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跨國企業的綠色謊言

by Hsiu-chuan on 週四, 28 八月 2008 評論
當企業「漂綠」盛行,綠色謊言滿天飛,
我們再也無法天真地信任所有的綠色修辭。
但或許,這正是每一位消費者和地球公民必須面對的「真相」。

撰文│盼明


殼牌石油又被抓包了。
這家跨國能源大公司刊登報紙廣告,用「永續」(sustainable)形容它在加拿大從焦油砂開採石油的作業。英國的廣告業自律組織「廣告標準機構」(ASA)八月十三日裁決,指這種開採方式大量耗水、劇烈改變地貌、比傳統方式釋放更多溫室氣體,廣告中採用含糊的永續一詞誤導大眾,違反了多項廣告規則。裁決一出,各大媒體紛紛報導殼牌「漂綠」受挫。
檢舉殼牌石油的世界自然基金會(WWF)英國分會立即發表聲明說,廣告標準機構的裁決「向企業界送出一個強烈的訊息:漂綠是不能被接受的」。

環保流行‧漂綠抬頭

漂綠(greenwash)一詞是從漂白轉化而來,指為某些組織、行為或產品賦予環保形象,但這些宣傳卻缺乏根據或不相干。這個詞彙或現象都不算很新,只是近幾年迅速蔓延,受到的關切也相對竄升。
廣告標準機構的數據就可佐證這股趨勢。它在二○○六年接獲針對八十三個廣告涉及不實環保宣傳的一百一十七件檢舉,二零零七年則暴增到針對四百一十個廣告的五百六十一件檢舉。其中,廣告標準機構正式展開調查的,前年有四十四件,去年達七十三件;最後認為違反環境類廣告規則的,前年三十三件,去年四十二件。
主打永續和企業責任議題的英國Futerra企業顧問公司今年出版的《漂綠指南》(Greenwash Guide)手冊說,在一九九○年代,漂綠只偶爾出現幾次高潮;那時候,購物時關心環保,還只是一小群人腦袋裡的事,大多的公司也還沒有想到要做環保宣傳。
當綠色消費突破這一小群人的界限,成為流行的觀念,漂綠才真正抬頭。

漂綠六大罪狀

如今,漂綠有多麼無孔不入?去年十二月,美國一家「環境行銷公司」TerraChoice調查了市面一千零十八件產品,發現只有一件沒有涉及漂綠。這份報告並且歸納出六種漂綠的犯行如下:

隱藏性抵消。這是指在賣一種產品時,只突顯它一兩項環保的特質,讓人忘了它其他部分以至於總體並不環保。例如一種紙巾,強調它用了再生紙的成分,卻不去提它製程中能源的使用及廢氣廢水的排放等。報告說,在它所調查這千餘件產品的共一千七百五十三項宣傳中,有五成七犯下的是隱藏性抵消,這是最普遍的一種商品漂綠方式。
缺乏證明。例如電燈泡號稱節能高效,產品包裝和網站上卻都不見支持這個說法的資訊,也沒有公正單位的認證。
意義含糊。像是逕直標示「環保」、「有益環境」,這樣的形容詞未經具體解釋簡直不知所云。
文不對題。這份《漂綠六罪》報告說,最常見的例子就是標示「不含氟氯碳化物」;問題是會破壞臭氧層的這類化學物質在美國已被禁用將近三十年,任何合法產品都不會含有氟氯碳化物,把這當作一項「特點」來突顯產品很環保,是種誤導。
兩害取其輕。例如「有機香菸」?咳,還是不要抽菸健康一點吧?
最後一種,是直接的說謊,例如自稱獲得某種認證但其實沒有,甚至乾脆自創一種不存在的認證。

綠衣的致命誘惑

殼牌石油去年刊登的一幅平面廣告上,煉油廠煙囪冒的不是黑煙,而是滿天花朵,引發眾怒。廣告詞說:「我們拿二氧化碳廢氣種花,我們拿作廢的硫製造超堅固的水泥。」
廣告標準機構指出,這樣的說詞,會讓人以為該公司把全部或至少大部分廢棄的二氧化碳和硫都拿去做他們所稱的這些回收利用,但實際上只是很小的部分。
殼牌承認,在它二○○五年的這項計畫中,提供給溫室養花業者使用的二氧化碳,只占它全年全球排放量的0.325%。
這幅「年度漂綠經典」去年十一月被廣告標準機構被裁決違規不可再刊登之後,不到三個月,殼牌就又推出了本文開頭說的那幅「永續」廣告。可以看出,當化石燃料在全球暖化的陰影下成為眾矢之的,石油公司披上綠衣的意願有多麼強烈。

生質燃料澆熄綠色熱情

但當人們想要減少對化石燃料的依賴,轉向擁抱生質燃料時,卻發現情形沒有想像的那樣美好。最近幾個月來的全球糧食短缺,讓生質燃料原本的一項隱憂清楚浮現,甚至成為它的致命傷,那就是大量的耕地與農作物被用來注滿汽車的油箱,以致竟不能先餵飽饑餓的人民。
瑞士的非政府組織伯恩宣言(Berne Declaration)每年初都會趁世界經濟論壇(WEF)舉行全球矚目的年會之際,在場外公布負面的「公眾之眼」獎,諷刺缺乏企業社會責任的大公司。今年德國拜爾作物科學公司就以漂綠生質燃料入圍。
拜爾在開發中國家推廣種子可以用來提煉生質燃料的桐油樹,倡言這種植物的生命力強,可利用不毛之地,不致排擠糧食作物。但批評者認為它會惡化土壤、單一大量種植後危害當地的生物多樣性,且讓農民在別無選擇下更加依賴委託他們種植的大公司。拜爾還被指控利用聯合國來從事它在各地方的遊說推廣工作。
生質燃料的憂慮還不只如此。許多環保團體指出,大量的耕地需求導致砍伐和焚燒森林,以及破壞泥炭土地,這都會使溫室效應加劇;社會方面的衝擊還包括居民土地遭掠奪和被迫遷移等。
生質燃料問題顯現出一種進退兩難的困境。依傳統想像認為是「綠色」的東西,卻不見得如此。這樣做也不對,那樣做也不對,簡直足以澆熄人們單純的綠色熱情。
八月十三日,設在瑞士洛桑聯邦科技大學(EPFL)能源中心,包括聯合國、非政府組織、學界、能源業界參與的一個論壇提出一份「永續生質燃料標準草案」,希望兼顧生質燃料的環境與社會面向,找出可行道路。它的後續發展值得關注。

環保教派的贖罪券

航空旅行與「碳補償」(carbon offset)是另一個當前熱門的漂綠議題。最近幾年,航空旅客在購買機票時,可能會被問到要不要支付一筆額外費用,抵消他/她這趟航程造成的環境衝擊。所謂抵消的方式,就是這筆錢會花在諸如種樹或資助開發中國家一些提高能源效率的計畫上。
但這筆由一些碳補償公司處理的錢究竟怎麼花,是不是真的就能在世界的某處減掉你坐這架飛機排放的二氧化碳裡該算在你頭上的份,其實非常可疑。
批評者常用的一個比喻是:這就像中古時代天主教會發行的贖罪券一樣,效果只是讓沒時間或不打算真正悔改的人花錢求心安而已。
設在阿姆斯特丹的智庫跨國研究所(Transnational Institute)的一個研究計畫「碳交易觀察」(Carbon Trade Watch)去年出版一份《碳平衡的迷思》報告,其中就指出,碳補償不能解決問題,只是在躲避及拖延問題。報告說,「根本不可能精確計算有多少二氧化碳能夠被『平衡』掉」。
尤其種樹,雖然最具討喜的象徵意義,但樹木能吸收多少碳,在極度複雜的自然環境中是無法知道的,更何況當人類燃燒化石燃料釋放了靜態貯存的碳,這些碳就要再歷經千萬年才可能再回到靜態,透過樹木的動態碳循環救不了急,而且樹木一枯死或火燒又會把碳再釋放出來。
CNN七月發自倫敦的一則報導也指出,各家碳補償公司對同樣一段航程估計會產生多少二氧化碳,以及碳補償費要收多少,根本天差地遠,漫無標準。一家公司主管承認因業界缺乏監理機構,加以執行能力和科學知識不足而造成這種現象,否認有任何惡意。
至於資助開發中國家環保計畫,報導中也說,分明是西方國家製造最多溫室氣體,碳補償制度讓富國人民安然保持他們的高排放生活方式,倒在非洲減一些微不足道的份量,難以取信於人。

作個機警明辨的消費者

漂綠盛行給人一種矛盾的感受,一方面似乎環境意識終於已經發揚光大,然而,抱著純潔善意想要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為減緩地球暖化做點事的人,卻要面臨不斷的欺騙與打擊。
《漂綠指南》說,雖然大多的商業漂綠是出於無知或不求精確,而不是蓄意欺騙,但漂綠仍不僅煩人,而且危險。消費者本來有心購買較環保的產品,但氾濫的不實宣傳令他們從此不知該相信什麼,於是變成懶得行使綠色消費。這樣可能造成惡性循環,從此企業也不再熱中於追求環保。
其實,作為消費者,只要對於漂綠的模式有了一些理解,就可以帶著警戒去檢視廣告和標示可能帶有哪些問題。同時,這個挑戰也不只在消費時才面對,我們不可避免以公民或者地球人的身分,面對政府、企業、組織的空洞或不實綠色修辭。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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