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評論跨國種籽公司

by Publisher on 週三, 05 三月 2008 評論
P24-31

人類真能為自身利益挑戰大自然嗎?
魏明德 採訪.喬凌梅 譯

魏明德問:有關基因改造食物的爭論,在全世界引起的討論越來越熱烈。生產種籽的大型公司、研究人員、耕農、消費者、政府人士各有各的看法。他們提出的觀點有時候毫無交集,有時候差別不大。有關基因改造食物的論戰,到底從什麼時候開打的呢?若要面對這個問題,主要會遇到哪些挑戰?
笛波(Thibaud d’Oultre-mont)博士
答:這場論戰從九○年代開打,最初似乎是因為商業行銷的原因,也是因為民眾會擔心。民眾會問:「基因改造食物到底有沒有危險?」對於這項新的科技,是不是還有不為人知的長期風險?如果沒有經過長期測試,是否真的可以冒然食用?許多歐洲人士認為基因食物面臨幾項最重要風險,例如:大眾的健康、生物多樣性下降及基因污染。
問:業主和科學家真的能掌控基因改造作物的技術嗎?有哪些危險性是社會大眾所不知道的呢?
答:這些技術控制得算是相當好。我不能說科學家不知道怎麼做,然而改造植物並不像改造汽車,植物比汽車來得更為複雜,而且更難瞭解。我們知道在植物的哪一地方殖入一個或多個基因,改變植物的性狀。然而,通常一個基因會做一個蛋白質,基因放入基因序列的位置,不能影響其他基因或基因群的表現,殖入的基因也才能表現出其性狀。有時我們很晚才會發現一個殖入的基因對其他基因或基因群所產生的衝擊。例如:馬鈴薯的蛋白質被改造後,植物的功能或外形出現反常的現象。有人認為這種形式的改造,對於吃下這些有機物的動物或人類是很危險的。簡單的說,科學家無法像掌握一輛汽車的製造一樣來掌握基因改造生物。姑且把它稱作是巫法練習吧……
我們知道產業界有意在植物內部累積致毒的抗蟲基因,危機則是昆蟲可能會發展出抗毒性。這樣一來,情況將會失控。就如同人類大量服用各種抗生素,細菌很快會對抗生素產生抗體,抗生素無法產生效用的話,人類將死於以前不會致死的疾病。換句話說,我們可以把昆蟲比作細菌,人類比作植物。產業界若希望讓購買產品的人安心,很可能傾向對植物「用藥」。如果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話,目前我們所知道抗毒性的昆蟲非常少,至於昆蟲中長期的抗毒性則不得而知。

基因污染一發不可收拾

問:有人認為發展基因改造食物可以改善世界上「糧荒」與「飢荒」的問題,但也有人駁斥這種想法過於樂觀。姑且不論科學上需要冒怎樣的險,只要我們進行單一耕種,多樣化耕種方式勢必會消失,到時候不但影響生態平衡,耕農難免也會受種籽供應商的擺佈。你的看法如何?
答:理論上,世界上應該要有足夠的糧食讓人類免於飢餓。到公元二○二○年時,勢必需要再增加現有的80%的糧食來餵飽全球人類。關鍵在於政治層面,因為饑荒只發生在非民主國家。當人民沒有自由而且又沒有足夠的能力來管理政治、社會與經濟時,只有少數的個人、家族、族群或經濟、社會團體占盡利益的優勢。就歷史而言,民主國家從來沒有發生過飢荒。簡單來說,食物分配的政治運作可能是這項論題的最大關鍵。在未來幾年內,最好重新思考是否以循序漸進的方式,恢復全球食物的均衡分配:一方面我們必須對抗社會及經濟結構的不平等,做到公平交易、保護勞工,另一方面我們必須增加全世界農產品的總產量。
接下來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我們要如何增加農產品的產量?增加農產品的產量,在某些條件下,還是必須在可耕地進行。有一個強勢的團體曾在七○年代宣稱,將多種新品種、高收獲量的稻米和小麥引入第三世界國家是第一次綠色革命。我認為第二次綠色革命是基因改造生物,實在令人神迷又令人憂心。我認為一塊土地上只進行單一耕種,就長遠來看是一件危險的事。那不但使土地侵蝕的情況變得更為嚴重(例如美國的沙漠化現象),而且整個生態體系將會變得更為脆弱。
基因改造生物具有高度的基因一致性,比起傳統多樣的農作物,它們多了一個可以對抗病蟲害的優勢。然而,為了耕種多樣性的考量,政府只要給予刺激經濟的因素就行了。否則,生態的混亂當然可能發生。例如:將蘇力菌(Bt, Bacillus thuringiensis)殖入農作物內是目前對抗蟲害最重要的一種先進技術。蘇力菌的基因被殖入農作物的染色體內可產生一種毒素殺蟲劑,抑制害蟲的生長。當昆蟲的幼蟲吃下植物的某個部分時,毒素就在昆蟲的消化系統內產生作用。以昆蟲維生的捕食性生物,吃了這些昆蟲以後,也會把致病毒素吃進去(因為毒素會釋出)。毒素通常不會導致暴斃。毒素會減低捕食性動物的繁殖力和新陳代謝的速度,新陳代謝減緩的速度隨種類而不同。因此,不但被鎖定的昆蟲種群受到影響,捕食昆蟲維生的生物和食物鏈都受到波及。當捕食昆蟲的生物吃下含有毒素的玉米花粉,又吞下吃了玉米葉的獵食者,捕食者的種群可能因此明顯減少或新陳代謝減緩,以玉米為食的昆蟲反而大幅成長,結果造成農作物更大的損失。在很多情況下,基因並非真正需要轉殖,因為耕種者並無法獲得更多財務上的收入。當然,許多遊說團體和善用此項技術的人(如科學家)他們並不會告訴我們這些。
我相信基因污染是基因轉殖最主要的危害。大家都不願意談這個問題,這是因為遊說團體向政府和科學界施壓,不讓他們說出來之故。舉一個逐漸為人所知的例子,基因改造生物的基因會傳播給其他品種的植物。假設我們在一般傳統的玉米田幾里外種植基因改造玉米,有的昆蟲將基因改造玉米的花粉傳播到相鄰的田裡,在授粉作用之下就會產生基因改造玉米和一般玉米品種雜交。花粉很快在兩種雜交的品種之間傳播,基因改造玉米出現在一般玉米田裡。一旦發生授粉作用,就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狀態,這稱為「非逆轉基因污染」。同樣的污染也有可能在有機玉米田發生,長出基因改造玉米,造成有機農業的損害。
另外還有更嚴重的污染:用來發展新品種的基因,其來源可能早已受過基因污染。另一個和基因轉殖作物有關的風險:農作物殖入了除草劑的轉殖基因,這樣的基因很可能傳給農作物的近親,也許有天會長出「超級雜草」。
你們提的最後一點我很關注,種籽供應商很有可能控制著農民,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基因改造作物掌握大企業的手中,這些企業以營利為目的,不顧人類基本的需要和福利。大企業若沒有受到慈善的感召,當然無從阻止他們不要做出傷害自然環境和人類的行為。
一般而言,歐美國家的大型農場可以從基因改造作物中獲利,第三世界的貧農的情況並非如此,而大多數西方國家的耕農也不一定能夠獲利:即使大型企業並不隱瞞產品中所含的基因成分,耕農通常也無法完全瞭解他們所購買的種籽是否會造成危害,也不確知品質是否優良並對環境無害。廣告是不會讓人想及這些的。而基因改造的新品種只能和某些除草劑搭配使用,這迫使農民必須同時採購,種籽和除草劑必須整組購買才能保證收成。這使得農民與種籽公司的依存關係趨於穩定。
問:假設基因改造食物的發展勢在必行,在同一個經濟地理區內,是否可能讓基因轉殖作物、傳統農作物與生機作物並存?換句話說,基因改造作物是否會壓縮其他種類作物的生存空間?
答:對於第一個問題,我感到很懷疑。在你們的假設裡,如果在同一地區(方圓幾里內)種植基因轉殖玉米、傳統玉米和生物玉米,基因污染將會透過同質的基因作物傳播開來。我可以想像一些為了保護菌株純淨而出現純種植物的「基因銀行」。然而,這又再次引起另一個問題:該銀行應由誰來掌管,利益又歸誰?總結來看,如果一個國家不是匆匆接受基因轉殖作物,就會發現其實我們並不一定需要它,而且有時採行這項技術反而造成金錢損失。當農民和主政者弄清楚狀況後,我想他們會重視自己的思考方式,而基因轉殖作物也不會再被輿論和政府視為「奇蹟產品」。

生物的內在價值

問:目前台灣有人種植基因改造作物嗎?基因改造產品的前景如何?
答:我不太清楚在台灣的情形,但注意到世界上一個有趣的現象。我相信有很多人認為自然具有某種程度的「神聖」,因此並不喜歡「玩弄」自然,為所欲為。自然並不是在我身外,我是自然的一部分,我和自然互相依存。我運用自然的方式意味著我個人的某種意義。有的人則有不同的態度,他們認為人類是高高在上的創造者。他們認為自己是自然的核心,可是有機體有其內在的價值,也有其演進的程度。換句話說,即使植物界比不上動物界的層次高,植物也有其內在的價值。如果我們改變狗的習性,讓牠不叫、不哭、不咬,你認為如何?這可能會激起輿論的譁然。當我把狗改造成這個樣子,狗還是狗嗎?我有權利把狗改造成這個樣子嗎?沒錯,有些人看待基因改造作物就有點像這個樣子,不是有一間實驗室誇口能夠生產出草莓口味的香蕉嗎?我再回到有機農產品的問題上。首先,我相信有機農產品有其文化上的重要性,就像反對「基因改造作物」的遊說團體。對於有機農產品,我們應該再加以擴大討論。有人認為那是一種沒有基因轉殖、沒有農藥、沒有殺蟲劑的耕種方式。通常「有機產品」的標籤依國家規範的不同而寬嚴不一。即使某些人對此不當利用,我都認為有機耕種走在正確的路上,而且對我們說出了我們和自然的關係。

法規把關

問:歐盟國家獲得銷售許可的基因改造產品約有四十多種,但歐盟立法機關要求從生產到物流的過程必須做到透明化,讓消費者可以追查產品的來源。只要產品中的基因改造成份高於0.9%,就必須在標籤上註明「基因改造食物」的字樣。低於0.9%的話就不需要標示。歐洲國家近來採取一些措施,防止傳統農作物或生機作物免於基因污染,但是反對基因改造的人士認為這些措施根本不夠,而且擔心全區的作物會很快被基因改造種籽污染。歐盟立法機關究竟太嚴苛,還是太寬鬆?歐盟的立法準則是否可作為其他亞洲地區的參考模式?
答:我想歐洲立法機關並不嚴苛,基因改造成分0.9%的標示門檻還是太低。不過,總比美國的政策好,美國根本不會要求在產品上標示基因改造成分。另外,基因改造作物田地的四周應該標出嚴格的安全範圍,以防止基因污染。我相信歐洲立法機關的作法可以做為其他國家的參考模式。

種籽公司擁有利益優勢

問:大型跨國的種籽公司似乎想要介入並逐步控制市場,並計畫要求農民每年付費購買基因轉殖種籽。這表示我們連吃的東西都必須受到跨國公司的控制,這難道不是一個危機嗎?
答:顯然大企業已經控制大片市場,而且要求農民每年採購基因轉殖作物。在美國,被抓到留下田裡的種籽再播種的農民數以千計,為什麼?因為作物的專利不屬於農民。有的農民與大企業纏訟,有的農民和大企業簽下友好協定。正如那些公司所言,我很瞭解基因轉殖作物的研究費用很高。但那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自然屬於私人企業的嗎?」種籽公司主要為了營利,並不是以慈善為目的。然而,是不是應該還有道義呢?沒有。我們能以人權(獲得適當的食物、飲水等的權利)作為呼籲嗎?沒有。他們甚至不採用公共倫理的論點去看自己的圖利文化:這就是投機者。結果最貧困的人沒有被考慮進去。我認為食物權和飲水權應由民主團隊掌握,而不是由商業集團所壟斷。某些企業有時表現出某種階層在公共倫理、經濟的優勢。
問:基因改造生物對人類的未來到底是機會,還是威脅?
答:我相信只要不衝得太快,人們最後會瞭解基因改造食物是一筆「大生意」,但並不能解決想像中的問題。原則上必須事先防範。簡單地說,我相信基因改造作食物是威脅也是機會:當基因改造生物幾乎完全落入私人企業的手中,那就是威脅。如果依照公共倫理和民主的法則加以管理並謹慎使用,那就是機會。

笛波(Thibaud d’Oultremont)
比利時人。生物學博士,現任美國柏克萊大學環境科學政策與管理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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