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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06 十月 2014 00:00

風起:宮崎駿與法國之眼


在宮崎駿的動畫《風起》描寫男主角崛越二郎十年的成長時光,歷經二次大戰前夕1920到1930年代的日本,見證關東大地震、金融危機以及時代之病肺結核。在軍國主義日漸盛行下,他從飛機設計師變成零式戰鬥機的構思者。筆者不介入中日之間仍未解決的文化夢靨,而從啟發宮崎駿的法國詩作與法國觀察家對這部作品的看法談起。

宮崎駿的動畫影片《風起》向兩位人士致敬,一位是崛越二郎,一位是崛辰雄。根據賴明珠的導讀:「崛越二郎生於一九○三年,崛辰雄生於一九○四年,兩人幾乎是同年齡,呼吸過同樣大時代的空氣。兩個人都出身東京大學,崛越二郎讀的是工學部,崛辰雄讀的是文學部。」(註1)宮崎駿將兩位真實人物塑造為一個角色。

宮崎駿呈現的崛越二郎,航空研究所畢業,工作中見識世界,是個幫助弱小,不喜歡機關槍,處處解決問題的謙和工程師;崛辰雄的影子,顯現於崛越二郎與菜穗子相愛的故事。菜穗子愛好作畫,患有結核病,兩位主角仍決定在一起。不過,崛辰雄的著作《風起》,導演並沒有改編,而是採用其標題,高原療養院的場景,戀人相互照顧的心意,並著重作者的引言:« Le vent se lève! ...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 Le vent se lève! ...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風起》DVD影片外殼譯文為「風起,唯有努力生存。」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詩句來自《海濱墓園》(Le Cimetière marin)這首詩,是法國詩人保羅‧梵樂希(Paul Valéry)靜觀海邊墓園的作品,發表於1920年。這首法文詩灌溉著宮崎駿的創作泉源。影片的創作概念以及反抗精神都與這首詩的精神相當接近。

根據王娉撰寫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翁德明),梵樂希是二十世紀前半時期法國最受矚目的詩人與思想家之一,其代表詩作《海濱墓園》是一首144行的抒情詩和哲理詩。詩人以第一人稱表達自己的情感,探討與思索生死的問題。在這首獨白中,詩人闡述了對大自然的詠歎,對自我心靈的探求,對死者的追憶以及對死亡的恐懼,在詩末,詩人駁斥了希臘哲學家芝諾的悖論,決定採取行動,投入生命的律動中。(註2)

筆者僅以梵樂希的解釋作為駁斥芝諾的註解:「我斥責與芝諾悖論相關的影像(註3),為的是表達我對這位哲學家長久以來尖銳沉思方式的反抗,這樣的沉思方式讓人過於殘酷地感受到生存與認識生存的落差,也就是人類意識覺醒拓展的落差。」(註4)

相信梵樂希的詩境觸動著宮崎駿回顧往事與逝者的心境,也是今日宮崎駿面對福島核災事件的態度。

在夢境中,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向。在努力生存中,總有承諾需要堅持──法國《電影筆記》(Cahier du cinéma)給予五顆星的評價。另外,法國《新觀察家》(Le Nouvel Observateur)指出,宮崎駿指責日本軍國主義者使得一個年輕人的夢想轉向。再者,根據法國《十字報》(La Croix)的報導,Arnaud Schwartz認為《風起》充滿詩意與夢境。導演宮崎駿是一位和平主義者,自然環境的護衛者,反省十九世紀末與二十世紀初的日本,是真正具有日本意識的人。他指出宮崎駿這位創作巨人,為嚴肅的工業環境注入生命。透過崛越二郎夢境中與義大利戰機設計師卡普羅尼的對話,為我們描繪只渴望設計飛機崛越二郎的故事,某方面來說,崛越二郎成了這個年代的人質。宮崎駿最後的創作《風起》是一部登峰造極的藝術之作,也是給後代的一道警鐘。(註5)

宮崎駿透過男女主角的故事,送給我們一個和平之夢,醫治過去,或許就像現代醫學能夠醫治肺結核一樣。但願最後一幕的藍天、白雲與綠地長存,人們都能在和平中活出自我。


註釋

註1賴明珠,<生命之歌,滿懷夢想和愛──導讀日本現代文學作品風起>,收於崛辰雄著作,《風起》,新經典文化圖文傳播公司,2013年初版三刷。

註2 王娉,<保羅‧梵樂希《海濱墓園》之研究>,(中壢:中央大學法國語文學研究碩士論文,2006),頁3。

註3《風起》中提及芝諾的悖論。當崛越二郎與同事本庄在德國參訪的晚上一同散步時,兩人談到關於阿基里斯與烏龜。根據王娉碩士論文第50頁,阿基里斯與烏龜的悖論如下:阿基里斯與烏龜賽跑,阿基里斯讓烏龜先跑一百公尺。根據芝諾的看法,因為阿基里斯讓了一百公尺,因此當他抵達一百公尺時,烏龜又往前跑了一段距離。如果阿基里斯再往前到烏龜下一個曾經停駐的地點,烏龜又將再往前跑。如此,阿基里斯將永遠追不到烏龜。

註4王娉,<保羅‧梵樂希《海濱墓園》之研究>,頁60。

註5 Arnaud Schwartz, Avec « Le vent se lève », Hayao Miyazaki livre son testament artistique, La Croix, Site web
http://www.la-croix.com/Culture/Cinema/Avec-Le-vent-se-leve-Hayao-Miyazaki-livre-son-testament-artistique-2014-01-21-1094491

天空下的誓言。攝影│沈秀臻


週二, 07 十二月 2010 10:33

人籟七年:親愛的你

親愛的你:

再過一個月就是你的生日。回想起來,你已經快七歲了,我卻不曾好好地對你說一句祝福的話,因為空泛的祝福比不上真實的陪伴。在那段將近六年的時間裡,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我在你的挫折中成長,因你的光榮而驕傲。我在你身上所學習、體驗到的,比你從我這裡得到的多更多。


週三, 02 十二月 2009 07:36

影評:臉的祕密

《臉》是蔡明亮的第十部電影。從蔡明亮的第一部電影《青少年哪吒》開始,小康(李康生)就是他作品中唯一的男主角。曾有記者問過蔡明亮,為什麼非李康生不可。蔡明亮說,遇見小康的時候,小康十七歲,是個成天混跡電玩店的重考生,迎面而來,他覺得這個人的臉很特別,有一種莫名的憂傷。如果可以,他願意以鏡頭記錄這張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讓這張臉由青澀到成熟,以至蒼老,經歷尋常人生該經歷的:憤怒、狂喜、悲傷、哀慟。


同步紀錄「小康」的臉
蔡明亮的所有電影,從另一層意義上看,可以說是關於「小康」這張臉的紀錄片。十七歲的重考生,經歷了父喪(《你那邊幾點》中苗天飾演的父親過世),做過各種不合適的職業(在《愛情萬歲》中他賣靈骨塔,在《你那邊幾點》裡他在天橋上擺攤賣批來的廉價手錶,在《天邊一朵雲》中他更是成了A片演員)。到了《臉》,小康來到了中年,成了電影導演,要在法國羅浮宮拍攝聖經故事《莎樂美》。

李康生這次演出的角色,和蔡明亮自身的重疊性最高,或許是蔡明亮用電影等待「小康」這個角色,和李康生這個演員。電影和角色、演員同步成長,彷彿會呼吸的有機體――戲外的李康生,的確在近幾年開始執導自己的電影:《不見》、《幫幫我愛神》;而演員李康生也不曾演過其他導演的電影,這張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只屬於蔡明亮的鏡頭。


解讀關鍵細密暗藏
FangHuiZhen_Face2和蔡明亮新作《臉》最足以作對照參讀的作品,是《你那邊幾點》。在法國新浪潮導演楚浮(François Truffaut)的《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中飾演逃家小男孩的尚皮耶‧李奧(Jean-Pierre Léaud),則是解讀關鍵。

《你那邊幾點》除大量穿插《四百擊》片段,小康在片中也將自己的手錶讓給即將去法國的湘琪(陳湘琪飾)。由於小康對這個謎樣女子感興趣,於是將所有的鐘都調慢七小時,讓自己身在台北,卻活在巴黎時區。去了巴黎的湘琪在墓園遇見已然老去的尚皮耶‧李奧,而在台北的小康則去找了《四百擊》,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看著:《四百擊》中的尚皮耶‧李奧,當時還只是個十來歲稚氣未脫的小男孩。

在傳奇性演員尚皮耶‧李奧的身上,也存在著兩個時區。其一是大師經典作品《四百擊》中永遠的青澀模樣,像葛拉斯(Günter Grass)《錫鼓》(Die Blechtrommel)中拒絕長大的男孩一樣,尚皮耶飾演的安端‧達諾永遠不老。相對於此,尚皮耶自身的老去則更顯得衰敗不堪。在《臉》中,過氣潦倒的尚皮耶且撞破鏡子傷了自己的「臉」,像碎散的鏡片一樣,無從修補。


電影主角導演原型
《臉》中不只有尚皮耶‧李奧的出現,還有芬妮‧亞當(Fanny Ardant)。前者是楚浮第一部作品《四百擊》男主角,後者則是楚浮最後一部作品的女主角。他們從來沒能在楚浮的電影中相遇,第一次相遇就在蔡明亮的電影中。

芬妮‧亞當在《臉》中飾演小康的製片。其中有一幕,因為小康的母親(陸弈靜飾)過世,而不得不中斷拍攝《莎樂美》,於是芬妮‧亞當跟著小康一起飛回台灣。她在小康房間翻到亡夫的電影書,其中有一本相片集,在她的快速翻閱下,成了《四百擊》的最後一幕――逃出感化院的小男孩在沙灘上小跑步,最後正面朝向鏡頭,雙眼直視著鏡頭後的楚浮(或正看著電影的你、我)。

尚皮耶‧李奧之於楚浮,正相當於李康生之於蔡明亮。太多人關注楚浮與女主角的男女關係,殊不知尚皮耶‧李奧才是楚浮電影的「原型」,正如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說「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同理,小津安二郎可說「原節子就是我」,楚浮可說「尚皮耶‧李奧就是我」,蔡明亮可說「李康生就是我」。

圖片提供/原子映象
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09年12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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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蔡明亮
片名:《臉》(Face
出品年份:2009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10月(原子映象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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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26 十月 2009 00:00

書評:離散情事

剛翻開《陌生的土地》,柔緩的節奏加上細膩的陳述,會讓人錯以為這是一部長篇小說――這是鍾芭‧拉希莉的獨到之處,短短的幾行文字,她已經為印度移民第二代鋪排出退卻至遠方的故國印度,以及橫亙在前方的「陌生的土地」,還有主角們不得不面對的人情與世事。這一大片看不見的風景,讓一則則短篇小說得以流暢而自然地成立,讓人讀完紙上的文字之後,心緒依然在主角面對的情境裡遊走。

對於第一代印度移民來說,歲月的漫長足已讓他們將他鄉作故鄉。當年他們來美國生根,生活在陌生的土地上,並在文化與認同的衝突中尋求和解。這是鍾芭‧拉希莉前兩部作品《醫生的翻譯員》(Interpreter of Maladies)和《同名之人》(The Namesake)主要探索的主題。

對於移民第二代來說,父母親的故鄉才是真正陌生的。對他們來說,遷徙是幼時的記憶。在成長的過程中,影響他們更深的是無所不在的美國文化價值與生活習慣,只有在家庭裡,父母親的傳統價值和記憶迴盪不去。


世情種種引人思索
鍾芭‧拉希莉的寫作素材經常來自身邊親人、朋友的故事以及自身遷徙的生命經驗。作為印度移民的第二代,她置身於絕佳的觀察點,得以細細剝解印度移民幽微的心理。她筆下的人物始終不離印度的移民和移民後裔,故事背景大多以美國為主,偶爾回到故國(例如她的短篇成名作〈醫生的翻譯員〉)。

《陌生的土地》是她的第三部小說作品,五個短篇加上一個中篇,構成這部動人的傑作。在這本小說集裡,不再有賽恩太太的鄉愁,也不再有〈第三暨最後一個大陸〉中的認同問題(《醫生的翻譯員》),它探索的不再是父母親面對的新故鄉,而是每個人(不論是不是移民)在生命中都會面對的新變動、新局面,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人情世事:如〈陌生的土地〉以母親過世,父親退休,帶出三代之間的情感;〈地獄—天堂〉觸及因媒妁成婚而離鄉的母親的暗戀回憶;〈權宜之選〉談到婚姻倦怠;〈只是好意〉中出現優秀的姊姊與酗酒的弟弟;〈別管閒事〉訴說的則是室友的情傷。

於是移民的命運這個巨大命題向後退去,成了一幅遙遠卻又時時待命出現的背景。主角們多是與非印度裔結婚或相戀的第二代印度移民,甚至有時會看到第三代的出現。遷徙的記憶依然迴盪著,但是從這個巨大的命題當中浮現的,是我們更熟悉的家庭、夫妻、手足、情人、朋友、外遇……

這些故事讀來親切熟悉,原因有幾層:首先這是所有文化之中都會發生的問題;其次是華人社會的移民經驗並不亞於印度,那種若有似無的鄉愁,也不時飄浮在台灣外省家庭的空氣,讀著讀著,我們會發現華人的家庭關係、人際關係跟印度人還真是接近。


機緣宿命淡然無奈
鍾芭‧拉希莉對人情世事細膩的掌握,頗有幾分張愛玲的味道,但她的文字比較平實。她要訴說的不是蒼涼,而是在離散的身世裡淡然的現實與無奈。我們讀著一個個短篇,幾乎就要忘記貼在她身上的後殖民作家標籤了,但她卻在這本書的第二部,以一個中篇小說把讀者拉出來,逼我們重新省視:遷徙是否真的只是幼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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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土地》(Unaccustomed Earth
鍾芭‧拉希莉(Jhumpa Lahiri)著‧施清真譯
天培出版
2009 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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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 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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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週六, 05 九月 2009 00:00

謊言文化中的誠實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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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隱藏的事都會被揭發;秘密的事也會被洩露。因此,你們在暗中所說的話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聽到;你們在密室中的耳語也會在屋頂上給宣佈出來。」
~ 《聖經.路加福音十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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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30年前,我曾前往瑞士的蘇黎士,有天接待我的神父有事情,便讓我自己在市區四處參觀。我本來想撘公車到某處,卻發現一張公車票居然要一瑞士法郎。當時,一瑞士法郎等於台幣二十元,而在台灣搭乘公車不過要三元,二十元已經足夠我吃兩餐。因為在此之前,我都是和神父一起行動,公車票錢都由神父支付,我完全沒想到坐公車居然要花那麼多錢。

瑞士的公車並未配備查票員,司機也不會檢查乘客是否買票。上車購票,全憑良心。為此我十分掙扎,一方面覺得票價實在太過昂貴,不想買票。一方面我也在想:「我身為一個牧師,不買票交待得過去嗎?」就這樣,我在公車站前反覆思量,這中間早已不知過了幾班公車,等車的民眾甚至忍不住問我,是否遭遇到什麼困難。他們不知道,我的內心正陷入天人交戰。

就在我足足考慮了兩個鐘頭後,我做了決定:我不要買票。於是下一班公車到來時,我馬上跑了上去。沒想到才剛站好,就發現眼前標示寫著,未買票的人被抓到,要罰一百倍票價。我嚇了一跳,立刻匆匆下車。後來我跟神父提起這件事,神父告訴我:「還好你下車,你要是沒買票被抓到,隔天蘇黎士報紙頭版新聞就會是『台灣來的牧師坐車不付錢被抓』」

後在我在維也納台灣同鄉會的聚會中,與旅奧的台灣朋友說起這個故事,沒想到幾乎所有人都笑了起來,他們告訴我:「牧師,我們也是來了大約半年,才學會買票。」原來,奧地利坐車買票的方式也與瑞士相同,多數台灣人初到此地時,都坐覇王車,直到半年後「才感到羞恥」。
回想起這件事,我覺得這種不誠實的文化和我們的教育、生活文化有很大的關係。


從小教你騙到大
在台灣,我們稱工作為「騙吃(台語)」,如果有人稱讚對方:「你這份工作不錯喔!」時常會聽到對方回答:「沒啦,不過就是騙吃騙吃」。此外,我們常聽到父母一談起教養孩子的方法,便說:「囝仔嘛,就是要給他騙一下!」如果孩子哭了,也很少有父母願意瞭解孩子哭鬧的真正原因,反而時常會恐嚇欺騙孩子:「再哭,警察就來囉!」甚至更誇張地還會說:「虎來了,別哭!」可是台灣哪來的虎呢?這不僅是恐嚇孩子,用得還是虛假的謊言。

而孩童上學後,課本中同樣充斥我們的國土不僅及於中國還擴大到外蒙古等不實內容。加上不論是家庭教育或是學校教育,整個台灣社會都是以功利為導向,注重成績和競爭,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一點誠實教育。於是多數的孩童在被欺騙的不安中成長,而後逐漸將欺騙、說謊視為理所當然。欺騙在文化中生根,人們就很難聽到實話,人與人之間也會缺乏互信。

難以欺瞞上帝
西方文化卻不同,自從羅馬帝國將基督教國教化後,基督教信仰和歐洲文化及生活已密不可分。雖然這並不表示西方社會就不存在欺騙。但大體上他們比較重視誠實的價值。這是因為在基督教教誨中,誠實是相當重要的德目。

由於基督徒相信上帝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無所不在,所以認為人的心思與所作所為都無法隱瞞上帝。記得有次我受瑞士白冷差會邀請前去訪問,那時正值寒冷的雪季,某晚我和神父前往觀賞歌劇,歌劇結束後神父開車載我回修院休息。我急著上洗手間,因此不斷催促神父開快一點,可是即使經過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神父也必定停車再繼續前進。我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抱怨:「根本沒警察也沒有人,為什麼不直接開過去?」神父聽完後居然生氣了,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來,轉頭問我:「盧牧師,你是否相信上帝?」我當然回答是,他接著說:「那你怎麼說沒有人在看?上帝在看!」



 

本文亦見於2009年10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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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02 七月 2008 06:55

球場是我的舞台

球場是我的舞台──羅興樑專訪

方嵐萱 採訪

人籟:小時候,家人是否反對您打球?

羅:在台灣,想要走專業運動這條路,早期根本是天方夜譚,因為傳統想法總認為運動不可能「出頭天」。一開始打球,爸媽是覺得小孩子好玩、運動一下也不錯,不過我自己倒是很熱衷,就這樣一路從國小打到升國中。那時候家裡的阻力就出現了;爸媽覺得上國中以後應該以課業為重,但我自己卻還是想打球,外公當時就跟我說:「想打,就不要半吊子。」也跟我爸媽說,就看我的表現怎樣,打得不好,那就好好唸書。所以國二開始,我就更注重籃球成績上的表現,也因此讓我爸媽支持我走這條路。
其實我的身材條件沒有很好,高度不夠;對一個想當職業籃球員的選手而言是個挑戰。為了減少身材上的劣勢,就只能努力練習其他自己能夠掌握的技能,像是投籃、戰術、體能。別人練一個小時,我就練兩個小時,不斷地精進、強化。也跟學長、老師、教練討論要如何改進與加強,還時常看自己比賽時的DVD,觀察自己投籃的動作、移動的狀況。這些基本功都是在這些時間裡磨出來的,反正你花多少時間,就會有多少獲得。我深信這是相對的事情。

人籟:退伍後,您曾經有過兩年「坐冷板凳」的低潮,如何渡過?

羅:那兩年確實讓我很難忘。一九九五年台灣職籃開打,由於兵役問題,我只打了一年就入伍。一九九七年,從飛駝籃球隊退下來,那兩年的當兵生涯讓我很害怕回到球場以後跟不上,也很擔心能不能快速適應職籃的節奏;所以那兩年時間我還是努力把自己的技術與體能保持在最佳狀態,希望一回宏國就能夠銜接、上軌道。但是在我歸隊後,當時的教練保羅卻一直把我冰凍起來,原因在於我從來沒有被他指導過、參賽過,所以覺得沒有「品質」保證。
一個球員最痛苦的並不是在球場上被敵隊「蓋火鍋」,而是當球隊陷入苦戰與纏鬥時,我無法上場幫助球隊贏球。而保羅往往只在球隊大勝敵隊二、三十分以上時,才讓我上場幾分鐘,這對我而言是非常大的打擊。
那是我最低潮的兩年。當時一位跟我很好的體育記者李亦伸,給了我很大的鼓勵與支持,他說:「要是今天你坐冷板凳四十分鐘,那就回家練球八十分鐘。加倍補回來!」
因為打球是我的事業、也是興趣,所以我把握每一次上場的時間,也不讓自己懈怠或喪志。雖然很沮喪,但我不想認輸。我經常跟自己說:堅持、一定要堅持下去!後來保羅的作風實在讓太多人看不下去,最後被逼得交出教練權。然後我被借調到達興虎,在球場上的發揮時間較多,也因為沒有浪費被冰凍的日子,才能夠在第二十屆的福岡亞洲盃被選為亞洲明星球員。

人籟:球場上很難避免的運動傷害,曾帶給您什麼樣的身心體驗?

羅:印象最深的一次運動傷害,是在我退伍以後去打威廉瓊斯杯,當時的比賽在台北體育館進行,因館場老舊,有漏水的問題,結果我不慎滑倒造成骨折,那時候心裡很害怕、很擔心。害怕的是,我還能不能重回球場?擔心的是,就算我可以回去,但是這半年養傷的空窗期肯定會被人超越,到時候我又可以打哪個位子?那時,心理的壓力與身體的疼痛同時困擾著我。
但是後來我選擇相信訓練師與防護員,我相信他們的專業可以帶給自己最好的復健成果;也因為這樣,在我把心裡的苦惱與他們商量過後決定,在不影響健康的前提下,將復健期縮短為三個月。別人一天做一次復健,我做兩次;然後逐步加強肌力與耐力訓練。在訓練師與復健師的協助下,三個月後我又重回球場!
總之,身體上的傷害都是可以克服、解決的問題,只要有很強的心理力量,就可以熬過那些痛苦。

人籟:籃球生涯中,您最大的轉折是在何時?

羅:人生中最大的轉折,應該就是兩千年宏國隊解散那個時期吧。當時亞洲金融風暴才剛結束不久,球團財務狀況都不是很好,又遇上中華體育館失火封館,中華隊那時又面臨「換血」,不少球員都覺得前途茫茫。那時球團對大家說,新浪有意思要接手,但必須要到大陸去打球,而且只有兩個月的決定時間。
若以當時我的體能狀況與條件來看,以及有其他球隊與我接觸的情況下,留在台灣應該是沒有問題。其間我也跟家人做了很多討論,尤其是老婆。吃啊、住啊、氣候變化啊等等因素使令她很擔心,當然也怕我是不是會在那裡包二奶。不過,還好溝通過後她也接受了。
去了大陸之後,一開始真的很難適應當地的氣候,冬天經常都處於零下二十度,吃的口味也不同,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漸漸習慣那裡的生活。想家是一定會的,不過也只能忍耐。畢竟我選擇了跟團員們同進退,就沒有叫苦的理由!

人籟:您如何排解壓力,讓身心處於最佳狀態?

羅:每個人面對與處理壓力的方法都不同,我的方法是聽音樂與放空。輕音樂可以幫助我軟化緊繃的情緒、放鬆肌肉;放空是指什麼都不想,連打球都不想,就是讓腦袋休息,讓我自己休息。很多年輕的球員會選擇去舞廳、KTV跳舞、唱歌放鬆自己,不過那對我來說,反而會使壓力加重。因為一出門就要面對人群,大家都認識你,反而沒辦法放鬆心情與情緒。
另外,「心理建設」與「調整態度」是非常重要的兩項功課。所謂的心理建設是指面對任何挑戰都要告訴自己一定可以度過難關,沒有什麼辦不到。對我而言只有完成,沒有半途而廢。不過,「完成」並不是說搞不清楚自己的狀況死撐把事情做完,而是按部就班、按表操課,然後認清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就算陷入低潮,也要把該完成的工作做好,像是球隊的練球一定要到,打不好沒關係,但是不堅持下去就什麼都沒有。我一直認為「過程」比「結果」重要,遇到挫折不放棄、不低頭,那麼最後的果實通常都會是甜美的。

人籟:您如何面對自己的引退與身份的轉換?

羅:這個球季結束後,我跟「三哥」也正式退休了。雖說不當職業籃球員,但是運動習慣還是會持續,像是打打高爾夫球、游泳、慢跑…因為,活著就是要動!
往後,我會繼續在文化大學教書、帶球隊。然而,從球員轉成當教練,對我而言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一切歸零,「脫掉球衣、換上西裝」;要把自己在當球員時學到的一切,轉換成戰術與技能教給底下的選手。希望可以讓我的每一位球員都成為努力、堅持與願意不斷充實自我的選手,也就是「能文能武」的球員,也希望能漸漸破除大家對運動員的刻板印象。

人籟:對您而言,「專業球員」的標準為何?

羅:所謂專業球員,可以從客觀的數據來做判斷,如三分球、籃板、助攻、每一場的上場時間等等。這些數據會表現出這個球員是否認真練球,以及是否在乎自己的表現。不過有時候,運氣也佔了很大影響的成分,但是努力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那就應該做到一百分!而且不要在乎別人怎樣看你,只要實力好,自然會有出頭的機會。多看、多聽、多學,並且虛心接受批評,這是成功的不二法門。
還有,要把自己當成「品牌」來經營,「羅興樑」三個字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品牌,而我是去行銷這個品牌的人。球隊當然會替你包裝個人形象,但是球員自己也要自我要求。台灣運動選手之所以社會地位不高,跟選手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關係,因為不努力精進,也不夠用功認真,「只有肌肉、沒有腦」的刻板印象自然也就無法解開。
因此,努力充實自己,多看書、研究戰術、看DVD檢討自己的每一場比賽,然後改進每個缺點,是專業球員一定要做的工作。只有這樣,才可以長保這個品牌的品質,讓所有買票進來的人都認為是值得的。另一項更重要的事情是「享受」,享受你在球場上的每一秒,享受球場上奔馳時的快感,享受求從你手中擲出的感覺。只要能夠做到「享受」,那麼就能夠把快樂帶給球迷,也帶給自己無比的歡喜!


週三, 02 七月 2008 05:12

長跑的沉思者林義傑

若要為自己設計一張人生的海報。我想,我會站在沙漠的沙丘上,天空不是藍天,而是陰天;但是有個縫隙,射出「天使光」的光芒。沙丘有陰影,遠端有一個小小的城市,是我住的地方──世上最美、也最動人的地方。

方嵐萱 撰文

跑步不是職業,是一種價值。

跑步不是一個職業,它根本不是職業,是興趣。興趣會影響生活與價值觀,我用跑步來環遊世界,這就是我的興趣、我的價值觀。為了它,會付出很多、很多代價,這些代價,平時可能不痛、不癢;不過在某一個時期,自己可能會覺得失去了很多,尤其是當家人都反對我去完成自己的夢想時,內心會很痛苦。
我選擇跑步作為我的人生態度與生活方式,因為運動就跟唸書一樣很踏實,只要去做了,就不會覺得好像虧欠自己身體什麼;運動對我而言就是很「日常生活」,也能夠增進自己心靈成長的活動。
不過,跑步又和球類運動不同,打棒球、籃球通常會有隊友的支持,而跑步屬於閉鎖式運動,過程通常是孤獨的,但能去思考自己行為種下的好、壞,而且也常會遇到很多內、外在的痛苦。在這個過程裡面,必須要利用很多心理技巧去克服,這些歷程對我而言很有意思!

我不會哭泣,而是享受它。

我是正科體育班出身,當時參與的項目都是一些亞、奧運的馬拉松項目,例如五千、一萬公尺。當時我認為兩小時三十幾分的成績對自己而言已是極限,所以認為自己應該轉向了,可是要我放棄跑步,還是不捨。
一九九八年,那時候跟教練講好,若沒跑進區運會前三名,就去跑同年舉辦的台北國際馬拉松一百公里比賽。結果那次體驗真是衝擊我的腦袋瓜!後來又參加了二十四小時馬拉松。不過二○○二年以後,我就不再跑這一類型的比賽,那時的表現也已是極限。由此可知,我做一件事情不會一直持續,只要發現已到頂點,就會另覓方向、再度挑戰自己。這也是後來轉往參加七天六夜極地超馬的原因。
第一次參加超馬的感覺,是種好…好奇妙的感覺。因為,你在城市裡頭到處車水馬龍,想要什麼有什麼,要喝水就有水,但是在那個環境底下,什麼都要靠自己。說真的,在當地健行就已經很難了,而我卻還要參加比賽,去跑步?!
當時最大的感觸是人終究要回歸「最原本的生活」;就像是跟一群朋友去喝酒、唱KTV,但一個人回家以後呢,就會覺得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所以,要是一開始就踏實的生活著,自然也就不容易有失落的情緒產生。跑步對我而言就是如此。
尤其是最後完成里程以後會得到一種「高峰經驗」,不管跑第幾名,我都不會因此而哭泣,而是享受它。有點像是媽媽在生產的最後過程,終於聽到小孩子哭泣聲音的那種情緒。就像是人真正的幸福,來自於承擔任務、並完成它。在那個完成的剎那,就會感覺到圓滿。

現在我不罵了,因為跌倒是一定的。

一個人跑的時候會跟自己對話,有些時候會是「流離狀態」下的呢喃。所謂流離狀態(dissociated)其實每個人都會發生,特別是用於解決個人肉體痛苦(註1)。大吃、大喝也是一種流離狀態;其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下了什麼,只是利用這個吃來安慰自己。跑步也是,像是每天要跑七十公里、一跑就是一百多天,在那麼高溫或低溫的狀態下,沒有痛苦「有鬼」!
像是在亞馬遜雨林裡面跑步,那裡有很多藤蔓,腳被鉤到就會跌倒,整個肉撕裂開來,有些時候連續跌倒三、四次,年輕的時候嘴巴裡面就會罵出三字經,也罵自己「啊,我是在做什麼!」但是站起來馬上又跌倒。
但現在不會了,因為跌倒是一定會的。像是今年有一天在磁北極我擔任導航的工作,因為氣候狀況很差,什麼都看不到,連續跌倒三次,我的朋友遊戲橘子的董事長劉柏園就在笑。他說:「你很有鬥志欵!」不過其實是經驗告訴我,罵,又能怎樣。判別好下一步,才是正確的。

珍惜那些痛苦但美好的回憶。

這次「磁北極大挑戰」的比賽,印象最深的是走在大風雪紛飛裡頭,天跟雪是一個顏色,我的眼睛前面是一張白紙,手裡要拿著柺杖,拉著載物的船,還不能拿下護目鏡。可是身為領航員的我,只能夠在這一片昏暗裡面摸索。我會跌倒,不過身後的隊友不會,因為他們看得見我倒下。
有時候我會把護目鏡拿掉,可是再戴上以後鏡片會起霧,在那個剎那真的會覺得自己到底在幹嘛?三個大男人有沙發、音樂、咖啡、電視不要,卻在這裡折磨自己,然後一個月不能洗澡。可是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那畫面很美麗啊!尤其跑過這麼多不同的環境,沙漠、丘陵、濕地、雪地,就是很棒啊!盡情享受大自然給你的熱啊、冷啊、結冰啊…
像是這一次,參與的隊伍中有兩個人可能必須截肢,另有一個女的,大腿內側因為風凍效應的關係,整個被冷風吹到肉爛掉、變黑,可能之後要割肉補上去,哇,很可怕。但問我看到這些會不會退卻?不會!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這是代價!而且我覺得這是很好的人生故事,即使斷了一根手指,那也不是因為打架,而是因為去北極。大自然給了我一個很棒的禮物,是人生永遠最美麗的回憶。就像我身上的疤痕,這些都是回憶。
相較之下,早期參加超馬很趕,就是拼呀,要第一啊!而且覺得這個地方我要回來太簡單了。但是這一次結束時感到好空虛、好不捨,真的…只是我沒辦法表現出來,因為我是領隊。不過,畢竟這是我最後一場比賽,站在終點,看著那個荒蕪的景色,還是不禁想起一個月裡的種種體驗,那些痛苦但美好的回憶。

忘記我自己是「林義傑」。

在「磁北極」的整個過程,我很少使用流離狀態,反而是認真的感受與體驗「當下」。因為這是最後一場競賽,我想好好的承擔所有身體上的痛苦,並將它記憶下來。這些身體上的痛苦,也反轉成了不捨。「跑步」是過去這二十幾年中最老的人生支架,如今要抽離開來,整個人確實會很不平衡。但在北極的冰天雪地裡我很明確的告訴自己,要忘記「我是誰」、忘記我是「林義傑」。所以現在我可以很放的開在路上走路。
以前走在路上常覺得自己被人指指點點,有些時候在路上會被人認出來,也沒辦法跟女朋友在路上手牽手…當然他們也是關心,只是那種外在的壓力確實很困擾自己。尤其以前「林義傑」是一個品牌,自然必須在眾人心目中建立起「對等」的形象。不過現在已經不是用外在的形象去建立,而是轉成腦袋裡的創想,這也將成為未來最主要的品牌內涵。
這也是為什麼我將自己所得到的獎座、獎章都送給別人。徹底忘記,不要陷入過去的回憶,而是放下、往前走。這也是我在今年五月八日衝過「磁北極」比賽終點那一刻,在內心裡面跟自己說的話:「人生上半場已經結束了。現在,人生的下半場,正式開始。」

在旅程中深刻體驗人性。

二○○二年以前,我一直想突破自己的臨界點,那時的想法是:透過不停比賽、看世界是人生最重要的工作。但去年橫越整個撒哈拉沙漠以後,我突然覺得競賽的人生需要劃下一個句點,該下在哪裡呢?其實也就是今年。我今年三十二歲,人生的上半場對自己而言已經足夠;看了世界並用雙腳真的踩在土地上,踏遍天涯海角,真的,夠了。
只不過這個旅程體驗到最深刻的是「人性」,它可以是很險惡的、也可以是很感激、慈悲的。也就是人與人之間如何對待,中間的情感如何發酵,這是很深刻的體驗。就像是去年跑撒哈拉沙漠,三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男人要二十四小時相處在一起,裡頭就只有我一個東方人。說真的,就算是我聽的懂英文又怎樣,笑點就是不同,處理方法的邏輯也不同。雖然都是好朋友,但對我來說那是痛苦的。
尤其以前我都是一個人比賽,面對自己就好。我相信幾乎沒有人有過那種經驗,就連我跟我媽也不會一百多天,每天二十四小時相處。那種感覺很奇特、很奇妙。所以這趟旅程絕對沒有「個人」的念頭,「相信」與「愛」才是完成這項任務的核心。

虛榮心,是競賽最不需要的。

其實跑超馬,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心理狀態、解決問題的能力與邏輯要很好,才有可能得第一。例如在極地比賽時,要能很快拿出自己的裝備!特別是冷的地方,站著三十秒就可能凍傷。所以打包時要很清楚東西放在哪裡,這也為什麼我有辦法在五秒內,從袋子裡一百樣東西中拿出我要的那一樣。尤其是冷的地方,做不到,就是找死。
另外,還要做好意象訓練,若分成前、中、後三段的話,最前面對我而言是最沒力的狀態,因為前置作業很長,而且比賽才剛剛開始,路還很長啊。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培養情緒,雖然一開始體力是最好的時候,但是若把高亢感設定在一開始,那肯定跑不完。所以高亢感要設定在中間與後面,這樣體力與情緒才會是平衡的狀態。在最後體力最差,卻是情緒最高亢的時候,這樣才能夠堅持到最後。
我認為在競賽世界裡,「虛榮」是最沒用、最找死的心態,因為虛榮心想要完成,天氣明明就不允許,卻偏偏要去,不是找死是什麼?你可以等一下,一定要很明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各種條件。虛榮心,是競賽最不需要的。

人很自私,也很貪婪。

走過那麼多地方,看過那麼多事情,對於人類與環境的融合與無法融合也有更多的感觸。像是最近常聽到北極熊在一百年內會滅絕,而加拿大政府為了保護愛斯基摩人(Inuk)的獵殺文化傳統,所以會提供一定的額度,獵殺一頭大概要付三萬美金左右。
結果,真正去獵殺的不是愛斯基摩人,而是一些西方商人去買他們的牌照、額度,然後組船隊去獵殺北極熊,他們用小弓箭、一箭、一箭慢慢射死牠,等北極熊慢慢死亡,再把頭、手割掉,然後拿著頭站在那裡拍照,好像自己是英雄一樣。
真的很諷刺,西方世界一直講著北極熊即將滅絕,高爾也在他的紀錄片裡面鼓吹保育,結果這些西方人真的太誇張了,嘴巴說的與實際上做的都不一樣。這次我在加拿大瑞斯陸(Resolute)比賽時就常踢到熊頭,因為他們不吃熊肉,只取熊皮,所以常看見家家戶戶在曬熊皮。看到這些景象我只想說:人很自私,也很貪婪(註2)。

誰說運動員就應該吃土?

台灣有一個很怪的文化通病,認為運動員就是應該「吃土」,應該過得苦哈哈。國外就不會,像是老虎‧伍茲(Tiger Woods),人家年收入多少?這是運動員用自己的能力去賺錢、用生命去換來的,所以我開什麼車、住在哪或吃穿什麼也是我能力所及,為什麼不行?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強調要提升運動員的「價值」。
我也認為,運動員必須要認真!在練習以外的時間還要充實自己,但是一般運動員太懶惰了。例如我的公司,所有的規章、流程都是按照ISO的標準來做,我們提出的贊助企畫案會告訴對方會有多少產值,甚至連對方的股東參與價值和股價都盡可能算出來給對方,自然人家願意贊助我們。這不是我天生就會,而是我願意花時間在學習這些事情,這就是有沒有用心與用功的差異了。若每個運動員都可以這樣,自然也就沒有人會看輕運動員的「價值」。
另外,我目前推行的事情,其實是根據「體育法」母法基礎。其中有一條規定:五百人以上大企業必須雇用一名運動員進入企業內工作。但因為沒有罰則,沒有任何公司願意遵行(註3)。因此,現階段我的工作就是提高運動員的社會價值,企業也不反抗讓運動員進入以後,再推動母法修定。如此一來,運動員就不需擔心退休以後沒有工作,社會大眾自然對於「運動員無用論」的意識型態也會漸漸消失。

不得冠軍就沒有工作,公平嗎?

撒哈拉之行對我是很大的人生轉折點,因為結束那一百多天以後,我決定要退出超馬世界,去哈佛念博士。但是,看到像我的教練潘瑞根如此優秀的選手,除了當老師、教練以外竟然沒有其他工作可以發揮,就覺得自己應該替運動員做些事情。
尤其是我的經驗,確實能激勵社會上的一些人;把國旗帶到世界不同的角落,讓其他人看到台灣,也算是完成一種使命。可是,我還可以發揮什麼影響力呢?有些長輩認為我應該把這樣的能量延續下來,並轉移到社會上。因此,延後兩年去念PHD是小我的願望,而大我的願望是什麼呢?仔細思考過後,我現階段最重要的工作是「幫助運動員在退休轉型後不再有壓力!」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二○○四年奧運,有得名的選手,只有冠軍才有工作,但是更多沒有得名的人,只能夠靠自己。我有好幾個朋友都是奧運選手,沒有工作。其中有一個更厲害,他是世界大學鞍馬、跳馬的冠軍,他自創了一個姿勢空中旋轉三圈,全世界只有他能做到,結果後來沒有工作。

我想替運動員做一些事。

雖然我不是一個大企業,但我希望把社會上的企業與運動員連結在一起,並帶給運動員該有的「利益」。在此前提下,我發展了一套「運動員的社會企業責任」理論,替這些運動員做一些事情。
學生時期我專攻心理學,便利用所學設計出一套五階段的心理技巧課程。如「意象訓練」課程,主要在於教授大家處理工作之前,必須要預設每個階段會發生的狀況,並依相關狀況安排對應的策略。我們的作法就是安排這些轉型中的運動員到企業服務,透過自己的經驗分享,把這一套技巧教給職員們。
我們有一位吳燕妮講師,她原本要去參加奧運,但因為那個量級只能夠派一個人去參加,結果後來決定由朱木炎的女朋友去。但對於吳燕妮而言,她花費了所有青春歲月,結果得到的是零。她為的是什麼?是國家!朱木炎、陳詩欣他們回來以後有副教授的保障,但有多少人想到那些不幸運的人呢?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去照顧這些人!

因為,我是一個運動員。

台灣之光、超馬英雄、鬼腳傑,這些名稱對我來說都是虛幻的。我只是作自己喜歡的事情,執著自己的人生態度。那時候我跟那群超馬的朋友說,我要退休了。那些朋友跟我說不可能啦!他們覺得我還年輕,而且至少還可以在跑個十幾年沒問題,還能夠成為傳奇。
不過,那些都隨著三十二歲結束了。我的人生後半段,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在世界某一個「不知名」的學校任教,不想讓人家去提起我以前做過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個性的問題,或是教練給我的教育,你要認清「一山還有一山高」。過去的就算了。但是不能忘本,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替運動員做一些事情,因為,我是一個運動員。

註釋

註1 一般譯為「解離狀態」,醫學上意指人的精神狀態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對於肉體痛楚的忍受度比正常人高。
註2 加拿大政府為保存當地愛斯基摩人傳統文化、習俗,因此每年開放四百至五百頭。只不過不少愛斯基摩人會將取得的獵殺執照轉賣給其他獵人,此舉亦引發環保團體議論。
註3 根據「國民體育法」第十條規定:各機關、團體及企業機構,應加強推動員工之體育休閒活動;員工人數在五百人以上者,應聘請體育專業人員,辦理員工體育休閒活動之設計及輔導。各機關、團體及企業機構,依前項規定辦理績效良好者,政府得給予獎勵;其獎勵對象、條件、程序、方式及其他相關事項之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週一, 25 二月 2008 22:54

人父與天父

這是男人成聖的方式。如同隱修士以刻苦操練自己,男人也在家庭中鍛鍊自己──鍛鍊自己愛與奉獻的能力,成為給予愛的愛者。

蔣祖華 撰文

讓我們由男孩開始談起吧!孩子是很自我的,男孩尤其是。男孩的特徵是專注於自己想要的(比如一個玩具),甚至因而忽視環境與他人。大約六歲以後,他才漸漸地開始注意與環境的互動。相對的,女孩早在幼稚園就已經相當注意到環境與他人,也可以說,女孩的社會化開始得較早(註1)。

接受邀請或選擇逃避

在戀愛關係甚至婚姻中,男性也常是投入不足;相對的,女性常是過度、過早的投入。曾有一位男士向我抱怨他的女友,喜歡和他一起吃飯、讀書…總之是在一起就好,女友很享受這樣的生活,但這位男士已經快不能呼吸了。
男性被邀請在愛與關係中投入,但這對他而言是相當可怕的,他的自我、他的樂園要被別人分享,不再「自得其樂」。在愛與關係中,他準備讓另外一個人(或更多人)「麻煩他」!而且這樣的「被麻煩」,是要捨棄自己,而且是永遠的進行式。
傳統社會有句俗話「結了婚的男人才是大人」,這句話確有其道理。在婚姻關係中,男性面對抉擇。他或是接受這個邀請,不斷地進入關係、責任與愛,成為男人;或是選擇逃避,活在自我的小天地裡,繼續做男孩,玩自己的玩具,不論這玩具是球賽、政治、車子、事業或電腦。長期陪伴夫婦懇談的朱蒙泉神父曾說:「這樣的男人,在家給媽媽照顧,結婚後太太照顧,就一直長不大。」

男孩如何成為男人

一個男孩怎麼會成為一個男人呢?更好可以如此問:「男性會想成為男人嗎?」關於這個問題,在《我心狂野》(註2)一書中有肯定的答覆。作者是位男性,他提到「在每一個男人的心裡,都冀望打一場仗、過一個冒險的人生,以及拯救一位美人。」(註3)男孩是渴望冒險的,打一場大戰,即使失敗也好過數饅頭度日。在這樣的經歷中,一個男孩就可能蛻變成為男人,也就能捨棄自我,承擔職責。這種慷慨犧牲的衝動存在於男性的內心。
我舉一例說明:有一次我們家族爬山,到了某個休息點,小朋友都餓了,爭先恐後地要吃東西。德德是個食量很大的男孩,一下子就衝到最前面,然而我告訴他:「我們男生要讓小的和女生先吃,因為我們比較強壯,等一下如果還有剩,我們再吃。你要不要幫我分食物給大家?」結果他很豪邁地幫我分食物給每個小朋友吃;我問他餓不餓,他很「男人的」說不餓,分完後,我留一條香腸給他,他反而看著幾位大人說:「他們還沒吃」,於是就把香腸分給大人吃了。最後,我們兩個(餓得要死的)男人吃著剩下的土司,我看他還是很爽,一付很「大人」的樣子。
男人渴望發現他的力量,並善用以負起職責。(但暴力則是另一回事。)這樣的衝力,提供給男性一種力量來承擔他的身分和使命,就是做家長。

婚姻是鍛鍊愛情的競技場

婚姻在現代面對很大的挑戰,很大的原因是被虛假的浪漫主義所欺騙。婚姻是使人在愛與關係中長大的競技場,人在其中被鍛鍊,而成為一個會愛的人,而不是忽然間「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美好的日子」。面對婚姻生活中的邀請,一位男性可以選擇繼續當男孩而「讓自己的妻兒成為心靈上的孤兒寡婦」,或是向前邁出一大步,扛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這樣的婚姻對於男性的成長與成熟有什麼關聯?它召喚男人用這方式成聖,就如同隱修士以刻苦操練自己,男人也在家庭具體的責任中鍛鍊自己,鍛鍊自己愛與奉獻的能力。婚姻靈修學者湯蓋瑞對此的親身經歷是:「婚姻帶領我們進入一種嶄新而無私的生活。幾年前麗莎和孩子們出遠門留我獨自看家時,我體悟到這一點。那似乎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我擁有了自由的星期六。在記憶可及的過去,每一個週末清晨一睜開眼,我便和麗莎討論這一天全家要做什麼事…」(註4)

天父的形象:愛的給予者

藉著耶穌的啟示,基督宗教對父親的理解為,在地父親是天上父親的形象,意思是地上父親的經驗會影響我們對神的理解,我們藉著地上父親的經驗來理解天上的父親。如果地上父親的經驗不好,也會影響對天主為父的感受與理解。例如有位朋友分享他剛接觸基督信仰時的經驗:當他第一次聽到「我們的天父」時,心想:「一個父親就夠麻煩了,我還要再有另外一個父親嗎?」
相反地,要知道地上父親(父職)的意義,便需要由天上父親的形象來暸解。聖經對於神(天主)有許多的定義或描述,但最重要而明顯常用的是「天主是愛」和「天主是父」,也就是除了威能、權柄…之外,最本質的是父、是愛:

你們一向聽說過:「你應愛你的近人,恨你的仇人!」我卻對你們說:你們當愛你們的仇人,當為迫害你們的人祈禱,好使你們成為你們在天之父的子女,因為衪使太陽上升,光照惡人,也光照善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你們若只愛那愛你們的人,你們還有什麼賞報呢?稅吏不是也這樣做嗎?你們若只問候你們的弟兄,你們做了什麼特別的呢?外邦人不是也這樣做嗎?所以你們應當是成全的,如同你們的天父是成全的一樣。(瑪五43-48)

父愛的超越性

這段經文教導我們效法天父,也告訴我們天父是怎樣的一位父親:祂使太陽普照,使眾人皆得溫暖;祂的愛不分你是何人,都完全地賜與。這已經不只是所謂的「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的正義公道形象,而更是完全地接納所有,這是一個父親對他所有的子女才有的情感!
在家庭親子生命的相處中,父母終究要學到,孩子是個自由獨立的個體,而父母所有的心血與努力不一定會有正面的回報,青春期的狂暴只不過是子女長大的過程裡比較突出的一段而已。父母難免有很難過和不值得的感受,這時更需要這段經文所提供的人生高度,以超然無限的愛來面對孩子的不理想,或不理想的孩子。
這種超越性的愛,意即對所有的孩子都愛、在孩子可愛或不可愛的時候都愛,應該是理想父愛的特點;而對比母親的愛,母親因著懷胎與哺乳,與子女有著非常親密的生命連結,也因而常使自己陷於情緒的反應中。這時父愛就有其特別於母愛的超越性特徵,可以使子女與母親都得到解脫。

為父,不可能的任務?

成為父親,這會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嗎?由某方面來看的確是,因為人竟然要效法上帝,成為祂在世的形象。但其實另一方面,這也是個自然的任務,我們都蒙召成為父親。子女總是會肖似父母,天主是我們的父親,我們有一天也要成為父母。另外,這也是一份重要而高尚的職務。保祿宗徒說:「因為你們縱然在基督內有上萬的教師,但為父的卻不多。」(格前四:15)要成為投手王建民很不容易,但仍有很多年輕人想要效法他。所以問題不在難度,因為困難而有價值的事更會激發人去做到。
現在的危機是擔任父親的職責不被重視。一位男士可能很重視他的事業表現與社交情況,也全力以赴;但分給家庭的時間心力卻少得可憐。葉光明牧師以他自身為父的經驗談道:「我發現我有段時間差點錯失了神對我的婚姻和家庭的計畫。我不斷地從一個特會趕到另一個特會…我的動機裡隱含了強烈的個人野心。」「我也看見許多男人生命中的一個嚴重問題,就是他們不惜犧牲家庭生活,一昧地追求個人的野心。有些男人被認定是成功人士,他們也自認如此,但以自我為中心卻使他們不能與家人之間有溫馨、開敞的交流,而這種交流才是家庭幸福的關鍵。」(註5)

無父的世代

「為父」在當代面臨很大的困難,特別與社會環境和人們對男性期待的改變有關。因著婚姻家庭系統的軟弱與瓦解,當今世代甚至被冠以「無父的世代」。最近由清大和中華大學三位教授蔡素妙、吳嘉瑜、葉嘉楠進行的一項「爸爸長期不在家」的調查中,其結果顯示學生年紀越小,對父親長期不在家的適應力越差,而且女生的適應力比男生還要差。而在爸爸長期不在家的原因當中,又以父母離婚的占了45%,比父親在外工作的22%足足多了一倍。
社會上對於「為父」還有一種特殊的阻礙:男孩不被期待成為男人,男人不被期待成為父親。例如有位女性這樣說:「要先生做什麼?就是讓孩子有個爸爸嘛!」在這位女性的眼中,男性可說是一點尊嚴也沒有了。男性面對這種不被期待,甚至可以任意取代的眼光,也就容易一直停留在不負責任的階段而無法成熟。

真正的父愛之源

地上的父親是有限的、有過犯的,也常帶給我們傷害的經驗。不過在基督信仰的經驗中,藉著耶穌基督降生成人的啟示,我們知道我們眾人還有一位天上的父親,祂是全然的公義慈悲,滿是憐憫慈愛,祂會擁抱倦鳥歸巢的浪子,並使子女重新得著力量,恢復尊嚴。
這是一位真正的父親,是每一位父親的父親,他們要由祂那裡學習做父親;也是眾人的父親,可以使眾人得到父愛的滿足。這是我們真正父愛的源頭,由祂那裡流出醫治,使我們得以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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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註1 當然這是個概略的說法,通常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都存在於男女兩性,只是顯著性不同,以下對此不再贅述。
註2 雖然本書有點美國味或好萊塢的感覺,但作者也數次解釋並未寫作的重點,所以只須適應一下即可。
註3 艾傑奇,《我心狂野》,校園書房,2004年,頁28。
註4 湯蓋瑞,《婚姻靈修學》,校園書房,2006年。
註5 葉光明,《夫父何求──從聖經認識神對為夫為父者的期待》,以琳出版,2005年,頁6-7。


週四, 24 五 2007 09:24

內在自由的開荒刀

內在自由,並不只是能夠自由地選擇而已,它是在你意識中體會到自己存在的能力。

內在自由的成長是一個有機的發展過程。追尋內在自由是人性的一部分。人若懂得自己的軟弱,才能有信心能夠超越自己的限度,進而給予生命深度、興味以及意義。人若懂得捨棄自己原本擁有的東西,代表他看待人生的方式真實而滿盈。我認為這樣的人已經準備好出發前往一條美妙的路,那條路叫做內心自由的道路。
所謂內在自由,並不只是能夠自由地選擇而已。它是在你意識中體會到自己存在的能力,透過愛情、親情的陶冶,關注社會並投入行動,以及性靈的追求,你會變得有洞見,知所冒險,知所承擔,人性逐漸在你內成長。
自由並不是照亮路標的火把,使你得以循著既定的道路前進。自由,或者說真正的精神分辨能力,我認為比較像是一把開荒刀——讓你清除雜草,開闢自己的道路。刀子也可用來切割石塊,雕出自己所需的工具或是刻出夢寐以求的雕像。
刀子同樣也用來切斷臍帶。凡是努力追求內在自由的人,都將迎接一個嶄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凡日的一事一物都具有永恆的份量。你的「任務」並不在於一次完全地交付,而是要像結果實一樣,體驗探索與成熟的過程。世上的失敗、腐朽和死亡,都是探究與試煉內在自由的邀約。
內在自由無法贏取,也無法儲存。在你人生的賽局中最重要的就是要佩帶自己的開荒刀。要贏得人生賽局,規矩只有一條:當你佩有一把內在自由的開荒刀時,要相信你自己所發揮的力量。那麼,刀就是你的了。


週日, 10 九月 2006 21:14

心靈的溫泉浴

工作累了,讀書累了,愛情累了,我們不禁會想找個地方歇息,找個人談,找個溫泉勝地泡溫泉。

調養身體憑藉的是食物與休息,有動有靜生理機能才能正常運作;人際關係如果產生困擾,我們可以請教老師、前輩、專家。然而,如果心靈累了,心中的祕密無人傾吐,見到了世界的醜陋,我們找誰讓我們恢復心靈的秩序呢?你在哪裡安頓你疲憊的心靈呢?靈性的憑藉又在哪裡呢?《人籟雜誌》希望提出幾個途徑與依靠,幫助大家尋求心靈的新生。當然,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尋求宗教上的解脫或是寄託。但是在決定皈依何者宗教之前,東西方的文化傳統早已提供了相當豐富的資源,大家經常用而不察,卻藉此恢復內在的寧靜與喜悅,就像洗了心靈溫泉一樣:東方的儒道佛實踐、西方的密契傳統(人與神直接溝通來往而沒有透過任何組織與架構)、祈禱、靜坐、各文化的個人經驗等等。 關於心靈秩序的恢復,我們必須先釐清三個問題:談到靈修,我們往往就開始談起修行方法及領門師父。有的師父教人盤坐要領及呼吸吐納法,以打開頓悟之門,有的師父則能透視你的個性與過去,希望幫你找回內心的平靜與幸福。《人籟》在此要討論的不只是修行的工夫,更希望和大家一同尋覓靈性的源頭,例如內心的欲求、行事的風骨、內在最深層的生命律動。修行路也許蜿蜒崎嶇,也許一步千里,但是我們相信「道」通往一。

人們常常把「靈性探索」和「心理學」混為一談,甚至認為兩者是一體兩面。當然,靈修問題與心理困擾無法分而視之。我們頂著上一代給的皮囊,背負點點滴滴的記憶,因著不同性情,有的成了聖人,有的成了智者。如果我們將靈修與心理混淆,我們可能會把個人追尋的最終對象誤以為是自己本身,而以為自己握有絕對的價值。靈性領域的探索會讓我們懂得分辨,而且能夠讓我們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出自我,瞭解自我,知道「我」不是世界的中心,知道「我」不是十全十美的人。這樣的「我」才是個能夠向他者開放的人:不但懂得和他人相處,同時也懂得迎接另一個世界。

成功的人有了帳目的增長,但不見得就有靈性的成長。此外,我們常以為心靈探索僅止於個人心靈的成長。事實上,心靈探索有其團體的向度需要完成。面對社會的暴力與不公,我們的自由意志要努力把它轉向正義與和平。我們要相信自己和旁人一樣都可以在心靈的路上齊肩並進。如此一來,我才能夠與他人開創新的關係。團體與個人之間存有一個辯證的關係,思考並培養這個關係可說是心靈成長的驗證。《人籟》編輯部希望能夠和讀者共同找到探索靈性的勇氣與力量,得到心靈的安適與滋潤。

【人籟論辨月刊第3期,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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