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發點
一帆風順
遼闊的天地
風中的詩句
與綠色華林同行
靜默與行動之間
走出柏格曼電影的憂鬱
梵谷畫作
鳶尾花的時節
正念的鍛鍊
上天的慈恩
晨光
劉燕與中國當代藝術家楊佴旻的對談
上帝未死的文學風景
詩作 C小調
故事謎圖
詩作 C小調
「第三立約」與宗教間的理解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理念
從對話到對談
輝煌的人間天堂
中庸:世界的大道
德日進之友與中國古人類遺跡的相遇
林肯的遺澤
光與真理的傳道者:猶太裔主教施約瑟
和平菩薩
菩薩是和平使者
【詩作】女性剪影
上海斯文里的聆聽與追憶
溫德斯鏡頭中的古巴樂團
一段生命樂譜
C小調詩作 蝸牛與星星
漫步上海:南昌路的初秋
江西婺源篁嶺抒情系列【第三篇】
心在哪裡,世界就在哪裡
江西婺源篁嶺抒情系列【第二篇】
黃思齊【隨筆五】夢若天街
江西婺源篁嶺抒情系列【第一篇】
一棵棗樹
「上海‧神聖」攝影展
上海宗教的現場導覽

當季精選

  • 我尋找的台北原來在虎尾
    虎尾合同廳舍,內部改建為誠品書局。 從初中起,我一直嚮往城市,從台中、中壢、台北,又遠赴巴黎讀書,因工作關係長居台北。因為在城市可以獨立自主,可以闖出一片天地。我常常漫遊在台北市,有一股動力吸引著我到台北,但我一直不明瞭是什麼原因。 直到有一天,我在虎尾古蹟合同廳舍誠品書局中,我終於找到了答案。原來是書和影片,以及與當地環境的連結方式。當我在誠品書局找到影片後的那一刻,原來我找尋台北的答案一一浮現在我眼前:虎尾有建中書局、虎尾厝沙龍以及誠品書局連結成的閱讀網,散步的地點有同心公園、同心公園旁的林蔭小徑和百年鐵橋,影片有出租影片、適合大眾觀賞的影片,以及坎城影展的得獎影片,生病時可以找台大醫院,往後還有高鐵站的設立,這一切都讓我彷彿找到台北。我費盡心思尋找台北,當我回到虎尾居住五年後的現在,竟然發現我尋找的台北就在虎尾。 過去在虎尾,我常常不知道置身在什麼樣的季節。在凜冽中,有春天的氣息;在和煦中,有夏日的清晰;在人潮中,有秋日的落葉;在孤寂中,有冬季的甦醒。如今在虎尾,我終於懂得春天最動人的是詩,夏天最動人的是雲,秋天最動人的是田,冬天最動人的是心。 虎尾同心公園旁的林蔭小徑。
  • 法蘭西霍克,小城在山谷間迴盪輕揚旋律
    如果說開普敦就像一篇華麗的交響樂,那麼法蘭西霍克(Franschhoek)小鎮就像是巴哈的法國組曲,輕揚、優雅、並充滿朝氣的迴盪在山谷間。
    作者

人籟論辨月刊

  • 12月 ─ 痛苦──從訴說到療癒

    電子書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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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身體疼痛,心靈苦楚時,我們往往難以言語;然而當我們學會克服、超越、與痛苦和平共處後,我們會猛然發現,生命語言透過痛苦淬鍊出的詩與歌、繪畫與音樂、舞蹈與雕塑……竟是無比的豐多采。「痛苦」既然是人生中無可逃躲的功課,唯有面對它的試煉與塑,我們的生命才能真正獲得自由──一種深邃而真實的自由。

    目錄

    論辨空間

    03 誰是壞人?

      李禮君 作

    讀未來

    06 美國大選之後

    梅謙立 作

    08 讀者來函

    專輯

    11 行者

    寧愷王 作

    12 引文

      編輯部

    14 痛苦的救贖──專訪安寧療護推動者趙可式

      痛苦可以抹去人們心上的蒙塵,使人逼近生命的核心。

      編輯部 採訪整理

    22 走出生命幽谷──陪伴受苦者的人

      幾乎所有生命的弔詭,全都發生在這趟生死相伴的旅程途中。

      夏淑怡、余德慧、石世明、張譯心 作

    32 生命尋答的起程

      老祖母去世後,我在夢裡遇見她,她倚門望我,小燈昏照的背景一片墨。

      鄭慧卿 作

    38 陣痛之後

      我之所以難鼓起勇氣,克服心靈上最大的痛苦,是肚子裡有新生命的緣故。

      新井一二三 作

    44 女人為何痛不欲「生」?

      專訪台大社會系吳嘉苓教授,揭示產痛與族療、人性與科技之間的弔詭。

      編輯部 採訪 李禮君 整理

    50 苦與樂:從自殺到自在

      我們都活在避免承受痛苦的年代,快樂變成比較容易的解決方案。

      沈秀貞 作

    56 more……more…more…

      關於痛、苦的書籍、機構團體、網站等資源。

      蔡宗霖 整理

    永泰話象

    58 東埔寨印象──兒童篇

      有人說東埔寨的兒童是幸福的,天真燦爛的笑容裡根本不懂什麼叫貧窮……

      王永泰 文/攝影

    人文論辨

    66 自由與桎梏──我的政治省察

    回溯個人和集體的過去,將有助於獲得嶄新的泉源,以創造我們共同的未來。

      魏明德 作 楊麗貞 譯

    心靈地圖

    78 與痛苦共處

      當人們一再要你打起精神,你會不會特別感到厭煩?我會。

      隆納德(Robert J. Ronald, S.J.) 作 張令憙 譯

    作品

    82 瓶淵揚花──彭先誠畫作評介

      笨篤 作 月牙 譯

    國際

    86 從歐洲認同談歐盟彊界

    本文探討歐洲的彊界、認同與政治情勢,有助於我們思考自身的身分認同,共同創造屬於我們的未來。

      布朗什(Jean-Louis Bourlanges) 作 林美珠 譯

    書評

    98 回歸生而為人的原點

    作者所提出的反省,正是一個人「何以為人」的理由。

    張明薰 作

    100  尋父之旅

      追索三教共祖亞巴郎的身分根源,以試圖面對當前困境的探問歷程。

      蔡怡佳 作

    影像與想像

    102  《生命》──仁者的鏡頭

      吳乙峰的鏡頭總是從最低處拍起,與受難家屬共同問天。

      沈秀貞 作

     

     

  • 11月 ─ 家是天堂,還是地獄?

    電子書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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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年,我們的「家」真的「變」了嗎?節節上升的離婚率、年年下挫的生育率、與日普遍的單親、雙薪、兩地家庭、外籍新娘……這一切都迫使我們正視:我們的「家」出了什麼問題?我們還需要「家」嗎?本期專輯邀請您和我們共同踏上探索「家」的旅程──原來,家是天堂還是地獄,端繫於您我手中!

    目錄

    論辨空間

    03 宗教的未來

    魏明德 作

    讀未來

    06 美國大選:懷疑中的人民

    梅謙立 作

    07 伯勞與外勞

    陳素香 作

    專輯

    08 引文

    李禮君 作

    10 家是永遠的避風港

    專訪兒童局黃碧霞局長,暢談兒童與家庭的未來。

    編輯部 採訪 李禮君 整理

    16 離家,是為了想回家

    為了取得一張離家的許可證,幾乎透支了我全部的熱情與生命。

    楊淑娟

    20 走出埋怨家庭的智慧

    華人家庭陷入「黏」與「比」的文化情結,如何找到人生定位點?

    沈秀貞 作

    30 讓愛成為現代家法

    專訪定庭暴力防治委員會林慈玲女士,揭示台灣家暴問題真相。

    編輯部 採訪 蔡宗霖 整理

    36 寒玉的故事

    一個遭受婚暴的女人與家庭治療師的對話。

    金士嵐 作

    44 他山之石──淺談歐美家庭政策

    台灣的家庭變遷,歐美國家也曾一一經歷。他們如何面對?

    紐濟達 作

    52 家庭的危機、傳承與創新

    家的未來根植於過去的土壤,枝葉與果實將展現全新的樣貌。

    魏明德 作 李燕芬 譯

    56moremoremore

    關於家庭的書、團體、網站等資源。

    永泰話象

    58 睡著的寶藏巖聚落

    躲在鏡頭後面的人,用影像娓娓訴說生命的故事。

    王永泰 文/攝影

    人文論辨:日本女作家導覽

    66 瑰麗斑爛文學路

    日本女作家以豐富的想像與絢爛的文采,確立後世的「感受性」與散文傳統。

    林永福 作

    76 山田詠美:靈與肉

    新井一二三 作

    78 吉本芭娜娜:身體知道希望的可能

    張維中 作

    80 柳美里:真誠的凝視

    張明薰 作

    82 江國香織:最平靜的瘋狂

    林安妮 作

    心靈地圖

    84 中國人在巴黎

    一個留學生,充滿驚奇與感動的異鄉生活體驗。

    蔣潔 作

    國際

    88 世界十二個衝突地區

    世界上仍有許多地區飽受戰亂和恐怖威脅,我們應正視並尋求解決之道。

    雷克里凡(Jean-Marie Lecrivain) 作 謝佐人 審訂 蔣之英 譯

    作品

    94 低迴吟詠的靈魂:陳克華詩三首

    陳克華 詩/圖

    書評

    98 在科學邊界開彊拓土

    孫維新 作

    100  閱讀臺灣

    薛化元 作

    102  探索漢語的奧祕

    邱明麗 作

    影像與想像

    104  困頓的時刻

    三位導演表達困頓的不同方式與影像意涵。

    沈秀貞 作

本周最多點閱

  • 回到出發點
    詩作∣月牙…
    作者

活動訊息

  • 生態經濟學(Ecological Economics)講座
    2014 年 11 月 4 日─15 日 法國著名經濟學者皮凱提在今年出版的《廿一世紀資本論》中語重心長的指出:「如果政府放任市場自由運作,那麼三、四十年後社會上將近九成的資本都會集中在最富有的百分之十富豪手中。」這背後顯露出貧富不均、社會不公、環境惡化與人權迫害皆與民主制度的潰敗脫離不了關係。透過本次的「生態經濟學講座」期待台灣社會年青世代的民主實踐,能夠具備健康永續的視野,與全球公民共同維護生態完整與人類健康。
  • 2014年德日進哲學思想研討會
    2014年10月19日,德日進哲學思想研討會── 「德日進和人類未來」在北京盛大舉辦,約有一百位與會人士。 本次活動是中法建交50周年紀念系列活動之一。主辦單位為北京語言大學首都國際文化研究基地與法國德日進之友協會(Association des Amis de 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協辦單位是法國學院(Institut Français) 與北京中國學中心(The Beijing Center for…

週二, 27 六月 2017

回到出發點

詩作月牙

攝影作品Nick Pringle

她從東部出發

往西部前行。

越過一個接著一個的城市

見到愛與不愛的問題,

最後回到出發點,

對出發點充滿熱愛。

我們像她一樣,

繞一個長圈,

再回頭探看自己的志業,

覺得倍感興趣,

而且充滿熱情。

保持一段距離,

理智的距離,

走過千山萬水,

邁向遼闊的世界。

週六, 25 三月 2017

一帆風順

詩作月牙

攝影作品Pavel Jedlicka

淺淺的笑意,

淡淡的溫柔,

陽光照在你的頭髮上,

你和他輕聲細語地交換幾句日常生活的話。

你的家人笑顏逐開,

揮別往日室內凝結的抑鬱空氣,

房子裡開始響起歡喜的朗笑聲,

連鄰居都來賀喜。

你說你想從事音樂教育工作,

還聽說你不選擇高攀,而選擇普通人家的夫婿,

你的工作選擇和婚姻選擇改善了全家的命運,

邁向一帆風順。

對於選擇,你只講了幾句話,

近乎默默不語。

整個家庭現在如此和樂,

相信上天也會給予祝福,

祝福你一路順遂,

因為

孝感動天。

構思於2017319

週五, 13 一月 2017

和煦的秋天

詩作月牙

攝影作品Michael Pang【陽光晴朗的墾丁農田】

和煦的秋天,在樹下品嚐可頌麵包。

午後的陽光,照耀在我身上,

安撫曾經受傷的心。

一杯黑咖啡,思慮變得清晰,

溫暖心窩,逐漸淡忘黑暗中不停歇的大風雨。

風中的低語,對我說善化緣分,

結善緣,不牽掛以前的眼淚。

重新出發,到惡緣都追趕不到的地方。

現在已是冬日,已揮別過去的陰霾,

我常想起秋日和煦的午後。

雖然希望隱隱約約,雖然曾歷經無盡的等待與奔忙,

但回想起來,真是美好的一天,

因為你的陪伴,因為你的鼓勵。

順遂的日子裡,懷想過往的那一場風雨,

不是熱淚盈眶,而是滿心歡喜。

感謝那一日,下午溫暖的陽光,

以及誠摯相勸的話語。

2017112日寫於雲林

週五, 12 八月 2016

遼闊的天地

撰文月牙 作品∣林風眠【仕女彈阮圖】

遼闊的天地,

傳遞彈阮樂曲的悠揚之音,

讓人忘卻陳年來

日常生活累積的煩憂。

夫君在遙遠之地,

一彈一撥傳遞關懷,

等待夫君回來,

再續夫妻的緣份。

靛藍色的綢衣,

粉藍色的頭髮絲帶,

對夫君的情感就像海洋一樣深遠,

藏在海裡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愛是如此甜美,

無言又美好,

只有淡淡的花香,

就像肌膚的味道。

憶及灌溉生命的長江,

為了理想遠赴異國他鄉。

高遠寬廣是心中的銘記,

光亮坦途是歡喜的道路。

週一, 08 八月 2016

風中的詩句

撰文月牙攝影Margarita Giraldo (Freeimages)

阿根廷沿岸,

七歲女詩人踏著海沙中的腳步。

枯寂的景色中,

只有颯颯的風響,

和不斷拍打的浪潮聲。

女詩人心中是鏗鏘有力的詩句,

一句句鍛鍊著當時對阿根廷

白色恐怖的劇本。

就像被埋在海沙中的禁書,

觀者也只能看到安安靜靜

走在沙岸上的女詩人,

儘管胸中彭湃洶湧。

和母親躲避到阿根廷海岸的小屋,

遠離被殺的表親戚,

女詩人來到學校讀書,

心中的學習精神受到賞識。

為了不被殺害,

女詩人將控訴軍人的過錯

寫成讚美軍人的詩篇。

於是,

女詩人得到軍人頒發的一張圓筒形獎狀,

這是阿根廷女導演寶拉•馬可維琪送給人類的膠捲,

過往的時光一點一滴呈現,

不被阿根廷知道的歷史世界。

寫給阿根廷因白色恐怖離開人間的亡靈

【影片來源】

寶拉馬可維琪(Paula Markovitch)第一名的煩惱(The Prize)2011

週一, 16 五 2016

與綠色華林同行

撰文∣沐鈺

圖片提供沐鈺

小汽車在八月酷暑的燒烤下,一路顛簸在蜿蜒曲折、陡峭不平的山路上,我們被悶在裡面一個多小時了,驕陽似火,汗流滿身。

什麼時候才能到華林呀?女兒很不耐煩地瞪著我。

拐過這個大彎,路過一個石橋,就到了。我驚喜地說:快看,橋下低凹邊的那棟老屋,就是爺爺的家!

很快,汽車轉過一個陡坡,停在了家門口。白髮稀疏的大伯站在那裡已經等候多時了,他咧著嘴,笑容可掬,露出僅剩的兩顆門牙。爺——爺——,十歲的女兒在我的催促下,有點羞怯地喊了一聲。對她而言,這個爺爺實在太陌生了,雖然在她兩歲的時候見過一面。我的父親家裡有三兄弟,自小父母雙亡。排行老二的父親和叔叔老三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留下唯一高夀的大伯。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的父親,就是孩子最親的爺爺。

八年未見,八十五歲的大伯衰老了許多,尤其是兩年前伯母去世後。現在,他寧願一人獨居在這棟顯得破舊頹廢的老屋,每日種菜養雞,在寂寞孤單中度過餘生,也不願意搬到華林鎮和兒子一家住在一起。或許是老屋已經成為他生命的庇護所,他喜歡居住在山腳下這塊熟悉親切的土地上。

我告訴女兒,我小時候就常住在這棟依山傍水的磚瓦木房,後來讀書離開這裡,也經常會在寒暑假來探望特別疼愛我的伯父伯母。

又髒又破,地上都是雞屎狗屎,到處是蒼蠅,真臭啊。女兒有點恐懼地躲著屋裡亂竄的雞狗,一邊跳著走路,一邊驚叫道。我的女兒從喧鬧繁華的北京來到一個偏僻的小村,她實在無法理解這裡的環境,不過這麼難聞的奇怪氣味卻令我嗅到鄉土的氣息與兒時的溫馨,恍若從籠中飛出的小鳥,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溫馨與愜意。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門前流過,我和女兒拿了盆和網,赤腳下水撈魚。蔥鬱的水草邊,蓮藕蒲扇般的大葉上閃動晶瑩的水珠。一頭老黃牛在悠閒地啃草,兩頭小牛犢用驚恐的眼睛瞪著我們,似乎不滿意我們的打擾。蟬聲嘶啞著,橋洞下的陰涼驅逐盡盛夏的熱氣。雖然沒有撈到一條小魚,但女兒還是興奮不已,在水中的泥巴和軟沙中流連,遲遲不肯上岸。這一時刻,人到中年的我在她身上恍若看見兒時的自己——那個對自然充滿好奇心的純真無邪的小姑娘。

雖然大伯年事已高,眼花耳背,他卻以驚人的速度殺雞切菜,在煙薰繚繞的廚房弄出一桌菜,讓我們吃上一頓真正具意義的飯。大部分吃的東西都是他老人家勞動收穫而來。

午飯後,在大伯的引領下,我們一起來到我的出生地——距離此處兩里路江西高安華林鎮。

在北京工作多年,多年未回到這裡,一切變得令我瞠目結舌,與我長期的印象相距甚遠。20世紀50年代末——半個多世紀前,父親因言得罪,成了右派,獨自下放到當時閉塞落後的華林農場,進行勞動改造。不久,他的哥哥——我的這位伯父也在鎮子上的鋸木場找了一份工作,有了親人在身邊,我的父親有了牽掛。因為他想不通自己犯下的錯誤,多次想要自殺,是大伯時刻看守著他,勸導他,才得以度過難關。

如今,鋸木廠的原址變成了一堆廢墟——到處是淩亂不堪的木條瓦礫,許多熟悉的老屋全被拆除了。伯父說,這裡要改建為商品樓,賣給老百姓。果然,不遠處,聳立起一棟棟正在建設中的居民樓。但令我十分不解的是,街上人煙稀少,兩邊的商店冷冷清清,幾乎見不到幾個顧客,一幅蕭條冷落的景象。只有一些老人、婦女在街邊的大門口乘涼、閒談,孩子們在打鬧玩耍。看見陌生的我們踟躕走過,他們都以奇怪的眼神審視著,好像我們是天外來客。

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了,這裡就剩下老弱病殘。大伯的臉上流露出無限的感傷和無奈。我知道,他的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到上海打工多年,只有過年時才能回家一趟。不久前,他們竟然把不到一歲的孩子丟給年過半百的父母養育,可想見一家人的難處。隨著商業大潮的洶湧和市場經濟的擴張,農村強壯的勞動力都被吸引到經濟發達的大城市,問題在於幼小的嬰兒一出生就離開了父母的懷抱,這種無情隔膜的生活方式不是在毀滅我們的家庭以及我們的後代嗎?他們的教育和未來將面臨著怎樣的困境?據大伯說華林中學的高中部已停辦多年,眾多初中生也棄學,早早地外出打工。往昔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華林鎮已不復存在,像是被現代文明遺忘的一處廢棄地,悲哀地沉默著。

沿著小鎮空蕩蕩的唯一的主路,來我的出生地和曾經的居住地——華林衛生院。乖女,你知道嗎?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姥爺,被打成了右派,從縣城下放到這個山溝溝來勞改。後來,文革前夕,你姥姥也從縣城,被發配到這裡,當了一名赤腳醫生。我就是在這鎮上的衛生院出生的。那時文革剛剛開始。我指了指眼前一棟修繕過的三層樓房。

右派文革下放都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姥爺姥姥要從城裡搬到農村,你看,現在鄉下人都往城裡跑呢!」女兒不解地問道。

因為你的姥爺說錯了一句話,被人高發,扣上了右派的帽子。你的姥姥出身地主,屬於黑五類。他們都是要被改造的問題人物。下放,就是把他們這一類有問題的人從城裡發配到農村,通過艱苦的體力勞動,接受貧苦人民群眾的思想改造。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的。我試圖用平靜的語言說清楚這一段慘痛的歷史——雖然年少的女兒現在還無法明白,但如果這段慘痛的歷史不被傳達不被記錄,豈不忘記得乾乾淨淨?如果我們父母所經歷的創傷不揭示不醫治,哪些變形的黑暗幽靈豈不依然壓迫著我們的夢魘,讓我們的身心不得安息?

我帶著女兒走進醫院裡面,尋找兒時的足跡。地基依舊,幾棟樓都重新修建,可再也找不到記憶中的蹤跡。小時候,我總覺得這裡非常空曠,許多的房間任憑孩子們跑來跑去。母親當年是衛生所的赤腳醫生,常年跋山涉水,步行幾十里路,到山溝中的各處村子去巡視,接生了許多嬰兒,解除了很多人的病痛,被農民們視為他們的救星福星。後來,她卻為此卻染上風濕性關節炎和心臟病。退休不久,腿部關節變形,已成為半殘人。父親的身體也因為年輕時過度勞累被拖垮,在中風癱瘓八年之後,不到七十就離開了人世。說起那一段艱辛勞碌的生活,那一代人的精神分裂與鬥爭暴虐,母親多次老淚縱橫,青春歲月轉眼變成了她額頭揮之不去的皺紋和白髮。

像我這麼小的時候,你們都做些什麼呀?看見我沉默許久,女兒好奇地問道。

我最喜歡和小夥伴在附近的蘆葦裡、溪流邊或者山坡上玩耍,我們躲貓貓,爬山涉水,攀登枝椏,掏鳥窩,還去拾穀穗,撿柴火。那時候,我們每個星期都要去學校做義務勞動,用山上摘來的蘆葦做掃帚,還要為學校建房子挑土石,為農地施肥,撿麥穗。義務勞動特別累人,幾乎沒有學習的時間。天呀,這就是我無知無邪的少年時代嗎?

真羡慕你們,多自由自在啊,不像我們整天被悶在教室裡,天天做作業,小考大考的,老師也不讓出去玩。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非常清楚女兒的苦楚以及現在應試教育帶來的負面影響,可是我們那一代孩子的苦楚與耽誤又是誰的錯呢?我們不僅沒有什麼書讀,而且整天憶苦思甜,饑腸轆轆,隨時準備要投入對敵作戰的恐慌與緊張中。當各種政治風暴與敵我仇恨喧囂不止,父母在家裡為彼此的階級立場劃清界限的時候,年少無知、孤獨無助的我只好悄悄跑出家門,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奔跑在田野山中,遊蕩到黑夜降臨。所謂的回家成為迫不得已的事,因為我最害怕的是父母因為不同的階級立場爭吵不已,拳頭相擊。

多年之後,我才明白所謂文革十年浩劫的悲劇意味。我才恍然大悟,正是華林這個偏僻的窮鄉僻壤,以其深邃、寬廣的神奇之美保護了我,養育了我,使得我這顆風雨飄搖中的小草不至於被完全踐踏蹂躪。當不可理喻的暴力橫掃一切,幼小童真的世界被冷漠與仇恨所撕裂傷害的時候,正是華林以其不可思議的美輪美奐開啟著我愛美的眼睛,以其悠久不變的寧靜和豐厚溫暖著我求知的心靈。春天,遍山紅豔的杜鵑和奇花異卉,布穀鳥聲響徹空穀,碧綠茂盛的森林溪水潺潺;夏天,蟬聲綿延不絕,依山而建的梯田稻浪滾滾,螢火蟲在星空下飛來飛去;秋天,碩果累累,山中的毛栗、板栗、榛子餵飽了饑渴的腸胃,當金色的田野稻穀飄香,我們去地裡撿拾麥粒和花生、黃豆(交給學校或公社,偶爾偷偷地充饑),或者為掙得五分錢而挑沙擔石;白雪皚皚、寒氣襲人的冬天,我們圍著柴火取暖,聽老人講述遙遠的故事,依傍著大地靜謐的節奏沉沉睡去。那時候,在山中採摘收穫,在原野奔跑追逐,覺得在溪水裡捕魚蝦快樂美好,甚至是幸福的——沒有大人們永不休止的爭吵,沒有老師們聲色嚴厲的教訓,沒有喇叭裡嘰哩呱啦的政治口號,唯有四季的不同景色神奇地變幻著,流雲與藍天、朝霞與霧靄、星空與遼遠的夢…

媽媽,這裡的環境真美,山清水秀,夏天是這麼涼快,我都不想回北京了,要是我們在這山腳的溪水邊蓋一座房子,多享受啊!天真的女兒嚮往著大自然,嚮往著自由自在的嬉戲,就像兒時的我一樣。然而,現在中國的大多數孩子們卻被囚禁在教室裡,做著永遠也完不成的功課和無數試題,囚禁在城市車水馬龍的喧鬧與高樓大廈的水泥圍牆中,遠離了自然山水,遠離了綠色母親。為什麼我們的孩子從一種不幸又墮入另一種不幸,我們的生活從一個悲劇走出來卻又陷入了另一處悲劇?為什麼我們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與生命的幸福?難道大自然不是我們最好的老師,不是我們最淵博的書本嗎?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英國浪漫主義詩人華茲華斯的詩:

每當我看見天上的彩虹,

心兒就激烈地跳動。

我年幼的時候就是這樣,

現在成人了依然是這樣,

但願年老時仍然是這樣,

要不,就讓我死亡!

兒童既然是成人的父親,

我就希望對自然的敬愛

把我的一生貫穿在一塊。

幸運的是,對自然的敬愛貫穿了我的童年時代,我希望它也貫穿我的一生(I could wish my days to be /Bound each to each by natural piety)。就像當年華茲華斯遠離塵囂,徜徉在英格蘭西北部美麗的湖濱一樣。幾年前,我才瞭解到華林也有這樣一群先輩文人,他們在這塊風水寶地創立著熱愛自然和隱居山水的田園文化。

據說,秦代的有幸氏從山西雁門關遷徙到高安華林山西南麓,在三面環水處依山而建洪城村。唐中期曾任國子監祭酒的幸南容(746-819)於西元790年辭官回洪城村後,在洪村西面桂岩闢地百餘畝,創辦了中國最早的私家書院——桂岩書院,求學者絡繹不絕。這間書院延續千年,培養無數英才。但不幸的是,20世紀50年代大修水庫的風潮下,這處華夏書院的發祥地、古老的耕讀家園竟然被深水無情地淹沒,靜臥在上游水庫的底下。如今只有山坡上的殘牆斷瓦和古藤老樹訴說著祖輩的悠久文脈和對自然的虔敬之情。

後來,我在宋代大詩人蘇軾的一首詩中見證了華林的神奇魅力與悠久古老的耕讀傳統:

曾過華林書院來,芙蓉洞口荔枝階。

藏書閣府瀠溪水,洗硯池邊滑達苔。

憑遠樓中朝對弈,挹清館內夜銜杯。

八方亭外五株桂,歲歲秋風一度開。

當我把這些陳年往事一一告訴女兒的時候,她似懂非懂地說:我也喜歡上綠色搖籃,以後我要再來華林玩。

省親返京後,女兒把華茲華斯和蘇軾的詩認真地抄下來,寫下了一篇動人的遊記,還把自己拍攝的華林美景貼在學校的布告欄中。

華林之行,讓我們深深地體悟到文化傳統的承傳來自我們與祖輩的一脈相傳,來自於萬物生生不息的永恆之美與創造力。

綠色華林——願我的一生與你同行!

文寫於2011年夏。2016424日下午三點,文章中提及的我的大伯去世,享年90歲。特以此文紀念親愛的大伯,願他安息故土,永享庇護。——作者

週四, 28 四月 2016

走出柏格曼電影的憂鬱

作者∣月牙

攝影FreeImages.com/Yeah Right瑞典冬季

憂鬱的情緒容易使人走向失序,失序容易得到憂鬱症,失序的生活讓人容易疏於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諸如洗臉刷牙拖地板盥洗皆疏於理會。如果我們願意面對生活,即可體悟從失序到建立秩序的過程。(1)

在柏格曼的影片中,憂鬱往往與希望並存。因此,在這樣的時刻,取決於個人的決定。但是,這樣的決定對東方人可能較為陌生。筆者估計,我們必須將柏格曼的電影當成虛構故事作為起點來看待,觀者的決定應該是走出憂鬱。

莫妮卡》(Sommaren med Monika, 1953)的故事也需要我們將這部電影當成虛構故事來看待,觀者的決定應該是瓦解自我放逐的驅力。莫妮卡(Monika)的行蹤象徵我們內心中一股想要自我放逐的負面驅力:莫妮卡離開家裡,和男朋友流浪天涯,最後懷了小孩,還不願意面對肚子裡所孕育的小生命,走上放浪形骸的不歸路,因為愛情放棄一切。柏格曼透過莫妮卡女主角的塑造,告訴我們自我放逐具有毀滅的力量。觀者不可重蹈覆轍,不可模仿劇中的男女主角的生活方式,我們必須因為愛情面對一切。某些人自我放逐的生活導致社會的憂鬱症與失望,我們必須決定運用建設力量瓦解毀滅力量,過著豐而美的生活。

在《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 1957)劇中,醫學教授伊薩克(Dr. Isak Borg)回顧自己的一生,發現自己的人生缺乏溫度。伊薩克在前往領取榮譽博士學位的途中,路上經過年少曾經住過的房子,回憶年輕時追求自己的表妹薩拉(Sara)。那時,薩拉對伊薩克相當有好感,但伊薩克追求醫學研究,因此薩拉嫁給伊薩克的兄弟。伊薩克在晚年路途中想起薩拉表妹的熱情,就像當年薩拉送的野草莓給人愛情的滋味,然而年老的伊薩克無緣品嚐。此時的伊薩克已經喪妻,孤單中懷念薩拉表妹的表白,而且目睹年輕的薩拉表妹與自己兄弟的家庭生活。在前往領榮譽博士學位的途中,一位長得與薩拉近似的少女與兩名青年送上一束鮮花致意,溫暖的心意頓時瓦解伊薩克心中的憂鬱,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下一幕切換到教堂靜立的畫面。

七十九歲的伊薩克在影片初始時做了一個夢。這是伊薩克對死亡的恐懼,時間不知何時終止伊薩克醫師為挽救人們的性命,與死神拔河,但最後仍然得面對自己的棺木,心中產生焦慮感,這是焦慮之夢。伊薩克孤單中懷念往日的薩拉表妹,這是老年憂鬱症的病症。總結來說,伊薩克在面對死亡的焦慮和老年憂鬱症之間徘迴。(註2)

伊薩克醫學教授領略到自己媳婦近距離的語言,以及女僕人保持距離的語言時,就會感到暖意,憂慮症就會較為緩和,甚至忘記焦慮,想及人間天堂。但是,若能進一步感受到上天的慈愛,就懂得與人相處,不會給兒子的婚姻帶來感情的困擾。

大器晚成的人會在人生的高度回顧自己的過去。但是,不知道神的存在將引發焦慮,焦慮又是引發憂鬱的危險因素,老年憂鬱症會導致身心疾病。隨著憂鬱症的發作與停息,人間天堂在遠方與近方之間。此時,若能感受上天的慈愛,將可全面瓦解老年面對死亡的焦慮和老年憂鬱症。

夏日戀曲(Summer Interlude, 1951)探討熱情與永恆的問題。女主角瑪麗(Marie)砌起一道牆拒絕神,因此追求不到永恆的愛情。瑪麗與男主角亨利特(Henrik)燃起夏日戀情,後來亨利特發生意外後,瑪麗用牆的名義拒絕神,拒絕別人的愛,最後接受某位報社記者的愛情。但是,因為女主角砌起自以為是而且高傲的心牆,筆者預估這位女主角瑪麗雖然純真,但談的都是短暫而逝的愛情,無法讓觀者體會到永恆的愛,那即是上天的愛。

柏格曼透過這部影片,談到他對美貌與美體女孩的悲觀想法。從這部影片,我們得知柏格曼認為像女主角深具美貌與美體,而且在芭蕾舞界取得一席之地的優雅舞者易於得到男主角亨利特的愛,高傲的她不容易感受到男主角的愛以及上天的愛。柏格曼導演安排亨利特在暑假結束前幾天在大自然中跳水意外身亡,即是為男女主角的夏日戀情畫上句點,女主角連對亨利特豢養的狗都不聞不問,顯示女主角心中愛的缺乏。這部影片的教育意義在於教導我們,即使我們得到上天的禮物——美貌與美體,以及鍛鍊出與眾不同的才華,都要學習謙虛態度與謙遜精神。如此,有助於我們理解他人對自己的愛,懂得對他人付出與關懷,更能感受到上天的恩惠。若人們懂得愛人與愛己,就懂得珍惜愛情,這樣白頭偕老才更具意義。

總結來說,在柏格曼的影片中,神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介於靜默與行動之間。對信仰的至誠將感動天地,給予人間美好的視野。堅定信仰,堅定相信天堂,天堂就會降臨人間。

註釋

1參考資料請見Dr. Joanna Neill & Dr. Colin Hendrie, “Bringing order to disorder”, Public Service Review : UK Science & Technology : issue 6.

2參考資料請見Carmen Sousa ; Helena Espirito-Santo, “Renlçã temporal entre ansiedande e drepssão em indosos”, Departamente de Inverstigação & Desenvolvimento, Instituto Superior Miguel Torga, Coimbra, Portugal.

週二, 19 四月 2016

鳶尾花的時節

撰文月牙

畫作提供∣Wikimedia Commons

鳶尾花是什麼季節的花據說鳶尾花的花期是春夏,三至四月盛開。筆者覺得梵谷畫筆下盛放的鳶尾花是給天地的回禮,感謝天地的滋潤。

梵谷畫的鳶尾花(Irises, Saint-Rémy: May, 1889),是梵谷在法國聖雷米病院所畫的作品。筆者估計是給某位情人的禮物。據說紫色鳶尾花象徵愛意與吉祥,即是對情人表達愛的祝福。在這幅畫的構圖中,鳶尾花的枝葉花朵都朝向左後方伸展,整幅畫表達出傾戀的情感。畫中我們見到些微和煦的陽光,代表梵谷的心不對自己的情意抱持希望,不抱持任何回報的期望。

梵谷畫廊(The Vincent van Gogh Gallery)以交響樂形容這幅畫背景是橙色的金盞花,宏麗的紫色花瓣挺立於肥沃的紅土之上,這樣的場景是躍動的色彩所形成的交響樂。」(1)

這幅畫指出梵谷面對精神危機時,個人精神的綻放,筆者認為交響樂指的是梵谷內心彭湃的樂章。躁鬱感降低健而美的精神,梵谷描繪的是藝術感的意志力,而不是肉慾的世界。

這幅畫現在收藏於美國蓋提中心(Getty Center)。根據蓋提中心的資料(2),梵谷的弟弟認為這幅畫從遠處即吸引人的目光,充滿空氣和生命的美好研究精神那是南法的空氣,那是激勵人類生存的生命力。我們同時還可閱讀到這幅畫的藝術感,蓋提中心表示鳶尾花造型宏偉,色彩洋溢出畫框之外,另一方面梵谷研究花卉的動感,藉由波浪狀扭曲狀和捲曲狀的線條,創造不同型態而且彎狀的輪廓:色彩和線條傳達強烈的感情以及心中的波動。

梵谷的鳶尾花畫作,是在病院接受治療時的作品,但作品呈現鼓舞他人繼續活下去的勇氣。我們估計梵谷得躁鬱症是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鳶尾花畫作充滿生的氣息,畫作撫慰人心,卻生的氣息卻不長久到足以支持梵谷對死亡的恐懼。

梵谷結束自己的生命,令人無比感嘆,梵谷的自殺至今是個問號。但是,鳶尾花留給世人愛情的訊息,以及對生命的渴求。我們在鳶尾花畫作望見躁鬱感,但不見死亡感,我們找到律動感,我們發現律動的生命,遺忘死亡的威脅。梵谷對精神疾病的看法,根據筆者的預估,梵谷想必認為或斷定自身最後一個精神疾病的危機時,覺得無法治癒,才會走上絕路。我們相信面對精神危機感的判斷力,在於懂得尋求協助(3),在疏離的環境感受到人間的愛以及上天的愛。

傾戀情感的表達若朝向樂怡的相互對待,相信將啟發新的藝術作品。梵谷的人生給予現代社會的教育意義,即是我們必須面對疾病,懂得使用求助的醫學觀點,而不是絕望面對自己的人生。我們必須對時代懷抱信心,勇於接受治療。如此,我們才能延續創造與創作的活力。

註釋

1

http://www.vggallery.com/painting/p_0608.htm

2

http://www.getty.edu/art/collection/objects/826/vincent-van-gogh-irises-dutch-1889/

3

參考資料請見Julia M. Lappin, Kevin D. Morgan, Lucia R. Valmaggia, Matthew R. Broome, James B. Woolley, Louise C. Johns, Paul Tabraham, Elvira Bramon, Philip K. McGuire, « Insight in individuals with an At Risk Mental State », available online 9 January 2007 at www.sciencedirect.com

週五, 18 三月 2016

正念的鍛鍊

撰文沈秀臻

攝影Raining (陳雨君)【倫敦】

認知行為治療,就是心理學透過個體對意識活動的看法,對事物產生認識與理解的過程,在過程中個體善化自己行為,這樣的療法稱為認知行為治療。這樣的治療法運用不評斷的方式,降低沮喪或是抑鬱。

正念將全面瓦解沮喪與抑鬱情結。透過正念的鍛鍊,我們逐漸學習善化思考習慣,善化情感模式,善化身體的感知方式,改善情感與情誼的不舒適感。

深耕正念的力量,首先在於瞭解習慣性功能失調的自動運作方式,方能善化失調的過程,幫助我們擺脫失能的運作方式,改成有為有能的規劃與前瞻,方能走向康莊大道。

從失能的過程中獲得療癒,重新統合思想情感和身體的感覺。

高度的自我認知,懂得觀察思想和感情,同時善化自動的語言和暫時的體悟,而不是單純事實或是真理的描述。

對於思考的律動性,情感的轉換,以及身體的感受,抱持不判斷的方式看待,並且保有仁慈心腸。

有為有能,減少憂慮,正念幫助我們發揮健而美的精神。

資料來源

Anne Maj van der Velden, Willem Kuyken, Ulla Wattar, Catherine Crane, Karen Johanne Pallesen, Jasper Dahlgaard, Lone Overby Fjorback, Jacob Piet, A Systematic review of mechanisms of change in mindfulness-based cognitive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recurrent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P27.

週二, 15 三月 2016

上天的慈恩

詩作沈秀臻

攝影Raining (陳雨君)【倫敦】

春日的新雨降下

上天的慈恩

濕漉漉的道路

有著我的方向

沿著溪水蔓延著綠意

屋瓦裡是一戶戶人家的故事

望向河岸的迷濛坡道

眼前是寫意的田野風光

四通八達的是體內

流淌著泊泊的血液

在一個鬱抑的清晨

想及高廣的天空和浩瀚的宇宙

 

寫給不悲傷的詩人

一六年三月

 

週四, 10 三月 2016

劉燕與中國當代藝術家楊佴旻的對談

訪談對象:楊佴旻(中國當代藝術家,以下簡稱楊作品∣《晨光

訪談人:劉燕(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跨文化研究院教授,以下簡稱劉

劉燕教授在2014-2016年間,從跨界、跨境與跨越三個視角,對楊佴旻博士進行訪談,涉及到藝術家的成長歷程、故鄉情懷、彩墨畫創作、跨界書寫、跨境遊歷、超越自我、對中國現代藝術的現代反思等方面。

劉:我依然記得我們在2014年相識的場景,當時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跨文化研究院胡繼華教授邀請來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為研究生做了一次有關中國當代藝術及個人的藝術創作方面的講座,深受年輕學子的歡迎。通過你展示的影像作品,我第一次接觸到色彩繽紛的新水墨畫作,為之吸引。我想主要原因是我自己從事比較文學與跨文化研究,對西方油畫,尤其是現代繪畫較為熟悉,因此當我見到用中國水墨創作出具有西方油畫效果、光影色彩又有中國藝術意境的畫作時,感到十分驚詫,好像在中國水墨中也看到莫内、雷諾瓦、馬蒂斯、夏加爾等畫家筆下的絢麗色彩。《安德魯博士》、《安德魯夫人》(2001) 以及《以塞尚作品為藍本的靜物》(1993)、《梅瓶》(2015)等水墨畫竟然具有油畫的色彩、構圖和情趣,這給予觀者既熟悉又陌生之感。我認為在中國與西方的繪畫藝術之間找到了某種有趣而恰到好處的融合,可以談談是如何探索並創作出這種兼具中西審美意境的楊氏風格的彩墨畫嗎?如何理解你宣導的新水墨畫的現代性,它與傳統水墨有何根本不同?

楊:我認為,世界已經進入現代社會,色彩在現代生活中成為重要的元素。繪畫也不例外,我們的先輩在唐代之前,即以丹青命名繪畫,說明了的重要地位。只是到了宋以降才壓倒性地出現了水墨為之,讓繪畫語言落入黑白交錯的單一封閉體系中,這實際上侷限了繪畫的語言。如果不突破這種單一性,就難以讓中國丹青重獲再生。20-21世紀是一個不同文明、藝術傳統對話並相互交流的全球化時代。中國畫的現代發展進程雖然與日本相近,但革新方式卻不同。中國人在面對現代藝術思潮衝擊之時,總是難以產生一個共同對於新文化藝術現代化的價值觀,尤其是在對待傳統方面,中國畫的傳統往往混淆於當下,傳統與現代之間沒有明確的面相界限。我認為,只有現代化的中國畫藝術才可能引起世界矚目,在世界藝術中熠熠生輝。

對我而言,在走向水墨畫的現代化過程中,始終面對著三個方面的綜合傳統,一個是中國古典傳統,一個是西方現代傳統,還有一個是我個人的當下處境。一方面我堅持使用的是中國傳統的繪畫材料,宣紙、毛筆、墨、國畫顏料;另一方面我不拘泥於古代繪畫技法,力圖讓水墨畫還原於色彩,煥發出水墨畫色彩的本身特質。水墨畫一直以來就有色彩,只是原來人們不去用它。吸收現代繪畫的構成、情景與經驗;此外,我更需要表達的是作為一個中國藝術家,自己對於生命的當下體驗,對故土、同胞、家國、全人類,包括城市、地球環境在內的各個領域的關懷與思考。我尤其強調作為一個中國當代藝術家,我們超越國界和文化,超越自我,應該立足於現代視野,盡可能汲取各種思想資源,找到最佳組合,而不是固守傳統。永遠要記住的是,我們是現代人而非古人。

劉:也就是說,你傳統水墨畫進行了革新與突破,在繪畫風格上形成自成一體,即墨裡有色,色裡有墨,強調的是而非墨水,以彩色取代了筆墨,從而賦予中國畫以新的形態。你曾一針見血地指出:在中國當代美術界,有個被忽略的問題,是很多人對水墨畫的認知還停留在過去,他們認為水墨畫的材料是畫不出鮮豔色彩的。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美術批評家劉驍純認為從王維、蘇東坡、米芾以來的傳統畫家主要致力於攻筆,借鑒了書法用筆的許多東西,輕易不在上做實驗。但從20世紀80年代以後,一些當代藝術家周京新、聶危谷、李津、劉慶和、谷達文等致力於水墨畫的攻水實驗,你也屬於其一。他認為你的貢獻在於解決墨和色之間關係,尤其是色彩的搭配與過度非常適宜:不強調書法用筆甚至拋棄書法用筆,不強調書畫同法而強調書畫異法,不拘泥中鋒用線,不理會一波三折、逆入平出、藏頭護尾等書法用筆規範,在強調筆墨力度時不拘泥線的力度。是否可以具體談談在你的水墨畫中,是如何處理之間的關係?

楊:正如劉驍純教授所言,20世紀以來,許多水墨畫的革新家如林風眠、徐悲鴻、劉海粟、吳冠中等,都在墨和色的平衡方面作出了有益的探索。林風眠先生就不受傳統的筆墨程式所束縛,將色彩融於水墨,在濃墨與重彩的交融中求得了和諧,雖然他開拓的這一條路還有待完善。吳冠中先生則喜歡淡雅的水墨畫,常以大面積的淡墨佈局,求取點的節奏、線的韻律、面的分佈,在不同的形式組合和建構中創造著意境之美,這種形式語言具有廣泛的溝通性與世界性。在當代中國,色彩豔麗的新水墨畫越來越多,新一代的中國畫家們正在以極大的人群與膽識推動著中國畫的現代化。我認為彩色水墨畫將成為水墨畫的主要形式,成為未來中國畫的主流。這與現代人的審美需求一致。我們生活在一個如此豐富多彩的現代化社會,怎麼可能一直固守在古人的黑白水墨畫世界裡呢?怎麼能重複古人做過的事情而不去創造呢?難道因為這種繪畫的名字是水墨嗎?成功的新水墨畫創作告訴我們,如果水墨畫家還不敢或者還不去嘗試彩色,那是他的個人選擇,而與水墨畫的材料無關;如果說存在問題,那不是水墨畫的材料有問題,而是畫畫的人有問題。我堅持認為21世紀的藝術獨特性必然以現代性為前提,而中外現代畫家的一個共同趨勢就是創作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意趣和視覺效果的藝術。

劉:中央美術學院的批評家邵大箴教授評價您的新型寫意水墨畫在革新傳統繪畫方面是做出了傑出貢獻會對我們全面繼承和發揚中國畫的傳統有啟發性的意義。南京大學美術院畫家聶危谷教授認為你探索的彩墨畫把徐悲鴻、林風眠、吳冠中開拓的這個重色彩的文脈接續起來,並向前推進了一步,他甚至稱讚你是彩墨畫的先覺者和拓路人。我很喜歡你畫中的強烈的對比色和補色,色與墨相互調和後的色調形成了既燦爛又柔和的效果,畫面力求簡潔單純,用墨敷色多用潤筆淡墨淡彩,但亦有重墨重彩畫龍點睛;大的體面多為無數複雜交錯的筆觸和相應的點線結構組合而成,積點線而染為體面,於有限中獲得無限。我猜想,如果我們的古人看到水墨竟然可以調出堪與油彩媲美的色調時,一定會感到驚訝不已。

楊:我毫不隱晦自己受到了西方現代繪畫的某種影響,專研過法國印象派和表現主義繪畫,也包括維亞爾的內景主義畫派和日本的浮世繪。但我認為一個真正的畫家,必須從自己的文化土壤中獲取滋養,中國水墨畫的材料毛筆、宣紙、墨就是我的傳統。我創作的水墨畫之所以加上一個,也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往前推進一步,而非拘泥於古人的集體水墨規範。這是我一直在探索的一條道路。我認為當代藝術家不應該盲目地崇拜傳統,固守已經成程式化的東西。帶著對現實的偏見而去重複那些遠離了時代和自己的生活的東西,藝術家的創作行為不是把古老的東西翻新。就水墨畫而言,如果僅是摹寫傳統所謂精華的東西,不做根本的創新,那麼這就是一種停滯,甚至倒退。傳統風格只是在過去的特定時間環境下形成的風格,是當下的過去式。眾所周知,並不是簡單否定傳統就能夠創造出新的藝術風格。如果是這樣,又怎麼解釋歷史和文化帶給我們的傳承呢?我們應用中華民族的傳統精髓,真實地表達現代中國的情景與經驗。

劉:我注意到,你喜歡用水墨丹青畫出茶杯、水果、花瓶、鮮花、蔬菜、座椅、小徑、樓房、海灘、女人、花園、廚房等系列靜物或普通人物肖像,選擇的角度十分日常化和生活化,筆調樸素而從容,令人想到法國畫家法安德列布拉吉利等人的風格和題材,而你善於以抽象的造型和明快的色彩描繪出詩意的情景,並賦予這些日常生活中的靜物以活力和生命氣息。在《以塞尚作品為藍本的靜物》(1991)、《寂靜的天》(1997)雖然也採用了西方油畫的常用題材,但它們體現出的氣韻卻是東方的靜謐、唯美與樸素,在水墨的調色與線條的交錯方面體現出獨特的技巧,虛實相間,細膩而溫文爾雅,保持了中國畫的抽象寫意與抒情特色。此外,你的另一類繪畫則是帶有實驗性的內容和構圖,如《圓明園》(1987)中的廢墟呈現幾組幾何體,呈現在紅、綠、黑色的暗淡背上,突兀而令人遐思;《烏利雅斯泰夏日的一天》(1988)的構圖簡約,把黑白、虛實、恐怖與唯美融合一體;《德陪斯苔我》(1988)中空靈的殘月與飄忽的人影;《鐘聲》(1991)中的粗大圓木與淩亂的幾何構圖顯示出動靜皆宜的情景;《假日》(2002)則用大面積的黃色調營造出輕鬆、安逸的詩意氛圍。你是如何用水墨畫出油畫效果的色彩、光影或立體感,又把現代人的感情、思想和生命體驗融入到現代的水墨風格中?

楊:任何風格的形成,都是一套技法的成熟與完善,沒有誰可以用舊技法,創造新畫面。在藝術創作中,我一直堅持走自己的路,在藝術思想上願意以一種超越的態度對待中國、日本以及西方的不同風格的藝術。如果說80年代早期的繪畫我還停留在模仿學習階段,中規中矩,符合程式;那麼,從80年代後期開始,我力圖背離已有的技術,探索一種新的創作理念與技法,在不斷的創作實踐中逐漸形成自己的藝術風格。我要畫出適合現代人審美趣味的畫作,並通過探索彩色水墨,找到一種新的技法來呈現我想要表現的畫面或境界,而非以畫點異地風情來吸引大眾的眼球其實塞尚畫的蘋果就是我們畫的蘋果,許多中國畫家也畫過圓明園等歷史遺跡,因此重點並不是題材物象的不同,而是我們的繪畫技術和思想的變化,迫使藝術家在前人的基礎上不斷探索新的表達語言與表達手段。我始終堅持以中國傳統文化為立足點,在對西方文化藝術進行深入研習後,以融貫中西的觀摩視角探究水墨畫的發展,以中國傳統繪畫的筆、色、墨、紙,描繪山川人物,世間萬物,從畫面感覺上呈現出東方特有的氛圍。我運用一種新的以線為基礎的造型,這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在墨色中用朱砂提亮、或先潑墨再破彩的墨與彩各自獨立、相互干擾的問題,使之獲得更大的包容性和新的生命力。

劉:比起你的靜物或人物畫作,我個人更喜歡你有關《太行山》的山水系列,因為這些描摹山水、故國風光的畫作呈現了中國特殊的地貌地形和歷史傳承,顯示出水墨在渲染山水之形態的特色,尤其是對色彩和氣韻的描摹出神入化。恰巧的是,最近我去了一趟太行山,為其野性、偉岸與雄壯所震撼。但顯然,不同於傳統的文人水墨畫(尤其是黑白二色),你筆下的太行山是絢爛色快的聚合與波浪般的線條起伏的交錯,帶有印象主義和表現主義的手法,同時深具中國山水畫的意蘊情趣和空靈,如《太行山》(2003)是深淺不一的紅色與灰藍色構成的山巒疊嶂;《七色太行》(2012)中起伏綿延的群山由不同的色快與形狀錯落而成,白色的光從色彩中流淌而出,似有中國傳統繪畫的空白之美;《春在太行(2014)中筆直多彩的森林與群山輝映,在縱深與水準、近與遠的空間的把握上,構成了一種有序的節奏;《太行秋色》(2014)是萬山紅葉掩映中的寧靜寺廟,充滿東方禪意之美。此外,《太行的早晨》(2012)、《太行深處》(2013)等展示了氣勢逶迤的北方山峰,而你竟然大膽地使用深藍色畫描摹太行山的森林,這好像把超現實主義帶入其中,而非寫實的現實主義。我感覺太行情結構成了你畫作的本土性與難解的故鄉情懷。你的組詩《太行靈山》是一首關於太行山的神話史詩,充滿著對故土的深情,其中寫道:所有的印記乳名裡的門戶植根我藏匿的棲息之所每一個毛孔和溪流連接著我的心臟連接著水車旁黃花藤蔓連接著西山頂上的蓄水池夢回太行山我獲取了靈動愛山人化土為山太行山的聳立是華北平原的密碼她的每一次召喚都是我力量的補給——抑或是致命咒語。那麼,太行山賜予了你什麼樣的靈動補給咒語?如何理解這片神秘而悠久的太行山地域風情和文化基因在你的創作、精神與靈魂上留下的刻痕?

楊:我出生地是河北省曲陽縣的一個小鎮。曲陽縣隸屬於保定市,東距保定60公里,南距石家莊70公里,北距北京200公里,地處華北平原西部,西依太行山脈。在古籍中,太行山被譽為天下之脊,如《列子》謂之大形,《淮南子》、《山海經》謂之五行山盤古山,《隋書地理志》謂之“母山、《太平寰宇記》謂之皇母山女媧山等。《括地志》提及太行數千里,始於懷而終於幽,為天下之脊。我很幸運成為太行山的兒子,故鄉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一直滋養我的身心魂魄。我出生的小鎮有一個動人的名字靈山,這裡河流環繞,景色宜人。春夏秋冬,山色依次變化,滋養著我的眼耳或視覺聽覺。我跋涉在山水之間和大平原上,平原上的北嶽廟或山中的古代定窯讓我感受到這塊土地的厚重歷史。雖然後來我大多數時間在世界各地遊走,但兒時的記憶不離不棄。對我而言,太行山就是我的女神,五行的歷史賦予了我飛翔的七彩翅膀,賜予我永無窮盡靈感與精神的撫慰。正如我在《太行靈山》這首詩中的表達:太行山靈山我是一條飛翔的魚再遠也要回來——喝你溝壑裡流淌的甘泉;如果說我具有夸父追日的雄心壯志,那是因為有了太行山的甘泉,我在追逐太陽的過程中,才不會被熔化,或饑渴疲憊。可是令人心疼的是,由於現代化與城市化的衝擊,太行山的自然環境也日漸遭到破壞,不再保持昔日的純靜與豐美。每次回到故鄉,我都會遭遇到一種撕裂的疼痛。這也促使我越來越關注環境問題,用藝術形式促進人們思考現代化發展與生態保護的意識。

劉:你曾經提及,你的父親是一名工匠,由此你從小接觸到手工藝、繪畫和篆刻等,得到民間藝術薰陶,獲得了扎實的童子功,這對你後來的人生道路的影響如何體現的?你的母親和家人是否也讓你獲得了一種可以高飛的力量?

楊:故鄉的影響耳濡目染,刻骨銘心。尤其是我出生的這塊土地上傑出的古代藝術成就,令我驕傲,無形中也塑造了我的堅持不懈、一意孤行的個性。我的故鄉是五大官窯定瓷的出產地,自古就有石雕之鄉的美譽,到現在的雕刻從業人員達到了十萬之眾,北嶽廟就坐落在曲陽縣境內。近半個世紀以來這裡出土了大量的漢魏時代的白玉佛像,曲陽笑佛已經是考古界的一個特定詞彙,可見其文化藝術積澱之深厚。我的母親是一個賢慧、勤儉的普通女性,是我藝術和生活的依偎。我有兄和妹,他們一直照顧父母,我很感激他們,使得我可以無牽掛地遠飛,追逐自己的夢想。我父親是我年少時當地有名的工匠,因此,我小時候就開始跟著他學習捏泥巴和雕琢;觸摸水墨,研習書法,寫字塗鴉,喜歡玩民間的手藝。後來我拜工藝美術家張義增為師,在他的指導下反復臨摹《芥子園畫譜》等,不看畫本,就可以畫出這本畫譜山水卷的每頁內容,這讓我我熟悉了中國古代繪畫大師的作品,能夠熟練使用木材、紙張、毛筆和水墨。很幸運,我是在厚重的傳統文化的濡染中長大,獲得的藝術滋養受益終生。

劉:您大學畢業後不久,您遠走高飛,浪跡天涯,一直沒有停止對藝術的不懈追求。您在1993年東渡日本,你的足跡更是踏遍了歐美各國,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館和畫展中流連忘返,吸納博收。2011年,您又在南京藝術學院獲得了文學博士學位,您的論文《20世紀中日繪畫革新比較與批判》對中日藝術史做了較為全面的梳理與學理上的比較。可否談談,是什麼原因促使你跨出國門,不斷游離在外?日本現代繪畫革新對中國畫的個性如何啟示你的藝術創作?您的跨境和跨文化體驗在那些方面堅定了你作為一個藝術家的身份認同?

楊:我之所以決心出境遊學或工作,只是為了獲得一種異國文化的體驗,一直來自他者的眼光和國際視野。我對日本產生興趣,是因為作為一衣帶水的兩個東方國家,我們之間的文化傳統聯繫十分密切。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現代化進程中,兩國面臨的文化背景、自我認同的迫切性、現代繪畫的挑戰等方面都有類似之處。在繪畫上,日本畫長期受到中國畫的影響。但近代以來,它大量吸收了西方現代繪畫的資源,逐漸擺脫中國的影響,找到了突破傳統的發展之路。20世紀中國畫革新走的卻是一條反復輪回之路(如復古類型的傳統中國畫),並未將一個統一的現代化的藝術形態作為追求目標,缺乏明確有力的思想指導,藝術家個人的創作往往受制於時代浪潮,無所適從;而日本畫走的是一條民族化新畫風的建構之路,具有清晰的自我本體特徵,在藝術形式上形成了高度統一的現代審美風格。正是形式上徹底的現代化才使得其固有的細膩感情和美學特徵得到充分的張揚。現代化的日本畫與新技法的出現息息相關,在走向現代的過程中擺脫的是傳統面相,但滲透藝術之中的卻是一種恒定不變的內在的高雅,一種從微小、精緻、柔弱、細膩中發現完美的氣象。中國畫家至今對技法認藝術畫廊的賞識並得以展出,獲得經濟上的支援,在一個環境優雅的工作室中安靜地從事繪畫創作,並有機會與日本當代藝術家密切交流,認真研究日本畫的現代革新帶來的成功經驗,收穫頗多。我覺得日本畫家在吸收現代西方繪畫的造型語言和感覺特徵方面特別積極而徹底,他們的現代畫作非常講求視覺效果,色彩趨向明快、強烈。長時間的國外遊歷和生活體驗,多方面的國際藝術交流的確讓我獲得一種另類的思維方式,賦予我更加開闊的世界視野。生活的閱歷和藝術交流,讓我學會超越東西方之間的藩籬,總是以一個地球人的心態,在創作中表達人性中共同的愛與美、與真、安寧與和平。

劉:您在思想和創作上是否受到了日本繪畫的啟發和薰染?例如講究繪畫技巧的細緻,重視畫面的裝飾效果,表達日常都市生活的場景,強調靜謐、空靈的禪意,體現了東方藝術家的一種特殊氣質。一般人總覺得藝術家應該是狂放不羈,或者鶴立雞群,與眾不同。但您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這樣,您給人一種安靜淡泊、細膩唯美的氣質和優雅從容的言談舉止。但這似乎只是一個人的表像,您的個性並非完全如此。在讀過您的詩集《詩77首》(2013)後,我發現您的畫與您的詩幾乎是兩種背道而馳的風格,您的畫很安靜、和諧而靈動,充滿溫馨與柔美;而您的詩卻充滿野性和無意識的夢幻,語詞突兀,錯落不一,大部分意象晦澀難懂,您的詩好像是對您的繪畫和雕塑作品的某種詮釋或彌補,表達了生命體驗的另外一個維度。您的詩與畫是理解世界的二種不同方式,或是一個硬幣的二面?您如何理解詩歌語言與繪畫語言之間的不同張力?

楊:這裡我要特別強調一下,很多人以為我的新型水墨畫是我到了國外之後完成的,受到了日本現代畫的影響。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我的新型水墨畫的肇始之作《白菊花》是1992年在保定畫室裡完成的,那時我還在國內,風格已經差不多定型了。當然,在日本的生活經歷擴大了我的視野,更主要的有了一個對照,讓我看清了自己,並堅定了要走彩色水墨畫的探索道路。我性格是屬於絕不混搭的一類,即畫是畫,詩是詩,二者之間的創作界限一清二楚,井水不犯河水。因此,我的詩與畫呈現出不同的志趣風格,體現了我個性的不同方面,繪畫中無法表達的東西,我就用其他藝術形式補充完善。詩歌是我思想和情感的另一種表達方式,我用一根線,把各種記憶的碎片串起來,這些碎片或混沌,或神奇,或不可思議。我的詩保留了較多的個人情感和記憶,互補了我的繪畫所不能表達的複雜情緒、生命體悟與特殊事件。我寫詩完全是一種突發的下意識的行為,完全沒有準備,開始詩歌創作的時間點是2010年中秋節那天的晚上,中秋節作為中國甚至古東方很多國家美好團圓的佳節,這一天也是我的生日,那天我和劉偉東先生約好去戒台寺過中秋節,在月朗之夜的千年古樹下突然迸發了靈感,好像是自己頭上的犄角突然變成了天線,接受到某種從天而來的智慧,使自己的淤塞疏通了,於是,詩句汩汩而來。這種體驗很神秘,真的無法理喻。

一般人看見我的畫,感覺到了我比較唯美、明朗和快樂的一面;但我的詩歌,卻更為張狂、非理性和晦澀怪誕,無拘無束。我覺得詩歌的語言、意象可以捕捉色彩、線條無法表達的方面,也較為私密化,畢竟它不像畫面呈現的是視覺。有時,我的詩歌也是對我的畫的文化闡釋。例如《太行靈山》的詩與畫中的太行四季構成了一種互文性。沒有對大行山的深刻體悟和深情熱愛,是畫不出太行之魂,也寫不出太行之神。我的一個老朋友、詩人田莊曾經評價我說:這不是一種簡單的家園情結,而是從身體到靈魂的與其生長的水土相融的親緣,是石頭與大山的關係,是土豆與土的關係。這是一種很準確的描述。可以說,無論是我的畫還是詩,都植根於我的故土——太行山的那個靜謐美麗的靈山。

劉:您的多才多藝的確令人矚目。除了繪畫、詩歌,您對於其他的藝術形式也進行了嘗試,例如,您在2012年完成的一些雕塑作品《禁果》、《ET之手》。此外,您還從事裝置藝術與行為藝術。2001第二屆名古屋藝術朝的行為藝術《臉》,在中國揚州、日本東京和美國西雅圖等城市持續展現,聲勢浩大,有萬人參加,成為迄今為止參與人數最多的一個行為藝術,被雅昌藝術網收入為專題《世界上最受爭議的冷血藝術》。此外,您還擔任北京文藝網的總裁2012年開始設立北京文藝網國際華文詩歌獎,它已成為當今華語詩歌創作的重要獎項,推動了當代漢語詩歌的良性發展,通過評獎和詩集的出版,挖掘扶持民間、邊緣或草根詩人的創作,如郭金牛、烏鳥鳥等來自底層的打工詩人的詩作得以出版。這種關注社會、充滿責任感的情懷令人感動。尤其在中國,藝術與社會意識形態或政治的關係如此糾纏。您是如何處理藝術家與其國家或人民(他者)的關係?

楊:藝術家絕對不是孤立的存在,他()與自己生存的時代,與自己的同胞緊密相連。在一個價值混亂、判斷蕪雜的時代,藝術家也好,普通的民眾也好,無論是誰,都可以通過自己的創作或參與,以情真意切的方式,印證寫作與人的精神質地,對抗時代的混亂與無序。我覺得藝術家的創作好比在實驗室裡勞作的農民,需要付出汗水和耐心才能播種收穫。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無論是繪畫、詩歌,裝置藝術、行為藝術,亦或公益行為,都是一絲不苟地用心去完成,能夠促進這個時代的進步與社會現代化的進程,有益於我的國家和人民,有利於人性的健康和社會的公正。一個一味追名逐利,喪失良知的所謂藝術家其實是偽藝術家。

20155您開始了一個以地球環保和人類命運為主題的十年藝術計畫——《自然環境世界藝術計畫》(‘Natural Combustion and Its Environment’ Art Project)目的是低碳讓生活回歸本色低碳發展綠色生活。通過自願報名,志願者給駕駛者免費發送您們製作的各種形態的貼膜。通過汽車來傳達環境保護的意識,並且覆蓋全世界的不同城市,讓公眾參與,這非常有創意,得到了一些來自全球範圍內不同城市的參與者的廣泛回應與支持。那麼是什麼原因促使您推出這個雄心勃勃的環境保護活動?其最終效果如何?

楊:汽車作為最為普及的交通工具,不論在城市或者鄉村,在高山或者沙漠,在東半球還是西半球,它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最常見又是流動最快的一種載體。我為什麼不用它做作品呢,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讓汽車承載我的藝術,我要用汽車做作品。這些年北京自然環境的惡化,我身在其中,現實的存在加之我對二十年前山西恒山腳下煤層自燃的記憶,地球變暖,我的想法逐漸清晰起來,於是就有了《自然環境》無國界藝術計畫。這個計畫不是單純或無聊的說教,而是把時尚因素和污染環境緊密結合。楊小濱博士這樣評述它:作為具有後現代意味的當代藝術,楊佴旻的藝術行為挪用了古典的元素,但賦予了傳統以不同的,甚至多重的涵義。《自然環境》世界藝術計畫並非僅僅構建了一個確定的、非黑即白的道德化象徵形態,而是通過美麗與災難的互相穿插和轉化,叩問了難以把握而又令人揪心的人類命運。這種用藝術介入生活,保護環境的表達方式是為了引發全世界駕駛者和觀看者的關注,以賓士的方式提醒著我們應該共同呵護我們的地球

劉:你多次提到當下中國人熱衷於宣導的回歸傳統是一個偽命題,難道這不是一種趨勢?如同文藝復興的宣導者要打著回到希臘一樣的口號?藝術家應該如何處理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複雜關係?

楊:所謂的回歸傳統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人類不可能回到過去,人類只可以創造未來,現代人也沒有必要回到過去。我在日本居住工作多年,也去過歐美不少國家,我發現在處理傳統現代的關係時,他們與我們有一個明顯的不同:他們會把傳統現代劃分得很清楚,傳統的就是過去,創造的就是當下。但是在中國有一種特別的現象,比如說孔子,有些人尊重他,視之為聖人,也有人認為他阻礙了中國文化的發展,罵他、詛咒他。這在日本、歐洲去痛駡一個一兩千前的人是難以想像的。這是把傳統與現代不劃分清楚的惡果。有時候我們呼喚傳統,恰恰是因為我們不尊重傳統,想要利用傳統。粉飾當下其實是對過去的某種褻瀆,一個連事實都不敢面對的社會你還能指望它什麼。我認為,傳統無所謂好壞,它是我們的過去,或者說即使傳統再輝煌那也不是我們創造的。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如何處理好當下、未來,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現在的中國並沒有真正意義上達到一種我們所期待的那種現代化的程度。我們在國際上有影響的藝術家多數還是帶有一定的意識形態的批判色彩和異國情調。日本是我們的一面鏡子,因為地域性、歷史性和近現代的發展脈絡有很多相近之處,但日本當代藝術家草間彌生(Yayoi Kusama)聞名世界,從其創作的表面形式你能看出傳統日本對她的影響到底有多少嗎?我認為沒有,她所呈現的是作為藝術家的個性而並非日本的國家性。

劉:你的彩墨畫在國內外已逐漸獲得藝術界的認可與影響力,你也成為2014胡潤藝術榜上榜藝術家。法國藝術批評家Christophe Comentale (柯孟德) 讚揚你是一位跨越了東西方文化的鴻溝的藝術魔術師普通的材料經過他的手,就會變成富有生命力的藝術作品;他更善於運用中國傳統的水墨畫材料:毛筆和國畫色,在保持筆墨寫意特性的基礎上大膽運用色彩,創作出色彩絢爛的寫意水墨畫。美國批評家高馬吉也評價你在傳統中國繪畫的技法和材料基礎上,融合西洋繪畫的構成及色彩因素。創造出了屬於他自己的獨特藝術風格。他的探索不但在中國,也在世界繪畫領域發現了新的可能,較之傳統中國繪畫形式,他的作品是大不一樣了,從構圖、題材、造型、筆法、光線,到用墨、用彩。但其精神內涵是中國式的,他保持了水墨畫的獨特性。」在2014121-1214日在北京馬奈草地美術館舉辦了走向未來:楊佴旻水墨畫展」上,來自西班牙馬德里康普斯頓大學(Complutense University) 的藝術教授Asunción López在參觀了你的展覽後,特別激動,她對我說你的畫作既東又西,令人迷醉傾倒。與我有同感,她尤其喜歡你那副水墨勾勒的女性裸體水墨畫《週末》(2002),在純粹黑色的背景上閃爍著女性酮體曲線的驚人之美,她又好像浮在水面上,又好似從天而降的光明女神,引人神往。這是油畫很難體現出的一種東方意蘊:空即色,色即空,有一種超越世俗的禪境。我覺得這同時也是一種化境,是東方藝術家特有的才情呈現。對於那些西方觀賞者而言,他們顯然最欣賞你的水墨畫所煥發出來的東方式的現代審美風格。那麼,你是如何理解藝術上的東方與西方、現代性與本土性的關係呢?

楊:中國在這一百年內,把西方近五百年的藝術史都走了一遍;而近三十年更是把西方各種現代主義思潮都吸納了一遍。這就如同從天而降,讓人應接不暇,甚至有些混亂。當代藝術家都在進行著現代的探索,從技術層面、觀念層面上講,有些作品已經很成熟,呈現出了後現代的面貌,各種以水墨名義進行創作的不斷湧現,他們十分強調作品的水墨屬性,突出中國元素,我則覺得大可不必,藝術家的創作同屬於世界,沒有東、西之分。20世紀初以來,徐悲鴻、林風眠、劉海粟等著名藝術家就提出了要改革傳統水墨畫,這一觀點在今天已被廣泛認同。幾代藝術家在探索藝術的同時,反復思考的一個問題:是否使中國傳統藝術服務於當代,服務於西方乃至世界,西方藝術是否可以服務于中國傳統藝術。這種關注視野無疑是世界性的。到了現代,藝術的評判標準應該建立在世界的評判標準之上。現代性消滅的差異是落後,比如 30 年以前的中國、非洲、或者其它的一些現代化程度不高的地方,它的不一樣是在沒有達到現代化前提下的一種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是落後。藝術和文化不能失去個性。走自己的現代化實際是達到一種高級現代化之後,強調的是要有自己的個性特色。比如:水墨畫既要走向現代與世界達到一種真正意義上的交流,就要有自己的特點。

我認為 21 世紀,我們要認清自己是誰,首先要認清我們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們應該站在人的角度上,以人性作為我們創造的最終著眼點。此外,一味地區分中國藝術家、外國藝術家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藝術創作需要開放的思維,全人類的心態。我非常認同馮友蘭先生的見解,即東西方之分其實是古典與現代之分。這是一種非常偉大的思想,我覺得東西方膚色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人性是相通的,我們應該以此為基點來思考我們現代的文化。在21世紀,中國即是世界,世界即是中國。

劉:楊煉以一個詩人的敏感觸覺和觀察力,用獨創性和各種思想資源間的最佳組合關係總結你的藝術成就。你所說的在玩兒中的藝術是一種自由的遊戲?在未來的歲月裡,你將如何繼續堅持藝術創作上的逆向性,讓自己開拓的彩墨畫的獨特風格繼續大放光彩,甚至引領某種潮流?

楊:我記得我讀博士的時候,去聽過一個音樂講座。教授說起當時一個流行歌手,說他唱的什麼都不是,根本背離了唱歌的規則,我就想,興許他是在創造一種新的規範呢。我最早畫水墨畫時,從傳統入手,畫著畫著就畫出一種不同於傳統的水墨,這不是很有意思嗎?現代人幹嘛要墨守成規?藝術沒有標準,藝術家只管創作,不是重複別人,所謂規範即是定式,我對定式不感興趣。幾十年來我一直堅持走自己的路,我甚至對自我的重複都深感厭惡。到如今,想想自己,我的一生只希望做三件事:愛你,寫詩,做藝術。

藝術之路永無止境,我喜歡開拓,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我的創作過程就是一個從陌生到成熟的過程,創作藝術的時候我不喜歡胸有成竹,太熟悉的東西對我沒有吸引力。朋友們說我頭頂聳立的小犄角是接收外部空間資訊的天線。既然它是屬於我特有的天生的,因此我就不會停止接受各種各樣的信心、思想和智慧,開拓各種新的可能性。經過這麼多年的藝術創作與異國漂泊,我逐漸覺得自己身上的淤塞逐漸疏通,變得明朗通透。我越來越清醒自己所做的和想要做的事,即希望可以為中國藝術的現代化做力所能及的事,促使它走向世界,成為人類能共用的藝術。

劉:關於不斷挑戰、超越自我這一點,你在《理想是一隻飛翔的魚》(2011) 中寫道:理想是一隻飛翔的魚是天空中的雨水浸淫在雨水……氾濫到岸邊還是要飛去的魚,理想是不可言說的一條大海的魚。另一首詩《自由的滋味》是有關自由的主題:當一隻海豚真好,自由自在,可以閉著眼游泳。當一條飛翔的魚離開了氾濫的水,如何能夠飛得起來?是否這裡表達的是你對自由的一種渴望與奮不顧身,如同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或逐日的夸父?

楊:自由是一直我喜歡創作的一個重要主題,對於我來說,自由意味著超越,超越自己生存的空間,超越古人,超越國家,超越自我的邊界。通過藝術的方式,我們在審美過程中,可以獲得某種可能的超現實的自由,或者改變現實社會中的不自由狀況。一隻飛翔的魚在現實中可能因缺水而渴死,但在繪畫中,在詩歌中,它卻突破了自然力量的束縛,不顧環境的羈絆,可以飛起來,可以閉眼游來遊去。這是莊子逍遙遊和禪宗的空。對我來說,藝術創作是一種快樂怪異甚至是不可思議的神秘體驗。如同北京戒台寺上空的那輪中秋明月,凝聚了人間的清正之氣。而在一個藝術為金錢腐蝕的世界,正義與美也會喪失。因此,我希望用我的藝術創作,無論是畫是詩、行為藝術還是公益行動,呼喚正義和清氣,呼喚愛與美。我期待我的藝術不分國界,不分種族,不分階層,有助於促進人類的相互交流、理解與共榮。這是我的理想,我為理想而生。我在長詩《太行靈山》中這樣書寫我的人生信念:我負鶴而行:在唇齒間飲太行山的水——我追逐太陽

劉:我們期待著誇父的後代——太行山之子——您將在未來藝術的求索中不斷攀登高峰,遨遊天宇。

楊:我祈願自己能夠在藝術上飛得更高更遠,即便有一天疲憊倒下,我也只想化為畫筆下——太行山上那一片藍光閃爍的槐樹林。

注:本訪談的一些內容參考了《道長論短——楊佴旻作品評論說》(邵大箴等著,香港一畫出版社2012)《詩77首》(楊佴旻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等論著和文藝網、酷畫網等相關研究資料,並得到了訪談者本人的審核,特此致謝。

藝術家簡介:楊佴旻,出生中國河北省曲陽,新水墨代表畫家之一,文學博士,畢業南京藝術學院,著有畫集、詩集、美術專著等多種。現為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南京藝術學院校董、南京藝術學院新水墨研究所所長、美國聖賽德藝術中心客座研究員、河北大學藝術學院客座教授、北京文藝網總裁等。

週四, 03 三月 2016

上帝未死的文學風景

撰文月牙

攝影Raining (陳雨君)【倫敦】

筆者在這裡談蔡明亮導演三部影片的拍攝概念,與讀者分享,並進一步探索出蔡明亮導演中文學想像的風貌。

談的是無法溝通,人與人之間存在溝通的問題,台灣社會形同孤島中的孤島。因此,我們需要聯繫者,或是連結者。同時,如果每個人生活走在四通八達的道路,就可以相互往來,彼此暢談。

根據影評,蔡明亮導演善於呈現悲寂的氛圍,例如迴盪腳步聲的空廊,彷彿人間沒有溫暖。然而,好像還是有一個觀望者,觀望著一位走在空蕩廊中的女孩。在愛情萬歲》影片中,女主角因為尋不著愛而痛哭,哭盡人間的不被愛,但是我們還是可以感受到觀望者,也就是世界仍關心著愛情這個主題,因為導演仍願意給予愛情肯定的地位。

關於這部電影,筆者僅止於談論蔡導演接受採訪的概念,並不在此分析整部電影的敘述。透過這部影片,蔡導演想表達生活的焦慮以及創作的焦慮。蔡導演表示,電影的影像如同一張紙,透過科技媒材完成,導演想表達的意念為鏡花水月,就如同漂泊在水面上閃動的月光。導演呈現在觀者面前的樹林,是導演為我們所創作的虛構公園。因此,導演為我們呈現一個想像國度。筆者認為死亡的焦慮是捕捉不到目的地的感覺,在人間摸索,找不到天堂,或是不知道靈魂的方向感何在。其實,天堂近在咫尺,虛構公園的方向應該是人間天堂。天堂應該是鏡花水月的映照。

根據這三部電影,筆者認為,蔡明亮導演呈現的是上帝未死的文學風景。尼采曾經提出,上帝已死,不過筆者堅定地認為這是錯誤的表達。筆者認為若我們能夠體會天主或上帝的愛,就能在人間找到天堂,也知道天堂是死後的居所。如此,人間的焦慮將被降低,更能體會到文學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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