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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30 三月 2009 07:32

想像力·台湾

字典里说,所谓的想像力,是一种以心智的创造力面对并处理现实的能力。关于这一点,诗人狄金生(Emily Dickinson)另有一番介说。她形容自己栖身于可能性(possibility)当中,说那是「比现实(prose)更美好的居所」。佛斯特 (Robert Frost)不也说过「诗(poetry)随著转译而失去」之类的话吗?这样的话似乎暗示著,诗里存在著某种只能意会却无法言传、只能藉由想像力来捕捉的东西。

但或许话应该反过来说吧?应该说,「想像力伴随转译而生」,转译的过程似乎正是想像力现身之处。当我们努力用自己的语言,透过自己的感受,对自己解释社会曾经教导我们的事物,我们若不是发现曾经滋养我们的古人智慧有其限制,不然就是在其中发现新的真理。把古老的真理「转译」成新的语言,会打开一扇窗口,让人发现新的风景。替他人阐明自己所了解的事物和感受,也是这种转译的例子。这种交流的空间,也是「共同想像力」兴起的地方,会创生改变的动力。

这一期的《人籁》里,我们踏上一段关于想像的旅程。我们暂且放下「如何培养、发挥想像力」的老生常谈,也不太过追究那些因为勇于发挥想像力而成功的故事。相对地,我们在这段旅程里,将「想像力」还原到它最素朴的形式──想像力是一种心智的创造力,不论发挥想像力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人心的力量都在那些过程里相互激荡,擦出了火花,开启了新的视野。

于是,这是一趟观看、思索、分享的想像力之旅。

Va’, pensiero, sull’ali dorate...
(思绪,乘著黄金之翼而飞吧…)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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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30 三月 2009 07:22

想像力‧台灣

字典裡說,所謂的想像力,是一種以心智的創造力面對並處理現實的能力。關於這一點,詩人狄金生(Emily Dickinson)另有一番介說。她形容自己棲身於可能性(possibility)當中,說那是「比現實(prose)更美好的居所」。佛斯特 (Robert Frost)不也說過「詩(poetry)隨著轉譯而失去」之類的話嗎?這樣的話似乎暗示著,詩裡存在著某種只能意會卻無法言傳、只能藉由想像力來捕捉的東西。

但或許話應該反過來說吧?應該說,「想像力伴隨轉譯而生」,轉譯的過程似乎正是想像力現身之處。當我們努力用自己的語言,透過自己的感受,對自己解釋社會曾經教導我們的事物,我們若不是發現曾經滋養我們的古人智慧有其限制,不然就是在其中發現新的真理。把古老的真理「轉譯」成新的語言,會打開一扇窗口,讓人發現新的風景。替他人闡明自己所瞭解的事物和感受,也是這種轉譯的例子。這種交流的空間,也是「共同想像力」興起的地方,會創生改變的動力。

這一期的《人籟》裡,我們踏上一段關於想像的旅程。我們暫且放下「如何培養、發揮想像力」的老生常談,也不太過追究那些因為勇於發揮想像力而成功的故事。相對地,我們在這段旅程裡,將「想像力」還原到它最素樸的形式──想像力是一種心智的創造力,不論發揮想像力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人心的力量都在那些過程裡相互激盪,擦出了火花,開啟了新的視野。

於是,這是一趟觀看、思索、分享的想像力之旅。

Va’, pensiero, sull’ali dorate...
(思緒,乘著黃金之翼而飛吧…)





本文亦見於2009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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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29 三月 2009 23:17

大人依舊需要的童話

美麗的童話是你我童年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
無論它來自床邊故事、書籍影視作品,或來自孤寂時刻的個人幻想天地。
儘管在日復一日充滿競爭、偽裝、防衛的社會中,
或許我們早已忘卻彼時望向世界的單純心思,及人與人的真誠相待,
然而,《崖上的波妞》卻將已然邁入成年的我們,不著痕跡帶回那段歲月…

在我幼年的一九七○年代,「卡通」是偶然才會在黑白電視上播映的短片。儘管它的劇情、畫面都非常單純,但它總是能吸引住我童稚的心,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瞠目結舌,邊吃飯邊傻笑,飯粒灑得滿地。那,幾乎是童年最高級的視聽娛樂。
同樣的情境在日前進影院看《崖上的波妞》重現了!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與女兒分享爆米花,雙眼卻從未離開銀幕。時間倏乎而過,直至映罷戛然而止之際,方知自己吃得滿身爆米花碎屑。兒時情境重現,中年之心不禁啞然。
這部動畫電影的單純,連繫了數十年間的時空與感受,想來是深獲我心的重要因素。


憶及童年寂寞孤獨


多年以來,我個人觀看戲劇的行為模式,似乎總是採「對決」方式:試圖在繽紛多彩的畫面中尋求暗藏的符號,從轉折離奇的情節中搶先破解伏筆,猶如觀眾與編導的對決。這種「想太多」的態度,也許反映出成人世界的用心良「苦」,無怪乎看完電影或影集,總是困頓異常。但是,《崖上的波妞》似乎舉重若輕地解除我精神上的武裝,將我融入那海洋與陸地交界、水族及人類之間的童話世界。
去基督教化的人魚故事?父親虧欠兒子的償還?還是對於環境污染的再次控訴?這些觀看之前便知的先見之明,似乎未影響它引導我進入情境之中。我所得見的,一如每個孩子都曾歷經探索外界及結交玩伴的過程,其中總有無盡的驚奇與喜悅。可以共度時光的玩伴,究竟是人類或是動物?似乎未必是孩子考量的必要因素。
記得嗎?兒時寂寞孤獨之際,偶然相值的蟲魚鳥獸,無不可以成為傾訴對象;尚未完成「教化」的中樞神經系統,總是能超越諸多規範限制,描繪出雖不存在但幾乎接近真實的小宇宙,並且流連忘返直到錯過晚餐,父母持鞭召喚而來,才又一次回到「人類世界」。在波妞與宗介的二人天地中,不也是如此?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價值,環境,童年,崖上的波妞,卡通,單純,宮崎駿,親子

至於到底是喜歡?還是愛?對於他們這樣的五歲孩子而言,似乎不構成困擾。因為心裡想的,無非就是能跟那個漂亮小女生(或是調皮小男生,我猜)一起上課、一起畫畫、一起玩遊戲。至於日後種種,乃至於對未來的許諾,則根本不在思考範圍中。
其實,相愛的本質,不就是想與對方常常在一起嗎?即令是大人的世界,不也這樣?宗介的媽媽理紗聽聞丈夫耕一又過家門不入,賭氣不已的心情正是如此!弄潮之兒尚且歸期不定,能夠跟相合意的人在一起,益發顯得可貴。
宗介保護波妞的決心,以及波妞想變成人類的希望,不就只是想要彼此為伴?親歷波妞變態過程,宗介卻依舊能夠接受真實的她,除了有真誠的心意,他似乎也不像成人一般,如此在意波妞是魚?是半人魚?還是人類?相較於型態差異或分界,宗介與波妞在乎的,只不過是「兩人能不能繼續在一起」。

真誠相對維繫初衷

這相遇時的初衷,正是他們能夠個別及共同度過各種難關,最後有「情」人終成玩伴的緣由。那種人與人純粹的契合,我想是《崖上的波妞》最值得珍惜的觀點。許多人將本片與《龍貓》(となりのトトロ)相提並論,原因除了兩者都以兒童為主角、敘事方式皆如童話,以及片中跨越人與自然(或超自然)的境界之外,它們的共通之處,正是這種單純心靈,讓孩子可以看到大人無法謁見的龍貓,也讓孩子能夠摒除人、魚界線,義無反顧地追求並承諾彼此共度的未來。
這樣單純地解讀,或許只是個人管見,未必是宮崎駿創作本意。但我認為,在愛情、親情或是友情的更前端,有一種人與人真誠相對的可貴情感。這種真誠相對的能力,或許正是我們隨著社會化過程久已忘懷,在競爭、合作及利益交換中,慣以偽裝、閃避、掩飾、防衛等等取而代之而喪失的能力。
最好的例子便是波妞之父藤本與曼瑪蓮夫妻相見前的焦慮。同樣也是人類與海族相隔兩界的戀情,為什麼讓他那麼惴惴不安?想來應該是看待彼此的態度不同,失去了雙方理應平等相待的初衷吧!

著墨親子幽默自嘲

親子關係顯然是劇中著墨甚深的另一點。宮崎駿是否藉此片修補他與兒子的關係?我無法從劇情中看出。但是藤本與波妞之間,卻像每一對父女的相處,總是亙古不變地令人莞爾。
例如父親費盡心力、引經據典為女兒取了「女武神」的名字——布倫希爾蒂(Brynhildr),女兒卻堅持使用宗介脫口而出為她取的名號——「波妞」。又如為了尋找女兒上岸後的蹤跡,藤本一路屏氣凝神尾隨理莎的汽車,卻不斷被沿岸垃圾弄得灰頭土臉,如同丑角一般,不得不令人覺得導演有藉機修理父親的意圖。不過這種「吾家有女」的情結既無法捨棄,也彌足珍貴,只有兩個兒子的宮崎駿想必無法體會。
即令是數十年來一向關注的環保議題,宮崎駿也透過神經兮兮、反應過度的藤本做了些微嘲諷。例如為了怕上岸的波妞過於乾燥,而四處噴灑的海洋深層水,竟被懷疑成為農藥(明明用的就是噴藥器,無怪乎啟人疑竇)。此外,對於世界因波妞魔力失去平衡,甚至造成月球近地,母親曼瑪蓮總是平靜以待;但父親藤本卻憂心忡忡,覺得世界將就此潰解(其實不過是女兒即將離開身邊而已嘛)!宮崎駿在此幽了一默,是否不再對環保議題嚴肅以對呢?微妙的表現手法留下許多想像空間。

聲音情感豐富畫面

選擇實力派演員擔任聲音演員(而不只是配音員),則是《崖上的波妞》另一個值得稱道的重點。除了兩位主角分別由童星擔任聲音演出,以聲音演出雙方家長的演員,更是陣容堅強:母親分別由演出日劇《長假》(LONG VACATION/ロングバケーション)的山口智子,及演出《女王的教室》(女王の教室)的天海祐希擔綱,各自鮮活地表現劇中人物個性;父親則分別由棒球明星轉戰演藝界的長嶋一茂及諧星所喬治(所ジョージ)演出,也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父親典型。原汁原味的對白緊扣著情節發展,確實令我感受到超越語言限制的豐富表情。
吉卜力工作室起用明星擔任「聲優」,應屬《霍爾的移動城堡》(ハウルの動く城)中木村拓哉的演出最為著名。更早則可追溯至《兒時的點點滴滴》(おもひでぽろぽろ)的今井美樹及柳葉敏郎。這些成功的表演工作者藉由聲音表演搭配畫面,頓時讓動畫的表現更加立體。當然這並非絕無僅有的例子,如美國動畫也常由演員擔任聲音演出。但《崖上的波妞》的聲音演員,搭配得的確恰如其分(尤其是所喬治),讓觀眾得以享受更豐富的演出。

心馳神往童年質地

捨棄電腦動畫回歸手工的繪製方式,是本片為人注目與稱道的另一點,但個人獨鍾粉蠟筆構成的背景與設色。使用粉蠟筆畫畫,是我國小中低年級難忘的經驗之一。粉蠟筆比蠟筆更加繽紛多彩,也比水彩容易掌握;適當地使用粉蠟筆,更具有油畫般的效果。那是我唯一能夠享受繪畫的工具,也是足以代表童年的色彩與質地。它跟它的情節一樣,都具有良好的「還童」效果。
是的!這種讓成人回到童年的效果,就是波妞最大的魔力。它讓距離童話已然遙遠的我們,可以回想自己孩提時候的單純想法。或許它們在成人社會已一去不復返,但循著《崖上的波妞》留下的一些痕跡,或許可探尋出一些雖然遺忘但依舊存在的價值,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及這個世界。
一如《崖上的波妞》日文正式網站(official website)所言,本片是為了這個「精神病與不安的年代」(神経症と不安の時代)而製作。那麼就讓我們在這個混沌不清的世界裡,先設法看清自己,才有辦法面對一切。
宮崎駿想講的可能更多,但是對我而言,如此便已足夠。波妞讓我享受到回歸童年的快樂,尤其在如此不安的中年時代。


(本文劇照皆由開眼電影網提供)

週日, 29 三月 2009 22:57

一颗小石头的想像成真之路

想像是心灵休憩的摇篮,是眼界高度的基石。
如果你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想像与坚定的意念,生命的成就不能摇撼。

在路上独自漫游的小石头

「自己选,自己走,自己坚持。」曹永和是这么说的,如果他的话并没有完,那么我们或可以加上第四句「自己想像」。他「想像」自己的兴趣就是做学问,他「想像」自己的未来是个文史学者,想著想著,即使没有人赞同他,让他成了狄金生(Emily Dickinson)诗中的那颗「在路上独自漫游的小石头」,他也仍旧安静、朴实、坚定不移地想像著,看来内向、总是轻声细语的小石头,也终于能因著对未来的想像、憧憬而发热发光,「自主如太阳」。
一个人安静地落榜是落寞的。被老师期待著高分上榜,却成为一只跑错方向的黑马,那种难堪也就更难承受了。现代开明的父母,相对不再死抱「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但如果学业上的表现,和成为学术人的「想像」背道而驰,我们是否还有勇气继续想像?
曹永和用他微小的、温柔的声音说:「继续想像」。从小爱读书的他,却在十四岁时就尝到中学考试落榜的经验;但这可没有成为他离开书本的理由,他还是向著想像的目标前进著。
在东方社会里,家族对个人有著强大的影响力,而汉字文化圈中,科举的传统在人心中持续地唱唤著「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咒语。升学,就像缠著功利裹尸布的木乃伊,吹著魔笛,随著家长的列道唱和,引著一长队茫然的学子,不问其所以然地踏著步伐前进。十几岁的少年,谁不曾有过对自己人生的想像,几度写在作文簿上的「我的未来」、「我的志愿」篇章,随著时间的淘洗,有多少已成为长辈意志、现实考量下擦亮世俗眼光的旧草纸?

不让想像的列车出轨

中学毕业前,曹永和循著想像之路标,向父母提出「报考高等学校文科」的要求,却意外地受到母亲叶款的强力反对,「去读医科做先生敢无较好?」「读文科出业欲按怎趁有钱?」曹永和十几岁就抱定以文史研究为人生想像的心灵,不堪世俗价值及铜臭味道的沾染;他的想像很「韧命」,他坚决地主张:「我欲读文科,就准欲读医,嘛欲读基础医学,无爱为著趁钱做先生!」
为了不让想像的列车出轨,他一度逃家,住到学弟家里,甚至连除夕都没有返家。一颗稚嫩的心,在想像的舂、与现实的臼之间,被辗压磨碎,原本就瘦弱的身体,被胃病折磨,课业也大不如前。
该放弃吗?那想像的未来。在社会、家庭当中,人很难成为真正独立的主体。透过父母长辈、亲朋好友、识与不识的手口拉呀说呀,如果想像在这不情不愿的拉扯中从怀中滑落,跌个粉碎,难道还不足以成为放弃想像的理由,难道还不该顺应有著固定模子的人生?

夹缝中的契机

曹永和的确失望过,在家人压力、身体病痛的夹缝中,他一度兴起厌世的念头;愿书(申请书)上他被迫填写高等学校理科。但他没有说,也没有人知道,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落榜,究竟是出于学业的退步,还是他为了坚持理想,所做的小小抗议。
对爱书的他来说,书中有的,并不是媚俗的黄金屋,而是真正的避静所。年轻的曹永和所怀抱成为人文学者的想像,经过这些打击,若是换做别人,大概要退缩,向现实低头了;但真正的想像有如初春的小草,几经践踏也要挺腰抽高。曹永和进不了高等学校的文科班,只是促使他展开台湾总督府图书馆的自修历程,他每天来回走上三小时的路,在勤读中沉潜半年,等待再次向前滚动、实现想像的契机来临。
他并不知道,命运的残酷还不止于此,但更酸涩的磨难,却只是益发证明了一个怀抱想像的人,可以激发出怎样持久、奋进的能量,不达目标绝不干休。而我们必须不停自问:「我还想像吗?」即使一度顿挫,一度从边坡滑下山谷,那都不能真正地剥夺我们对自己人生想像的权利,也不足以真正扼杀实现那想像的可能。想像会死去,是的,它会死去,它总是在我们停止想像的时候发出讣闻。
你的想像之路顺遂吗?如果你曾经、或打算停止想像,那么什么是挡下你的那堵墙?是因为自己的失败,还是来自亲人的阻挠,亦或是更巨大的原因?如果曹永和告诉你:「战争,也阻止不了我的想像!」那么会不会让你眼睛一亮,重新燃起被弃置一旁的想望?

梦想是改道的河流

曹永和知道,那条经由高等学校文科的路虽然直,但显然是走不通了。不过想像不必一直像辆直行的跑车,它也可以是条迤逦蜿蜒的河流。高等学校落榜后,为了糊口,透过父亲的央托,曹永和在士林农会的前身、类似今日合作社的「士林信用贩卖购买利用组合」担任书记。这份工作是一个机会,除了贴补家用,买书自修,他开始想像透过储蓄,未来或有到日本留学修习文史的可能。曹永和的想像没有变质,但他的筹算却没料著战争的爆发;二次大战让他留学的梦想一夕破灭,而且曹永和又病了,这次他为肺病所苦。
想像,绝不是不顾一切的冲刺冒进,也不是不惜一切的拒绝妥协。就像世上任何一颗石头,地心引力的束缚无法避免,大大小小的坑洞难以掌握,速度可以被拖慢,路径可以被推远,但想像的力量,会带出毅力,教人把握机会。
你还想像吗?如果境遇阻止不了你,如果亲人也不能阻挡你,甚至战争你也不放在眼里,病痛的折磨也不能让你甘心拿想像来与现实交易,那么家庭生计如何?待哺的幼儿如何?

自修自学的起点

战争摧毁了曹永和留学的心愿,肺病则让他不得不办理退职。经济的现实,迫使新婚的妻子出外工作,而曹永和的病情一度恶化,因肋膜炎被送进台大医院;住院一年期间,长子曹昌文出生,收支还得常靠朋友的接济帮补。病痛很磨人,家计很现实,这一场如惊蛰的雷雨,足可打落高飞如绒羽的幻梦,把完善的擘划给送进狼籍的泥泞里,不过还是挡不住像石头般坚决、钉在心坎里的人生蓝图。战后有妻有儿、贫病交加的曹永和,却还在想像中寻找出路,在台大医院的病房里,他想像著第三条路;可以绕得很远,可以走得再久,但想像不该就此中止。
一样是在狄金生的诗句里说道:「没有战舰如同书卷…没有骏马如同书页…」,爱书的曹永和,想像著在大学图书馆中,蕴藏著战胜现实的力量。他紧拉住这样的想法,求助于杨云萍,进入台湾大学图书馆,从最基层的助理员做起,要在群书的环绕下,从自学自修做起。
认识曹永和的人,都说他温和有礼,认真勤奋,却不一定知道他心中那份对自己的期许,就好像人们很难想像一个小职员、一个小馆员能成什么大事一样。曾经有太多的阻力把他往后挡、往旁边挤,而他当时需要的,则是能把他往前拉的助力。如果能搭上开往想像终点的火车头,他一定伸手去攀;也因此,他的想像不曾停在脑海的层次,他固然勤奋,但绝不是埋首书堆、与世隔绝。

动手释放想像的可能

我们可以说:如果曹永和不曾注意并把握一次又一次到来的机会,他的想像不会成为具像。在台大图书馆工作期间,他主动旁听了桑田六郎所开设「早期中西交通史」的课程,汲取学术的方法及养份;而图书馆中丰富的日、西文藏书,则开启了他治史的眼界。除了读书,他自修外语,以便更广泛地利用资料。虽然曹永和没有学生或教授的身份,甚至没有上过大学,但他持续地发表论文;也因著论文的刊登,他结识更多国内的学者,进而参与了周宪文所主持《台湾文献丛刊》的编印工作。曹永和透过实际的交往、同工,走进通往想像的火车站,他专心地准备著,坚定地走向售票口;而那两篇寄给当时东京大学著名历史学者岩生成一的论文,则为他买到了宝贵的车票。
岩生成一真的是把曹永和带往想像境地的火车头,他欣赏曹永和,收曹永和为闭门弟子。而通晓十七世纪古荷兰文的岩生成一,更给了曹永和一把金钥匙,让他打开国内学界以中国为中心、多数援引中文资料的旧锁。而曹永和的想像力,除了一步步地在人生层次上落实,也终于在他的学术研究上发酵。

台湾史研究先驱

一九六五年,在岩生成一的大力帮忙下,没有大学学历的曹永和取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奖学金」,参与「国际东西文化互相鉴赏研究计画」,在日本东洋文库及东京大学史料编篡所进行为期一年的研究。期间岩生成一并亲授古荷文,共同解读未刊的荷兰档案;一九七三年,因论文著述及学术会议发表受到注目,曹永和受邀出国,担任近两年的「越南中文资料国际研究计画」客座研究员,完成《大越史记全书》等四部越南史料的校订工作;一九七八年,透过熟识的学者包乐史的引介,曹永和参与了莱顿大学《热兰遮城日记》编校注疏及研究的工作。前述这些重要的学术经历,固然都萌发自曹永和十几岁时就种下的种子,但这颗种子有他自己辛勤的灌溉,更有他刻意张罗,所带来和煦且充足的阳光、适时而甜美的雨水,最伟大的想像能开花结果,必定离不开最实际的事务与人际施作。
曾经有人这么解释「想像力」:所谓的想像力,是一种以心智的创造力面对并处理现实的能力。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解读:只有心智的创造力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想像力,想像力的形构,少不了面对并处理现实的能力,曹永和的人生想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
「一个小小的合作社小职员能做什么?」「一个基层的图书馆员能成就什么?」曹永和勇于创想,他的心思越过现实的藩篱,见人所不能见,也因此跳得高、抓得快、走得远。同样的观想,也在他的历史研究上得到深刻的印证;当许多学者囿限于中国本位的单元思考,甚至一些人还在心中咕哝著「一个边陲小岛能有什么历史?」曹永和已经运用长期积累的数种外语能力在文献中勾织,透过深厚的南洋及世界史素养,在一九九○年威权的阴影还徘徊不去的时候,就为初生的台湾主体史观,发出「台湾岛史」的呼声。

把台湾放在世界的座标上

如果不是想像力和学养的交汇,那还会有什么能让他把澎湖从汉人渡台中继站的僵固印象中解冻,放在东亚海上交通史的脉略中考察,并厘清荷兰人在当地建城的位址;在汉人沙文传统史观的阴影下,小琉球的乌鬼洞,只能和荷兰人携来的黑奴有关,但精微的考察,加上不被禁锢的想像力,则让马卡道族原住民在小琉球的历史,可以在湮没许久后重见天日;即使是迈入八十五岁的那年,曹永和都还能抽丝剥茧,为长期以来被误认为西班牙人所建的红毛城正名,澄清它的荷兰出身,要求考证求实、严谨「石」在的史学方法,竟然由一颗坚毅的小石头给加上想像力的翅膀,可以大步大步地飞跃。
同样是狄金生的诗句:「脑比天广...脑比海深...脑有著上帝的重量」,你我都拥有一颗可以涵盖穹苍茫茫荡荡、吮海见底如海棉汲走桶水的头脑,足让想像力飞驰,改造一己、一地、一领域、甚至全人类的未来。但曹永和的人生想像,与他艰难乖舛的实践旅程,给了我们在「想」以外更多的元素。
回顾曹永和走过的岁月,让我们开始相信,想像加上务实,你我不会只是一颗独自漫游、没有定向、永远到达不了终点的小石头。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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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29 三月 2009 21:22

人生三問

即使身處滾滾紅塵,終日忙亂,在庸庸碌碌之間,
午夜夢迴,有時總不免自問:生而為人,生命的意義與價值究竟何在。
生命的實相,即存在於這些思索與追尋中,等待你我發掘…

任何一個人,不論他是誰,也不論他在社會上扮演什麼角色,更不論他是富貴貧窮或疾病健康,都總會在某個時候,必須面對自己生命的三個基本問題:我為什麼活著?我該怎樣活著?我又如何能活出我該活出的生命?

人生在世‧為何而活

第一個問題關切人生的意義與目的,涉及人「要成為怎樣的人」或「能成為怎樣的人」的問題。這個問題從提出到答覆都不簡單。以提出來說,人雖貴為萬物之靈,但要提出這樣的問題,是需要很多主客觀條件的配合才可能的。主觀上,一個人得有清明朗照的自覺與觀照能力,而且得不斷地去擴而充之這樣的能力,否則就很容易變成羅家倫在《新人生觀》一書中所說的糊塗蟲一樣,一輩子醉生夢死、庸庸碌碌地活著,而無法對自己或整體的存在產生疑惑,並發出驚嘆。
當然,人畢竟是一種靈性的存在,意義問題總會在某個時候襲上心頭,例如某個午夜夢迴、空蕩孤寂的片刻;或者,發生某種變故,好比失去所愛的時候。然而,如果個人所處的客觀社會是醉生夢死的;是小人群聚終日,言不及義的;是除了飲食男女、股票漲跌、統獨藍綠之外,不知死之將至,因而無法觸及精神上更深層次議題的,那麼,個人的意義探問將顯得突兀怪異,而且,很快地就會淹沒消失於現實社會的燈紅酒綠與忙碌雜沓之中。談知識經濟、談兩岸情勢,似乎比較正常而不奇怪…
為何而活的問題不容易提出,更不容易回答。古往今來許多有智慧的人都給過答案,各大宗教更是無不致力於這個問題的解答。不過,生命的答案,終究必須自己去尋求。由外而內的答案如果不能與由內而外的生命厚度相呼應,那麼,答案即使是正確的,恐怕也只能擦身而過,而無法與我們的生命相遇。
第一個問題是人生最根本的問題。人偶然有了生命,卻必然邁向死亡,如何在這必死的人生中,肯定活著具有意義與目的,實乃人生大哉一問。一個人是否提出這個問題,或者,在提出後是否能得到深切的體悟,都決定性地影響到他對後面兩個問題的提出與答覆。

突破陷溺‧該如何活

life_2009April02假設一個人在第一個問題上能突破成住壞空的無常,能不陷溺於虛無主義或享樂主義的羅網,能肯定生命具有某種雋永的價值、至善的境界、神聖的理想,值得人生死以之,那麼,他必然會關切第二與第三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人該怎樣活著的問題,攸關倫理與道德。不過,它也不只是倫理與道德的問題,或者,更確切地說,倫理與道德的問題從來就不只是關於做人與實踐的形而下問題,而更是與第一個問題相通相連的形而上課題。這是因為「人生應行什麼道路」與「人生有何目的」的問題是息息相關的。如果一個人在第一個問題的探索中,肯定生命有一個終極的目標或至善的境界,他接著會問的便是:哪條路會通向這個目標?哪條路又是「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的大學之道?
然而,在崇尚解構的後現代文化裡,提問大學之道或提問該怎樣活著的問題,是相當困難而嚴峻的挑戰。很多傳統的價值規範或禁忌都隨著「大家都這麼做」、「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只要我敢,你又能奈我何?」的時代文化而快速地禮壞樂崩…,婚前性行為、婚外性行為似乎成了普遍而正常的現象。連部分倫理學家也開始主張雜交(promiscuity)的正當性,並設法合理化戀童癖(pedophilia)或人獸交的行為。很多所謂去污名化的寧靜革命正在悄悄進行中。以戀童癖來說,不少論述開始使用「跨代親密」(intergenerational intimacy)這樣的概念來中性化相關的行為。為了消除人們的「偏見」,娼妓的污名也已被「性工作者」所取代。與之相對的,「嫖妓」也有了「購買性服務」的新說法。

繁複世界‧矛盾相向

澳洲最近有一個案例,男老師購買性服務時買到同校女老師,男老師沒事,女老師則遭教育局處分。事發之後各方議論紛紛。有人認為雙方都該罰,否則就是性別歧視。也有人認為雙方都不該罰,因為購買性服務與從事性工作是任何國民的基本權利。誠然,罰娼不罰嫖是一種不公平的對待與歧視,然而,從什麼時候起,嫖妓與性工作成為一種權利,一種即使老師也不應該被剝奪的權利呢?
再者,即使法律上真有這樣的權利,是否意味著道德上也有這樣的權利,使得購買性服務或從事性工作成為道德所允許、甚至所嘉許的行為?換言之,從事這樣的行為,成為邁向人生至善境界的一種生活方式?
此外,現代人的存在處境不是「複雜」兩字所能道盡。在這複雜當中,我們常常弄不清楚通往至善的道路何在,更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應該何去何從。例如:可不可以從事操弄與傷害人類胚胎的醫學實驗呢?沒有人能認同為了醫學實驗而殺嬰,但何以科學家們競相拿人類胚胎來作實驗?這作法後面似乎預設了從受精卵、胚胎、胎兒、到嬰兒這條連續發展的過程中,有某些重大的差異可以證成其間的差別待遇。但這些差異是哪些呢?哪些差異能構成差別待遇的充分理由呢?
再好比面對長期癱瘓在床的病人,例如《點燃生命之海》(The Sea Inside)電影中那位受傷而全身癱瘓二十八年的西班牙人,或《潛水鐘與蝴蝶》(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裡的Elle前主編尚‧多明尼克,當他們要求自殺協助時,我們該做什麼?站在哪個位置上?Pro life或Pro choice?這些都不是容易回答的問題。明辨是非說來很輕鬆,但在不足外人道的人生點點滴滴中知善知惡,是不容易作的功課。這是人生第二個大哉問。

身體力行‧活出自己

人生第一問與第二問都是「知」的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有關人生目標與意義的「知」,第二個問題是有關人生實踐之道的「知」。不過,人生問題除了「知」之外,還有「行」的問題。一個人即使知道人生有值得追尋的目標,也知道通往目標的道路何在,但卻偏偏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那麼,這所有的「知」都是枉然。
人為什麼會與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標或想要踏上的道路背道而馳呢?這是因為人生誠然有很多事情是知難行易的,但也有更多事是知易行難,或知不易行更難的。人的情緒可能處在混亂易怒或沮喪憂慮的狀態,使得人做出他不該做的事;人的情慾也可能蒙蔽他的良知,使得人利令智昏或色令智迷。昏迷者知之而又不知,正是佛教所謂的「無明」,無明的人無力於知行的合一。顯然,如何統整情意以調和知行,使人知行合一,是每個人必須提出並解決的第三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可以說是人生三大根本問題中最畫龍點睛的問題,它是知情意行是否統整(integrity)的問題,也是生命智慧是否能內化並落實為生活實踐的問題。唯有身心靈統整的人才能夠「誠於中,形於外」,活出應該活出的生命。
分開來看,上述人生三問各有其獨立之旨趣,不過,合起來看,它們之間是相互為用的。知之愈深,行之愈篤;行之愈篤,知之愈深。真知與力行之間具有一種良性循環,使得越明白的,越能去力行;而越能去力行的,也越能有真切的明白。這正是東西方宗教都肯定的「悲智雙運」的精義。

(本文劇照皆由雷公電影提供)





本文亦見於2009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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