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日期過濾項目: 週二, 21 十一月 2006
週三, 22 十一月 2006 04:36

向我所遇的窮人敬禮

若你願告訴我,我便聆聽。
若你願讓我瞥見,我便觀看。
若你願讓我親身體驗,我便傾心學習。

每個人旅行的目地都不一樣。

過去的六年,
我每年用兩個月的時間在第三世界旅行的目地,
是為尋找更多服務的機會,
讓自己從一無所有的人身上學習他們是如何活著。

從柬埔寨的孤兒院到尼泊爾貧困少女之家,
以及印度比哈省的教育資助。
這些經歷讓我不斷反問自己
生命的價值與意義何在?
每一個生命究竟可以發揮多大的潛力,
為無助虛弱的人們帶來一些快樂呢?

幾年過去了,我才了解到原來在這些過程中

真正被幫助到的人是我。

窮困無依的孩子教我生命在困頓時也能絕處逢生;
貧病交集的老人教我不完美的人生還是要微笑度過;
一無所有卻胸懷大志的孤兒教我夢想的實現靠的是意志力…

一個生命,可以對世界發揮想像不到的作用。
這件事,我是從那些貧窮之境的人身上學會的。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 size=|544 384|thumb=|images/stories/erenlai_cover_small/video_thepoor.jpg|}media/articles/Matrix_take risks_poor kids_ct.swf{/rokbox}

 

週二, 21 十一月 2006 22:25

以命换命:第三世界妇女悲歌

【陈太乙 译】

在开发中国家,每年有超过五十万妇女因怀孕或生产而丧命。
妇女地位的普遍低落,不仅使她们生命饱受摧残,更是人类社会的悲剧。
问题的关键并非国家是否富裕,而在于主政者的决心。

二○○三年十月二十日,联合国公布了一份报告,提醒世界各国注意:在开发中国家,孕产期死亡率之高堪称悲惨,特别是在非洲撒哈拉地区,妇女生育时所冒的生命危险是已开发国家的一百七十五倍(注1)。
在孕产死亡个案中,有99%发生在开发中国家。因此,怀孕及生产所造成的并发症成为南半球女性最主要的死因。而且这是关于妇女健康唯一仅有的大规模统计数据。事实上,如此庞大的孕产死亡人数,显示出这些女性身处于何种经济社会环境,其中大部分个案无人闻问。然而,她们的死亡绝非命中注定,反而可轻易避免,问题的原因并非国家富有与否,而在于行动之决心。

妇女缺乏医疗资源

长久以来,由于统计数据并未系统性地根据性别细分,对于第三世界女性所获得的医疗服务,我们的资料极为有限。最近几年,在数次针对女性议题所举办的世界高峰会推动之下,总算渐有研究团体为妇女的需求请命努力。透过他们所提供的数据,第三世界妇女面临的情势终于较为明朗。
虽有共识,但资源却匮乏。在许多地区,尤其是乡村,其卫生现况并未随著社会发展而有所进步。自八○年代起,整体结构调整计划开始设立,于是社会经费缩减,其中包括医疗体系,此乃各国政府无力继续提供基本的免费医疗保险之故。官方力量退出,拒绝承诺,导致医疗体系一分为二。公家机关方面,公务员收入少,办事意愿低落,资源有限且老旧过时。私人机构方面,虽拥有现代化设备,品质优良,但收费之高绝非大部分穷人所能负担。
此后,女性,特别是贫穷无助的女性,便无法获得良好的产科照护。更何况,她们所处的社会甚至不能明了,将医疗资源分配给她们有何益处。于是,除了偏远地区交通不便的因素之外,造成高生育死亡率或获病率的原因,通常来自男性的掉以轻心,这类疏忽随处可见:「许多产妇的母亲苦苦哀求村里少数几个拥有交通工具的男人,请他们代为向村外求援,却得不到回应;垂死的产妇躺在一块木板上,用小型摩托车载到医院,婴儿的一只手臂已经从母体脱落出来;产妇出现致命的子宫大出血,丈夫却断然拒绝输血拯救自己的妻子。」(注2)
在这一方面,正如许多其他方面一般,妇女的健康以及其社会、经济和法律地位,互相紧密牵连,并对她们的身心造成影响。

忠诚的繁殖者,受压迫的女性

为了成为一位受尊重的人妻与人母,女性从小就知道,她们必须不断为丈夫及儿子著想、奉献牺牲,即使健康出了问题,也必须不动声色默默忍受。无论伤口多么疼,染病多么痛,女人通常还是会继续照顾孩子、操劳家务、上市场买菜、长时间下田或在工厂里做工,并悄悄期望痛苦消逝。「面对身心之痛,女性必须拿出勇气;更甚的是,她越能像苦行僧般默默忍受,便越能得到重视。」(注3)然而,忽略妇女健康上的需求,将为她们带来严重的问题,甚至可能导致死亡或终生残疾,减弱她们的生存能力,最后动摇她们的社会地位。
为了人类永续生存,女性忠诚地扮演「繁殖者」这个必要角色,但却无法因此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相反的,男性企图将这项功劳揽为己有,他们利用父系体制,以各种礼俗规范压迫女性,夺走她们在生育繁殖上的主宰权,同时亦剥夺了她们存活的权利。
由于繁衍者角色的价值被过分夸大,反而使得女性无论在生殖方面提供何种贡献,甚至多么重要的贡献,都无法提升地位。工作最辛苦的年轻少妇处于社会阶层的最低一级,故必须负担所有苦差事;若她及早怀孕,尤其又能生下男孩的话,地位才会有所改善。在她儿子为她讨媳妇之时,她在家族中的权力达到最高峰。通常,这刚好发生在更年期。这时的女性终于首次成为社会上的主动角色,不再受制于繁殖功能(注4)。
无论在什么地方,就生产繁衍方面,女性若没有维护自身健康的权利,又缺乏家庭计画,将使她们无法拉长两次生产的间隔,进而失去生殖器官的健全,有时连命都保不住。

「因生而死」的悲剧频传

在连基本医疗照护都难以获得的情况下,对于所有健康状况不佳的妇女而言,怀孕俨然变成威胁生命的高风险。〈二○○○年世界生育死亡报告〉提出了最新数据:即使这些数据仍有某些不确定,但仍明显指出,发展中国家孕期妇女的死亡数字过高。根据这份报告所做的最新估测,二○○○年共有五十二万九千位女性死于过早、重复、经常怀孕,或是因生产或堕胎时所发生的突发状况死亡。也就是说,每天有一千四百位妇女因此丧命。
几乎所有案例都出现在世界最贫穷的地区:事实上,其中95%发生在非洲及亚洲(注5);4%(两万两千例)在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区;而仅有不到1%的比例(两千五百例)出现在其他较开发地区。更进一步的分析数据显示,开发中国家十三国即囊括了70%的孕产死亡个案。最严重的国家是印度(十三万六千例),其次是奈及利亚(三万七千例)、巴基斯坦(两万六千例)、刚果民主共和国 (两万例)、衣索比亚(两万四千例)、坦尚尼亚(两万一千例)、阿富汗(两万例)、孟加拉(一万六千例)、安哥拉、中国大陆和肯亚(各一万一千例)、印尼和乌干达(各一万例)。
光从数字来看,亚洲的孕产死亡案件最多(二十五万三千例),接著是非洲(二十五万一千例)。若再看各区的人口总平均数,则属非洲撒哈拉南部地区情况最为严重:该地区妇女在怀孕或生产时所冒的死亡风险为1:16,而在已开发地区,则仅有1:2800。以区域来分,每十万人次生产中死亡人数比例最高的仍是非洲(八百三十人),其次是日本以外的亚洲地区(三百三十人),澳洲及纽西兰除外的大洋洲地区(两百四十人),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区(一百九十人),最后是已开发国家(二十人)。

劣质医疗导致终生残疾

这样显著的落差,反映出富庶国家和贫穷国家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更何况,我们必须明了,这些统计数字尚未能完全披露实际的状况。因为在发展中国家,一位女性一生可能生育六至十二个小孩,生育死亡的风险比例将以倍数提高。
此外,平均每有一位妇女死于生产过程疏失,就另有三十位妇女因怀孕患病、受伤,或长期身心受创造成残障。这些伤残有时起因于女性生殖器官之毁损,但人们绝口不提这方面的残疾,更极少付诸治疗。整体来说,地球上有将近三亿妇女(相当于发展中国家四分之一成年妇女的总数)怀孕时因缺乏医疗照护而遭受病痛之苦。
这些数据披露南半球惨重的孕产死亡率,事实上这也正是妇女死亡原因第一位,排名甚至在爱滋病和肺结核之上。同时,劣质的医疗也经常造成妇女终生残障。在这些地区,严重缺乏专业产科医疗的结果,新生命降临的奇迹时时转变成折磨人的恶梦。在已开发国家,整个生产过程几乎都在医护协助下完成;反观发展中国家,仅有二分之一的生产是由符合资格的人员在场操作;至于亚洲南部所占比例则不到三分之二。
许多妇女独力分娩,或仅有一位家庭成员陪同,或由产婆协助,但若出现突发状况,后者则完全没有能力解决。即使在今日,这个问题仍广受忽视:
在妇产专科医疗福利低落的地区,孕产死亡率偏高。这是因为在大部分发展中国家,分娩常被视为只关乎女性的事情,而且是一件自然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有事先准备医疗安排和交通工具。一般而言,医院和诊所提供特有的照护,备有紧急设施以供手术及输血之用,但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仍无法保障所有妇女能够顺利分娩。(注6)

不平等的性别文化

在许多社会中,妇女和女孩是家中最后用餐的人,这是一个越来越严重的事实。说得具体些,她们所吃的是男人和男孩最不想吃的食物,有时候她们甚至连吃都没得吃。同时,怀孕妇女的进食方式经常受传统禁忌影响,而导致身体虚弱,女性因此普遍患有贫血:生育期妇女中占35%;孕期妇女更多达50%。妇女贫血比例最高的地区在南亚:生育期妇女有58%;孕期妇女高达75%。(注7)贫血使身体机能下降,因而生育时的每一项任务都变得苦不堪言。贫血妇女产下健康婴儿的机率亦降低,并且较难承受分娩或堕胎时的出血,不幸的是,发展中国家的血库又经常存量不足。
每年,因产程不顺而死于产台上的女性不下四万名。在分娩过程拖延好几天之后,产妇可能被宣告放弃,在疼痛中孤独地死去,因为男人认为产程拖延是一种不忠的表现。婴儿已在母亲腹中窒息而死,乃因几天下来,无效的宫缩将胎儿的头部挤进母体狭窄骨盆中脆弱的组织。这种情况常见于过早结婚的母亲,她们尚处于青春期,身体还来不及发育完全。分娩之后,许多女性受到感染,导致骨盆腔慢性发炎,甚至造成日后不孕。其中,由于子宫伤口未愈合,或胎盘排出不完全,血液受到感染所引发的败血症使产妇出现高烧、幻觉、疼痛难耐,而直接导致死亡。

分娩后遗症的长期煎熬

产妇忍受一连串分娩后遗症的煎熬,动脉或许还断裂淌血,子宫已经撕裂…她之所以死去,也可能是因为夫家不愿让她接受治疗。产后两三天,她可能立即被迫重行房事,若拒绝的话,恐怕还会遭暴力相向,因而导致性交疼痛 (dyspareunie)。而最严重也最痛苦的,无疑是膀胱及会阴之瘻管病变(注8)。在第三世界中,每年约有八万名妇女患有此疾。相对地,在已开发国家中,今日手术发达的结果,这种病变早已不复存在。
这种残疾的起因通常是产程极长,且在没有医疗设施的监控下进行所致;大部分发生于十四至二十五岁之间,甚至更年轻的女性身上。她们第一次生产,骨盆往往尚未完全发育;组织因撕裂伤而痛苦不堪,特别容易引发障碍性后遗症:感染、失禁、会阴神经毁损,产妇因此变成跛脚。此外,生殖器官的皮肤不断受到分泌物刺激,造成长期红肿疼痛。再者,瘻管病变也可能导致终生不孕。该病变的后遗症如此之多,患病妇女因而遭受排挤。她们被丈夫和家人排斥,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有些妇女甚至选择自杀。然而,只要接受治疗,上述状况本来都可以获得纾解,这些女性其实可以不必默默忍痛,大多数的孕产死亡也都能得以避免。

基本医疗刻不容缓

就孕产方面而言,发展中国家和已开发国家女性的遭遇有如天壤之别。这表示悲剧并非宿命。事实上,孕产死亡率和专业医疗人员陪同生产的比例息息相关。的确,我们无法完全排除分娩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但妇产计划的经验显示,如果孕产妇在怀孕期间和分娩时都能得到合格医疗人员的照护,遇到突发状况,紧急接受治疗,就能避免大部分死亡案例和后遗症。由此亦可见,广增紧急医疗设施十分必要。
要减低孕产死亡和发病,就应让所有妇女在怀孕期间、生产时和产后都能获得基本的医疗照护。城乡地方应与健康医疗中心连结,使所有孕妇在突发状况时能尽速被送到医院或医疗站。因为,大部分死亡或残疾悲剧都是因为延迟诊断、送医,或无法获得适当医疗所造成。所以最要紧的,是要有足以信赖、能辨认病因、预防疾病、提供急救照顾,或立即排除孕产妇突发状况的医护人员。这些人员也必须能为未来的母亲们提供产后照料婴儿的相关讯息。
每年,调节生育计划花费数十亿经费,但紧急妇产医疗却受到忽略。虽然生育率已经降低,孕产死亡率却仍维持原状,在某些国家甚至较以往来得更高。无国界医疗组织认为:这并非国家经济发展或税捐难题所致,而是在于主政者是否有坚毅的决心,优先考量这个问题。事实上,相关解决方案只需整个医疗经费极少比例,但在所有医疗策略中,长期的成本效益比却最高;即使在所得偏低的国家,每人每年只要三美元,就能提供所有怀孕妇女基本的医疗照护。

拯救母亲 = 拯救社会

因怀孕或分娩所引发的死亡与一般死亡不同:受害者多是年轻女性,死因并非疾病,而在于传承生命这个自然过程。这些女性无辜遭受的痛苦和平白牺牲的生命,已足以证明紧急行动之正当性,然而孕产死亡对社会所造成的冲击也不可轻忽。当某个家庭中的母亲去世,这个家便失去了掌管家务、照顾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的力量。孩子受害最深,尤其是女孩;失去母亲的孩子,在丧母之后两年中,其死亡的比例较有母亲的孩子高出三到六倍。因此,在贫穷国家降低孕产死亡率,其实是让幼童存活并成长为青少年的关键。此外,对孕产过后存活下来却严重感染后遗症的母亲们而言,她们的生产力削弱,对家中及外面的工作都造成影响,因而导致她们自身和家庭都将受贫穷所困。综合以上所有理由,归纳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投资医疗人力资源,需仰赖健全的发展政策。
尽管,冰冷理性的数据所能表达出的绝望痛苦,仍离事实差距太远,但至少,透过联合国报告中关于孕产死亡的统计数据,让世界听见一个以往被掩埋在沉默中的真相。这个悲剧对人类所造成的严重性无可比拟。这些数据显示,由于无人闻问的性别差异,由于大家普遍漠视忽略女性权利,后者不知受到何等蹂躏摧残?而更令人不堪的是,牺牲受害的是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人籁论辨月刊第17期,2005年6月】

注释
--------------------------
1.Carla Abouzahr, Tessa Wardlaw, Maternal Mortality in 2000. Estimates Developed by WHO, UNICEF and UNFPA, Genève/New York : OMS, UNIFCEF, FNUAP, 2003, P.3 (除非另外提示,后文中所引用的数字皆取自该文件)。这份英文报告可上网查询,网址:http://www.childinfo.org/maternal_mortality_in_2000.pdf。
2.Joëlle Stolz et Philippe Le Faure, 《非洲妇女不为人知的残疾》 « Secrète infirmité des femmes africaines», Le Monde Diplomatique, 1997,七月号,第520期,P.14。
3.Gerturude Mongella, 《女性之处境》« La condition des femmes », 1995,三月号第1-2卷,P.27。
4.Deniz Andiyoti, 《农村之变迁与性别角色之互换:以土耳其为例》« Transformations rurales et rôles des sexes : le cas de la Turquie », 刊登于Marie Eliou所著〈女性发展或男性发展之变形〉 Femmes et développement ou les métamorphoses d’un développement au masculin, EADI, 荷兰出版,1983, P.132。
5.Carla Abouzahr, Tessa Wardlaw, Maternal Mortality in 2000.前述作品,P.13。
6.〈一九九五世界女性:数据与观点〉。联合国出版。Les femmes dans le monde 1995. Des chiffres et des idées, ONU, New York, 1995, P.80。
7.同上述资料,P.75。
8.这是一种因为产程延长,胎儿头部挤压所造成的疾病。在难产后存活下来的妇女中,有千分之二的女性阴道形成开口,通到膀胱或直肠,或两者皆通。制约尿液及粪便的肌肉丧失机能,于是造成失禁。

附加的多媒体:
{rokbox}media/articles/Matrix_WomeninAfrica_cs.jpg{/rokbox}
週二, 21 十一月 2006 20:09

Distribution



Attached media :
{rokbox size=|544 384|thumb=|images/slideshow_en.jpg|}media/articles/Matrix_Npo_Wangli_Clothes_en.swf{/rokbox}
週二, 21 十一月 2006 20:06

上海送衣計劃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 size=|544 384|thumb=|images/slideshow_tw.jpg|}media/articles/Matrix_Npo_Wangli_Clothes_ct.swf{/rokbox}
週二, 21 十一月 2006 18:23

教室裡的和平教育

(一)

在中國的中小學教育體制中,各學科由專職教師擔任,各班有一個負責日常管理的教師,在小學通常由語文數學教師擔任,被稱作“班主任”。“主任”在中文中是一個非常嚴肅的行政職務,“班主任”就是一個班的最高管理人員,至少在語義上,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秩序感。實際上無論在從前就讀過的學校還是我現在任教的學校,班主任相互傳承著他們的嚴肅面貌和班級管理的秩序手冊。
在美國的小學中這個相當的位置被稱作 homeroom teacher,在低段時,由 homeroom teacher承擔所有課程,高段則任一門課,比較接近中國的“班主任”了。我比較喜歡 homeroom teacher這種稱謂,home是家,room是房間,這使班級蒙上一層家庭色彩,一種溫暖的人情氣息。 Teacher一詞仍能代表一定的秩序,比“主任”更加平易。
我並不是要在此比較評價兩種稱謂或者兩種教育體制,任何教育體制的建立都奠基于其文化傳統和社會經濟現狀,沒有熟優熟劣的分別。推動教育的發展並不在於相互間的模仿,而是對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保持敏銳,及時協調教育體制,使之適應並推動發展。在美國實行的小班制教學在中國就無法普及,師資不夠,設施也跟不上,若要中國學生去做一篇有關藍鯨的論文,他們一定感到無從下手,沒有一個完備的圖書館可以提供他們資料檢索。甚至在我念大學時,系圖書館只對做畢業論文的四年級學生和研究生開放,其中一半是沒有版權的膠印的外文書籍,被我們稱作黃皮書。我想最好的教育體制並不是最完美的,而是最適應於社會發展之需的體制。我所提到自己對 homeroom teacher的偏愛只有一層意思:無論是做爲學生還是做爲教師,我都更喜歡那種富有人情氣息的課堂氛圍,因為教師的工作關注的是成長中的人,處在人群中的人,追求著意義與幸福的人。孩子不是社會機器上的鏍絲釘,而教師也不是一隻冰涼的起動軸承。

(二)

在中國,高中二年級分文、理科班,我讀文科、但又特別不喜歡背誦的功課,尤其是政治。大學入學考試被稱作高考,之前得把幾本書記得爛熟,有些厲害的學生甚至歷史書第××頁上的插圖是漢武帝而不是劉邦都能背出來。我們的腦子成天塞滿了南京條約的條款,巴爾幹地區的山脈和礦藏,還有爲什麽說人民代表大會制是真正的民主。從那時候起,那個操江浙口音的長著兩顆大門牙的政治老師就給我們灌輸: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我終於忘掉了誰是誰的基礎,誰是誰的保障,可我一直記得那個富於幽默感的大板牙老師,對我們不嗇笑容和笑話,終於使我與我的政治課達成和解。那時候讀書,實在不求甚解,考試要答的都是書上的鉛字條例。到了大學,也有時事政治課,和平與發展還是當今世界的主題,與我們學習和考試的方法一樣沒有改變。直到我在校教英文,有一次從六年級的一扇窗戶下經過,聽到那個沈悶的社會課教師在說:“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孩子們都在埋頭抄寫筆記,他總是滿堂課叫學生抄筆記,這樣學生就無暇打鬧作亂了。我忽然在想,和平與發展這幾個字于這些孩子有什麽樣的意義呢?真的靠這幾個詞語和條例能使他們明白這個世界和它的主題嗎?我們到底要教給他們什麽?怎樣教呢?
發展不是一個階段性的目的,也不是個階段性的現象,它應當是整個歷史的主題,和平卻是題徹整個歷史的祈禱之聲。這是兩個很容易被誤讀的詞。它們更多地被理解爲一種社會宏觀的概念:發展社會經濟、民主、法制、文化、消滅兩極分化,平息集團衝突與暴力等等。任何社會理想都是經由個體的人的聚合來實現的,而正是教育在關注和作用著這些處在歷史與群體中的個體的人。這也就是教育除了知識教授、技能培養之外,在時代中承載的另一重要意義。和平教育由此被引入現代教學體制。
和平教育被抽象由於一切課題之外,同時又滲透於一切課程之中,滲透在教室裏,其目的具體地說是教會學生以正確的方式解決衝突,朝著有利於雙方利益發展的方面去考慮解決衝突的方案。它可以做爲一種處事之道來研究和教授,更應當做爲一種生存智慧來加以倡導。可是“和平”在我們的課文上僅是一個詞,在我們的課堂上,聽起來和克林頓的就職演說一樣遙遠。
在此,我想從提homeroom這個詞,這暗示的是與學習場所classroom 的一種相對性,對理想的教學人際關係環境提出了一種建設性的啓示:友愛的溫情色彩使秩序的棱角變得柔和,有愛的基調,就有和平的弦相諧而隨。我們要普及和平的理念,就當在教學中實踐和平的行爲方式,不僅遵守秩序,還要超越秩序,使classroom(教室)真正具有home(家)的親和力。

(三)

我之所以選擇教室與課堂做爲我論述的基點,是因爲我從來就不是一個homeroom teacher,我通常跨三個年級,任教九個班,跟每個班五十多個孩子每周只有兩節課八十分鐘的共處時間。課堂於一名教師而言是他全部教育教學工作的絕對陣地,他正是通過課堂活動的組織安排來對學生施加影響;對學生來說,課堂無論於空間還是時間的意義,都是其校園生活的主體。中國家庭幾乎都是雙職工,城市學生每天在校時間大約從上午七點三十到下午五點三十,幾乎是從日出到日落,其中正是以一堂接一堂的課的形式被分割填充的。
和平教育在課堂教學中應包括兩個層面的內容。首先是課堂人際關係的建設,即個體與他人之間的衝突解決,這又包括學生教師之間的關係和學生與學生之間的關係。在前者的關係中,教師有很大的主動性,對於後者,則僅有調控引導的空間。

師生關係

教師通常在課堂上扮演的是一種秩序的衛通者:傳本子的時候不准有聲音,做眼保健操一定要閉上眼睛,今天沒帶紅領巾的人要被扣掉操行分,文具盒放正中,書本在桌子右上角,請閉上你的嘴巴!總是教師在那裏叫我們做這樣,做那樣!師生之間的傳統關係上通常是對立的。課堂本身就意味著衝突。與我共事的一位母音樂教師總握根教鞭,一聽到上課鈴就說自己是打仗去了。高段幾個調皮一些的班把她弄得總是在課前十分鐘感到胃痛。在我剛剛工作的時候,至少有一個學期,我必須帶上教鞭進教室。教鞭是一根電視機的金屬天線,可長可短。最可貴的是它驟然落在桌子的木質桌面上的聲響比竹杆多一百倍的穿透力。它小巧簡潔,與我的嚴肅整齊正匹配。我被好心的前輩告知:要儘快鎮住學生,先要讓他怕你,再設法讓他喜歡你。我當時暗想第這一步倒可以立“鞭”見影,可從這第一步向第二步邁腿可就難了。好在就控制課堂紀律這一目標而言,第二步倒也可有可無。我與學生一樣迅速地適應了這緊張的秩序,其秘密在於消滅個體,堅決地否定個體要求,任何於個體來講合理的行爲,只要破壞了課堂中行動的一致性都必須立即制止。我每堂課要做的,不過就是設法使學生達到一致的行動,完成教學任務。我成功地繼承了傳統並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但這並未使我的教學工作更輕鬆一些,正如那些中年的班主任,只得長期拉長著臉做人,我必須隨時擺出強勢,挑剔著每一個孩子。
我一方面應付著校長的審視,一方面懷疑著我的處境,至少有一點,我與學生的立場是一致的,我們都希望渡過一個愉快的四十分鐘。對立永遠無法達成愉悅,只有和解。我其實根本不必去做一個嚴酷的衛道者,而是引導我的學生瞭解並接受秩序。引導個人意志與秩序達成和解本身就是這些孩子需要學習的一課,也是我要不斷學習的一課。
做一個引導者比做一個衛道者更需要創意。這種轉變首先基於對雙方利益一致性的發現,其次我們有一個統領一切的根本利益基礎:幸福而和平地生活。總是在我們片面關注自己的需求時,將其一致性忽略了。如果我們能將對立各方整體地考慮其利益所在,我們會傾向於採取有利於雙方的選擇。但這一切不會自發地産生。在課堂師生關係中,選擇地主動性是由教師來掌握地,因爲教師控制課堂,這就是說教師不可推禦創造良好師生關係的責任。

學生之間的關係

這是課堂人際關係中的第二個部份,教師只有一個,而學生四五十個,彼此發生關係,看上去比師生關係要複雜得多。兒童之間苛苛絆絆的事,若教師要事事公正去斷個究竟,那每堂課都做法庭怕也不夠斷案。我們都有過兒童時代,對於所經歷的事情都理解其來龍去脈,我在此不想做兒童心理分析,我只想討論其與教育有關的部分,即教師在面對這部分課堂人際關係的建設時期所應有的態度和作法。
教師任何行爲的目的當然是平息紛爭,恢復秩序,重建友誼,只是這重建友誼並不總是能在幾分鐘之內完成,也並不是靠教師一個的幾句話就可以做到,所以這只代表一個方向,而不是尺度。
教師還應堅持的一個目的是教學任務的完成,這將是顧及最大多數人的利益的原則,不能爲個別人的紛爭而使大家都陷進去,所以在課堂應當儘快幫助結束爭執。
這就引出一個新的問題:在處理學生關係時如何做到公正,無微不至?但我認爲在回答之前應該考慮另一個問題:是否真的需要教師去評斷紛爭?我想不可開交的事例是該幹預一下,其他的,給學生留下一些自決的空間也是有益的,當我看見課堂中你一下我一下相互敲打的學生,我會叫他們站起來。通常出於時間上的考慮,我不要求他們敍述起因,因爲他們往往各執一辭,起因也總是些雞筆蒜皮,我告訴他們:“我只問一句:你們想上課還是想到教室外面去打一架?”這個策略在於把他們忽視的共同立場擺出來了:誰也不想缺課;再則在教室外面去,對面辦公室的班主任會看見,或者是巡查的校長,日子就不會太平了。他們總是寧願上課,在這個過程中,教師的作用在於竭制他們的衝動,使他們能稍微冷靜地考慮自己的處境並做出選擇。當然,他們心中對彼此的怨忿有的隨時間褪盡了,有的卻未被完全平息。不管怎樣,教師面對的是四五十個學生,重要的是提供一種解決問題的模式和方法,而不在於完全平撫每一項衝突。孩子是千變萬化的,教師是要引導他們的體驗,並出示一些方法,不必事事具體到細節,但決不放棄示範的作用。
學生之間的人際關係並不儘是衝突,實際上衝突是偶然的,並不是說好象沒有衝突,教師就無事可幹了。建立一種相互關懷,相互協作的人際關係也很重要的,平息紛爭,解決衝突僅僅是第一步,建立家園式的人際環境才是使學校生活變得令人愉快的最重要的工作。“家”是一種非常有凝聚力的感覺。我曾經任教過一個高段班,集中了幾個全年級個子最大的男生,都自我感覺特別威猛,對老師就少一些敬畏。過了中年的老師真的沒法再將他們任何一個拽著胳膊拉到教室後面去立正了。我倒沒太受氣,因爲我發現這幾個“問題男生”自我意志鑒於體質的優勢要強悍一些,但很仗義,有更強烈的加入成年人行列的願望,於是我乾脆跟他們攤牌:“把時間花在數落你們幾個身上,值嗎?這個功夫,我們都上完課講故事了。你不想學英文,我不麻煩你,你們也別給我找麻煩,校長在窗外呢?”我不凶他們,他們倒真的有點替我擔心校長的巡查,紀律不好,校長會責備教師。後來他們班養了幾隻兔子,各組輪著做清潔和餵食的事,這幾個男生爲了表現得有勇有謀,總是比誰都跑得快。全班倒爲這幾隻兔子齊了心,建立了一種長期的穩定的分工協作關係,彼此間脾氣都變溫和了。所有的人都承認了這幾個“問題男生”所具有的溫情向善的那一面,而他們也更願意做好。整個班級因爲有令人關注的小生靈,大家的興趣更簡化,更統一,利益好象也更一致了,彼此形成一種同盟的關係,所以班集各方面都願深受感染,一切行動都更趨一致。有一回,一個男生抖膽向美術教師請假十分鐘去餵兔子,原因是上一天是周末,值日的有事,未能履行職責,兔子快餓死了。全班都很焦慮。美術教師倒還樂於體恤,只是要求一個人去,其他的留在教室裏必須保持良好紀律並認真完成作業。上好這堂課就成了每個人的莊肅職責。後來有人把這事寫成了作文,貼在教室後面的牆板上去,我想對於這個班的大多數孩子來講,這都會是一個美好柔和的印記。

(四)

以上是和平教育在課堂教學中所包涵的第一個層面的內容,指向人與外界之間的一種關係。第二個層面則涉及到個體自身內部衝突的解決。和平與個人意義來講,不僅是一種外在的與環境和諧的關係,它更是一種內心的圓滿自足。幸福完全是一種個人體驗,於社會理想沒太必然的關聯。和平的教育,也是一種積極探索幸福的教育,同樣應該關注個體自身所面臨的衝突和矛盾,這也往往是行爲的潛在驅動。中國古典醫學中有一句話常常被用在教育方面叫“治標先治本”,當然教育與治病還有不同,不是出了問題才進行教育,但與傳統醫學一樣,強調個體的內在因素。
我每個學年都有近五百名學生,要給他們一一做心理分析,研究其行爲並做心理調適是天方夜譚,我的影響不可能涉及學生的全部行爲。再說,對於人的教育,是學校、家庭、社會一個全方位的聯合行動。我對課堂中的孩子負責。教師不可能照顧孩子生活的全部,教師僅是在課堂中提供一種典範、一種借鑒。
成年人的內心,也許充滿著更爲深刻的矛盾和懷疑,承受著更爲尖銳的衝突。我們怎樣去教孩子和平呢?不是聖徒才可以教導人,教師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字字珠璣,大徹大悟。我只想與我的學生們分享一些成長的經驗。每個人所面臨的矛盾都有階段性,兒童在成長過程中都會經歷一些較爲普遍的、典型的衝突,如:個人意志的覺醒與秩序感之間的衝突,獨立願望與依賴之必需的衝突。上進心與薄弱自控力之間的衝突等,這些階段性的症候才是教師發揮作用的範疇,更重要的,不是化解衝突本身。而是提供給學生一種解決衝突的範例,也就是所謂地“授之以漁”。
教育不是萬能,將教師責權內對個人衝突的調適做一個空間和時間上的限定是必要的。教師的工作從具體的事件入手,從每堂課,每個孩子的表現入手,但教育者的著眼點一定要是提供衝突解決的範例,正是這種範例對學生自己解決內心衝突的能力産生影響,並實現教育的長效性。
我在高中讀文科班的時候,班主任是一個個性很強的人,從來不要求我們在運動會和清潔掃除中拿第一。她講史記《鴻門宴》那段,根說評書似的,分析樊噲啖肉,項莊舞劍的描寫,是我第一次領略文學批評的那種言說之美。高三畢業前,有許多報考大學的繁縟程式,其中至關重要的一項是填寫學校志願。那年文科的收生率是一比七,沒有什麽自費入學的通道,報考的每一步都得斟酌。那時候老師教我們一心讀書,寒窗十二年的目的倒忘了,只一心一意地爲取高分,臨了填志願,並不真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麽。我們的理想教育與和平教育一樣是一些詞條,我們只知道讀小學的時候要求爲2000年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這句被紅漆刷在小操場主席臺的後牆上,千禧將近的時候,我忽然想不起“四個現代化”是哪四個,問了幾個人竟都答不全了。中學時代的理想和目標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做一個“四有新人”,直到高考填志願,理想才忽然具體得有點令人不知所措。
我的班主任說,她曾經想做個記者,並報考了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那時六十年代正值全國青年“上山下鄉”的時代,錄取通知書到的時候,她已打點行裝,擠上了派往山區的卡車。第二年全國取消高考,她與她的夢想擦肩而過。等那荒蕪的動蕩年月結束時,她已結婚,生子,回城做了工人。她克服了勞累與貧困,在恢復高考的那一年從新操起舊課本,但未能如願考入新聞專業,只被一所師範院校錄取了。她花了很多年才使自己投入教育並將其接受爲一生的事業,並不是教育工作本身的意義平撫她的遺憾,而是她一直所持有的建設自己生活的積極態度。生活中會有許多非人力所能及的無奈,幸與不幸並不有賴於你每一個目標的實現與否,重要的是你的態度和觀點。
從高二起,她任教語文,要我們每周寫一篇周記,不限內容體裁,想說就說,可長可短。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項作業。那時候我十七歲,面臨著十七歲的女生所要面臨的一切矛盾和困境,常常在周記裏寫成散文,她也不打分,只簽日期,好文章只簽個“好”字。她爲每個人提供真誠的傾聽和尊重之心,給我們一個交流的空間,以分享彼此的憂喜,使我們有一種模糊的被陪伴的感受。她幾乎從不染指個人最具體的困難,只在一定距離之內,注視我們渡過那些艱難的時光,並以她的經驗給我們一種比對,一種啓發。
衝突在客觀上不可能總是的一種折衷的方式化解,所以和平教育不僅僅是研究衝突解決的技巧,更因關注陷於矛盾中的人的一切主觀因素的發展和調動。

(五)

課堂中和平教育可透過和平人際關係與個人和平心理的建設來實現,和平人際關係的建設包括師生關係和學生關係的兩個區域。這是對課堂和平教育的內容在橫向空間上的分區,在此,還應有一個在縱向的時間上的分區,既衝突發生之前與衝突發生之後的解決。
懲前畢後,治病救人是律法的職責,一定要發生衝突甚至不幸之後,律法才會起作用,在衝突發生之前,其實有一個更爲廣闊的空間以供教育積極發揮潛力。在教室裏也是一樣,並不是一定要等到孩子做錯事,才以嚴厲的或溫和的方式幫助他擺脫苦惱。促成一種和平怡人的課堂環境應上課的第一刻就開始做起。
在中國,中小學的課堂都是由一個值日先開頭。靜息,全班都要把手放在桌子上,頭放在手上,有時候還會規定臉是朝左還是朝右。靜息的意義在於使活躍了十分鐘的學生將思緒收歸課堂。值日生叫準備,全班坐直,眼睛看到教師。教師要嚴肅、給人一種衝鋒前的緊張感。有時候,我們會延長這段寂靜,用目光掃視每一個孩子,使他感到老師正注意到我。這有助於全班精力的集中,最後值日生叫“起立”,全班起立,值日生叫“敬禮”,全班問侯“老師好”。老師通常回答:“同學們好,請坐下”。儀式的意義在於給人以秩序感,誰也無法否認規律、秩序於一個有效率的課堂的必要性。秩序本身具有一種強制性,對每一個人的自我都形成一種衝撞,看起來好像矛盾不可回避。其實不然,一但自我能較爲理性地去接受秩序的必須,這種衝撞就會被消解。教育者通常有兩個辦法,一是講道理,二是形成習慣,上課前的這一系列儀式就是促成習慣的養成。
種地的人並不見得都認得字,我爲什麽一定要在這間教室裏呆十個小時,在社會課的筆記本上抄寫課文中有的句子?今天我不上學天會塌下來嗎?我不知道apple是蘋果,那又是怎麽樣?如果有學生堅持這樣提問,你會發現有很多規則和有關意義的問題並不能絕對說服每一個成年人。要對孩子深究道理就更難了,所以在我的教學中,我更注重一種細節習慣的養成。他們可以隨著年齡的增長去反省這個他們生活於其中的世界和屬於其中的規則,學校教育在幫助其成長的過程中,目標始終指向培養一個有能力生存,能獲取幸福,並有益於人類共建幸福的人。學校是個人脫離家庭,置身非家庭成員群體生活的一個緩衝帶,個體在這裏接受系統的指導,開始對秩序形成習慣。
教師也可以在傳統的繼承上發揮創意,注入人情的溫暖色彩,喚起那些敏感的小小的心,使他們從被動接受秩序暗示轉向一種主動的合作願望。我教小學高段英文課,一般完全使用英文,所以這一套儀式必須有一些改變。我有時候進教室會免除值日生的工作,直接向大家問候“Hello. How are you?”有時候走到他們中間去問侯個別的人,並給他們握手。握老師的手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莫大的榮幸,全班會立即興奮起來。都把手舉起來跟我問好。這種時刻往往會亂一點、吵一點,都在叫“Hello”我會立即做一個足球比賽的暫停手勢,這比用教鞭要有用得多,而且完全沒有暴力傾向。然後我示範一個標準舉手的姿勢,示意每個人應遵守的規則,把下一個問候與握手的機會給一個坐得很規矩的模範學生,全班會立即效仿,重新恢復秩序和安靜。這時,孩子一心想表現好,就不會感到秩序的壓抑,只要教師能發揮創意,規則律令也不總是以刻板的面貌出現。
在引導學生接受秩序的同時還要努力創建一個寬鬆愉悅的生治氛圍。在兩者共同的作用下,很多衝突會在發展之前被消解或到緩釋。人在快樂的時候就不太容易發脾氣了。課堂教學的氛圍營建很重要,學生不想學,會引起教師的責備,教師也該反省自己的教學是不是太沈悶枯燥,兒童畢竟不具備太強的自律能力。如果我板著臉,揮著教鞭,緊張會很快使他們疲倦,煩躁,加劇對艱難學業的抵觸。教師也應當像關愛孩子的母親一樣,努力準備一堂有趣的課,好像奉呈給孩子一餐美食,而不是責備孩子厭食挑食。我總在英文課裏面以遊戲的方式做練習,有很多教具和圖畫,有比賽、有唱歌,有時候熱鬧得簡直有點像個家庭聚會。若我要讓學生做什麽,就首先考慮怎麽樣讓他們願意去做。我要讓他們記住十個單詞,我就把這些單詞做成撲克牌,在課堂上打牌。想贏的人就一定得使勁記住每一個單詞,這比做聽寫測驗要見效許多,就好像球賽的暫停手勢比教鞭的聲響更有用。
英文是一門著重於語言運用練習的課,在每堂課進入語境之前都會有一段時間做熱身練習,提供機會讓孩子用已有的語言材料開口表達運用。我們通常在這段時間中相互問候,我有時候會給他們看我新買的小挎包,他們也要把自己的新文具和新襪子給我看,我告訴他們關於一朵花開的消息,要他們猜顔色,在懶洋洋的下午,我就先帶他們做英文的體操:“Have a stretch, Rub your eyes, Pull you ears. Comb your hear hair. Jump on your left foot. Turn around, sit down!”我這樣做並不是隨意的,只想時時將課堂學習置於一個更爲廣闊的生活背景之下,我們的心懷不必爲這窄窄的教室而縮緊。如此平易的心情更容易使孩子將學習接受爲一種簡單生活而不是服役或苦修。
除了讓學生接受秩序,創造平易的課堂氛圍,還應當分散壓力。教師通常會對學生形成一種壓力,在課堂上,一般情況下,學生都應服從教師的意志。這種關係很容易在心理上形成對崎,進而上升爲衝突。這比較類似于家長對學生的那種壓力,孩子有時會感到自己無法選擇,被鞭答著行動,教師對學生的壓力在教師對學生評價時強度最大,可是一味的讚揚也會掩蓋事實,形成一種遷就縱容的態度,並不真正有利學生自我意識的健康發展,在對峙形成,衝突發生之前,教師需要一些策略分散壓力。我喜歡在課堂採取小組活動和小組比賽。小組比賽的結果對他們的學習成果形成評價,壓力被分散到小組內部,來自責任感和協作意識。無論輸贏都是一個群體的成果,使個體承載的壓強就相對減小。與教師的衝突被分散到與同齡人之間的關係中去,教師要把握褒獎的尺度,以免矛盾在學生間複雜化,這要從正面教他們協作,團結,共同分享榮耀,共同分擔挫折。
總之和平教育並不是專爲紛爭衝突而存在,也許衝突解決是一種比較典型的形式。我將重申和平教育在校園體制中的目標:增進人與自然社會和諧共處的能力,培養能追求幸福並有益於人類共建幸福的人。

(六)

在文學藝術中,人們對於痛苦與衝突的描寫遠遠成功于對幸福和平的描述。也許是因爲痛苦更能揭示一些本質的東西,幸福和平卻更富有彼岸彩。也許正是這彼岸使我們腳下的道路有了方向和意義。

本文摘自【和平教育:面對衝突.建立和諧】
魏明德主編,光啟文化事業出版,2001年9月。

-------------------------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media/articles/Matrix_PeaceinClass_ct.jpg{/rokbox}{rokbox}media/articles/Matrix_PeaceinClass_01_ct.jpg{/rokbox}

捐款

捐款e人籟,為您提供更多高品質的免費內容

金額: 

事件日曆

« 八月 2019 »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星期四 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目前有 2884 個訪客 以及 沒有會員 在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