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瓶中人

by Hsin-yi on 週五, 31 十月 2008 評論
【圣徒节与谋杀案第16回】个个假面目却都认识他。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四.康波村

不管体积或是色彩,达希岗第的城堡家很难不出风头。
那是一栋正方体的大型建筑物,墙壁是黄色的粗涂灰泥层。
换句话说,过往的路人可能误以为这是栋富人的豪宅。
不过现在,占据城堡的主人选择高声宣扬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为城堡加上四支细长的墙角城塔,其体积与整栋建筑物极不相称,而且大门外缘被若干圆柱环绕著。
为了呈现气派,他们请人在墙上凿凹洞,端放半身雕像。经过多年的恶劣气候,青苔爬上雕像,现在我们很难弄清这些雕像到底是罗马战士,还是拿破仑旗下军官。
一位年轻女孩开了门。个子不高,微胖,红铜发,色泽像火焰一般,无法联想到自然发色。
「日安。」年轻女孩说:「我是安娜.达希岗第…」
《无所谓。》里松心想:《谋杀案当晚的缺席者。》
「…您是督察吧?」
对于自己一夕成名的验证,里松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猜您想见我爸爸和我姑姑吧?」安娜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爸爸在家。我叫姑姑从工厂回来。」
她让里松进到门后的大厅,光是这个厅就是巴黎四房公寓那么大。墙面、大理石地板、雪花石方形尖碑、维纳斯雕像,在这个厅里,一切都是白的。
左手边有一道小门,安娜敲敲门,请里松进去,人就溜了。
经过入门大厅的雪亮之后,里松觉得自己似乎被丢弃到无尽深渊。光线像是被厅室里厚重的绿丝绒窗帘给驱逐,人处在近乎全黑的空间中。彷佛在巨大的水族箱中伸展。里松揣测著前来见他的黑影。
高大的身影。虽然年纪坐五望六,皮耶.保罗.达希岗第仍然修长而优雅。对他来说,待在家一整天的休闲观念看来是包括在脖子围上丝巾,穿著酒红色的雄洋皮室内休闲外套。他说话的嗓音听来高贵温暖,就像某些在政治生涯晚期的政客一般。
「我恳请您坐一坐。」这个地方的主人说,作手势指往他的办公桌,他微笑说明那是他的「领地」。
里松得在摸索中找到一张椅子。

皮耶.保罗.达希岗第开始对于这一行政区的政经环境侃侃而谈。
里松不怎么感兴趣,趁这个空档让眼睛适应这一片黑暗。他注意到办公室桌椅是帝国时代制造的,装潢用色也是拿破仑皇帝的最爱,红与绿。

「我们不能以为我们认识科西嘉,而全然无视于科西嘉人民…」
《现在谈到科西嘉人的特殊性。》里松对自己说,他等著论述终结。
「…是很特别的。科西嘉人民的祖先早在时间的隧道中失去起源。如『菲里托沙』(Filitosa)这般不凡的景点出现的史前雕像一直困扰著专家学者。他们甚至反问科西嘉属不属于印欧民族?」
《喔。他要好好谈谈巴斯克人?》
「我们和表亲巴斯克人感觉很接近。我们同样为认同问题在奋斗。」
《嗯,接下来是人口减少的桥段吧。》
「说到这里,其实我谈的是悲剧。我说悲剧,因为人口减少的现象早已扩及整个岛屿。」
《玩够了。该换手了。》
督察和杰诺.西莫罗谈过话后,再次领教到长篇大论。里松心想,虽然这次听到的语调令人信服得多,但这位高贵人士吐露的言词打动不了里松,也无法给予他任何有用的讯息。
达希岗第先生正在处在论述的高峰。里松尚未展开请人闭口的攻击之前,有人开了门,透进室内的光线让人眯眼。一位女士进入这间办公室:
「皮耶.保罗,你一定在烦我们的访客。他不是来研究经济学或是社会学,他是来办案的。开一点灯,拜托。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玛丽.安琪.达希岗第用温柔的声音说著,没有任何犹豫。高颧骨和杏仁眼为她添了几分东方味。银色项鍊和银色手镯衬著一袭黑色洋装,剪裁简洁俐落。她冷静地看著里松,带著皇后打量新总理的眼光看著。

皮耶.保罗.达希岗第同意回到案情。他描述说自己和被害者的接触机会不多。他记得两人都是代书不在的时后会面,向来是布丹代书负责联系。
两人碰面主要是因为股票投资或是寿险问题,如果督察想看的话,他可以把清单给他。达希岗第先生非常肯定莉莎.费雪的工作表现。
事发前,他和他妹妹已经几个礼拜的时间没见过她。他打探案情的进度。果真如村人所说是一桩谋杀案吗?他想不出任何导致惨剧的理由。
事发当晚,他和妹妹一起用晚餐,晚上两个人都在家里,他们的家庭教师和管家都能证明。他还证实代书来访,「他亲切迷人」,大约是二十二点。
「他晚上常来。」达希岗第先生再附加一句,作为自己独白的总结论。
「我昨晚确实见到他,人在城堡前。」里松字句确凿地说。
这位显要人物迟疑了一会儿,说:「是啊。」
里松第一次感觉到康波首长的自信在动摇。但他还没仔细推敲这个直觉的从何而来之前,皮耶.保罗.达希岗第转过头对他妹妹说:
「玛丽.安琪,对于督察先生的来访,你有没有话要说?」
玛丽.安琪静静等著自己的发言时机,双脚交叠,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态度平静而威严。她说话的嗓音低沉,话说在口中,里松得要靠近才能听清楚。玛丽.安琪.达希岗第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微笑难以捉摸。身上散发著茉莉花香。
这个女人锐利的地方在于她存在的方式而不是她说的话。低沉悦耳的嗓音逼使得听众想听清楚而再靠近她一点。里松被迫专心地听玛丽.安琪说话:
「比起我哥哥,我和莉莎.费雪接触得比较少。您知道,我哥哥管市政府,维系政治圈的关系,以及财务的投资。而我负责打理锯木厂。」
「熟能生巧。」皮耶.保罗加上一句话。
「谢谢。」玛丽.安琪点点头回应:「我们的产品卖到全欧洲,而且我们的产业在这个行政区提供主要的工作机会。有关锯木厂的事宜,我都请布丹代书处理。」
皮耶.保罗打断谈话,说:「既然您都到我们村里了…」看来他是决心要转移话题。「请您参加我们圣徒节的活动与传统仪式。这是村中的大日子。每年我和我妹妹都会筹划一场科西嘉音乐会,有班杰拉歌曲,也有科西嘉曲目。音乐会将在教堂举行,星期五,就是明天。希望您能够当贵宾给我们面子。」
里松告辞,答应出席这场音乐会。当他还没有完全把门带上的时候,他彷佛已觉察到背后将扬起的喧嚣声。

里松走下城堡的阶梯,他注意到有人聚集在村中的环形广场上。顶著寒风,几个村人聚在一起,身穿家居便袍。
里松很快就了解这个时刻在这个地点发生什么事:她们在等面包车。每天固定的时刻,乌巴(Urba)商人派不同的货车来这里做买卖。几年前康波村最后一家杂货店收起来了,现在居民只能依赖供应食物的巡回货车。
看来村民似乎喜爱这样的场面,每天相见欢。她们常聚在一块嚼舌根。
桑丁太太像往常一样是其中的一位。她手中不忘拿著扫帚,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东西,只是想加入这样的团体讨论,乐在其中。桑丁太太注意到这位外地人,对他挥挥手,然后趿著拖鞋往他那里走过去。
「先生,这位先生,您是督察,对不对?」
《怎么又来了?》里松心里想著。
「这里一传十,十传百。请告诉我,大家说这是一件谋杀案,是真的吗?」
桑丁太太身穿庇里牛斯羊毛织成的家居便袍,拉紧外头披著的黑色披肩。里松想逃,但他得释出一点消息。
「这只是目前倾向于这样推测,但这我不能对您透露任何进展。」
桑丁太太把扫帚丢在一旁,双手举向天,如悲剧中的姿态:
「可怜的孩子。」她叹气,如同想要召唤上帝与诸位圣徒。
「谁会对她做这种事?这么善良的姑娘。」
「您认识她吗?」里松忽然感兴趣地问道。
「不。不认识。」她一边说,一边抓起里松的胳臂。
《该死。》里松想。
「我常看到她从代书事务所走过来。」桑丁太太继续说,像是在提供天大的情报:「她多可爱啊。又温柔。她总是对我说日安。对了,不久前就星期天晚上,我才看到她经过我家门前。」
《星期天,案发当晚?》里松想。
「是吗?大概几点钟?」他问道。
「喔,差不多八点半或是九点吧。我正要睡哩。」「您知道,人到我的岁数都睡得早。」她追加这句话时还微微一笑:「并不是说这里晚上没什么事可忙。当我看到她,我想起来了,她正从城堡那边走过来。我还想说达希岗第家是不是在办派对哩。」
「谢谢您,夫人。」里松说。
「多可惜啊。」她没听到里松的话继续说:「可怜的孩子。这么善良的姑娘。」
忽然,她松开里松的手,回头和其他老友会合。她打算要对她们告知最新情报。
里松决定继续往山下走。他走往桥边,忍不住想:《两个礼拜没见到她,不是吗?没什么联络,不是吗?》达希岗第家的人真是让人惊讶。
督察侦查到的结果如下:
●一个高大个子的假牧羊人,等不及对他说些床事。
●一个过于兴奋的加拿大人,讲些人亲土亲的话,等不及对他阐明土地认同与假精神分析论述。
●一个地位尊贵的主人,或者说假设他是地位尊贵的主人,出其不意地邀请他参加自己筹办的音乐会。里松生平还没遇过这样的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假万人迷。
●对了,还有一个泼妇同事,随著她展现的光亮也许最后是个美人。
能相信谁?
里松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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