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崎鐘聲

by on 週四, 07 九月 2006 評論


每一個人在生命裡,都有某些路途與地方,對自己而言具有特殊的意義。在這些地方,生存的奧祕會倏忽地呈現在我們的眼前。長崎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原子彈落在長崎

長崎(Nagasaki)迴盪著悲劇、恐怖與毀滅的殘響。它是世上遭受過核武災難的兩個城市之一。可想而知,在當地居民的心中,對這個事件的回憶至今仍然鮮明。每年的八月九日,長崎的街道上都點起成千支小蠟燭,追悼受難者,並祈求世界和平,這樣的儀式,我參與了兩次。事實上,從一九九九年到二○○○年,我先後在長崎住了四個月,我的文章正是分享這個體驗。令人覺得詫異的是,這段經驗不僅與悲劇息息相關,它也與靜默、生命、希望與新生密不可分。此後,對我來說,長崎不僅迴盪著死亡的殘響,也帶出重生的餘韻。
長崎的山丘座落著成千的房舍,彷彿下逼大海,或往山頂攀升。這些房舍大多有花園,人們加以細心照料,即使在炙熱的溽暑中,仍努力讓它們保存著一絲祕密與清新的氣氛。踏過數不清的石階,你會到達山丘頂上,在那裡森林守護著幽暗的神龕。濃密的林木偶爾探舒開來,撥出一塊空地,上面立著質樸的紀念碑,讓人想起原子彈爆炸時,許多受難者掙扎爬上鄰近的山丘,為了在死去時能夠多靠近一點藍天。

挽救苦難的意志

在長崎,我發現了一個人物,我們可稱他為長崎的神魂--永井醫師(Dr. Takashi Nagai),他大半生的時間都在沉思苦難的意義。醫科畢業後,他成為一個放射線科的專家。一九三二年,X光儀器設備的發展在日本還是一門嶄新的科技。這個國家的人罹患肺結核的比率很高,永井醫師知道胸腔X光能夠挽救許多人的生命。但,他也知道這是一門具有危險性的科技。若暴露在過量的放射線下,他極有可能喪生。不過,他仍然著手進行研究與實驗。
在大戰期間,他以醫生的身份前往中國,他明瞭這場戰爭存在許多不正義的地方,因此良心頗受折磨。他決定不分日本人或中國人,以照護傷者作為自己的工作職志。一九四一年,他回到日本,繼續研究X光技術,最後卻發現自己患了白血球過多症。不久,原子彈落在長崎,這城市的二十萬居民中,有七萬人受到荼毒。於是,永井組織了救難隊,不眠不休地進行了兩天多的援救工作。最後,他回到自己的家,發現了妻子的焦屍,只能把她的遺骨集起來安葬。

心靈焦土冒綠芽

永井在原爆後存活了六年,照顧自己的孩子,雖然在原爆三年後他的健康早已惡化到鎮日只能臥床休息,但在這段期間,他寫了二十本書、詩集和書法作品等等。他最著名的作品是《長崎鐘聲》,這本書從科學的角度解釋核子放射線,同時記述了一九四五年八月的事件,也表白他對愛和生命的信念。
永井醫師認為日本人需要坦承自身的罪過,以及他們加諸於其他國家的苦難。他也說到倖存的生還者需要的是寬恕,而不是冤冤相報;要做一個締造和平的人,別讓這樣的悲劇經驗再度重演。他還提及建設新社區的需要,並對於生命永恆的力量懷抱信念。身為一個有信仰、克己、充滿勇氣的人,永井對於長崎的重建有很大的影響。
和平主義者的神魂
在我停留長崎的四個月中,每當我凝視長崎的風景,不論是港口、小屋、森林、教堂、神龕,以及上上下下數不盡的石階,我便會感覺到,是永井醫師的神魂給了這些美麗景物它們現在的形貌。
在長崎度過的四個月裡,我寫了幾首小詩,同時我也在小桌上畫了幾幅小畫。在這段期間,我讓自己休息,反省,用這一段時間重溫幾年來所走的路。畫與詩合而為一。長崎的山丘、森林、墓地、戰爭的犧牲者,以及人來人往、充滿歡樂的港口,永井醫師的神魂在我的四周飄遊。
當我散步的時候,長崎的鐘聲與我的靜觀相映韻。低沈的、深遠的鐘聲,對我來說,代表了一種蒼涼。在我的內心,鐘聲敲出了生命的感恩。我的生命過程,與他人有了相通。不管發生什麼,生命仍然延續。雖然我沒有時間再回長崎一趟,但長崎鐘聲一直在我心迴響。

【人籟論辨月刊第45期,200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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