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標籤顯示項目: 恐懼
週四, 03 七月 2014 00:00

祈禱與歌聲的陪伴

2014年5月21日,台北捷運發生喋血事件,造成4人死亡,24人輕重傷。C小調與朋友搭捷運到事故發生地點為受難者祈禱,同時也見證為社會事件療癒付諸行動的團體。以下是C小調寫給朋友的一封信,說明自己在事件後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對善意環境的殷切盼望。

Dear Friend,

謝謝妳溫暖的問候。我前一陣子感冒,事件當天正好請假在家,從手機上看到朋友用Line傳來的消息剛開始都還沒有真實感,然後看到媒體時真的感受到衝擊,不太敢置信。我以為這樣的悲劇事件可能在歐美,在那些比較多衝突對立的國家發生,沒想到竟也會在台灣,在這麼靠近我們的地方爆發。

這事件真的帶給大家不小的衝擊。目前為止,坐捷運時感覺車上的氛圍都還有些緊張。車比較空時,坐著的乘客有人會左右張望一下。動作通常不是很明顯,但可以在飄過的眼神中察覺那種警戒心。

但也記得前幾天有一次正好坐板南線經過發生事件的路段,當時我和另一位女性朋友在一起閒聊著,但是留意到正處於龍山寺到江子翠兩站之間的當下,我心中還是微微閃過一絲懼意。然後告訴自己別害怕,事情已經過了,別讓暴力和恐懼的陰影糾纏。忽然就聽到有歌聲,從我右方的車廂有五六個年輕人走過來,有男有女,一位手上抱著吉他,還有一兩位手上拿著硬紙板,上面寫著類似Love,Free Hug的字詞。他們唱了兩首歌,我記得第二首是《我的寶貝》:「啦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讓你知道你最美。」

唱完了,很多人為他們鼓掌,車也快到江子翠站,他們當中一位說,希望用歌聲在這短短的旅程中陪伴大家,而且如果有人想要一個擁抱,他們很樂意提供。結果兩位大方的女孩擁抱了站在她們附近的兩個年輕男子。然後這個小團體就在江子翠站下車了。我當時滿感動的。我們周遭還是有許多溫暖的人,如同天使一般在傳遞善意,治癒人心。

謝謝妳,我的朋友,妳的祝福讓我的心感到友誼的喜樂,如一陣爽朗的微風。也願妳所在的地方平安、友善,妳的生活充實,常有喜樂和美好的希望。

C小調

圖片:和平鴿。畫作│沈秀臻


週日, 25 十月 2009 11:47

身體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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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痛是小小的提醒,要我們注意正在吞噬我們的晦澀毀滅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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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脖子、背部、眼睛……有時候,身體痛得厲害……離衰竭不遠了,我們的睡眠模式受干擾,變得易怒。我們茫然若失,隱約的恐懼瀰漫在我們的意識中──究竟發生什麼事?


身體會說話
不知道別人的過程如何,但我個人是慢慢辨認出身體的痛。我會好幾天有種不安、不滿、混亂困惑的感覺,受苦好些天之後,我才突然認出具體的問題:雙眼乾澀,肩膀疼痛,因為我擔負了過重的行囊,重感冒已佔領了我的鼻子和喉嚨。其實,有種輕鬆感伴隨這發現而來。現在我曉得該怎麼做了,而且突然再次發現了自己的身體,視它如朋友,如同一個值得憐憫和關心的人,他放低了聲音輕輕告訴我,我太久沒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真的,身體會說話,而他說的往往很簡單──也很真實:「你就是不能忘記我。」

我確定每個人會以不同的方式經驗到他/她自己與身體的關係。但我想,以省思的心去經驗身體的痛,對每個人都是一種靈性經驗。當我認出自己受苦的因由時,記憶回到腦海,我想起自己曾如何持續地過度勞作(或過度放縱);我記起一些小創傷逐漸累積,終至磨蝕掉我的抵抗力。於是我以一種嶄新的方式認知我身體脆弱卻閃耀光輝的奇蹟,以及我如何錯待了它。我感謝天主,當我似乎犯盡了錯,沒有妥善對待自己所領受的賜予,卻仍然活著。


痛,也是一種提醒
我想,有一股自我毀滅的晦澀勢力居留於我們所有人之內。為了某種理由(也或許沒有任何理由),我們跟自己的存在作對。過度工作,物質的濫用,過分悲觀,不時自憐,這些都顯示我們如何成了自己衰退的幫兇。當我們花時間去辨認自己輕微的不適、身體的痛,費工夫去緩解它們加諸己身的壓力,便是在肯定作用於我們內的另一股力量──向那被賜予我們的生命說「是」的力量,願意善用這生命來讚頌並服事那位賜予者的一股力量。

我們很幸運,身體的痛就像散佈在全身各處的微小聲音,小小的聲音提醒我們注意那股正在吞噬我們的晦澀毀滅勢力,小小的聲音怯怯地建議我們暫停一會兒,省思那居於我們身體內的生命力,以及我們可以選擇讓它結果實的方式。因著我酸痛的背和乾澀的眼,我是有福的……


翻譯/張令憙 繪圖/笨篤





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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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 01 八月 2009 01:42

電影中的疫病與人性─疾疫的末世預言


近數十年來,電影工業生產了上百部浩劫後(post-apocalyptic)類型賣座片,內容描繪經歷天災、核戰或瘟疫等大災難後人類與文明的終結。這些電影咸認為屬於「B級」電影,在單純娛樂價值之外,或許還有宣洩心靈的效用。就某種程度而言,這些電影聚集了當時大眾普遍的焦慮,將現實中可能發生的場景推演至極致,游移在逼真幻象和過度誇張的暴力間。

浩劫後電影中,有些特別操弄對流行傳染病和病毒引發的疫病的恐懼,例如《危機總動員》(Wolfgang Petersen, Outbreak, 1995)、《未來總動員》(Terry Gillian, Twelve Monkeys ,1995)、《28天毀滅倒數》(Danny Boyle, 28 Days Later, 2002)、根據同名電玩遊戲改編的《惡靈古堡3:大滅絕》(Resident Evil: Extinction,以下簡稱《惡靈古堡 》)和以Richard Matheson小說為靈感來源的《我是傳奇》(Francis Lawrence, I Am Legend, 2007)。


恐懼吞噬心靈

這類電影本意是要製造觀眾恐怖與畏懼的情緒,一種對死亡的極度恐懼。因此,電影不僅呈現死者形象,並操弄疾病引發的痛苦與肉身毀壞的意像。病毒首要特徵為迅速擴散,像《我是傳奇》的空氣感染便是最快的傳染途徑,人們只要呼吸到被污染的空氣便會染病。其他電影中,病毒則多半藉由體液或咬囓傳播接觸感染,如此可以加入更多血液飛濺的壯觀打鬥場面。

的確,血液在這類電影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因為它是肉體衰敗最明顯可見的表徵。上述影片內,只有《未來總動員》幾乎沒有呈現病毒及其作用,其餘電影一旦有人受到感染,不僅會死亡,還必須承受致命疾病帶來的劇烈痛苦。如《危機總動員》美軍軍官所描述:「當病患剛感染病毒時,會抱怨身上類似感冒的症狀。兩三天內,粉紅色創傷開始遍布全身,伴隨著爆出膿血的小膿包……這些特殊的傷口會腫脹起來,像是黏糊。病人會嘔吐、腹瀉,鼻、耳、牙齦流血,眼睛出血,內部器官衰竭、液化……」《危機總動員》之所以能詳實再現病徵,乃是因為片中稱為「膜脫巴」(Motoba)的病毒,直接脫胎於伊波拉(Ebola)病毒及其症候。於是,對照於醫生與科學家所戴的防護面罩,死神的面具即刻取代了活人的面罩。

此外,這類片子中,假使有人因為染病而化身為怪物,特別是殭屍或活死人,那麼正常人和病人間的衝突會使人性岌岌可危,甚至可能比死亡更令人恐懼。例如在《我是傳奇》裡,染病者變成了吸血鬼;而在《惡靈古堡》中,染病者則成了可怕的殭屍。殭屍的主要特徵為其獸性和根本的愚鈍,他們是因身體傷殘產生怪物性質的終極隱喻。他們的動作再也不像人類,畸怪、機械化,並且通常從家人和朋友開始,展開無差別攻擊。

至於《28天毀滅倒數》裡的病毒「狂暴」(Rage),靈感源自於狂犬病毒,這種病毒會使感染者變為失心瘋的邪惡生物。當主角之一的瑟琳娜被問到,她如何知道方才用彎刀砍殺的朋友是感染者,她回答道:「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被感染,但他自己知道,我可以從他表情看出來。假如有人受到感染,你只有十到十二秒的時間可以解決他。他可能是你的兄弟姊妹或老朋友,但那已經無關緊要。」人人都是潛在的怪物,因為一旦感染,每個人都有可能破壞人性的界限,邁向「彼端」。病毒似乎喚醒了沈睡於內心的獸性,驅使存活者為了生存下去戰鬥廝殺。

 

當人類成為獵物

戰爭和爭鬥的主題在這類電影中無所不在,從人和動物、掠食者和獵物間的關係,發展成獵殺的主題。動物在這類電影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最常出現的動物是猿猴,在《危機總動員》中,牠是病毒的帶原者,而在《28天毀滅倒數》裡,病毒的來源特別指向黑猩猩。電影一開始便出現黑猩猩實驗和施虐的場景,這些猩猩在酷刑中,被迫觀看電視播放的極度暴力畫面。當我們不再明白人類和動物間何者比較殘酷,人性和動物性的界限於是被混淆。諷刺的是,在這部電影裡,正是動物保育人士拯救猿猴的意圖,引爆病毒傳染,因為其中一隻感染「狂暴」病毒的黑猩猩咬了一位動保人士。

《危機總動員》也運用了動物實驗的主題。電影中把猴子當成實驗動物,正好類似「健全」社會對具有心理疾病的主角的態度──把病人隔離在精神病院,或是拿囚犯來做實驗。正是在精神病院中,一位病患向主角傑佛瑞表達了這一點:「實驗是一種酷刑。我們都是猴子……或許人類活該滅亡。」此外,在這部片子描繪的浩劫後未來,人類被迫苟活於地下,動物反而佔據了地面:被囚禁的不再是動物,而是人類。

因此,這類電影所運用的恐懼元素之一,便是人類由原本獵人的角色反轉成為被獵殺的對象:一旦人類近乎滅絕,便不再是主宰物種(許多這類電影明確指出傳染嚴重程度,例如《未來總動員》提到有五十億人受感染,僅10%人口存活),而正常人則遭致以人維生的殭屍獵食。倖存者必須隱匿行蹤,隨時注意包圍他們的龐大危險勢力。環境變得充滿敵意,城市荒廢,缺乏電力飲水(《我是傳奇》、《未來總動員》)。

在《惡靈古堡》開頭,女主角也解釋了這一點:「病毒不僅摧毀人類生活;湖泊和河流也隨之乾涸,森林化為沙漠,整塊大陸淪為荒原。緩慢而註定地,地球開始衰竭滅亡。」屆時,除了逃離殭屍外,倖存者還必須維持食物和飲水的基本需求。而《我是傳奇》這部片,也描述已捱過三年獨居時光的主角羅勃‧納維爾的日常生活,為了生存,他必須每天遊走整個紐約,探訪廢棄的公寓,搜尋生存的物資。 

 

不斷逃亡的倖存者

在電影中,僥倖存活的人處境孤立,只能自生自滅,甚至無法信任其他正常人,因為有些人的行為比他們所奮戰的對象更惡劣。在《惡靈古堡》中,一群貧窮白人設下陷阱誘捕女主角,動機顯然只是出於惡意與施虐慾。女主角別無選擇,只得用消滅殭屍相同的手法,一概殺了這群人。當人類接近滅種時,殘存者的人性似乎也隨之消失殆盡。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倖存者幾乎都是年輕人、孩童或軍人。後來他們通常分屬兩個群體,就觀眾來說,我們可將其粗略分為「好人」和「壞人」;在電影中,他們的自我認同則分屬染病的殭屍群或反抗軍。而除了《未來總動員》外,在上述電影中,反抗軍和相關醫學研究人員都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反映出電影對個人主義對抗群體,以及游擊隊對抗大規模戰爭的歌頌。

此外,和死者與活死人的群體相反,倖存者分散各地,必須不斷四處遷徙或前往未受病毒感染的區域,以避開襲擊。正如《惡靈古堡》女主角在電影開頭的陳述:「剩下的極少數倖存者,必須不斷流浪。我們避開大城市,假如留在一地太久,他們就會靠過來。原先只有一些活死人軍團,後來愈來愈多,永無止盡。不斷上路似乎是唯一生存的方法。」倖存者得到的最後的正常人類的訊息,是來自於筆電(《惡靈古堡》)或收音機轉播(《28天毀滅倒數》、《我是傳奇》)中的消息,這是引領倖存者通往滅亡或救贖的數位聲音。倖存者多半懷抱著希望前往北方,尋找位於某些地區的正常人,或許北方寒冷的天氣,可以延緩或阻擋病毒蔓延。

 

超越恐懼才能成為英雄

在此類電影中,最終挽救人類的英雄,多半都具有特定形象,他們在某些方面可說是等同「超人」。如《未來總動員》裡的主角詹姆斯‧柯爾,他甚至能回到過去,搜索病毒的資訊,終於取得病毒原始樣本,使疫病得以治療。《惡靈古堡》的艾莉絲,則是基因受過製造出致命病毒的同一組織變造,因此血液具有治療作用。而《我是傳奇》的納維爾也是天生對病毒擁有免疫力,終於成功研究出治療方法,也為此在片末犧牲了自己。   

不論如何,英雄始終還是個人,即使身體對病毒免疫,心靈依然脆弱,對死亡和病痛的強烈恐懼仍然如影隨形。為了要克服這種恐懼,他們必須馴服沈睡在內心因恐懼而生的獸性,否則就會像《28天毀滅倒數》的吉姆一樣,當他野蠻屠殺殘餘的士兵時,自己也化身為一頭怪物。又或者像《危機總動員》,在這部電影中,病毒擴散起因於一連串的事件──先是一個美國人將帶有病毒的猴子從非洲薩伊帶回美國,而後病毒發生突變,使疫情迅速擴散並造成大量傷亡。在此作為英雄的主角,因為有能力戰勝自身的恐懼,並扭斷這條厄運的鎖鏈,成就了他在影片中存在的意義。



翻譯/林天寶 劇照提供/得利影視(《28天毀滅倒數》)
 
2009年9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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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29 七月 2009 20:06

穿越和平─集體恐懼下的災難

口述/朱賢哲 整理/林思慧 攝影/林勝發
本文亦見於2009年9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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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名:《穿越和平》
導演:朱賢哲
得獎紀錄:2007 南方影展最佳紀錄片
2008 入圍台北電影節 台北電影獎
2008 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 【國際競賽短片】優等獎
播放日期:2007/5(公共電視《紀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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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我從新聞得知SARS期間被媒體封為「落跑醫師」的周經凱醫師(註) 的一件官司在法院獲得勝訴。這個消息引起了我的興趣,透過管道我拜訪到周醫師,才知道原來在那個時候,周醫師是SARS期間和平醫院封院過程中受到最重懲處的人。我感到荒謬,和平封院是何等大事,如果必須追究責任,怎麼會是如周醫師這樣層級的人來負擔?這個疑惑,激起了我拍攝《穿越和平》的念頭。接下來的一年半,我開始走訪和平封院時期的相關當事人,為拍片作準備。

為釐清和平封院的責任,我採訪了當時中央政府、地方主管機關的主事者、事件相關人員及醫學、法律專家。從訪談中我們可以知道,造成和平封院時多名醫護人員及病人死亡的悲劇是一連串錯誤的累積。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和平醫院公然隱匿疫情、台北市衛生局決策及處理失當,及和平封院後缺乏相關配套措施。但這場悲劇也是台灣社會利益取向的結果,更是人性對未知疾病恐懼的反映。

如同片子裡公共衛生學者詹長權教授指出的,現在台灣的醫院為了競爭與生存都要拚業績,這也造成整個醫療體系過度重醫療而輕公衛。和平醫院高層當初之所以隱瞞院內存在疑似病歷,無非是害怕一旦消息傳出,醫院將會難以營運。但如果早在疫情初期,就讓院內工作同仁瞭解情況,大家的警覺性就會提升,結果可能不會如此慘重。

當時中央政府一再排除可能病例,和掌管地方的台北市政府的鴕鳥心態,也反映了政府重視表面成績的心態。就中央政府而言,雖然疾病管制局早已接到和平醫院通報三名疑似病例,但當時台灣尚未傳出確定病例,而政府正召開全球首場SARS國際研討會,推動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因此政府有意塑造出一種形象──台灣的防疫工作比中國先進。只要維持三零化(零社區感染、零死亡、零輸出)這個漂亮的成績,台灣在國際上就很容易與中國區隔。因此,我們很難不懷疑疾管局的專家們排除病例的決定,沒有受當時政治氛圍的影響。而對台北市政府而言,他們也害怕自己管轄的地區出現病例,成為媒體打擊的目標。中央政府、地方政府、醫院的心態,間接導致了事件擴大。

此外,SARS期間民眾的集體恐懼及焦慮,也在封院事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們甚至可以說封鎖醫院是一種集體恐懼的表現。還記得和平醫院封院時,社會大眾在媒體的引導下,多數覺得封院是唯一的選擇。「我們把這些人全部關起來,不關起來大家都會受害。」這個邏輯清楚明白,方法又簡單方便──把可能染病的人全關起來,其他人就能安全。

但這顯然不是唯一的方法,翻閱當時的報章媒體,就能發現有很多專家提出不同意見。可是面對SARS這樣嚴重的流行病,政府也有很大的社會壓力,官員也很焦慮,社會大眾的恐懼帶給政府的壓力淹沒了專業意見。

SARS造成整個社會的恐懼,透過媒體恐懼被放大、加深。而那些因此被封鎖在和平醫院的人,面對不明的狀況,其實更為驚惶。這種種的恐懼,主要來自我們對疾病的無知。回想當年,我也與一般民眾的看法相同,在訪問周醫師時,我就曾對他說,「如果你當初住我隔壁,我大概會找警察來把你抓進去。」因為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傳染給我,要是他真的住我隔壁,我大概會嚇死。行政體系犯的錯,除了執行決策者個人專業能力不足,背後其實也是一般民眾集體恐懼的反映。


註:和平封院後,醫院全體員工被召回醫院進行集中隔離。周經凱醫師根據自身專業判斷,認為和平醫院無法妥善做好隔離措施,強制員工返院只會造成更多感染,因此拒絕返院自行居家隔離,後迫於警察要強制拘提,周醫師於5月1日返回和平醫院。



線上觀賞《穿越和平》
《穿越和平》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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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6 二月 2009 03:11

死亡或重生


二○○五年五月二十七日,深陷煩惱的伊莎貝爾暈倒在地,並因撞到家具,暫時失去意識。
醒來之後,當伊莎貝爾試圖點菸,卻赫然驚覺自己的雙唇無法如昔夾住香菸!
她不瞭解自己為何夾不住菸。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她瞥見地上有一灘血;將眼光移向這灘血的旁邊,則看到她養的狗。
然後,她迅即起身,去照了鏡子。
即使她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然而,從那天起,她的人生就此改變…

住院

事情發生之後,有生之年從未見過自己的臉龐如此不堪入目的伊莎貝爾,在驚慌失措中,由母親陪伴前往急診。
只是,她們怎麼也沒料到,急診處的醫護人員,竟與自己一樣束手無策。
在急診處度過無比黑暗的漫漫長夜,和無異暗夜一個上午,院方決定將她轉送亞眠大學醫院。
五月三十一日,伊莎貝爾來到亞眠大學醫院耳鼻喉科。可是,她遭毀容的嚴重程度,就連這所大學醫院的耳鼻喉科醫護人員,都無力處理。
最後,帶領顎顏面外科與口腔科的貝爾納醫師,及負責協助他的希樂薇教授,決定接下這個病例。
第二天,當賽迪克醫師走進伊莎貝爾的病房。正在照料伊莎貝爾的護士臉上的表情,在賽迪克未見到伊莎貝爾前,已先映入他的眼簾。
他走近伊莎貝爾,隨即明白這位暱稱為「芭貝特」、向以膽量著稱的資深護士之所以驚嚇,是因為伊莎貝爾一雙活靈活現的藍色大眼,長在一張較之逝者無有不及的臉上:那張臉不僅沒有嘴巴,沒有下巴,臉上的鼻子也只剩鼻骨,牙齒則整個突出在外…
那天晚上,貝爾納醫師與希樂薇教授,將伊莎貝爾的照片寄至布魯塞爾聖呂克大學醫院,給解剖學教授兼整型外科醫師貝諾,想聽聽他的意見。
接到照片的貝諾,隨即回覆自己的診斷。
同一個晚上,因絕望蜷在病床上的伊莎貝爾輾轉難眠。此時,她對自己已被選為全球首位接受變臉手術患者,毫無所悉…

變臉

早在二○○二年,無論在法國、英國,或美國醫界,都已有人提及「變臉」的想法。所以,貝爾納醫師、希樂薇教授,及構成這次變臉手術鐵三角不可或缺的貝諾醫師,不約而同在無數次端詳伊莎貝爾的照片後,認定她是進行變臉手術的理想候選人。
「三個人一起發瘋的可能性不大吧!」作決定當晚,他們三人各自在內心深處沉吟。
剛開始,希樂薇不知如何開口跟我提臉皮移植的事。那真是一件重大的事…然後她清清楚楚向我解釋。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一個人…一個願意接受的家庭。
從此,我有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這股力量可能本來是隱藏起來的,一股生存的力量,是的,我沒有選擇。
我一直想著捐贈者。一想到要還給她的家人一具沒有臉的遺體,我就覺得很可怕。有天晚上我對希樂薇說:「那捐贈者呢?」她告訴我,他們會幫她重建。這下我可安心了。不然,那是多麼恐怖的景象!他們的女兒沒了臉!

面對

由於必須找出社會福利文件,伊莎貝爾曾離開醫院回家。
不過,儘管那裡確實是她的家,那裡卻也是令她失去原有面容的意外現場。因此,雖然她鼓起勇氣嘗試走進房間,那時,她也立即轉身走出房門,一刻都無法待在屋裡。
六月底的一個週末,伊莎貝爾再度回家。
一想到要回到意外發生現場,剛開始,我去一個女性友人家裡過夜。
我第一次出門時,很害怕看到外面的人。可是我又好想出門!
明明想要融入人群,卻又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想吃不是絞爛成泥的流質食物。
我進食要花很長的時間,而且吃得到處都是。
我不見容於外面的世界。我回不到正常的世界裡。
我覺得很痛苦。

第三張臉

無論何時何地,等待原非易事。更何況,伊莎貝爾等待的是臉部移植,藉以重啟人生。
人體器官迥異於日常生活中可任意拆裝的零件。而且,來自他人的器官非但在移植至另一個人身上時,有生理條件限制與心理層面隱憂;由於它也意謂著捐贈者的死亡,有時難免使這樣的饋贈,反成受贈者心頭沉重的負荷。
因此,縱然伊莎貝爾下定決心接受手術,也簽下手術程序議定書,不過,誰知道合適的捐贈者,究竟何時出現?
精神病學家蓋布瑞爾對伊莎貝爾強調,未來,她不會再回復往日容顏。
「我知道。」
「那也不是捐贈者的臉,您不會有她的特徵。」
「是…」
「這將是第三張臉。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創作…您必須將這張臉視為己有。」
「視為己有?」
「對,當它是自己的,將之馴服,就像馴服一隻老虎或松鼠。因為一開始,那張臉會像一張面具沒有表情喔!」
「那將是您的工作,伊莎貝爾,您得盡一切力量讓這張臉變成您的。」
伊莎貝爾喜歡蓋布瑞爾提及的「馴服」與「工作」,也認為這項手術是自己可參與的創作。她在時間流逝中抱持耐心,靜靜等待…

捐贈

耶誕佳節轉眼將近。這一天,前往巴塞隆納受訓的貝諾醫師,接到一通電話。
「我想我們找到捐贈者了!」
「你確定?」
「是的,我們還沒有行動,我們想先通知你!」
「我等等回你電話!」
找到一張無人長椅坐下後,貝諾立刻撥電話給同事,確認年齡與皮膚條件盡皆吻合。
「開始跟家屬談,按照標準程序,如果成功,你再打給我!」
當貝諾的行動電話再度響起…
「器官捐贈OK,我該怎麼做?」
「把照片傳給亞眠醫院!」
貝爾納醫師在亞眠,仔細檢視照片。貝諾醫師的同事,則竭力取得可能成為捐贈者的家屬同意。
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他們答應捐贈從來沒有人捐過的器官——自己親愛家人的臉,親人身上最珍貴的部分。

手術

抵達里爾,貝爾納醫師立即進入開刀房。除在捐贈者心臟仍跳動時著手進行摘除,他也指示希樂薇準備為在亞眠的伊莎貝爾動手術。
負責鑄模的矯形假器製作人員安東尼,對自己必須破壞一張臉,由衷感到感罪過。其間的人性與非人性模糊界線,正如貝爾納醫師所寫:打擾一位逝者的平靜,以人工方式維持植物人般的生命,以利器官摘除,終止其生命…是何等的不人道啊。但是,把自己身上最珍貴的部分捐給他人,這又是何其人道啊。
歷經兩小時五十九分,即將移轉給伊莎貝爾的移植物,已不再屬於捐贈者。由於捐贈的臉部織此時已失去血液循環,必須盡快為它連接伊莎貝爾的循環系統。於是,參與這場手術的所有人,在面對「生命的掠奪與延續」這天人交戰之際,也必須極力與時間賽跑。
在亞眠,希樂薇與貝諾醫師併肩作戰:他們找到伊莎貝爾所有血管與神經,因為弄不好的結果將造成組織收縮,而且在拉開、切斷組織時,情況可能會更惡化。
此時,在里爾的手術室,則由安東尼為捐贈者修復面容。
一個女人發揮友愛精神,給了另一個女人自己身上最無價的部分,然後又找回自己作為人的身分。
現在她可以安息了,她的臉非常寧靜安詳,彷彿從沒人動過似的。
她的家人也將會看到這樣的她。
貝爾納醫師趕回亞眠醫院,再度披上白袍,在顯微鏡下戰戰兢兢連接血管。
隔天早上九點鐘,他鬆開鉗子――血液流通了!蒼白無血色的唇紅了起來!移植物有生命了!
外科醫生只不過把移植物放上去,接通裡面的血管罷了。在難忘的一刻,希樂薇對自然充滿感激之情。
兩張臉的接合按照預定計畫進行。一小時接著一小時,縫合進度持續往前推進,一條條神經接合了,一條條肌肉也接合了,但可別忘了美學層面。
歷經十五個小時,這場堪稱醫學首例的手術,在縫合皮膚後畫下句點。伊莎貝爾的新面容,於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亞眠醫院誕生!

照鏡

第二天清晨,眾人自問:「如何讓伊莎貝爾第一次照鏡子?」
我怕看見我自己。我怕我的臉泛青、水腫。我不去想我以前那張臉。我很清楚我的臉不可能恢復從前。
我只知道我就要照鏡子了,我不會再看見臉上有個洞。
希樂薇幫我舉起鏡子。
我看到自己後心想:「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成功到這種地步。」我看起來沒什麼修補的痕跡。
長久以來我的臉上有缺口,那是不可能看久就習慣的…再說,我也不照鏡子。我從不曾習慣自己殘缺的臉。
看到自己被修補完成,真是美啊。
我絕對忘不了這一刻。
我又重生了。手術重新打開我通往外在世界的門,那道門本來是關上的。
這次臉部移植手術的確給了我新的生命。

奮鬥

與臉皮合為一體的過程非常痛苦。
「另一個女人」會一直存在妳身上。這是很強烈的贈予,無法讓人忘記這原本屬於她。我不能忘記,要不是因為有她,我也不會存在。
一開始,我會跟她說話,我謝謝她。
我看鏡子時,看到的全是她。
適應的功課…說比做容易。
移植的成果的確很漂亮,比咬傷的大洞好看。至於說找回我自己的臉…不!在我的腦袋裡,我從沒這樣想過。
我知道一切不復從前。這不是換一張臉就好的問題…這其實關乎到一個人的形象…
許久以後,有一次,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會說:「我的鼻子好癢。」
儘管伊莎貝爾心知肚明,移植的臉皮永遠不會是自己的一部分;然而,她也擔心這張臉在有意無意間,不慎有所毀損。因為她深深瞭解,自己此刻擁有的面容,是無可匹敵的恩惠。現在的她,必須為兩個人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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