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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 24 十月 2009 03:33

園林和苦海

中國園林通常是由希冀逃避公務煩憂的仕宦建造的,就此而言,可以將之視為一方夢土、烏托邦之鄉,或一座冥思的迷宮……園林雖是如此寧謐沉靜,卻是立基在諸多煩憂勞苦上。然而,最重要的是,園林是一個生命體,由洞壑、水脈和林景建構而成。


幽微隱蔽的洞壑
先來談談洞壑……園林是一處幽微隱蔽的所在,藉由內部間隔,無限擴張範圍。這些間隔包括阻斷視野的小丘、步道沿途的圍牆,和環繞亭閣的間壁;而間壁又被花窗、洞門和無數精細鏤洞所穿透,遊人得以用空間和視覺重建風景,分隔出一方新天地……園林實際佔據的空間必定小巧玲瓏──曲徑幽壑將園林拓展至無限,擴張至靈魂的界限。

洞壑意味著有路徑尾隨。窗洞門戶將園林逐漸揭露於感官之前,猶如畫家的手審慎而驕傲地展開卷軸,展示他如何賦予磅礡瀑布、山腰小路、蒼松和雲海生命……園林確實是一幅卷軸,一個微縮的世界,隨著我們的步伐和奇想開展、擴大。漫遊者從這個窗口轉向另一個,進入幽靜竹林,經過隨著微風清吟的芭蕉,然後移向模仿山崖的奇石、頂端掩蔽的小丘、飛簷一角,或是純粹傾訴空曠的天空缺口……透過無數洞壑,園林為遊人複製出千千萬萬的雙眼和幻想,直到視線凝聚成驚鴻一瞥,窺見園林與其主人的內在秘密和雙重靈魂。


水為園林之命脈
布滿洞壑的園林有水脈流穿,隨著生命、呼吸和季節更迭流轉……水使園林活動起來。匯集成池塘,並分流成內部溝渠。水使園林的玲瓏奇石化為崇山峻嶺。那巍然山勢可能就是園林主人和建造者在造訪名山時讚嘆不已的風景,其後在私人領地上重現奇觀。遊人跨上小橋,渡過岸邊綴有點點綠意的微縮汪洋……一縷清香伴隨瀑布隱隱水聲細語呢喃──園林吞吞吐吐地道出介於白晝和陰影間的幻夢。水畔遍佈清幽樹蔭和代表岸邊的圓石,連成一串,宛如一串島嶼。笛聲、鳥鳴徒留無影的蹤跡……

林園因水脈而生,由是展形,幻化為臥龍、麒麟,或不知是人是神的道家仙長。林園形體由高丘塑成,謙沖假山化池塘為汪洋,溝渠成大川,院落化為大陸。園體也是林徑,襯以花木,訴說林園與主人的共同特質:克己、堅毅和長壽……

然而……即使涵括了一個人的整體精神,別忘了園林仍然很迷你──雖然一沙一世界,但沙粒仍是微不足道的沙粒……而歷來中國園林經常毀壞、焚掠、再造、重現……最終,園林或許就像扁舟,引領我們緩緩划向變滅之海,哀樂人生得以片刻忘憂……

攝影/笨篤 翻譯/林天寶 




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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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24 三月 2009 02:03

一顆小石頭的想像成真之路


「自己選,自己走,自己堅持。」曹永和是這麼說的,如果他的話並沒有完,那麼我們或可以加上第四句「自己想像」。他「想像」自己的興趣就是做學問,他「想像」自己的未來是個文史學者,想著想著,即使沒有人贊同他,讓他成了狄金生(Emily Dickinson)詩中的那顆「在路上獨自漫遊的小石頭」,他也仍舊安靜、樸實、堅定不移地想像著,看來內向、總是輕聲細語的小石頭,也終於能因著對未來的想像、憧憬而發熱發光,「自主如太陽」。
一個人安靜地落榜是落寞的。被老師期待著高分上榜,卻成為一隻跑錯方向的黑馬,那種難堪也就更難承受了。現代開明的父母,相對不再死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但如果學業上的表現,和成為學術人的「想像」背道而馳,我們是否還有勇氣繼續想像?

不讓想像的列車出軌

為了不讓想像的列車出軌,他一度逃家,住到學弟家裡,甚至連除夕都沒有返家。一顆稚嫩的心,在想像的舂、與現實的臼之間,被輾壓磨碎,原本就瘦弱的身體,被胃病折磨,課業也大不如前。

夾縫中的契機

曹永和的確失望過,在家人壓力、身體病痛的夾縫中,他一度興起厭世的念頭;願書(申請書)上他被迫填寫高等學校理科。但他沒有說,也沒有人知道,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落榜,究竟是出於學業的退步,還是他為了堅持理想,所做的小小抗議。
對愛書的他來說,書中有的,並不是媚俗的黃金屋,而是真正的避靜所。年輕的曹永和所懷抱成為人文學者的想像,經過這些打擊,若是換做別人,大概要退縮,向現實低頭了;但真正的想像有如初春的小草,幾經踐踏也要挺腰抽高。曹永和進不了高等學校的文科班,只是促使他展開台灣總督府圖書館的自修歷程,他每天來回走上三小時的路,在勤讀中沉潛半年,等待再次向前滾動、實現想像的契機來臨。

夢想是改道的河流

想像,絕不是不顧一切的衝刺冒進,也不是不惜一切的拒絕妥協。就像世上任何一顆石頭,地心引力的束縛無法避免,大大小小的坑洞難以掌握,速度可以被拖慢,路徑可以被推遠,但想像的力量,會帶出毅力,教人把握機會。

自修自學的起點

戰爭摧毀了曹永和留學的心願,肺病則讓他不得不辦理退職。經濟的現實,迫使新婚的妻子出外工作,而曹永和的病情一度惡化,因肋膜炎被送進台大醫院;住院一年期間,長子曹昌文出生,收支還得常靠朋友的接濟幫補。病痛很磨人,家計很現實,這一場如驚蟄的雷雨,足可打落高飛如絨羽的幻夢,把完善的擘劃給送進狼籍的泥濘裡,不過還是擋不住像石頭般堅決、釘在心坎裡的人生藍圖。戰後有妻有兒、貧病交加的曹永和,卻還在想像中尋找出路,在台大醫院的病房裡,他想像著第三條路;可以繞得很遠,可以走得再久,但想像不該就此中止。

動手釋放想像的可能

在台大圖書館工作期間,他主動旁聽了桑田六郎所開設「早期中西交通史」的課程,汲取學術的方法及養份;而圖書館中豐富的日、西文藏書,則開啟了他治史的眼界。除了讀書,他自修外語,以便更廣泛地利用資料。雖然曹永和沒有學生或教授的身份,甚至沒有上過大學,但他持續地發表論文;也因著論文的刊登,他結識更多國內的學者,進而參與了周憲文所主持《台灣文獻叢刊》的編印工作。曹永和透過實際的交往、同工,走進通往想像的火車站,他專心地準備著,堅定地走向售票口;而那兩篇寄給當時東京大學著名歷史學者岩生成一的論文,則為他買到了寶貴的車票。

台灣史研究先驅

一九六五年,在岩生成一的大力幫忙下,沒有大學學歷的曹永和取得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獎學金」,參與「國際東西文化互相鑑賞研究計畫」,在日本東洋文庫及東京大學史料編篡所進行為期一年的研究。
曾經有人這麼解釋「想像力」:所謂的想像力,是一種以心智的創造力面對並處理現實的能力。我們似乎可以這樣解讀:只有心智的創造力還不足以構成完整的想像力,想像力的形構,少不了面對並處理現實的能力,曹永和的人生想像,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證。
「一個小小的合作社小職員能做什麼?」「一個基層的圖書館員能成就什麼?」曹永和勇於創想,他的心思越過現實的藩籬,見人所不能見,也因此跳得高、抓得快、走得遠。

把台灣放在世界的座標上

如果不是想像力和學養的交匯,那還會有什麼能讓他把澎湖從漢人渡台中繼站的僵固印象中解凍,放在東亞海上交通史的脈略中考察,並釐清荷蘭人在當地建城的位址;在漢人沙文傳統史觀的陰影下,小琉球的烏鬼洞,只能和荷蘭人攜來的黑奴有關,但精微的考察,加上不被禁錮的想像力,則讓馬卡道族原住民在小琉球的歷史,可以在湮沒許久後重見天日;即使是邁入八十五歲的那年,曹永和都還能抽絲剝繭,為長期以來被誤認為西班牙人所建的紅毛城正名,澄清它的荷蘭出身,要求考證求實、嚴謹「石」在的史學方法,竟然由一顆堅毅的小石頭給加上想像力的翅膀,可以大步大步地飛躍。




本文亦見於2009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2009_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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