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亞馬遜死去

by Jian-li on 週四, 29 五 2008 評論
厄爾溫‧克勞特勒(Erwin Kräutler)口述 謝靜雯 翻譯
利培德(Roberto M. Ribeiro)攝影

即使巴西政府已經全面禁止破壞亞馬遜地區雨林,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根據衛星觀測紀錄,在二○○七下半年,約有七千平方公里的雨林為種植黃豆、甘蔗或為放牧等用途被夷為平地。從二○○七年八月到二○○八年七月間,亞馬遜雨林被破壞的程度比起前一年劇增約34%;然而,巴西當局卻仍在二○○七年十二月巴里島所舉行的氣候變遷會議中,聲稱已遏止了雨林破壞現象。
為挽救危勢,現任總統盧拉(Lula da Silva)頒布了幾項緊急措施。聯邦警察也動員了三百名警力來遏阻非法毀林,並分別在巴拉(Para)、馬托格羅索(Mato Grosso)及隆多尼亞(Rondonia)等州進行雷厲風行的大規模取締行動。
事實上,現任政府所面臨的挑戰就是兼顧雨林保存與經濟發展,但政府的無所適從是使情況更為複雜的主因。於是,巴西環境部長瑪麗娜‧席兒法(Marina Silva)仍允許在亞馬遜河流域興建了兩座電子中心。即使當局也透過衛星監控毀林狀況,但是這些非法破壞者所付出的罰金極少,甚至從未支付。根據巴西綠色和平組織評估,這些森林破壞者約僅支付2%的罰金。
道路的開發也使得伐林加速;此外,私人自行開闢的道路可能已有十萬平方公里。破壞程度之嚴重,促使環境部長以及數個巴西與國際NGO聯合起來,制定了一項重整亞馬遜地區的法案,希望在二○一五年之前根除毀林行為,同時也以給予獎金的方式來鼓勵致力維護森林資源者。
巴西申古河區主教厄爾溫‧克勞特勒(Erwin Kräutler)長期參與亞馬遜保護行動。他對巴西政府與伐林的商人發出了最嚴厲的怒吼:「亞馬遜地區的開發跟破壞、焚燒、肆虐與殺戮成了同義詞。」本文是他的訪談紀錄。

根據巴西國家太空研究院的最新數據,亞馬遜森林砍伐活動有減少趨勢,您如何解讀?

厄:把現狀拿來跟前幾年比較,這沒什麼用處。比方說,他們因為二○○五年八月跟二○○六年七月之間森林砍伐活動降低了25%而樂不可支,表面上看似勝利,可是其實我們根本沒有雀躍的理由。這類新聞會讓我聯想到那種聳人聽聞的報導,像是發現某一時期裡死於非命的印第安人比另一個時期少。媒體想藉此傳達的只不過是「一切都在控制中」。
現在,有人跟我們說,國家太空研究院的研究顯示,二○○七年八月到十二月之間,有三千兩百多平方公里的森林遭到砍伐。而其中有將近60%是在十一月和十二月之間砍伐的。而這段時間因為是雨季,通常是不伐木的。

相關當局對濫伐問題是否「視而不見」?

厄:我還不至於說他們「故意視而不見」,但我會毫不猶豫地公開譴責「政府」的疏失與怠職,他們最關心的是怎麼向全世界做出自己「積極主動」對付森林砍伐跟焚林的樣子。他們一心只想捍衛巴西在國際上的「形象」!
我很同情環境部長瑪麗娜‧席兒法(Marina Silva)。環境部不遺餘力地想捍衛上帝替亞馬遜人所創造的家園。不幸的是,環境部「形同虛設」,根本沒有權力跟財務資源來善盡職責。在我看來,瑪麗娜部長一直像是政府的「養女」,她太削瘦了,活生生地象徵著她所帶領的部有多麼地營養不良。
她之所以會在那個部門工作,是因為她在阿克里州出生,為了捍衛亞馬遜地區,她對環境議題做了很多承諾。但事實上,一個資源這麼稀少的部門能夠有什麼作為呢?

您認為應如何遏阻森林被砍伐?

厄:如果當前政府真的想挽救殘餘的亞馬遜區域,有一個方法就是劃分出原住民區域並加以尊重。儘管一九八八年的憲法明文規定,自憲法生效之後五年內就要做這樣的規劃,可是這些區域的大部分,特別是邊界地帶,都沒有被劃分出來
先宣布某個地區是「可開採的」,然後任憑該地的居民自生自滅,這種作法不僅愚蠢也讓人絕望。到最後,當地人會再度把居留地開放給毫無管理計畫的伐木商人,並讓虎視眈眈的有心人士有機會趁火打劫。因此,重點在於必須先設立居留地、國家公園或是森林保留地。在採掘礦產的居留地上,必須替該社區發展出後續的計畫。
尤其,地主們純粹為了表示自己能為土地帶來好處,就濫砍伐樹林,但其真正目的乃是為了高額銀行貸款,這種價值觀真是是非顛倒!原住民的家園毀了,生活也無以為繼。由於不再有森林,當地的民眾就跟著死去,而河川遭到污染時,更是如此。靠著有毒的物質來維持耕作,卻污染了河川,也毒害了食物。死亡的幽靈就在我們身邊徘徊不去!

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二者之間,是否能找到平衡點?

厄:大規模砍伐熱帶雨林是種犯罪行為。不久的將來,大自然就會反撲,而這些上千年的森林將會被大草原所取代。根據科學家的推算,如果焚燒跟砍伐照著目前的速率繼續下去,到了西元二○三○年,亞馬遜地區有一半的雨林都會屈服在人類肆無忌憚的侵略行為之下。這樣的推算雖然極具毀滅性,不過還是合理的預測。我們務必要採取最激烈的手段來制止。住手!夠了!哪有所謂的平衡點!我們已經走到臨界點了!絕不可以再讓步了。

在這議題上,巴西天主教會的立場是什麼?

厄:教會的工作不在於視察或防範森林被砍伐的情形。從過去到現在,教會的任務都是在提升巴西的人民與統治者對亞馬遜地區的意識。我一定要引用皮拉西卡巴榮譽主教艾德瓦多‧可艾克(Eduardo Koaik)的話。他在談二○○七年友愛運動的一篇文章裡,非常有技巧地點明巴西教會的角色:「亞馬遜與友愛」是個挑戰,等於在「邀請大家認識、欣賞以及尊重亞馬遜地區所庇護的一切生命:它的住民、它的生物多樣性、它的美麗」。

雨林被砍伐對巴西和全世界造成了什麼樣的衝擊?

厄:整個地球的淡水,亞馬遜地區就佔了五分之一。亞馬遜地區也是地球上最大的基因庫。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查明到底有多少種植物與動物居住於此。我不想借用「亞馬遜地區是地球的肺」這種說法,因為並不貼切。科學家的共識是,亞馬遜地區對於巴西跟地球的自然環境都有貢獻,而且對於調節地球的氣溫來說,也是相當關鍵的要素之一。亞馬遜地區的大火,讓巴西對於全球暖化必須承擔最大的責任。根據綠黨(Green Party)的說法,巴西排放的溫室氣體中多達70%是這些大火造成的。
其次,以國際角度來說,巴西的關鍵問題便是在亞馬遜地區。全世界都擔憂這個主宰全球最大熱帶雨林地區的保育問題,特別是若持續以焚燒方式破壞森林資源,將因此排放出更多溫室氣體。故若巴西不加速制止亞馬遜地區的毀林行為,外界將不會坐視不管,一開始或許以經濟與商業的方式來制裁,接下來甚至可以軍事戰略等手段介入。氣候暖化絕對可以成為國際關係中緊張情勢的重要關鍵。

應如何看待亞馬遜地區對人類全體的重要性?

厄:教宗本篤十六世呼籲大家注意亞馬遜區域在環境上所受到的破壞,並請求年輕人「對於大家所生存的不同空間投注更多的心力」。教宗在聖保羅發表演說時,用我們的國歌(其中的歌詞是「我們的森林更富生命力」)作為起點。事實上,宣言的重點就是希望「讓美洲人意識到亞馬遜地區對人類全體的重要性」。
亞馬遜地區到底是什麼?艾德瓦多‧可艾克(Eduardo Koaik)說:「亞馬遜是上帝交到巴西手中的一份天大的禮物。為了亞馬遜地區所推動的這場運動,是為了人類全體設想。巴西主教的全國會議視此為一偉大的職志:反對破壞森林,反對那威脅到森林豐富的生物多樣性的事物、反對侵佔土地以及公然不尊重這個生態系統的行為。只有堅持反對這些形式的暴力作法,才能保護這份極度豐富的自然遺產。」

註:這篇訪談原文發表於巴西2008年2月13日的《阿芭蕾西妲聖母城週報》(Jornal Santuário de Aparecida)。

【從數字看亞馬遜】
面積
巴西亞馬遜河流域佔地約五百萬平方公里,分布在九個州。其中約有十萬平方公里為印第安保留區,二十萬平方公里規劃為永續林業開發區域,一千九百萬平方公里為公有森林地。

人口
亞馬遜地區的人口有兩千兩百萬人,其中四十八萬印第安人分布在約兩百二十個部落。上世紀九○年代,單單在巴西,有超過九十個原住民部族被殖民主義者摧毀。

生物多樣性
亞馬遜雨林是全世界最大的動物及植物生境。共有兩百五十萬種昆蟲、數以萬計的植物品種,以及大約兩千種雀鳥及哺乳動物。全世界五分之一的雀鳥都居住於亞馬遜雨林。亞馬遜雨林的植物品種是全球最多的,有專家估計,每一平方千米可能含有超過七萬五千種樹木及十五萬種高級植物。還有更多有待發現及分類。

毀壞情形
在三十年間,約有17%、相當於七十萬平方公里面積的原生植物都消失了。在二○○七年一年中,便有兩萬兩千處火災的通報紀錄。平均每一平方公里林地燒毀約會產生兩萬兩千噸的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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