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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06 十月 2014 00:00

風起:宮崎駿與法國之眼


在宮崎駿的動畫《風起》描寫男主角崛越二郎十年的成長時光,歷經二次大戰前夕1920到1930年代的日本,見證關東大地震、金融危機以及時代之病肺結核。在軍國主義日漸盛行下,他從飛機設計師變成零式戰鬥機的構思者。筆者不介入中日之間仍未解決的文化夢靨,而從啟發宮崎駿的法國詩作與法國觀察家對這部作品的看法談起。

宮崎駿的動畫影片《風起》向兩位人士致敬,一位是崛越二郎,一位是崛辰雄。根據賴明珠的導讀:「崛越二郎生於一九○三年,崛辰雄生於一九○四年,兩人幾乎是同年齡,呼吸過同樣大時代的空氣。兩個人都出身東京大學,崛越二郎讀的是工學部,崛辰雄讀的是文學部。」(註1)宮崎駿將兩位真實人物塑造為一個角色。

宮崎駿呈現的崛越二郎,航空研究所畢業,工作中見識世界,是個幫助弱小,不喜歡機關槍,處處解決問題的謙和工程師;崛辰雄的影子,顯現於崛越二郎與菜穗子相愛的故事。菜穗子愛好作畫,患有結核病,兩位主角仍決定在一起。不過,崛辰雄的著作《風起》,導演並沒有改編,而是採用其標題,高原療養院的場景,戀人相互照顧的心意,並著重作者的引言:« Le vent se lève! ...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 Le vent se lève! ...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風起》DVD影片外殼譯文為「風起,唯有努力生存。」

「風起,要有活下去的想望。」詩句來自《海濱墓園》(Le Cimetière marin)這首詩,是法國詩人保羅‧梵樂希(Paul Valéry)靜觀海邊墓園的作品,發表於1920年。這首法文詩灌溉著宮崎駿的創作泉源。影片的創作概念以及反抗精神都與這首詩的精神相當接近。

根據王娉撰寫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翁德明),梵樂希是二十世紀前半時期法國最受矚目的詩人與思想家之一,其代表詩作《海濱墓園》是一首144行的抒情詩和哲理詩。詩人以第一人稱表達自己的情感,探討與思索生死的問題。在這首獨白中,詩人闡述了對大自然的詠歎,對自我心靈的探求,對死者的追憶以及對死亡的恐懼,在詩末,詩人駁斥了希臘哲學家芝諾的悖論,決定採取行動,投入生命的律動中。(註2)

筆者僅以梵樂希的解釋作為駁斥芝諾的註解:「我斥責與芝諾悖論相關的影像(註3),為的是表達我對這位哲學家長久以來尖銳沉思方式的反抗,這樣的沉思方式讓人過於殘酷地感受到生存與認識生存的落差,也就是人類意識覺醒拓展的落差。」(註4)

相信梵樂希的詩境觸動著宮崎駿回顧往事與逝者的心境,也是今日宮崎駿面對福島核災事件的態度。

在夢境中,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向。在努力生存中,總有承諾需要堅持──法國《電影筆記》(Cahier du cinéma)給予五顆星的評價。另外,法國《新觀察家》(Le Nouvel Observateur)指出,宮崎駿指責日本軍國主義者使得一個年輕人的夢想轉向。再者,根據法國《十字報》(La Croix)的報導,Arnaud Schwartz認為《風起》充滿詩意與夢境。導演宮崎駿是一位和平主義者,自然環境的護衛者,反省十九世紀末與二十世紀初的日本,是真正具有日本意識的人。他指出宮崎駿這位創作巨人,為嚴肅的工業環境注入生命。透過崛越二郎夢境中與義大利戰機設計師卡普羅尼的對話,為我們描繪只渴望設計飛機崛越二郎的故事,某方面來說,崛越二郎成了這個年代的人質。宮崎駿最後的創作《風起》是一部登峰造極的藝術之作,也是給後代的一道警鐘。(註5)

宮崎駿透過男女主角的故事,送給我們一個和平之夢,醫治過去,或許就像現代醫學能夠醫治肺結核一樣。但願最後一幕的藍天、白雲與綠地長存,人們都能在和平中活出自我。


註釋

註1賴明珠,<生命之歌,滿懷夢想和愛──導讀日本現代文學作品風起>,收於崛辰雄著作,《風起》,新經典文化圖文傳播公司,2013年初版三刷。

註2 王娉,<保羅‧梵樂希《海濱墓園》之研究>,(中壢:中央大學法國語文學研究碩士論文,2006),頁3。

註3《風起》中提及芝諾的悖論。當崛越二郎與同事本庄在德國參訪的晚上一同散步時,兩人談到關於阿基里斯與烏龜。根據王娉碩士論文第50頁,阿基里斯與烏龜的悖論如下:阿基里斯與烏龜賽跑,阿基里斯讓烏龜先跑一百公尺。根據芝諾的看法,因為阿基里斯讓了一百公尺,因此當他抵達一百公尺時,烏龜又往前跑了一段距離。如果阿基里斯再往前到烏龜下一個曾經停駐的地點,烏龜又將再往前跑。如此,阿基里斯將永遠追不到烏龜。

註4王娉,<保羅‧梵樂希《海濱墓園》之研究>,頁60。

註5 Arnaud Schwartz, Avec « Le vent se lève », Hayao Miyazaki livre son testament artistique, La Croix, Site web
http://www.la-croix.com/Culture/Cinema/Avec-Le-vent-se-leve-Hayao-Miyazaki-livre-son-testament-artistique-2014-01-21-1094491

天空下的誓言。攝影│沈秀臻


週日, 29 三月 2009 23:17

大人依舊需要的童話

美麗的童話是你我童年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
無論它來自床邊故事、書籍影視作品,或來自孤寂時刻的個人幻想天地。
儘管在日復一日充滿競爭、偽裝、防衛的社會中,
或許我們早已忘卻彼時望向世界的單純心思,及人與人的真誠相待,
然而,《崖上的波妞》卻將已然邁入成年的我們,不著痕跡帶回那段歲月…

在我幼年的一九七○年代,「卡通」是偶然才會在黑白電視上播映的短片。儘管它的劇情、畫面都非常單純,但它總是能吸引住我童稚的心,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瞠目結舌,邊吃飯邊傻笑,飯粒灑得滿地。那,幾乎是童年最高級的視聽娛樂。
同樣的情境在日前進影院看《崖上的波妞》重現了!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與女兒分享爆米花,雙眼卻從未離開銀幕。時間倏乎而過,直至映罷戛然而止之際,方知自己吃得滿身爆米花碎屑。兒時情境重現,中年之心不禁啞然。
這部動畫電影的單純,連繫了數十年間的時空與感受,想來是深獲我心的重要因素。


憶及童年寂寞孤獨


多年以來,我個人觀看戲劇的行為模式,似乎總是採「對決」方式:試圖在繽紛多彩的畫面中尋求暗藏的符號,從轉折離奇的情節中搶先破解伏筆,猶如觀眾與編導的對決。這種「想太多」的態度,也許反映出成人世界的用心良「苦」,無怪乎看完電影或影集,總是困頓異常。但是,《崖上的波妞》似乎舉重若輕地解除我精神上的武裝,將我融入那海洋與陸地交界、水族及人類之間的童話世界。
去基督教化的人魚故事?父親虧欠兒子的償還?還是對於環境污染的再次控訴?這些觀看之前便知的先見之明,似乎未影響它引導我進入情境之中。我所得見的,一如每個孩子都曾歷經探索外界及結交玩伴的過程,其中總有無盡的驚奇與喜悅。可以共度時光的玩伴,究竟是人類或是動物?似乎未必是孩子考量的必要因素。
記得嗎?兒時寂寞孤獨之際,偶然相值的蟲魚鳥獸,無不可以成為傾訴對象;尚未完成「教化」的中樞神經系統,總是能超越諸多規範限制,描繪出雖不存在但幾乎接近真實的小宇宙,並且流連忘返直到錯過晚餐,父母持鞭召喚而來,才又一次回到「人類世界」。在波妞與宗介的二人天地中,不也是如此?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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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到底是喜歡?還是愛?對於他們這樣的五歲孩子而言,似乎不構成困擾。因為心裡想的,無非就是能跟那個漂亮小女生(或是調皮小男生,我猜)一起上課、一起畫畫、一起玩遊戲。至於日後種種,乃至於對未來的許諾,則根本不在思考範圍中。
其實,相愛的本質,不就是想與對方常常在一起嗎?即令是大人的世界,不也這樣?宗介的媽媽理紗聽聞丈夫耕一又過家門不入,賭氣不已的心情正是如此!弄潮之兒尚且歸期不定,能夠跟相合意的人在一起,益發顯得可貴。
宗介保護波妞的決心,以及波妞想變成人類的希望,不就只是想要彼此為伴?親歷波妞變態過程,宗介卻依舊能夠接受真實的她,除了有真誠的心意,他似乎也不像成人一般,如此在意波妞是魚?是半人魚?還是人類?相較於型態差異或分界,宗介與波妞在乎的,只不過是「兩人能不能繼續在一起」。

真誠相對維繫初衷

這相遇時的初衷,正是他們能夠個別及共同度過各種難關,最後有「情」人終成玩伴的緣由。那種人與人純粹的契合,我想是《崖上的波妞》最值得珍惜的觀點。許多人將本片與《龍貓》(となりのトトロ)相提並論,原因除了兩者都以兒童為主角、敘事方式皆如童話,以及片中跨越人與自然(或超自然)的境界之外,它們的共通之處,正是這種單純心靈,讓孩子可以看到大人無法謁見的龍貓,也讓孩子能夠摒除人、魚界線,義無反顧地追求並承諾彼此共度的未來。
這樣單純地解讀,或許只是個人管見,未必是宮崎駿創作本意。但我認為,在愛情、親情或是友情的更前端,有一種人與人真誠相對的可貴情感。這種真誠相對的能力,或許正是我們隨著社會化過程久已忘懷,在競爭、合作及利益交換中,慣以偽裝、閃避、掩飾、防衛等等取而代之而喪失的能力。
最好的例子便是波妞之父藤本與曼瑪蓮夫妻相見前的焦慮。同樣也是人類與海族相隔兩界的戀情,為什麼讓他那麼惴惴不安?想來應該是看待彼此的態度不同,失去了雙方理應平等相待的初衷吧!

著墨親子幽默自嘲

親子關係顯然是劇中著墨甚深的另一點。宮崎駿是否藉此片修補他與兒子的關係?我無法從劇情中看出。但是藤本與波妞之間,卻像每一對父女的相處,總是亙古不變地令人莞爾。
例如父親費盡心力、引經據典為女兒取了「女武神」的名字——布倫希爾蒂(Brynhildr),女兒卻堅持使用宗介脫口而出為她取的名號——「波妞」。又如為了尋找女兒上岸後的蹤跡,藤本一路屏氣凝神尾隨理莎的汽車,卻不斷被沿岸垃圾弄得灰頭土臉,如同丑角一般,不得不令人覺得導演有藉機修理父親的意圖。不過這種「吾家有女」的情結既無法捨棄,也彌足珍貴,只有兩個兒子的宮崎駿想必無法體會。
即令是數十年來一向關注的環保議題,宮崎駿也透過神經兮兮、反應過度的藤本做了些微嘲諷。例如為了怕上岸的波妞過於乾燥,而四處噴灑的海洋深層水,竟被懷疑成為農藥(明明用的就是噴藥器,無怪乎啟人疑竇)。此外,對於世界因波妞魔力失去平衡,甚至造成月球近地,母親曼瑪蓮總是平靜以待;但父親藤本卻憂心忡忡,覺得世界將就此潰解(其實不過是女兒即將離開身邊而已嘛)!宮崎駿在此幽了一默,是否不再對環保議題嚴肅以對呢?微妙的表現手法留下許多想像空間。

聲音情感豐富畫面

選擇實力派演員擔任聲音演員(而不只是配音員),則是《崖上的波妞》另一個值得稱道的重點。除了兩位主角分別由童星擔任聲音演出,以聲音演出雙方家長的演員,更是陣容堅強:母親分別由演出日劇《長假》(LONG VACATION/ロングバケーション)的山口智子,及演出《女王的教室》(女王の教室)的天海祐希擔綱,各自鮮活地表現劇中人物個性;父親則分別由棒球明星轉戰演藝界的長嶋一茂及諧星所喬治(所ジョージ)演出,也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父親典型。原汁原味的對白緊扣著情節發展,確實令我感受到超越語言限制的豐富表情。
吉卜力工作室起用明星擔任「聲優」,應屬《霍爾的移動城堡》(ハウルの動く城)中木村拓哉的演出最為著名。更早則可追溯至《兒時的點點滴滴》(おもひでぽろぽろ)的今井美樹及柳葉敏郎。這些成功的表演工作者藉由聲音表演搭配畫面,頓時讓動畫的表現更加立體。當然這並非絕無僅有的例子,如美國動畫也常由演員擔任聲音演出。但《崖上的波妞》的聲音演員,搭配得的確恰如其分(尤其是所喬治),讓觀眾得以享受更豐富的演出。

心馳神往童年質地

捨棄電腦動畫回歸手工的繪製方式,是本片為人注目與稱道的另一點,但個人獨鍾粉蠟筆構成的背景與設色。使用粉蠟筆畫畫,是我國小中低年級難忘的經驗之一。粉蠟筆比蠟筆更加繽紛多彩,也比水彩容易掌握;適當地使用粉蠟筆,更具有油畫般的效果。那是我唯一能夠享受繪畫的工具,也是足以代表童年的色彩與質地。它跟它的情節一樣,都具有良好的「還童」效果。
是的!這種讓成人回到童年的效果,就是波妞最大的魔力。它讓距離童話已然遙遠的我們,可以回想自己孩提時候的單純想法。或許它們在成人社會已一去不復返,但循著《崖上的波妞》留下的一些痕跡,或許可探尋出一些雖然遺忘但依舊存在的價值,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及這個世界。
一如《崖上的波妞》日文正式網站(official website)所言,本片是為了這個「精神病與不安的年代」(神経症と不安の時代)而製作。那麼就讓我們在這個混沌不清的世界裡,先設法看清自己,才有辦法面對一切。
宮崎駿想講的可能更多,但是對我而言,如此便已足夠。波妞讓我享受到回歸童年的快樂,尤其在如此不安的中年時代。


(本文劇照皆由開眼電影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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