什麼?新生,就是誕生。思想誕生,生命誕生,我生命的真理誕生,他人生命的真理誕生。在一片黑暗中,在通透的光中,呼喊、微笑、說話…
思考,就是敢於孤單,不斷尋索箴言。瞬間,我與他人有了連結,火從石裡噴燃,他人的生命與我自己的生命通向同一個起點,同一個起源。思考,就是離分;思考,就是聚合。
思考,就像火一樣,熔毀、苗旺。思考的體驗,集結了哲學家、科學家、神祕家、藝術家,簡單說──男人與女人,這些人不斷尋索如何活躍思想的跳動。真正的思想超越學科、知識,朝向本源流動。
思考,就是敢於放棄、拋棄、重新開始,在思想不斷更新的律動中寓居,離居,深居。思考,就是冒險。對於我思想的起源、視野,思索的對象,敢於賦予生命,使之燃而不滅。

專注,
明確地前進

思考,簡單來說,就是專注兩個字。做到最高點,就是純然的專注。明確地定義與前進:思考,就是保有警覺心,避開陳腔濫調,避免邏輯失誤。對於使用的字詞,注意其意義與影響,注意對方的反應…專注是思考的良友,純然的專注來自靜默,字詞、影像、光逐一躍出。專注等同於欲求,膽子是思考的基礎。

思考,
就是呼吸

思考變成了律動,傳達了書中的詞句、繪畫作品中的線條、音樂的旋律,靜坐冥想者的呼吸。如果找到了這樣的律動,思考就變成一個自然而然的行為。思考,就是呼吸。思考的律動傳遞出思索對象核心的湧動,思想隨之躍然。思考與被思考物來自同樣的源動。

有信仰,
就不必思考?

有信仰的人往往不敢跨步去思考,好像思考是一種禁忌,以為信仰本身禁止思考,或是說信仰本身代替了思考。某些有信仰的人,可能會認為信仰得多一點,就可以思考得少一點。
真實的信仰只會提升思考。若沒有思考,沒有批評,沒有確立,信仰本身便無法成立,只會成為情感、知識上相互取暖的崇拜中心。真正的信仰不怕挑戰與更新,原來上主和我想的不一樣…真正的信仰等待思想前來挖掘,深鑿,淨化,賦予新的生命。真正的思考不是死硬的,它會帶來生命,它會助燃火苗。
思考的鋪陳屬於智力的活動。但這樣智力的活動需要意願、欲求、想像力同行,才能往前推展,甚至在思考之前,就必須要有這樣的特質,為思考這樣的行為鋪路。整合這些特質時,切莫忘了批評的視角。如此,思想將會越深越寬廣。如果只有固定不變,思想會失去延續的起點。這是理性、意願、愛的共通默契:思想在直覺中開始,在直覺中達到圓熟,一旦思考起身而動,瞬間打動真實人心。

純然的專注,
湧動著沒有雜質的愛

前面說過,思考最高致的表現是純然的專注。這就是愛,沒有雜質的愛。一片汪洋裡,愛與思考的律動逐浪。純然的專注變成事物核心的真實存在。直覺,預知事物存在的閃光。
弔詭的是,透過專注的力量,信仰、思考、愛三者湧著律動,新浪追前浪,律動的海心是信、望、愛的欲求。這三者的湧動越是洶湧、變動、邁向浪頭,就越朝向平靜、歇息、合一。

越是封閉,
悲傷就越有養分

思考是一條道路。當我們鋪陳思緒時,發現思考無所不在。思考讓你安憩,思考讓你活躍。思考是否定,思考是肯定。思考回歸本源,思考走向熟滿。思考在遠方,思考在當下。思考是捨,思考是取。思考是孤寂,思考是與他者合一。
思考不蒼白,也不哀傷。思考的底色是欲求,載滿了喜悅。思考對戰憂傷。越是封閉,悲傷就越有養分;越是不思考,悲傷越是茁壯。悲傷在你內反芻,悲傷是不思考的一項產物。
放膽思考,勇於新生。吸潤空氣、光亮,切莫停步。切莫畏懼喜悅的誕生。

如孩子般,
找回思考的火苗

為什麼思考?我們如何開始思考?也許,更正確問,我們應該問:「為什麼我們不思考?」「我們怎麼不思考了?」發問、驚訝、尋思,這對孩子來說都是很自然的事。
思考是很自然的事,但我們必須不斷學習思考。這和繪畫很像,大家小時候都有拿筆塗鴉的創意,長大後才發現需要學習用筆用色的原則。我們因為急著接受教育,急著長大,人生初期的火花轉瞬間沉入地,被埋在甕裡,然而這樣的火花並沒有熄滅。有一天,火苗將旺盛、燃燒、照耀。

答案不是結束,
是為了尋找更寬廣的答案

我夢想的教育,對於孩子的提問,給的答案都能夠幫助孩子思索,不會把孩子關在籠子裡:不但能滿足孩子的好奇心,而且啟發孩子更多的好奇本性。也許這樣的教育一開始不會為人所接受,也許一開始孩子對這樣的答案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因為他們得到的答案讓他們知道自己必須去探索的竟是無邊無際。也許人生某個階段我們必須停下來,只去學習而不要去思考。

停頓,
中斷思考的智慧

但是,可別把這個想法當成人生的全部。思考和學習相輔相成,不過我必須指出兩者的心智活動不外有一個競爭關係。思考無法分分秒秒,思考是一種智慧,懂得停止思考更是一種智慧:統整片面學到的知識、信念,享受與人同在的情感交流,過日子,沉睡,做夢——夢想與思考有一定的關連。思考是一項行為,思考是一個行動,世上沒有一個活動是可以連續而不中斷的。睡眠時雖然呼吸,但也有起有落。

渡越,
探索萬物

學習,學習思考。

思考有歲數。

思考,渡越。思考是為了渡越,渡越是為了思考。

思考有歲,想法有品。

一開始,實踐先於思考,漸漸地智慧與方法累積交織,適於探索萬物。

思考,有時是為了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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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28 五 2007 11:11

台灣與歐洲:過去的互動與未來的追尋

我們對世界的了解以及對世界的認知,有很大一部份是來自學校教育。在台灣,我們從小就知道人類有四大古文明,分別是埃及、美索不達米亞、印度和中國;後來又認識希臘、羅馬文化的發展與擴張,接下來就是歐洲的興起。首先是文藝復興的風潮,帶動藝術、文學、科學等方面的躍升;密集的創造活動先在義大利萌芽,很快就傳遍歐洲各地,逐漸導致空前的全面革新;歐洲自此步上康莊大道,以強盛的力量稱霸世界數百年。從這個時期開始,歐洲人入主整個亞洲,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勢,改變了亞洲人集體的命運,所造成的影響既深且遠。
我們對歐洲的認知雖然基本上是由事實出發,但其中難免摻雜想像的成分。對我而言,而且我相信這個印象也是一般人普遍接受的,那就是歐洲人在科技方面,無庸置疑的以優越性作為基礎,在武力、權勢、財富各方面都凌駕各國。歐洲人運用科技發展出強大的武力,曾經以「殖民」的方式,佔領地球上大部分的地區,也迫使其他國家遵循他們的指揮,接受他們的政治霸權和文化影響,甚至改變原有的生活方式。
台灣和歐洲的首度接觸,正是在人類文明史上堪稱一大里程碑的大航海時期。1544年,自歐洲往東航向中國東南沿海的葡萄牙船隊,在經過台灣海峽時來到台灣,望著連綿翠綠的崇山峻嶺大喊著:「Ilha Formosa!」不久之後,西班牙人、荷蘭人先後靠岸登陸,在台灣建立政權,後來,英國和法國軍隊也來到台灣。而伴隨武力和貿易勢力來到的,是歐洲的傳教士和探險家、博物學家,西方的建築、宗教開始出現在台灣,也使得台灣的風土民情開始被歐洲人所認識。
台灣雖然不像亞洲其他地區歷經西方殖民帝國主義的長久統治,卻未能倖免的被日本殖民長達五十年。日本結束幕府時代所展開的明治維新,不僅向歐洲學習如何船堅砲利,也積極擷取民主制度、議會政治、甚至包括都市整建、藝術文化等各方面的新知識、新價值觀。
日本統治台灣的五十年期間,不僅使台灣徹底改觀,在台灣人身上也留下非常深遠的影響。換句話說,透過日本人的媒介,我們在很多層面上接受了西方文化,就像日本人接受西洋文化一樣。我父親是畫家,他於1928年考進東京美術學校,受到印象派繪畫很大的啟發,他非常喜愛西洋畫,尤其是法國的繪畫藝術。由於自小耳濡目染,我也開始了解歐洲另一個重要的面向,也就是藝術創作,以及狹義所稱的文化。
歐洲文化吸引人去崇拜、學習,影響巨大。我們對歐洲的文學名著大都耳熟能詳,這些名著也幾乎都有中文譯本;歐洲著名畫家的作品也都有中文畫冊出版(雖然印刷的品質良莠不齊);我自己也深愛歐洲的古典音樂,並全心深入鑽研。我們在各方面都想追隨歐洲的流行風尚,我們覺得它是華麗、名貴、現代的極致表現。這種主流文化主宰著我們的品味,經常讓我們毫不懷疑地照單全收。
無論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台灣和歐洲曾經有過長達三、四百年的淵源,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來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將中華民國的實際治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確立下來,同時因為法國於1964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隨後歐洲各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的骨牌效應,讓台灣隨著國民黨政府轉身迎向美國,同時在絕對的「親美」政策下,逐漸對歐洲產生隔閡,美國文化開始大舉進入台灣,在困難的國際孤立處境下,台灣青年學子絕大多數選擇到美國留學,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到歐洲去深造。
台灣原本是人類大航海時代東亞重要的據點,自身與外來文化的交互激盪下,有著豐富且多元的發展底蘊,這原是創造「台灣新文明」的一大契機,然而國際現實和國民黨專制統治,不僅影響了台灣和歐洲的第二波對話,更因為獨尊中原道統、壓抑在地母語和文化,使得年輕一代的台灣人竟不知自己家鄉的事物,對世界和台灣這塊土地的認知,可謂窄化到了極點。
因為受到父親影響,我在十六歲時就選擇到歐洲學音樂,考進法國巴黎音樂院,在我的偶像德布西、白遼士等偉大音樂家曾經駐足學習的地方,完成童年以來對音樂的夢想,但是這種對所謂的音樂的想像,竟然在第一次上課時,被老師很狠的戳破。
班上同學絕大部分是法國人,老師問我對自己國家的音樂有沒有足夠的認識,還要我唱幾首代表歌曲,記得當時我就楞在那裡,腦中除了台灣人朗朗上口的「望春風」這首歌謠,其他則一片空白。那真是一記當頭棒喝,也逐漸讓我明白,學習別人的東西再怎麼出色,還是贏不了別人;對於祖國台灣,我也因為無法像別的同學那樣瞭解自己的國家,感到非常羞恥。這段深刻的經驗,促使我1975年後回到台灣,展開了一段尋根台灣文化的歷程。
接下來,又在許多年之後,因為職務關係,以及年輕時候的歐洲經驗與印象的連結,在文化藝術以外,能夠用不一樣的眼光去看待歐洲。昔日眾人腦海中輝煌燦爛的歐洲,以及後來因為美國崛起而比較黯淡模糊的歐洲,在歐盟積極整合運作下,再度於世界舞台展現再造文明的企圖心,而這一點,台灣注意到了。
2007年3月25日,歐盟成立屆滿五十週年。五十多年來,歐洲從共同市場發展為異中求同的聯盟組織,想要實現歐洲人民共同的願望:自由、和平、永無戰爭,同時也在政治、經濟、國防、環保各方面,逐步成為一個發展共同體。鞏固了所謂的「剛性議題」合作關係後,最近二十多年,它又慢慢涉入教育、文化的「柔性力量」領域,到了1992年,馬斯垂克(Maastricht)公約充分賦予歐盟許多新的權力,其中包括「文化領域」,並且為「文化」量身制訂法條(128條),讓各國在文化藝術的合作,成為有法源依據、以及被認同和遵循的共同目標。
於是我們看到在形塑「歐洲品牌」下的歐盟文化合作,首先是確立年度「文化首都」的方案。歐洲理事會自1985年起,舉辦「歐洲文化首都」活動,每年推選一或二個具有文化觀光特色的城市,舉辦演藝展覽等文化活動,後來由歐盟支持接辦,配合整體觀光宣導,讓這些城市藉著文化藝術重現生機,多采多姿的各種藝文活動,也成為年度旅遊的最佳賣點。
其次,1997年的「阿姆斯特丹公約」中,重新紀錄歐盟第128法條,並修改為151條,其中強調歐盟應該支持所有基於尊重和倡導歐洲文化的多元活動,這也是一項法律上的義務,從此,「文化」成為歐盟的重要議題。根據這個151法條,系列引導性的文化計畫次第展開,包括1996-1999年鼓舞藝術文化創作與合作的「萬花筒計畫(Kaleidoscope)」、1997-1999年支持書籍出版與閱讀翻譯的「亞里安(Ariane)」計畫,以及1997-1999年推動世界人類遺產及歐洲獨特性相關政策的「拉菲爾(Raphael)」計畫等。這所有的活動在千禧年時達到目標的頂峰,那就是為了為期七年、預算達到2.3億歐元的「文化2000」大計劃,它提供贊助經費給所有的藝文合作專案,以提倡多元文化分享、建構大歐洲共同文化圈。
而在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建構上,最受重視也是企圖心最強的,就是所謂的「布隆尼亞宣言」。它首先在1998年,由法、德、英、義四國教育部長簽署巴黎大學宣言,決定推動「學歷文憑一致化」;接著1999年,29國教育部門的首長於義大利發表布隆尼亞宣言,建立「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共識;然後2000年,歐盟各國元首有鑑於全球化和知識社會帶來的挑戰,於高峰會中共同宣示將於2010年完成布隆尼亞宣言中的構想;2001年,歐盟教育界的領袖於西班牙商討推動策略,隨後由教育部長在捷克集會,決議各項討論,包括進行高等教育的體制統合、文憑學歷相互承認,以及特別強調「歐洲品牌」(European label)和歐洲面向(European dimension),希望在課程內涵及校園文化方面,既能保留並發揚各國的教育學習強項,又能彰顯整體歐洲的文化特色。
到了今年2007年3月,歐盟最新的「文化計畫:2007-2013」已經正式啟動,它以「跨越疆界、連接文化」為口號,同時撥付4億歐元的預算積極運作,讓歐洲主義下的歐洲公民團結一致,建構彼此間的文化認同,又能共享多元的發展果實。
歐盟在文化上的推動和作為,以及2006年6月揭幕的法國布利碼頭博物館(Musée du quai Branly),帶給我和許多台灣民眾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尊重並發揚多元文化的價值」。文化其實並無優劣之分,我以前常說,面對文化事務和相關建設,要用「加法」、「乘法」來思考,唯有這樣,文化的土讓才不會貧瘠,文化的花朵才能百花齊放、各展嬌妍。
台灣在1987年結束世界上最長的38年戒嚴統治時,承接了始自70年代鄉土認同運動和80年代民主人權運動所醞釀的能量,台灣社會及文化發展掀起大騷動,似乎想把過去長久積壓的種種一切盡情的釋放出來,這固然造成不少矛盾和衝突,但我始終深信,只要方向對了,核心價值掌握住了,台灣終究會得到正面力量的引領。
對台灣文化發展而言,2000年是一個重要分水嶺。民主進步黨獲得人民託付,終結國民黨五十年統治,也因此使得多元文化的價值被凸顯,一般所稱的四大族群,開始有了較公平的對待。對照於歐洲最近十多年來尋求多元分享和整合認同的歷程,我看見台灣也有類似的變化和行動,不禁覺得激動起來。
許多熱愛台灣這塊土地的人民從各方面去挖掘、整理、重建過去所失落的珍貴的東西,政府也在母語教育、國民教育、族群發展、文化振興等各方面,去填補以前執政黨所造成的遺憾。以我於2000年擔任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委為例,服務四年期間,總共輔導了將近200個社區,協助設立了大約200個分佈在各縣市的地方文化館,出版了包括歷史、文學、戲劇、美術、音樂等史料和人物的書籍達600種,以及興建台灣國家文學館、傳統藝術中心、台灣歷史博物館等,讓台灣珍貴的文物及檔案不再四處流浪,可以用國家的力量予以保存、維護、研究、以及發揚。
我自己覺得很幸運的是,能夠有機會從過去談「台灣」是絕對禁忌、走到今天「台灣學」成為台灣的顯學、以及國際研究議題的時代。
從上個世紀80年代以後,台灣首先由地方文史工作者和學術界的台灣史料研究者展開一連串的整理工作,奠定了「台灣研究」的基礎,之後,國小教育加入母語教學和鄉土教材,到了今天,高等教育機構裡約有17所與台灣研究相關的系所。而我自己則在1995年編寫出版了《台灣音樂一百年1895-1995》,又在2004年卸下繁重的文建會主委工作後,逐年發展「鑽石台灣」的論述。
台灣的土地僅僅佔全球陸地面積的0.023 %,物種的多樣性和特殊性卻佔全世界的十分之ㄧ。由於地理位置特殊,造就了台灣多樣的自然景觀和生態系統,不僅植物相涵蓋各種氣候帶,棲地和物種的多樣性,也成為世界之冠。另外,在這塊土地上,台灣擁有與南島民族同源的原住民族群,發展出屬於台灣特有的山海文化,晚近數百年來,源於歷史的偶然因素,則發展出中國漢族為主的平原文化、歐美西洋文化、日本東洋文化交融的必然現象。這些讓台灣就像一顆鑽石,小而美、小而晶亮,不容忽視。
2006年5月底,目前我所任職的國家文化總會參與主辦了一場名為「世界都在哈台灣」的歷史國際研討會,三百多年前與台灣互為領主國和殖民地關係的荷蘭,這時成了座上嘉賓,和其他國際學者共同分享他們的「台灣研究」。
另外,我還有一位法國友人,她是相當熱愛台灣的人類學學者,二十年前在指導教授提示下來到台灣,展開經年累月對於台灣南部地區民間信仰和社會組織行為的田野研究。她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台灣宗教習俗和儀典,讓我汗顏之餘,決心要好好瞭解自己生長的地方,於是,由國家文化總會策劃出版的「新活水雜誌」,在2007年1月和3月,分別推出「台灣十大民俗祭典」、「台灣原住民十大祭典」,讓我從過去由精緻文化的面向,進入更細微且精彩的庶民文化層面,去更進一步深入瞭解與欣賞台灣的文化之美。
這些年來於公於私的努力,使我因為過去政治禁錮的關係而無法在教室及生活中必修的「台灣學分」,有了彌補遺憾的良機,也讓我對於台灣得天獨厚的多樣性地理生態和多元的歷史文化所累積的瑰寶,更加珍惜。
我在一開始就表示,歐洲對於人類文明的躍升,有著十分重要的貢獻,從哲學、文學、藝術、科學、以致於影響近代史發展的民主思潮,歐洲一直是改寫歷史的先鋒,如今在歐盟大力推波助瀾下,藉由尊重多元文化價值、並創造新文明的宏大視野與行動力,企圖再一次展開建構歐洲價值的新紀元。
然而在此同時,我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就是歐洲對亞洲乃至於台灣的認識和理解並不夠。年輕時在法國求學時,許多同輩的歐洲同學告訴我,他們讀中學的時候,從來沒有上過有關亞洲歷史、思想、宗教、藝術、古文明的課程,他們如果想知道,必須自己設法獲取這方面的知識。我們知道全世界的人口有一半以上住在亞洲,歐洲的學校教材裡對亞洲的忽視,表示當年的教育當局忽略了對其他文明和文化間的對話。另外,2004年10月,我隨著台灣外交部的國政宣達團前往英國、法國、德國、比利時,拜會政府及國會議員,發現許多人對台灣的印象很模糊,非常不了解台灣,但我也發現,如果用文化藝術的話題進行溝通或分享,很快就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同時也很快讓他們對台灣產生印象和興趣。
就在歐洲以教育和文化凝聚歐洲公民共識、建立大歐洲認同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台灣,雖然是世界最大洋與世界最大陸地之間的小小島國,則同樣也在歷經政治和經濟的變革後,展開異中求同、整合認同的國族建構大工程,同樣也企圖以豐富瑰麗的文化藝術對內形塑人民共同的發展遠景,對外向世界展顏,這點,值得向來強調自由民主和文化優先的歐洲給予更大、更多的關注。
2008年台灣又將舉行總統大選,我想藉此機會誠懇表達心中深切的盼望,就是台灣未來的發展必須以文化作為核心價值,連同教育紮根的重要工程,一起創造台灣新遠景。在這方面,我們必須由早年跟隨美國的腳步,轉而建立自己發展的主體性,同時更應該重視並參考現在正在進行中的歐盟的做法,尤其要仔細檢視他們一個大計劃、大工程背後的哲學層次和思維的深度,以及整體實踐的邏輯和步驟,並且體認到其中的永恆價值。
當然,我同樣深切盼望,作為全球華人社會中在民主改革和文化建構這兩大核心價值上已經建立典範的台灣,能與歐洲有更積極的對話和更實質的互動往來,並且在世界的文化圖譜中相互締造更亮眼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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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6 四月 2007 10:12

疲倦是一種語言

在講求工作效率的社會,「疲倦」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然而,疲倦卻透露了許多關於自己的訊息。多麼矛盾!科技的進步減輕了人們的勞力,我們可以比以往更快速地達成工作目標,花費在家務上的時間也相對減少。可是,為什麼我們仍然感到疲倦?疲倦到底意味著什麼?疲倦是一種新的疾病嗎?疲倦是身體在表達對社會的適應不良,還是該歸咎於日益激烈的競爭之下,因外在的壓力過大而形成的呢?

有人說疲倦是富裕國家的奢侈品:人們會感到疲倦,是因為他們只為自我著想,過於順從自己的身體,不再思及生存的奮鬥及意義。但事實上,我們真的聽得懂我們自己的身體嗎?正因為我們想要掌握一切、成就一切,我們不願接受自己的極限,最後失去了身體自然的節奏。

醫生們則認為疲倦是一種抑鬱狀態,往往伴隨著缺乏欲望、自我厭惡和其他問題,但其症狀不能以一概全。進一步來說,疲倦先是身體和心理活動後的正常反應,隨著時間和休息得以逐漸消除。至於持久疲倦,若非器質性疾病(如病毒、炎症、內分泌疾病或是常見的甲狀腺病和鐵元素缺乏等)所導致,便是與睡眠不正常有關。然而,最常見的情況卻是心理原因所引起的持久性疲倦。在這種情況下,疲倦往往從一睡醒就出現。疲倦的人不但無法努力工作,而且也絲毫沒有努力的欲望。

另一種相反的情況是,不是因抑鬱而疲倦,而是因疲倦而抑鬱。有的人不得不花費心力應付家庭及工作,甚至縮短睡眠,這可能導致精疲力竭的抑鬱。最後,如果我們還是找不到持久疲倦的原因,有醫學報告指出這是一種持久疲勞的綜合症,意即沒有明顯原因、嚴重且持續六個月以上的疲勞狀態,這會導致患者減少、甚至放棄所有日常活動。

然而,永遠有人要求我們有所準備、盡一份貢獻、跟上潮流、瞭解事因情況……這是毫無疑問的。手機及電子郵件隨時隨地追著我們,使我們不再有逃避和重新思考的空間。職場上對工作效率的評估,特別是造成精神疲倦的重要因素。所有的人被置於競爭之中,導致大家不斷追求工作的高效率。同時,人與人之間的談話也不再以令人愉悅、坦誠、共同分享為目的;反之,人際交往總是以利益為前提。於是,疲倦成為一種「失去自我」與「失去生命意義」的症狀。

為了抵抗這種生活趣味的喪失,冥想、散步、從事藝術活動如演奏樂器等等,都是很好的解決方法。無論如何,如果我們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疲倦,就能鼓勵我們重新找回自我,不致盲目退縮,一味聽從大環境逼人的要求,那就是好事一樁。總之,疲倦鼓勵我們以新的眼光來面對自己的人生,找回自身真正的、最重要的興趣與方向。


週六, 10 二月 2007 01:07

山中教堂巡禮︰尋訪原住民的藝術與心靈

【詹嫦慧 何萬福 作】
民國四、五十年代,約有70%以上原住民接受了基督宗教的洗禮。當基督宗教與原住民傳統文化在此相遇、碰撞,激盪出什麼樣的火花?讓我們走進山林,看看這些獨特而令人驚豔的建築、服飾、音樂、雕刻與繪畫,如何呈現了台灣原住民的生命力與生活美學……

原住民長期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中,醞釀出熱情豐沛的生命力,讓他們擁有得天獨厚的藝術天分。就如許多原住民部落皆可看到的聖堂建築來說,無論在建築風格、禮儀功能、文化整合及神學等各方面,都表現了原住民「大家一起來」的歸屬感,更充滿藝術的原創性。

樸實率真,
生命力無限的教堂建築(1)

原住民設計聖堂最重要的精神,就是由族人共同參與規劃,用族人最熟悉的方式,「就地取材」搭蓋屬於自己的聖堂。布農族、排灣族、魯凱族及石生卑南族都有石板文化,石板在河邊隨處可得,因此石板的運用在原住民教堂是很普遍的。竹生卑南族和阿美族則喜用竹子。排灣、魯凱、卑南、達悟(雅美)都有雕刻藝術,造型樸拙率真,沒有矯揉造作之氣,在技巧與圖案上更是繁複多變。在聖堂空間的表現上,舉凡建築、樑柱、牆面、門窗、桌椅、器物及聖像……等,都令人嘆為觀止。雕刻或繪畫的圖案多為常見的的器物或圖騰,例如:百步蛇、弓箭、陶器、百合花、編織、五榖雜糧、鳥獸……等,意味著這是屬於族人的地方。鄒族則認為在集會所屋頂栽植一種生命力堅韌的花草,象徵青春活力。以下介紹幾個原住民教堂在藝術上的融合及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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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悟族--蘭嶼天主堂

一九五四年左右,白冷會的紀守常神父初到蘭嶼部落,發現達悟族的藝術在他們的的漁船上表現得淋漓盡致。達悟族的漁船船形狹長,船底尖兩頭翹起,是用拼木技術巧妙組合而成,卓越的造船技術是祖先智慧經驗的結晶。
紀神父鼓勵當地教友將漁船及圖案畫在紅頭部落的教堂內,船上的大十字架表現教堂的力量,象徵耶穌基督領導教會;十字架兩旁各有三個一串的金箔,是達悟族婦女傳統的耳環飾品,原意是富貴,代表天主的恩寵。魚型祭台表達悟族人與海洋密不可分的關係;牆上懸掛的圖畫中,穿著達悟族傳統服飾的若瑟帶回漁獲,交給坐在地上懷抱聖子的聖母瑪利亞,表現達悟族溫馨平凡、饒富趣味的家庭生活。

卑南族--知本天主堂

知本天主堂由設計、繪畫、雕刻到完成,都是曾建次神父帶領本地人完成的。這些原住民教友雖然沒有受許多教育,但是作品的表現很流暢。天主堂的邊牆面用聖經故事裝飾,堂裡的水泥柱上雕有九族的男女,祭台的材質是竹子,水缸的底座雕刻圖案並加上彩繪。較遺憾的是耶穌像仍以外國圖像呈現。讀經架、樂捐箱是利用樹幹和檳榔樹幹做成,祭台上舖的是一個男教友刺繡的作品,座椅及祭台上的蠟燭均以原住民外貌呈現,即使教堂內空無一人,也能感受熱鬧的氣氛。此外,聖母亭、石板畫、苦路像及大門的兩位守護天神都很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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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嘉蘭天主堂

嘉蘭天主堂位於台東市近郊的嘉蘭部落,建於民國四十三年,曾經先後兩次重建,第二次由卑南本地藝術家盧華昌統籌設計,大量採用了原住民的傳統雕刻、壁畫及圖騰。教堂內的「最後晚餐」饒富趣味,畫像內的門徒都是原住民,耶穌基督則仍保留原來的形象,他們的理由是耶穌不分國籍,如果畫上原住民服裝,耶穌就不能到外國去了。他們雖然不是專業畫家,但作品表現出豐沛的生命力。
牆面的人頭像、甕及百步蛇是排灣、魯凱常見的圖案,許多細部裝飾採用月桃編織。月桃、竹與藤是原住民手工藝品普遍的材料,可編成各種生活器具用品,工藝十分精巧,圖案以人像、人頭、蛇紋、鹿紋等最為常見。織布的色澤偏暗,與一般卑南族、阿美族活潑的色調有別。祭台旁靠牆有紀念亡故信徒的牌位,應是受漢人及日本影響,十字架代表祖先,這可以說是不同文化的交流與創新,已經逐漸被原住民接納,教會也慢慢認同。

排灣族--土阪天主堂

土阪天主堂的構想來自女傳道員柯惠譯女士。聖堂內最特別的是十字架,及天主聖三雕刻像,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是以粗壯的排灣族形象呈現。柯女士沒有學過繪畫,她用最原始的方法,將自己描繪在大海報紙上,做為耶穌基督原型,再請屏東春日鄉的一位雕刻家依圖完成作品,並協助完成祭台及聖體櫃。聖堂後牆上的天主聖三雕刻像是本地藝術家朱財寶的作品,聖父、聖子、聖神共用一個穿著排灣服飾的身體,並交錯共用雙眼,兩旁飾以月亮、太陽,腳下踩的是地球,象徵普世性的是環繞地球的百步蛇圖騰及陶甕,充分展現原創人豐富的想像力。朱財寶的作品另有領洗池、苦路及聖體櫃下的柱台,刀法拙樸有力。

魯凱族--霧台天主堂

霧台天主堂運用現代工法,並以霧台盛產的石板建造而成。祭台及內部牆面採用大塊石板鋪設,並有大量原住民雕刻,座椅雕的是粗獷拙樸的魯凱族圖像,聖體櫃是以原住民的住家設計,象徵耶穌基督住的地方。教堂後上方懸掛的大型虎頭蜂窩,象徵在主內合一共融的精神。教堂外聖母瑪利亞像則以魯凱貴族為藍本,呈現令人耳目一新的鄉土風情。

泰雅族--泰安鄉士林天主堂


泰安鄉士林天主堂於二○○○年重建落成,是新竹以北第一座最具本土化的聖堂,內部外觀均根據泰雅族的最愛--竹片拼圖及馬賽克圖騰裝飾而成,充分地表現出泰雅族的特色。屋簷上有復活的耶穌畫像,畫像的兩旁有竹筍,意思是每年的復活節前後正是產竹筍的季節,竹筍突出地面,象徵耶穌的復活。牆面上有各種圖騰,例如:用竹片拼成男女紋面圖形;這是泰雅族成年的象徵,也象徵著在基督內男女平等。祭台以米臼為祭台柱子的腳,代表生活與祭獻的合一。

布農族--曲冰、潭南天主堂

曲冰位於南投縣仁愛鄉的萬豐村,是布農部落最北端的一支,屬卓社群。震災重建後的聖堂,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造型美觀特別。大量石板建材的樑柱與線條,表現原住民傳統風味,鐘塔上的十字架在藍天白雲下俐落可愛。聖堂後山有聖母亭和苦路,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村莊,教堂不時播出的音樂迴繞青山間,格外和諧動人。美中不足的是窗戶太多,保養上頗為費時費力。
另一個布農部落潭南村的天主堂也在九二一中被震垮,由於居民不願意讓聖堂孤單留在原處,因此反對遷村。重建後的教堂,呈現的是都會區的現代主義風格,聖堂內採用大量透明玻璃,聖堂外面的檳榔樹一覽無遺。由於矗立在部落尾端高處,與居民聚落有一段距離,少了融入的歸屬感。重建前,居民曾經在部落裡搭蓋一棟簡單樸實的臨時性竹製教堂,由於是教友出錢出力親自搭蓋,因此有屬於自己的親切感。

泰雅族--石磊、新光天主堂

竹東尖石鄉的石磊、新光天主堂於二○○三年先後落成,出自白冷會傅義修士的設計,造型典雅大方,注重堅實耐用樸素的原則。外牆由本地教友用洗石子拼成泰雅族圖案,寬敞的窗戶、開放的空間設計,人多時可將空間延伸到戶外,在一片青青大地中自然寧靜和諧,是看天看地、默想祈禱的好地方。
石磊教堂的彩繪玻璃是傳統教堂特色,由五峰清泉部落的丁松青神父,配合蘭嶼達悟族的彩繪玻藝術家共同製作完成。玻璃上的彩虹圖案敘述的是泰雅族的傳說。相傳泰雅祖靈在通往永生靈界之前,會經過一座雄偉的「神靈之橋」(Hongu Utux),神靈之橋高掛天空猶如彩虹,底下深淵是怒濤澎湃的大河,大河內有很多凶猛的鱷魚和巨蟒,橋的起端有一棟房子,裡面住的是審判官。勤奮誠實勇敢的人,可以通過神靈之橋到達永生的靈界;頑劣懶惰膽小的人,只能痛苦不堪地行經滿佈荊棘、黏草、吸血蟲的路旁;邪惡不赦的人則被推入橋下。彩虹上的星星象徵祖靈,玻璃旁的十字架,表達出泰雅族的弟兄姊妹,相信唯有依靠耶穌基督,才能成為勤奮誠實勇敢的人。
新光是泰雅族最高的部落,新落成的天主堂內部,有教友自己雕刻的原住民婦女織布圖及男人狩獵圖,表現泰雅祖先兩大傳統藝術。聖體櫃是原住民的小米倉庫,尤具特色。

華美豔麗,
表達身份地位的服飾藝術

泰雅族的編織極負盛名,是台灣原住民族群之冠,有女子的織布和男子的編器。女孩從小就開始學織布,可說是少女婚前必學的技藝,會織布的女孩才可獲得男士的青睞,成為待嫁女兒。技術超群者可在胸、手、足、額等處,刺上特定花紋,作為榮耀的表徵。男子的編器通常自幼由父親教導,所編器物,多為生活必需的實用容器,外型古樸典雅,主要材料有藤、竹及月桃等等。
編織是泰雅傳統文化的象徵,許多泰雅部落如苗栗泰安、竹東尖石等地的教堂,都將美麗的織布作成祭台布、祭衣,或耶穌基督與聖母瑪利亞的服飾,編織的容器則視其實用性擺設於聖堂內,呈現出原住民生活文化特色。
排灣、魯凱兩大族的文化藝術極為相近,無論是房屋結構、器具、服飾、雕刻、圖案……等,都非常相似。
他們的頭飾相當特殊,喜用獵物的牙、角、皮、毛等裝飾,色澤華麗富於變化。服裝色彩艷麗、裝飾豐富,喜歡佩掛野豬牙,此外,貴族的服飾多以酷似百步蛇紋的雄鷹、高貴的琉璃珠、特殊的圖案……等來展示權貴。琉璃珠是排灣、魯凱兩大族最貴重的珠飾藝術,色彩豐富耀眼多變化,每顆珠子都有特定的名稱及涵意,紀錄著每個族人的身份地位,越古老的越神聖珍貴。
佳平天主堂聖母瑪利亞身上華麗的服飾,代表排灣貴族的尊貴與權勢,除了精美的刺繡與珠飾外,念珠是以琉璃珠串成,可說是天主教原住民藝術的代表作之一。排灣族把聖母瑪利亞裝飾成像自己的族人一樣,表示聖母不但是天上的母親,也是部落裡最美的公主。聖母頭飾上的百合花,對女性而言象徵純潔堅貞,對男性則表示狩獵成績裴然。神父的祭衣也飾以各色花式的編織與刺繡。
其他如霧台天主堂的聖母及若瑟,頭上都戴著飾有羽毛的魯凱族華麗頭冠,身披傳統服飾,顯示族人對傳統文化的尊重與堅持。蘭嶼堂區神父的祭衣,是當地謝清美女士二十三歲時的刺繡作品,圖案考究精美,從畫圖到完成費時一個月,顯示族人對信仰與藝術的重視。

表達深邃信仰,
充滿動感的儀典藝術


天主教傳入部落後,原住民傳統神觀受到顯著的衝擊。但從現在的宗教禮儀來看,原住民將福音與傳統祭儀巧妙地結合在一起。神父可以穿上原住民祭禮時的傳統服飾,在彌撒或其他歲時祭儀中,將收成的五榖雜糧奉獻給上主,族人可以從中感受、傳承傳統文化的內涵。彌撒完後,族人歡聚在聖堂內唱歌跳舞,用自己的方式讚揚上主,二者並存而融合,成為一種和諧而美麗的禮儀。

阿美族的豐年祭

豐年祭是阿美族最盛大的傳統祭典,族人必須放下工作全心參與,用他們的歌舞和祭獻(2)表達對神的最高敬禮。豐年祭在各部落進行的時間不一,約在仲夏至初秋舉行,少則三天,多則十天不等。祭儀完全以歌舞呈現,不分男女老幼都能參與,每一位參與者都是祭獻者,但部分祭儀仍禁止女性參與。
花蓮光復鄉富田天主堂的「慶祝聖母升天暨收穫節感恩彌撒」,是將天主教禮儀與原住民傳統祭典融合的範例。豐年祭與彌撒都是宗教性禮儀,其相同點是在祭典中會將日常生活的成果,如小米、酒、餅等奉獻給上主,表達信仰的核心,也是神臨在的一種方式,參與者在祭儀中與神合一、分享、共融。
禮儀前,教堂內擺設大量阿美族日常生活用品,例如:傳統阿美建築、聚會所、捕魚器、牛棚……等。彌撒開始前的迎接禮與進堂曲以阿美族傳統祭儀呈現,年輕人帶著小米、竹筍、檳榔等農作物進場,依次傳遞給頭目,由頭目向族人及祖靈宣告禮儀開始;頭目與司祭(3)並被邀請上台,與神父、主教各站一邊,顯示頭目與司祭身分的被尊重。為顧及年輕人的母語能力,彌撒中的福音以漢語朗讀;奉獻禮中族人將藤心、蔬果、花生、檳榔等傳遞至主祭手中;感恩祭時,頭目與司祭必須下台並脫下帽子,與族人一起朝拜耶穌基督;禮儀結束後,在美麗動聽的阿美族歌謠中,頭目、主祭、教友等人依次走出場外,大家唱歌跳舞歡宴。

泰雅族的祖靈祭

祖靈祭是泰雅族傳統祭獻禮,母語稱為「MAHO」,通常在收割時舉行。以苗栗縣泰安鄉為例,一九九○年初期,祖靈祭已經流於表面化的辦桌歡樂喝酒,失去原有緬懷祖先的意義。在神父召集族人共同努力推動下,現已逐漸恢復傳統的模式。
泰雅族很尊敬祖先,認為人過世後會到另一個地方去,若要平安生活,就要靠祖先的庇佑,因此藉著祖靈祭,族人獻上豬隻並獻酒向祖先或天主祈福。天主教常在祈禱或彌撒中請過世的人代為轉求,泰雅族也認為親人過世後,可以向他們祈禱說話,請求祖先轉求庇護。
在泰安鄉,除了聖堂的禮儀空間表現原住民特色外,聖堂祝聖,須先請頭目祭祀祈福,然後再祝聖和彌撒。祖靈祭的祭品則先灑聖水再舉行。彌撒時,泰雅母語和國語各半,讀經部分仍使用國語,家庭祈禱則完全使用母語經文和聖歌。此外,傳統歲時祭儀如播種祭、收割祭、祖靈祭的推動,也有助族人重新找回「傳統的心」。

莊嚴優美,
懾人心弦的歌唱藝術


早期彌撒中的聖歌本,很多是外籍傳教士由大陸帶來的中文本。一九七○年代開始教會推動本位化,各族群紛紛使用傳統音樂、歌謠編寫自己的歌本,目前阿美族、卑南族、布農族、排灣族、泰雅族及鄒族……等,都有母語歌本。在此列舉布農族及鄒族為代表。

布農族的母語聖歌

布農族的音律獨特優美,他們用虔誠的歌聲禮讚大地,從心靈深處唱出動人的生命之歌。聞名國際的八部合音,有旋律沒有歌詞,繁雜的複音合唱技巧,逐漸昇揚的音階由低而高、由弱漸強,堪稱人類心靈美妙的律動。
花蓮布農族部落,在早期賈士林神父的帶領下,將許多傳統歌謠改成聖歌,每當彌撒或祈禱時,族人便用渾厚的合音讚頌耶穌基督;其他像南投縣信義鄉、仁愛鄉等地的布農族堂區,彌撒中也都已陸續採用改編的母語歌本。

鄒族的吟唱


鄒族的歌謠和舞蹈簡單質樸,曾多次受邀到世界各地演出,最為人津津樂道地是一次在梵蒂岡廣場的表演,莊嚴肅穆的和聲透過麥克風播放,彷彿大自然的天籟,吸引許多群眾駐足聆聽,得到很大的迴響。他們把這種屬於祈禱的歌聲放在彌撒裡,例如以傳統戰祭「Peyasvino poha’o」代替「光榮頌」,歌詞的意思是「造福萬物的Yo(神的名字),你的光榮充滿天地,我們的歌聲衝破高天,從天上來的我們要讚美你,我們的歌聲衝破高天。」莊嚴的吟唱表現震懾人心的敬神智慧。此外,苗栗泰雅堂區的光榮頌,取自頭目祈福禮唱的傳統歌詠,旋律和諧優美。

普世性與本土化


不可諱言地,很多傳統祭儀已經淪為文化商品或政客工具,失去原有的意義及神聖氛圍。人們可以將教堂妝點成原住民風味,或將祭儀舉辦得繽紛熱鬧,但是如果少了族人的參與,和真誠的信仰,一切都只是形式,而不是真正的本土化。
過去許多原住民年輕人的身分認同意識很薄弱,不會講母語,不會原住民歌舞,也不重視傳統文化價值,許多老人對薪傳工作雖有心卻無力,使原住民文化面臨無法傳承的危機。經過多年努力,現在已經有許多部落積極恢復傳統儀式,來提升原住民對自己身分的認同感。此外,他們在安排的活動時,會針對不同年齡層作不同的考量,以點燃年輕人對自己族群的愛火,這可說是宗教藝術本土化所帶來的正面效果。另外,天主教亦保持了另一個價值,即福音的「普世性」。面對部分傲慢的種族自我中心意識形態,台灣社會需要知道,「普愛眾人」比任何族群特色更為重要。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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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介紹的原住民教堂建築,以天主教堂為主。
2 祭獻:供奉物品祭祀。
3 司祭:司祭是人和神之間的橋樑,是主持祭祀的人,在禮儀中代表人向神祈禱與祭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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