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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30 May 2011 13:50

百年的苦與甜:台灣的咖啡身世

「每一杯咖啡裡都蘊藏著一整部的西方帝國主義史。」

──英國社會學家Anthony Giddens



Monday, 30 May 2011 13:50

百年的苦與甜:台灣的咖啡身世

「每一杯咖啡裡都蘊藏著一整部的西方帝國主義史。」

──英國社會學家Anthony Giddens



Monday, 28 March 2011 16:36

時也?命也!--- 從「擇日」看時間觀

傳統的擇日行事並非是迷信或保守的象徵。當我們選擇時間的同時,也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Monday, 28 March 2011 17:48

時間‧夢境‧狂想曲

距今一千多年前的某個夜晚,有位詩人和他的兄弟在花園裡舉行宴會。眾人一邊賞花一邊喝酒聊天,氣氛十分輕鬆愜意。或許是夜色和酒意讓詩人覺得有點迷茫吧,他一提筆,寫下了這樣的句子: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Monday, 28 March 2011 17:13

悅納之時:時間與聖經

用身心的全部感受天主的存在,讓天主的當下成為我們的永恆。



Monday, 28 March 2011 16:36

時也?命也!--- 從「擇日」看時間觀

傳統的擇日行事並非是迷信或保守的象徵。當我們選擇時間的同時,也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Thursday, 06 January 2011 00:00

密克羅尼西亞(Micronesia):島嶼上的知識之聲

從幾組破書架和一台舊打字機,到自己的電視節目研究計畫與數位圖書館,密克羅尼西亞學會(MicSem)以知識和行動來陪伴島嶼上的人們走向未來。他們謙稱自己「每樣事情都做一點」,但其成就卻遠過於此。

 


Monday, 03 January 2011 10:05

向著大洋前進

「船做了,就是要拿來划的!」達悟族人秉持著這樣的信念,將十四人座前所未有的達悟大船划到台灣來。現在,他們正在前往太平洋的航道上,望向下一段旅程……

 


Monday, 03 January 2011 09:30

基因與文化

人類的基因,不應用來引發爭執,而應該用來傳遞文化和愛,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Wednesday, 31 March 2010 14:41

有名為萬物之母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到底希到什麼程度?一直是達爾文(Charles Darwin)《物種原始論》(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Means of Natural Selection)出版後,科學界想解答的問題。


Wednesday, 10 March 2010 03:03

台灣的法國戀曲

剛拿到法文小說的時候,作者提到這是一本偵探小說,故事發生在台灣。相信大家和我一樣,讀到第三回時,會找到兩位熟悉的人物──里松與羅嵐。里松冷靜,羅嵐如火,兩位都是法國督察,也都是工作狂。

他們兩人更早出現在杜睿的第一本創作集《聖徒節與謀殺案》:兩人在遙遠的科西嘉辦案,本來水火不容,因為偵查案意外成為一對情侶。現在這對情侶從科西嘉來到近距離的台北度假,卻意外需要出勤。不過,兩人墜入文化差異的深淵中,戀情因案情而遭受考驗……

這道深淵可能是不同的藝術觀、歷史鴻溝、家族祕辛所構築,也可能是人們與過去的連結方式。在杜睿的筆下,台灣交織著傳統文化與摩登面向,辦案氣氛就在古老中國的象徵符號與現代化台灣中穿梭進行。

適應良好的里松和適應不良的羅嵐在台灣漸行漸遠,但作者不忘送給我們一個浪漫的情節:兩位戀人最後再次相擁重新認識對方。我們相信在閱讀的過程中,杜睿的小說能幫助台灣重新發現自己。


攝影/沈秀臻
本文亦見於2010年3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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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02 December 2009 00:00

書評:以小說為距離,思考真實

這是一本故事簡單、文字清澈,卻不容易讀的小說。不容易讀,主要原因在於,剛開始閱讀時找不到它的定位:因為,儘管有人說這是一部論及自己身世的小說,甚至連小說敘述者都以疑似作者的口吻,直接提到這是寫他母親在無意間成為女英雄的故事。但是,考諸勒.克萊喬的生平,會發現書中多項敘述和事實有出入(譬如,女主角艾蝶兒懷孕的時間和作者誕生的年代相差許多年,羅宏也不是作者的父親等)。而且老實說,從書裡並看不出艾蝶兒或他母親具體成就了什麼事蹟,可被頌為英雄。

所以,讀這本書,不如直接回歸到讀「小說」這種虛構創作的文體本身吧。也就是說,讀它的主題、布局和結構……。將它視為有機的整體,試著解析它互相串勾的內在肌理(並且,接受那些不可解的神祕片段從自己的解讀中漏失而去)。

只是,就算從這個角度看,這部小說還是不容易讀。原因在於,我們對書中描繪的二次大戰前後(三、四○年代)法國的政經情勢、巴黎的社會氛圍,不免陌生與隔閡。尤其,這個歷史底蘊在勒.克萊喬筆下,是以隱筆淡淡帶過,像透明的、迷濛的、不為人所知的壞空氣。


歷史關鍵庶民生活
不過,從他輕描淡寫的這個線索,正可以讓我們窺見作者的用心:

在國家大歷史的觀點下,二次大戰前的法國,總是被形容為文化昌盛、軍事強大,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強盛國家。但作者刻意撇開這個視角,只以簡單而銳利的幾筆,勾勒當時法國人自詡傲人的心態――他借布杭家的沙龍作為歷史現場,讓讀者從其中幾段往來對話,看見時人對英國人的輕鄙,對俄國布爾什維克的恨意,並揶揄德國人、義大利莫索里尼不敢再冒戰敗之險攻打法國,甚至對殖民地不懷感情(「為什麼不回模里西斯呢?」「死都不幹,都嘗過住在巴黎的滋味了。」〔頁67〕)……,以及,為後來帶來更大災難的:對猶太人的仇視、對希特勒的頌揚等等。這些負面的徵兆像將要出鞘的利刃,惶惶然帶著威脅。

作者這樣的取材角度,一來表現了他以一個法國人的身分對歷史的深切反省,另一方面也傳達了他在獲頒諾貝爾文學獎的講稿上所陳述的歷史觀:只有從一般人怎麼過日子,才能見到真正的歷史。所謂歷史的關鍵時刻,是要從這些小處去考察。

其實,整部小說寫的無非是這樣的庶民生活:寫承平時期的生活,或是寫在影響集體命運的戰爭中,人作為一個可以決定自己命運的個體,是怎麼生活、怎麼愛、怎麼夢想,與追求。


反覆間奏揭示題旨
書中以拉威爾的《波麗露》作為音樂主調,一點都不是偶然,它和整部小說的安排若合符節:以結構來看,這個惶惶然的歷史底蘊,便恍如《波麗露》中營造的那個潛伏在樂曲第一主題、第二主題之間的反覆間奏(Ritournelle)。它頑強、執拗地隱藏在樂曲底層,像遠處令人不安的烏黑雲層,緩緩推進,伺機而動,終而引導出最後大爆發的力量──戰爭,以及在戰爭之後隨之而來的靜默。

這靜默,或是抹除歷史記憶的自私靜默,或是受到大震動之後凝神靜思,每個人面對此事件,都必須為未來做出抉擇。

就這一點對照於勒.克萊喬描繪的戰前人心景象來看,更容易理解他為什麼會將《波麗露》這個在二次大戰歐戰爆發前幾年首演,並首度在歐洲音樂引進非洲達姆達姆鼓(Tam-tam)為樂器,還引發喜愛者和厭惡者激烈對立的樂曲,稱為一則先知的預言。

有趣的是,以主題表現的方式來看,勒.克萊喬彷彿也採用了《波麗露》的手法,在反覆間奏之上,有突出的第一主題、第二主題,來表現「飢餓」這個題旨:我們或許可以把對夢想的追求、對友誼愛情的嚮往、對自由和平的渴望……,看作是第一主題的飢餓;把對財富的飢渴、對永遠填不飽的人性貪婪、對虛幻夢想的執持……,看作是第二主題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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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 餓間奏曲》(Ritournelle de la faim
勒.克萊喬(J. M. G. Le Clézio)著‧尉遲秀譯
皇 冠出版
2009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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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12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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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Friday, 30 October 2009 00:07

異響音樂實驗室(三):當琵琶女子遇上土耳其樂者

學音樂,與世界接壤
一開始我學的是中國古典音樂,像是琵琶,因為它很適合做聲音的實驗。後來藉由一些機會,我得以接觸到世界各地的音樂,比如世界音樂跟電子樂,並觀察到各種作曲與演奏的方式。於是我開始自己寫曲、即興創作,來表達我直觀的感受。我曾經跟美國音樂家Audrey Chen一起玩實驗音樂;她玩大提琴以及電音。這個實驗很好玩,因為我們大部分的聽眾都沒有學過音樂,也不會演奏樂器,但他們甚至比受過古典音樂訓練的人還更享受這次的合作。


LabPolyphony_Luo2邂逅伊斯坦堡
當音樂家最快樂的事情之一,就是可以到處旅行,接觸不同的人跟文化。我最近參與的一個計畫,就是跟峇里島、雅加達和日惹的在地舞者和音樂家合作。我跟土耳其音樂家艾德姆(Erdem Helvacioglu)在2008年認識;當時我剛好旅經伊斯坦堡。有一位哥斯大黎加的音樂家朋友介紹我們見面,稍後便立刻決定要一起錄製專輯。我們在艾德姆伊斯坦堡的工作室裡僅僅花了三天,便作出這張帶有新世紀音樂風的作品,並搭配上較為詩意的曲目名稱,像是〈奔向香格里拉〉、〈靈幻之屋〉等。最後等到艾德姆完成專輯的後製工作,一次意想不到的驚艷之作就這樣誕生了。


翻譯/張茵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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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昭勻小檔案:
1974年出生於台灣,畢業於北京中央音樂學協奏曲院民族器樂系,獲琵琶演奏碩士學位,副修阮琴。曾發表過獨奏、協奏、多媒體演奏和即興演奏會,在亞洲(包括台灣、北京跟新加坡)還有美國、歐洲和南非等地開過高級音樂講習的課程、也辦過演講和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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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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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lai Articles

Monday, 26 October 2009 00:00

書評:離散情事

剛翻開《陌生的土地》,柔緩的節奏加上細膩的陳述,會讓人錯以為這是一部長篇小說――這是鍾芭‧拉希莉的獨到之處,短短的幾行文字,她已經為印度移民第二代鋪排出退卻至遠方的故國印度,以及橫亙在前方的「陌生的土地」,還有主角們不得不面對的人情與世事。這一大片看不見的風景,讓一則則短篇小說得以流暢而自然地成立,讓人讀完紙上的文字之後,心緒依然在主角面對的情境裡遊走。

對於第一代印度移民來說,歲月的漫長足已讓他們將他鄉作故鄉。當年他們來美國生根,生活在陌生的土地上,並在文化與認同的衝突中尋求和解。這是鍾芭‧拉希莉前兩部作品《醫生的翻譯員》(Interpreter of Maladies)和《同名之人》(The Namesake)主要探索的主題。

對於移民第二代來說,父母親的故鄉才是真正陌生的。對他們來說,遷徙是幼時的記憶。在成長的過程中,影響他們更深的是無所不在的美國文化價值與生活習慣,只有在家庭裡,父母親的傳統價值和記憶迴盪不去。


世情種種引人思索
鍾芭‧拉希莉的寫作素材經常來自身邊親人、朋友的故事以及自身遷徙的生命經驗。作為印度移民的第二代,她置身於絕佳的觀察點,得以細細剝解印度移民幽微的心理。她筆下的人物始終不離印度的移民和移民後裔,故事背景大多以美國為主,偶爾回到故國(例如她的短篇成名作〈醫生的翻譯員〉)。

《陌生的土地》是她的第三部小說作品,五個短篇加上一個中篇,構成這部動人的傑作。在這本小說集裡,不再有賽恩太太的鄉愁,也不再有〈第三暨最後一個大陸〉中的認同問題(《醫生的翻譯員》),它探索的不再是父母親面對的新故鄉,而是每個人(不論是不是移民)在生命中都會面對的新變動、新局面,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人情世事:如〈陌生的土地〉以母親過世,父親退休,帶出三代之間的情感;〈地獄—天堂〉觸及因媒妁成婚而離鄉的母親的暗戀回憶;〈權宜之選〉談到婚姻倦怠;〈只是好意〉中出現優秀的姊姊與酗酒的弟弟;〈別管閒事〉訴說的則是室友的情傷。

於是移民的命運這個巨大命題向後退去,成了一幅遙遠卻又時時待命出現的背景。主角們多是與非印度裔結婚或相戀的第二代印度移民,甚至有時會看到第三代的出現。遷徙的記憶依然迴盪著,但是從這個巨大的命題當中浮現的,是我們更熟悉的家庭、夫妻、手足、情人、朋友、外遇……

這些故事讀來親切熟悉,原因有幾層:首先這是所有文化之中都會發生的問題;其次是華人社會的移民經驗並不亞於印度,那種若有似無的鄉愁,也不時飄浮在台灣外省家庭的空氣,讀著讀著,我們會發現華人的家庭關係、人際關係跟印度人還真是接近。


機緣宿命淡然無奈
鍾芭‧拉希莉對人情世事細膩的掌握,頗有幾分張愛玲的味道,但她的文字比較平實。她要訴說的不是蒼涼,而是在離散的身世裡淡然的現實與無奈。我們讀著一個個短篇,幾乎就要忘記貼在她身上的後殖民作家標籤了,但她卻在這本書的第二部,以一個中篇小說把讀者拉出來,逼我們重新省視:遷徙是否真的只是幼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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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土地》(Unaccustomed Earth
鍾芭‧拉希莉(Jhumpa Lahiri)著‧施清真譯
天培出版
2009 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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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 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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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Saturday, 19 September 2009 02:56

影評:只需要點滴良善──《幸福來訪時》

常常我在公車或捷運上,看到許多人主動讓位給別人。每次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心裡面就會有一股敬佩感。對我來說,攤坐在交通工具的位置上,是一種小小幸福感的來源,我不太想放棄,因此我都會選角落的位置落座,那樣的位置是再怎麼讓座也難以輪到的位置。這是一種小小的自我安慰,對自己不體貼的想法和舉動所做的免疫措施。因此每次看到別人義無反顧地讓座,我心裡面總會覺得這個社會還有的一些美好,是這些人做到的。然而我很少做到。


真是協助?
幾年前,我第一次去蘭嶼,同行的朋友負有蒐集研究材料的任務,但大部分時間我們是在玩耍。那是一趟看來很恣意的行程,可是在整段旅途中,卻有一股抑鬱之感在我心裡面盤繞。事情從第二天的早餐開始。

那天早上醒來,離開民宿尋覓早餐店,看到民宿附近有一家賣漢堡、三明治的小店,我們坐了進去。店裡除漢堡、奶茶之外,還賣豬血湯。我們點了這東西合壁的菜單,但我卻想起昨晚吃的蘭嶼風味餐。看看眼前的食物,我開始感到疑惑:原先屬於當地的食物,被當作特殊的風味餐,外移進來的食物,卻彷彿成為日常,怎麼會這樣?

之後所有的行程,變成是我不斷在檢視「漢人的生活方式怎麼取代達悟族的生活方式」的過程,儘管許多人確實認為這是在協助當地人過更好的生活,面對這樣有點奇怪的狀況,我想不出能做什麼,也沒立場去做什麼――也許是我也懶得在「想」之外去做什麼。


誰是他者?TheVisitor2
也有一些時候,我們會談到教育和閱讀的問題。台灣的社會一向不把閱讀當一回事,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明明是橫在眼前的困境,卻一點也不知道緊急。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語文能力下降,站出來高呼搶救的名人,卻還是著眼在寫作文或國文考試這些事上。可是不會讀怎會寫,要搶救也救錯了目標。

在此同時,每年台灣新生兒的出生人數不斷下降,而新生兒中出生於外籍配偶家庭的比率,則逐漸增加。現在已經是每七個新生兒中,便有一位來自新移民家庭。可預見的未來,是每六個新生兒便有一位是這種情況,然後是每五位、每四位……。

談論閱讀率下降的問題時,不免接觸到新移民家庭在幼童語文能力掌握上的資源匱乏。我們明知道這其間有哪裡不對,卻又不得不將其當作「問題」。而且在討論這「問題」時,我們彷彿將新移民家庭當作排除於外的「他者」,去討論「他們」怎樣怎樣,「我們」該怎麼做怎麼解決。我心裡面有種不安,但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解決。

我們的社會便在這種小小的疑惑、小小的歧視、小小的善良、小小的美好、小小的逃避當中,進行著我們的日常生活。久了,可能麻痺;久了,可能就漸漸看不見、聽不到,也無力去做什麼,甚至後來連想都不想了。

《幸福來訪時》這部迷人的電影,包含了非常多的議題。這些議題事關重大,當然也可能無足輕重,就像上述那些事情一樣,可大可小。但你完全忽略時,就像電影中的老教授華特一樣,表面上工作與生活忙碌充實、令人羨慕,但實際上就是全然麻木了。


(段落標)蛻變之作!
編導這部令人驚豔且深思的電影的人,是原本在滿多好萊塢電影演出配角的演員湯瑪斯‧麥卡錫。他在2003年推出首部編導作品《下一站,幸福》(The Station Agent),有滿不錯的口碑,在日舞影展勇奪三項大獎,也橫掃美國和國際各影展,並被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選為年度最佳十大影片。可是我沒想到他的第二部自編自導作品,會有如此大的蛻變――它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傑作。

《幸福來訪時》的主角,是一位在大學教書的教授華特,研究方向是全球化經濟。有一天系上要求他去紐約代同事發表論文,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父母留下來、位於紐約的那幢公寓。一回到這幢老公寓,他卻發現公寓裡面住了一對移民情侶。這對情侶分別從中東和非洲來,由於被黑心仲介欺騙,而住進華特的公寓裡。


劇照提供/雷公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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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 演:湯瑪斯‧麥卡錫(Thomas McCarthy)
片名:《幸福來訪時》(The Visitor
出品年 分:2007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9月(雷公電影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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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關於電影與本文作者
安傑樓的個人部落格「斯人讀舒適」


Saturday, 05 September 2009 00:00

謊言文化中的誠實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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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隱藏的事都會被揭發;秘密的事也會被洩露。因此,你們在暗中所說的話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聽到;你們在密室中的耳語也會在屋頂上給宣佈出來。」
~ 《聖經.路加福音十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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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30年前,我曾前往瑞士的蘇黎士,有天接待我的神父有事情,便讓我自己在市區四處參觀。我本來想撘公車到某處,卻發現一張公車票居然要一瑞士法郎。當時,一瑞士法郎等於台幣二十元,而在台灣搭乘公車不過要三元,二十元已經足夠我吃兩餐。因為在此之前,我都是和神父一起行動,公車票錢都由神父支付,我完全沒想到坐公車居然要花那麼多錢。

瑞士的公車並未配備查票員,司機也不會檢查乘客是否買票。上車購票,全憑良心。為此我十分掙扎,一方面覺得票價實在太過昂貴,不想買票。一方面我也在想:「我身為一個牧師,不買票交待得過去嗎?」就這樣,我在公車站前反覆思量,這中間早已不知過了幾班公車,等車的民眾甚至忍不住問我,是否遭遇到什麼困難。他們不知道,我的內心正陷入天人交戰。

就在我足足考慮了兩個鐘頭後,我做了決定:我不要買票。於是下一班公車到來時,我馬上跑了上去。沒想到才剛站好,就發現眼前標示寫著,未買票的人被抓到,要罰一百倍票價。我嚇了一跳,立刻匆匆下車。後來我跟神父提起這件事,神父告訴我:「還好你下車,你要是沒買票被抓到,隔天蘇黎士報紙頭版新聞就會是『台灣來的牧師坐車不付錢被抓』」

後在我在維也納台灣同鄉會的聚會中,與旅奧的台灣朋友說起這個故事,沒想到幾乎所有人都笑了起來,他們告訴我:「牧師,我們也是來了大約半年,才學會買票。」原來,奧地利坐車買票的方式也與瑞士相同,多數台灣人初到此地時,都坐覇王車,直到半年後「才感到羞恥」。
回想起這件事,我覺得這種不誠實的文化和我們的教育、生活文化有很大的關係。


從小教你騙到大
在台灣,我們稱工作為「騙吃(台語)」,如果有人稱讚對方:「你這份工作不錯喔!」時常會聽到對方回答:「沒啦,不過就是騙吃騙吃」。此外,我們常聽到父母一談起教養孩子的方法,便說:「囝仔嘛,就是要給他騙一下!」如果孩子哭了,也很少有父母願意瞭解孩子哭鬧的真正原因,反而時常會恐嚇欺騙孩子:「再哭,警察就來囉!」甚至更誇張地還會說:「虎來了,別哭!」可是台灣哪來的虎呢?這不僅是恐嚇孩子,用得還是虛假的謊言。

而孩童上學後,課本中同樣充斥我們的國土不僅及於中國還擴大到外蒙古等不實內容。加上不論是家庭教育或是學校教育,整個台灣社會都是以功利為導向,注重成績和競爭,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一點誠實教育。於是多數的孩童在被欺騙的不安中成長,而後逐漸將欺騙、說謊視為理所當然。欺騙在文化中生根,人們就很難聽到實話,人與人之間也會缺乏互信。

難以欺瞞上帝
西方文化卻不同,自從羅馬帝國將基督教國教化後,基督教信仰和歐洲文化及生活已密不可分。雖然這並不表示西方社會就不存在欺騙。但大體上他們比較重視誠實的價值。這是因為在基督教教誨中,誠實是相當重要的德目。

由於基督徒相信上帝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無所不在,所以認為人的心思與所作所為都無法隱瞞上帝。記得有次我受瑞士白冷差會邀請前去訪問,那時正值寒冷的雪季,某晚我和神父前往觀賞歌劇,歌劇結束後神父開車載我回修院休息。我急著上洗手間,因此不斷催促神父開快一點,可是即使經過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神父也必定停車再繼續前進。我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抱怨:「根本沒警察也沒有人,為什麼不直接開過去?」神父聽完後居然生氣了,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來,轉頭問我:「盧牧師,你是否相信上帝?」我當然回答是,他接著說:「那你怎麼說沒有人在看?上帝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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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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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5 July 2009 09:56

台灣印象對照記──放輕鬆,作菜可以更隨性

受訪者
Fernando‧秘魯‧男
業務專員
2005年來台

訪談內容

我在秘魯時,因為工作的關係,認識了一位台灣朋友,聽他說過一些台灣的事情,所以覺得台灣的生活很不錯。後來,我決定到海外讀書,剛好我父親看到台灣駐秘魯代表處正招募外國學生來台念MBA,便問我:「Fernando,這機會看來不錯,你要不要試試看?」

對大部分的拉丁美洲人來說,亞洲是經濟快速發展的地方,我也覺得台灣是通往中國或其他亞洲地區的跳板,可以在這裡尋求更多事業上的機會。當時我另外申請到法國及西班牙學校的入學許可,不過都沒有拿到全額獎學金,雖然台灣也沒給我獎學金,不過和法國、西班牙比較,這裡的生活費便宜許多。考慮到經濟、未來發展性,加上朋友之前給我的印象,我便決定來台灣求學。


為了先了解台灣,我翻閱了一些資料,知道了高雄、台南、台北101。我的日裔朋友知道我的決定後警告我:「小心喔,Fernando,台灣跟很多亞洲人一樣,很規矩、很用功,你確定去那裡念書沒問題嗎?」可是我喜歡接受挑戰,加上我高中時成績非常好,總是第一名,打敗了另一位老是與我競爭成績的華裔同學,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真要說有什麼顧慮的話,大概就是有點擔心不適應「很規矩」這件事。後來,果然因為對「規矩」的認知不同,讓我在離校工作後跟老闆有一些不愉快,也因而感受到文化差異帶來的衝突。

在公司,我負責拓展美洲方面的業務,為配合當地的時差,我會將上班時間往後順延兩個鐘頭。然而老闆認為我應該和其他員工一樣時間上班,並自動加班應付我工作上實際的需求,我認為這種作法並不合理而且缺乏彈性。

我覺得台灣人在很在意工作要有一定的規矩,凡事都一步一步照規矩來,害怕不依步驟就會出錯。在某一個時刻上班,就是一個正確的步驟。而如果一套舊有的方法或步驟可行,縱使得到的利益不大,台灣人也不太願意嘗試可能帶來更高效益的新方法,因為擔心不同的作法可能失敗並帶來損失。不過現在我和老闆已經取得共識,他知道我並不會因為比較晚上班而影響工作,就不再管我上班的時間。不過台灣人守規矩、缺乏彈性這件事,還反映在各種生活細節上。

例如當我做飯時,往往比較隨性,我的台灣女友常常念我:「Fernando,你怎麼可以沒有先洗這個菜?」「Fernando,你怎麼沒有把菜切好?」怎麼沒這樣、怎麼沒那樣。不只是她,我也聽過其他朋友抱怨女友嫌他們做菜方式不對,只要沒按照特定步驟做菜就很緊張。

可是做菜為什麼要有一定的方法?嘗試變化不同的方式,說不定能試出更好的口味。但是我的女友擔心,只要其中一個步驟沒照預設的規矩來,菜就可能變難吃,變得不像她原先期待的味道,她不希望冒味道可能變糟的風險。其實就算菜的口味不如預期,又有什麼關係呢?

而在喝酒的習慣上,也可以看出台灣人對脫離秩序的顧慮,關於這方面,我覺得台灣人比日本人或韓國人更保守。在秘魯,我們很習慣飯後來杯小酒,有時是啤酒,有時是其他的酒。我認識的日本人或韓國人,多半也愛喝啤酒,不過台灣人飯後比較習慣喝茶,往往會拒絕喝酒。我猜這是因為台灣人害怕酒後失態,總是擔心不小心喝醉後,會出現丟臉的行為;又或者擔心會影響到第二天的工作,妨礙原先的計劃,所以沒辦法放鬆享受。

又例如吃午飯,我常覺得我的同事吃飯非常趕,常常在十五鐘內解決掉一餐,然後急急忙忙回去工作。在秘魯時,即使在上班,我們也會花一到兩個鐘頭吃午餐,讓自己放鬆一下。但是我的同事,好像總是擔心事情做不完,怕他們無法完成預訂的計畫。

以上這些事情,都讓我感到台灣人很認真、很規矩,但也很怕冒險或承擔創新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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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3 May 2009 01:14

影評:亞美尼的記憶-《雲雀山莊的情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不同文化、信仰和習俗的人群與團體之間,經常透過文化散播來往互動。這樣的接觸有時以通婚或交易的和平方式進行,有時卻以暴力野蠻的手法發動戰爭侵略。此中以「genocide/extermination」(滅種/撲殺)最為激烈,其目的就是有計畫地消滅非我族類的異議份子。

《雲雀山莊的情人》以阿瓦奇安家族的生離死別,牽引出一個民族經歷腥風血雨的滅絕過程:鄂圖曼土耳其官方由於與俄國戰爭長期挫敗,亟欲找到出口宣洩怒氣,便把矛頭指向社會弱勢團體──亞美尼亞人,認為他們是控制國內經濟、與敵國私通的反叛族群,非得立刻殲滅,以絕後患。

於是,土耳其官方操作族群對立,轉移土耳其人民對戰敗的注意力。而該國基本教義派也塑造「必得嚴厲懲罰異族,以維護國族純粹與尊嚴」的集體意識,使亞美尼亞人瞬間成為「鄂俄戰爭」失敗的代罪羔羊。


喪親失貞失去生命
土耳其軍方對所有亞美尼亞男性,不論老少,一律當場刺殺。屠殺中倖存的亞美尼亞女性則在土耳其軍方安排下,流放到荒原之境。在遷徙過程中,土耳其軍方除不讓這些女性進食與飲水,以「適者生存」法則淘汰身體羸弱者;沿途若有人脫逃,抓到則先施以火刑,後以斷頸處置。

儘管途中許多女性為圖溫飽,提供土耳其軍人性服務,最終這些抵達目的地的女性,還是慘遭集體屠殺。由此觀之,亞美尼亞女性先遭喪親之痛,而後經歷長途跋涉、貞操失守,最後被集體殲滅,命運比同族男性更為悽慘。


自大偏執釀成悲劇
每一個團體或社會,都有某種程度的民族優越感(ethnocentrism),這種傾向往往造成對他人文化的偏見(prejudice)或歧視(discrimination)。

回溯上個世紀人類歷史三大滅族慘案:土耳其對亞美尼亞人的滅族、納粹對猶太人的殺戮,以及侵華日軍的南京大屠殺,都是由於人類的自大與偏執,導致良知被民族主義專橫信念遮掩,才造成這些永難抹滅的傷痛與悲劇。

以亞美尼亞屠殺為主題的電影,除了《雲雀山莊的情人》,尚有父母親是亞美尼亞人、祖父母是屠殺事件受害者的加拿大導演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作品《A級控訴》(Ararat)。

該片以冷靜客觀的角度,跨越種族和世代追溯過往種種,對選擇「承認」還是「逃避」作一論辨;而《雲》片導演塔維安兄弟則運用豐厚的戲劇元素,讓我們以一顆沉痛的心面對這段被遺忘的歷史,並哀悼這些受難者。

艾騰‧伊格言曾說:「令人無法忍受的是土耳其當局仍在否認。不承認,就等於延長仇恨,成為永遠的痛……」唯有勇於承認過去的所做所為,才能避免再犯同樣的錯,也才得以讓受難的族群走出民族滅絕的傷痛。


劇照提供/聯影電影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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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 雀山莊的情人》(The Lark Farm)
導演:塔維安尼兄弟(Paolo and Vittorio Taviani)
出品年 份:2007年
台灣上映:2009年5月(聯影/聯贏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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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4 March 2009 05:43

在大國神話的年代--

幸好還有一個劃地自限的小地方

大國崛起之外,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並不太久以前的場景。
20世紀最後十年,高達3000億美元的資金流入中國,一股樂觀預估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國熱逐漸成形,人們似乎相信,在西方已呈現疲態的當代資本主義生活模式即將在亞洲得到延續。關於這整起事件的想像高潮在中國中央電視台拍攝的「大國崛起」中定調,這系列耗資鉅大的12集紀錄片論述自葡萄牙、西班牙以降的大國興衰史,順理成章的,中國就是下一個現代盟主的接班人。
2006年11月,央視在電視台夜間黃金時段播出這部影集,中國以傲人之姿正式向各方暗示自己即將接續美國的地位成為現代史上第十大世界超級強國,影片播出之後的確也引起各國對於該片熱烈討論。但就在與此同時,蘇打綠樂團啼聲初試的歌聲在台灣全島爆紅開來,歌詞告訴人們,這個世界其實:
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人們心腸的曲折。(註1)
我們應當這樣觀察,較早經歷現代資本市場洗禮的台灣社會已經隱約凝聚一股另類的「小勢力」。當對岸的大國神話醞釀之時,標誌著台灣現代領域公共性的「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已經信心十足地以小為志業:
(字體與本文不同)因為每個人生活的地方,都是一個很小的地方,為了更瞭解彼此,所以希望有一個新聞平台,交換大家在各自的小地方發生的重要事情,因此我們在2004年底成立了「小地方新聞網」。(註2)
「因為每個人生活的地方,都是一個很小的地方」,簡單不過的句子,將新聞之眼拉到了更遠的地方,生活在每個小地方的你我更是值得被關注的主體:古法醃製的阿嬤蘿蔔、農曆年大肆張揚的么三六賭攤、辭去教職薪水縮減十倍的有機農業推廣者……,還有數不完的小事件、小人物。這種以小博大的創站宗旨,誠懇慈悲地重新界定現代人的生存感。在這個宗旨下,這時期的「小地方新聞網」主要由「上下游文化工場」擔任主要的編輯工作,旗美社大協助彙集並整理稿件,由生活在島嶼各地的寫手們擔任觀察員,每個月定期提供稿件在網站上交換分享。
2004年開站以來,小地方的文章寫山寫海、寫城市寫鄉村、寫舊居戶寫新移民、寫自然生態寫人文環境……
寫著島嶼上人們心腸的曲折。

什麼才是真實的?

我們不會忘記台灣電子媒體無時無刻標榜著第一手、及時、現場的SNG車帶來的噩夢。作為小眾傳媒,小地方沒有高科技機器製造出來的live新聞,但有時候,我們觀看一個事件需要更多現象之外的東西。也許不是戲劇性的英雄悲劇以及和樂大團圓,卻是起源於很久以前、正在發生,以及可以幫助我們思考未來應該怎麼辦的事實。
原住民議題一直是小地方網站關注的領域,不論是親自採訪或是轉載文章,這部分基本稱得上耕耘有成,從溪州部落拆遷抗爭、山海文學獎文化傳承到原住民部落大學建立部落主體事件,小地方補充了原住民從部落流浪至都市邊緣的生存史、跨界漢語創作的文學內部難題、回歸部落文化的多重考驗掙扎。
但有時候,很多事情是在更早以前就發生了,能幫助我們懷想傳統的還有祖靈的歌聲,2007年,小地方網站詳細報導了陸森寶紀念音樂會與原住民民歌發展的淵源。在招待天皇之弟的音樂會上,這個偉大的卑南族音樂靈魂曾被公開介紹:「他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漢人,是真正的臺灣人!他的能力比一般人強,他的名字叫 baliwakes (巴利瓦克斯)!」
當我們今天在主流媒體上看著胡德夫搭配著流行樂團在海邊舉辦露天搖滾演唱會,我們似乎忘記了在很久以前,陸森寶就這樣傳唱著台灣的海洋。
同樣身處於這個「國家」的我們,是不是也該了解或感同身受這些人,他們的生活、他們的生命、以及他們每天賴以生存的土地與家園,為什麼被剝奪走了呢?(註3)

台灣社會對於「小」的承認與追求,其實是可以有多層次的價值發展,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於「小」的追求,就是人們轉換視角「以管窺天」,把野心放小,具體的在可親可愛的範圍內刻劃生活,細膩的一筆又一筆,生命於是因為乘載更豐富的歷史記憶而趨向真實有意義。從這個角度,小作為一種可親可愛的真實,其實也就是最適合台灣優勢的精緻生活。
在資源不豐、主流價值強勢的挑戰、工具理性無限擴大的年代,幸好還有一個畫地自限的小地方。
註1:蘇打綠〈小情歌〉專輯歌詞,2006。
註2:小地方新聞網改版宣言,2008年。
註3:小地方〈都原,都市邊緣〉一文引文,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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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02 February 2009 19:34

阿啄仔學台語

民國五十七年,阿啄仔(註)第一次住在台灣,只學了一句台語──「我m̄知影」。那時候,阿啄仔在台大「史丹福中心」學國語,和所有外國人一樣,住在小中國所在的台北──話說當時的台北,彷彿是國民黨經由想像建立的小中國。我的老師多半是北平人,一直說北平如何比台灣好。房東則是上海來的商人,家裡講的是帶很重上海口音的國語,阿啄仔和老師們總是模仿他們,笑他們「不標準」的國語。
和今天的中國一樣,當時一聽到美國人講國語(那時候在台北,「美國人」和「外國人」是同義詞),台灣人立刻會有所反應。記得有一次,阿啄仔在碧潭橋頭逆流游泳,順流來了三個年輕男人,划著獨木舟。阿啄仔有點擔心他們沒注意到自己,就從水面下大聲喊:「小心!」船划過去的時候,阿啄仔聽到他們對自己說:「你的國語講得很標準!」
我們那時雖然一直笑國民黨的口號,如「消滅萬惡毛賊,實現三民主義」、「反攻大陸,解救同胞」(當然沒說「解放」),又笑他們反對匪諜的宣傳(二十年後忽然想到,民國五、六十年代的台灣,一定有了匪諜),但我們還是只把台灣當成小中國,沒觀察到有台灣這個地方的存在。
台語是一種非常難學,甚至是外人學不到的方言,連言語中所指的是男是女,都不能分辨。除了「我m̄知影」以外,當時要聽到台語,簡直像是洋人看京戲──在那時候的台灣,可能得說是「洋人看平劇」,因為「京」字是共匪的話,意指中國北方最大的城市。
儘管阿啄仔有這樣的背景,但當時誰想得到,沒幾年以後,竟出現了一個學台語、會台語、愛台語的阿啄仔?可是,這個變化不久就形成了。

覓得良師事半功倍

阿啄仔在民國五十八年夏天決定攻讀人類學博士,而且,要跟著老師選擇台北縣三峽為田野工作的地點。所以民國六十年夏天,阿啄仔回到台灣做第一次田野工作。那時阿啄仔還不會說任何台語,訪問鄉下人只能說國語,再請台灣福佬助手翻譯成台語。不過呢,因為每次訪問的內容都差不多,阿啄仔逐漸能說幾句台語,如「恁兜拜祖先,拜幾代?」或「恁老爸(或老母、阿公、阿嬤)叫做啥仔名?」奇怪的是,一般日常會話阿啄仔幾乎都不會說,學術方面的用語更不會,只會說這些。
之後,阿啄仔知道自己要長期在台灣做博士論文的田野調查。那時在史丹福中心,有一位很著名的台灣歷史學家──王世慶先生,他同意教阿啄仔講一點台語,於是阿啄仔每個禮拜去他家上兩次課。
但是,到底怎樣學台語最好呢?阿啄仔沒有任何教材,所以自己想辦法:每次上課前,阿啄仔都先用中文寫詞彙單給王先生,讓王先生可以用台語單字核對。而且,王先生kā guá教台語,kap別ê老師無仝款。比如說,阿啄仔寫「地方」,一般的老師會給阿啄仔念「tē-hng」,讓阿啄仔以為用台語說「place」要講「tē-hng」。但是王先生給阿啄仔說,台灣人不說「地方」,攏講「所在」。聽了王先生的解釋,阿啄仔就會用自己發明的拼音法,在單子上寫「suotsai」(sóo-tsāi)。過了幾個禮拜,阿啄仔開始和王先生進行簡單的對話。民國六十一年,阿啄仔帶牽手ka查某囝仔轉來台灣,台語已經有一點基礎。

常聽常說進步長足

可是,開始做田野,阿啄仔訪問人,還需要請人翻譯。而且,莊腳人彼古,大部分不識華語,如果是會曉台語以外e語言,大概是日語,ma認為外國人e日語一定比台語卡好。有一次,有一e庄內的老酒鬼,一聽到阿啄仔學人類學,就說:
「人類学を勉強して?山の中に住んでいて人を『生番仔』と言わない。」(你學人類學?不要把住在山裡的人叫做「生番仔」。)
阿啄仔足客氣kā問:「何と言うて良いですか?」(要叫什麼才好呢?)酒鬼講:「高山同胞。」每天講,每天聽,阿啄仔開始有進步。
後來發生兩件大代誌,攏幫助阿啄仔學擱khah緊。第一是翻譯e少年家去讀大學,找別人找無,只好自己做訪問。第二,查某囝仔破病足濟擺,驚寒天會khah嚴重,牽手kā伊娶轉美國,阿啄仔足稀微,愛人作伴,所以就愛去找住ti庄內ê人,台語越學越緊。
阿啄仔記ka足清楚,六十一年正月時仔,有一陣仔天足寒,暗時仔阿啄仔住ti厝內寫筆記無伴,想beh出外口找人作伴。看隔壁間ê門ti開,內底有幾落ê老歲仔坐ti hia te講話。阿啄仔坐落去,開始惦惦仔聽,過一陣仔開始插嘴。Buē記li講外久。想起來,老歲仔講ê大代誌,攏是這ê所在ê古早ê大代誌,講ê人攏是已經過身e人,但是阿啄仔竟然全部攏聽有,阿啄仔ê台語會凍講是已經出業。但是可能kan-na高中出業,因為布袋戲猶原無啥會曉聽。Khah無采e是,後來阿啄仔轉去美國,這方面就khah無進步,布袋戲kan-na會曉聽一半。

鼓起勇氣克服自卑

那麼學語言的藝術在哪裡?阿啄仔認為,學語言的關鍵並不在藝術,而在其他幾方面──其中一項無疑是天賦。阿啄仔認識很多人,雖然他們的腦筋都很聰明,學習的態度也都很認真,但他們卻都特別不擅於學外語。阿啄仔年輕的時候,很瞧不起這些人,以為他們可能在態度或能力方面有弱點。但是,後來阿啄仔逐漸發現,缺乏學外語的天賦是無奈、永遠改進不了的事;而且我們有學習外語天賦的人,應該同情那些沒有外語學習天賦的人。
不過,說實話,養成這樣同情的態度很難,因為學外語那麼好玩,那麼容易,那麼有用,你真的學不會嗎?或者只是不敢學?或其實是因為必須透過精神分析才能發掘的理由,而不願意學外語?阿啄仔應該坦白,對沒有語言天賦的人缺乏耐心與同情,是阿啄仔自己的倫理弱點。
除天賦之外,阿啄仔認為成功學習外語,有一些自己可以控制的原則。第一項原則對任何人學任何外語都有效:千萬不要怕講錯。學外語一定會犯錯,如果犯了錯,最殘忍的後果會是甚麼?別人會笑他們嗎?笑是表示快樂的行為,學外語的人講錯,通曉這種語言的人笑,並不代表他們看不起學外語的人。別人會誤解學外語的人言語中的含義嗎?這還比學外語的人像啞巴,不給通曉這種語言的人可瞭解或可誤解的意思來得好呢!最殘忍的事可能不在通曉這種語言的人的反應,而在於學外語的人內心的自卑感。但這樣的自卑感不僅完全能夠控制,而且是一定要克服的事。願意學好外語的人一定要控制它,克服它,不然一步都不能進。

獨門絕活打開世界

第二項原則是專業性的原則,只對非語言學家的外國人學台語才有效:最好不要看課本,而且不要學台語聲調制度,因為這種制度太複雜。阿啄仔有一個朋友,也是美國的人類學家,他花費了很多心力學台語,最後還是失敗,只能說:「我聽無。」這位朋友說國語還可以,阿啄仔認為他的錯誤在於把台語讀成一門課,用課本背台語有幾個聲調(六個或七個,阿啄仔buē記e,百分之九十九的台灣福佬人也不清楚):他努力背哪種聲調在那種上下文變成哪種聲調,講起話來像樂團指揮,兩隻手揮來揮去,但幾乎說不出任何能讓人聽懂的聲音。
第三項原則是最廣泛的原則,也是學任何外語的所有人都應該注意的原則:多說!多看!多聽!多寫!外語是打開另一個世界大門的鑰匙。但是這柄鑰匙要是不用,鎖很容易卡住,導致大門不好開;鑰匙放久不用,鎖更會生鏽,讓那扇門更難開。
可惜的是,一般人無法學阿啄仔學台語的方法。阿啄仔的學習方法是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很難轉給別人用。阿啄仔認為,學外語並不是藝術,而是工具,是技術,是歡樂,也應該算是義務。阿啄仔只希望每個人都能培養自己的學習方法,都能夠像阿啄仔一樣,體驗學外語的歡樂,使用外語為工具,並培養學習外語的技術,讓自己能夠打開不只一個世界的大門。

註:根據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阿啄仔」讀音為「a-tok-á」,意指「老外、洋人」。因洋人鼻子高挺,故以「啄」(tok)代稱洋人。通常寫成「阿兜仔」或「阿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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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0 January 2009 21:59

學外語是一種遊戲

在陌生的音節語調裡,我想像自己被注進了新的靈魂。
翻越那重重的人際與文化之牆,
我聽見那屬於全體人類、抑揚交錯的美妙交響曲。



Friday, 30 January 2009 07:18

辭典的時光隧道

在語言多樣的今日,我們需要辭典,更需要完備的辭典。《利氏漢法辭典》是世界上第一部最大型的漢法辭典。這部辭典宛如一棵樹,樹根的一端伸向法文的沃土,另一端探進中文的沃土,同吸取雙方的養份。我們越吸收這部辭典的語言養份,我們將越懂得創造人類維度中文化、精神與藝術的高峰。

魏明德 撰文

如果世上只存在一個語言,或者說,面對語言的多樣性,我們拒絕聆聽他人的語言,我們不需要辭典。這般兩極的情況,在巴別塔的神話中,有著一致的闡明。
相反地,辭典的出現,是進入語言演進所做的一種賭注,同時證明了一個重要的體驗:溝通並不代表放棄母語,更不是棄絕滋養雙方思想的智慧。相反地,雙方在語言與語言間做出一種賭注,因為思想的引入、豐厚,方能在彼此的交流、推進中,品味真理的味道,就像品嚐美味的果實一般。

曲折路上結碩果

回想《利氏漢法辭典》(Dictionnaire Ricci, Le Grand Ricci)委員會最後召開的日子,似乎無法為工作列車踩煞車。那時的會議室在一間屋子裡,正對著一座園子。整個會議過程進行得相當困難。大辭典的工程在動工四十五年後,整個計畫近乎難產,甚至面臨無法結束的地步。最後我們要做的決定,全是最具爭議的議題。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到園子走走,面對所有種種的複雜問題,不禁心生氣餒。園子的中央長著一棵雪松,我在這棵樹前面駐足片刻。我欣賞著它樹身的伸展,枝葉的多采,品味著和諧的味道:它一筆線垂直地伸展,同時伴隨著組成一體無數豐富的細部。那時我想,這般的工程如此豐繁、完美、自然,直達頂峰;而我們可憐的大辭典,儘管也是相當豐饒,卻歷經苦痛,在極為曲折的情況下成長。
仔細想想,這番體驗令我稍感寬慰,因為若要形容辭典工程的推動過程,我找到一個貼切的比喻:這部雙語大辭典宛如一棵樹。它像兩股巨型的根,一端深入法語的沃土,一端探進中文的沃土,同吸取雙方的養份。這份沃土是語言、源流的沃土;它是中文字義的多樣性,隨著幾世紀光陰的沉澱菁華;它是法文敏銳與精準的高度展現,網羅住中文用語最細膩的表達。如此,大辭典立於高峰之巔。所謂高峰,說明了人類思潮在語言地平線的開拓,藉由字彙與用法的獨特性,顯示出人性的普遍性。大辭典的枝枒垂著人類文化智慧結成的美味果實,等待讀者採收與品味。

文化交流歷史見證

利氏學社是為了紀念利瑪竇(Matteo Ricci)成立的機構,寄望延續利瑪竇對中西文化交流的貢獻。西元一九九九年,利氏學社先推出《利氏漢法大字典》(Dictionnaire Ricci de Caractères Chinois)。
這本字典以大型開本問世,透過三千六百頁呈現漢語中「字」的演變:從甲骨文、金文到最新的演變,共收錄一萬三千五百個單字。凡是好奇翻閱這本辭典的人士,不難發現內文中發音為「ㄊㄤ」者,最為常用的是「湯」,本是做青銅的合金,後做「熬」;一開始先是被引用作為動詞,意為「用滾水洗」,再被引用為「晃盪」,而後出現「放蕩」之意。這一個字同樣還能用來表示醫學的湯藥,或是碉堡的護城河。因此,這部辭典雖然表面上看來頗為嚴肅,實際上可找出一連串的字謎遊戲、古怪的詩,以及智慧的諺語。這本大字典可說集合漢語字、中華精神面貌以及中國觀的百科全書。
《利氏漢法大字典》是《利氏漢法辭典》的序曲。《利氏漢法辭典》計有七冊,不僅僅匯集了漢語單字,更收錄三十萬組漢語字詞,達一萬兩千頁,重十五多公斤。《利氏漢法辭典》正好是一段文化交流的見證,這段歷程要回溯到四百多年前。
從「簡短的歷史」來看,《利氏漢法辭典》是耶穌會傳教士與所屬研究員,花費五十多年的心血所完成的成果。從「長遠的歷史」來看,耶穌會傳教士從一開始即表現了對中華文化、語言與文學的愛好,這般熱情很快就藉由辭典的編纂傳達出來。早自西元十六世紀末,利瑪竇與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早已開始用心地比較中葡語言用法的異同。第一本漢法辭典是西元一六二六年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神父研究的成果。而最有名的法漢辭典是西元一八八四年由顧賽芬(Seraphin Couvreur)神父所出版的《法漢辭典:漢語最常用的慣用語》(Dictionnaire Français-Chinois contenant les expressions les plus usitées de la langue mandarine),共計一千二十六頁。顧賽芬神父另外又出了兩部辭典,同是今日漢學家研究的參考資料。

煙硝戰火不眠不休

西元一八九九年,戴遂良(Léon Wieger)神父出版《中國字:字源、字形與辭彙》(Caractères chinois: étymologie, graphies, lexiques),可說是《利氏漢法辭典》的祖先。傳教士對辭彙的研究熱誠似乎無法遏抑,西元一九○四年,德貝斯(Debesse)神父出版《漢法小辭典》(Petit Dictionnaire chinois-français)。即使在中國史上最混亂的時期,陶德明(Charles Taranzano)神父還是在西元一九三六年出版《數學、物理與自然科學字彙》(Vocabulaire des sciences mathématiques, physiques et naturelles),以兩大本問世。
漢語持續演進,加上考古上的新發現增進人們對古字的瞭解,使得耶穌會傳教士在編纂辭典的路上不斷往前推展。中日戰爭期間,杜隱之(André Deltour)神父以及巴志永(Henri Pattyn)神父進行中法對照辭典的編輯工作。在同一個時期,匈牙利馬峻聲(Eugene Zsamar)神父構思了更驚人的計畫,他預計把辭彙的資料庫用百科全書的方式,編輯漢語和五種外語辭典:計有匈牙利語、英語、法語、西班牙語以及拉丁語。西元一九四九年後,這樣的計畫若沒有耶穌會士不眠不休的投入,實在難以持續。同年,馬峻聲神父與杜隱之神父在澳門會合,帶著兩百本烽火中搶救回來的辭典。

漢法團隊綻放異采

五組的語言研究團隊先在澳門動工,繼而移到台灣。三十幾位耶穌會士,和二十幾位以中文為母語的合作研究員圍在轉動的圓桌前工作,桌上堆滿了各種參考用的字典。他們先從漢語辭典著手,格外具耐心地切割、整理漢語的定義,並依照翻譯成的語言,重新編排各種外語的詞彙。他們匯集兩百萬張字卡,分門別類放在紙盒裡。修改的過程透過不同的團隊交錯進行,同時組織得法。然而,這樣的工程還是比原先預期來得浩大。期間,有的神父過世,遇到財源匱乏的困境,還有不少耶穌會士轉向牧靈工作。
在甘易逢(Yves Raguin)神父沉著的領導下,漢法辭典團隊是最為穩定的團隊;一九九八年,甘易逢神父八十六歲在台北的隆冬過世,但仍有五、六位耶穌會士忠誠地留守職位。其中最有名氣的,莫過於雷煥章神父(Jean Lefeuvre),他是世界級的甲骨文研究專家,一直在甲骨文研究領域扮演活躍的角色。
儘管辭典的工作拖延不斷,也歷經低潮時期,七○年代還是出現初步的成果。一九六六年,台北利氏學社在甘易逢神父的領導下創立,他更新漢學研究的團隊,繼續大辭典的編纂工作,出版了兩本中型規格的辭典:《漢法辭典》與《漢西辭典》,油印版的《漢匈辭典》後來也如期完成。
八○年代末期,我們將《利氏漢法辭典》轉到電腦,我們得以編輯越來越龐大的資料庫。在趙儀文(Yves Camus)神父的推動下,我們將匯集的索引與字彙分為兩百個專門學科,分別為太空學、佛教、物理、動物學等等;巴黎利氏學社主任顧從義(Claude Larre)神父為這些專門學科邀請漢學家組成團隊,一步步進行校對工作。電腦檔案的資料在十年期間,不斷在巴黎與台北兩地往返,我們動員了兩百位專家與漢學家,一直修改到最完美的境地。西元二○○一年,正是利瑪竇定居北京的第四百週年,《利氏漢法辭典》終於問世。

發現差異尋找意義

辭典從無到有過程中,我們深深體會到根源與高峰是最重要的事。文化根源告訴我們沒有任何一個普遍性的思潮或是創作不是來自語言用法與歷史兩者的獨特性。就高峰這個問題,哲學家海德格(Heidegger),繼詩人賀德琳(Hölderlin)之後表示,雙方必須立於高峰與高峰才能做出最好的交往,因為在一定的距離之下,比起凝聚雙方共同的高度,空間阻隔雙方的因素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沒錯,辭典是我們進行的「基礎」,從獨特性的長期整理出發。然而,辭典是一部能夠提出一個哲學視角的作品,因為它證明了「追求真理」並沒有與「追求溝通」相背離,而首要之務在於語言間的溝通。
一旦我們願意溝通,我們必須觸及不同文化的字彙中所隱藏了不同的智慧與世界觀,我們必須知道不論是生活用語、社會結構、人與自然的關係、邏輯思維等等皆存在相當大的差異。對於同一個字彙,漢語、法語或是匈牙利語的表達都不一樣。因此,我們必須從不同文化再次檢視並欣賞雙方所擁有的資源,並且「發現」雙方文化的差異,以及不同文化資源的多元面貌。當我們從字彙去思索彼此的差異時,這個過程中自然產生「意義」。
運用辭典的過程中,我們更將發現當代與傳統的不同,並透過他方文化的語言與眼光,我們投入對自身的傳統資源「質疑」、「詮釋」與「再發現」的過程。在這般一重塑的過程中,我們得以重新建立個人的歸屬與價值觀,朝向高峰發展。

沃土深處樹端滋味

辭典是活的,隨著時代的演進而演進,辭典也隨著時代有了新的面貌。《利氏漢法辭典》簡體版如今在北京商務印書館與世人相見。未來,利氏漢法辭典的出版所匯集的資料,將因應新的技術,調整轉換介面到新系統,往後十年將朝向光碟版或是網路版的發行。

跨文化交流的目標,在於讓人更有人味。熱愛語言的人,想必能夠因為這份熱愛而說出自己的困頓、夢想、疑慮、欲求,並做出決斷。我們必須從東西方文化交流中的刻板印象中脫身而出,我們必須注意「全球化」是否簡化語彙與影像,無視於耐心的本質,抑制了根的生長。樹根探入沃土深處,樹梢才能生長至頂端。我們堅持將《利氏漢法辭典》出版工作進行到最後,顯示出翻譯是一項非做不可的工作。真正的翻譯是真正地喜愛與瞭解,這是跨文化交流的胸襟與生命。《利氏漢法辭典》所見證的不僅僅是一個已完成的工作,更是一個未來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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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0 January 2009 07:12

現代巴別塔

現代巴別塔--學外語的藝術

根據舊約《創世紀》記載,人類為傳揚自己的名,「免得被分散在全地上,」開始燒磚砌石,準備建一座通天高塔。上帝遂變亂人類的口音,使他們無法溝通,高塔於是停工。「多語言」因此成為神對人的懲罰,「巴別塔」象徵人類的狂妄自大。

2009年,全世界約有六千八百種語言(註)。但根據目前語言消失的速度來估計,到21世紀末,全世界的語言種類將只剩不到一半──現今語言消亡的速度是鳥類瀕絕速度的四倍。看來,要捍衛語言多樣性,可比維護生物多樣性更加困難。或許這正是巴別塔的奧祕──過去,上帝藉著多語言破壞了人類的計劃;今日,以千百種語言之磚搭建而成的「現代巴別塔」卻成了人們學習的天堂,與致力保存的對象。

於是,巴別塔不再是咒詛,而是祝福:多樣的語言,使我們得以透過不同的方式述說自己的故事,使各種文化、藝術與精神思想皆擁有獨特的表達面貌。語言的差異確實使得溝通變得困難,但即使是與那些和我們說著相同語言的人們,溝通又何嘗無礙?

新年的第二個月,《人籟》願與您共同展開「現代巴別塔」的探索旅程,並邀集各路旅伴,分享不同語境中的學習體驗以及翻譯文學家楊牧和林水福為不同語界的文學作品架設匯通之橋。而大型辭典的編纂者,為了人類彼此理解而付出最大努力,做出了最佳歷史見證。

對很多人來說,語言如同一項工具,但它的功能不應使我們忽視它的藝術性與美學意涵。語言帶領我們進入一個個殊異而美麗的文化,過程中充滿愉悅、挫折,更有數不盡的挑戰與驚奇──因為當我們進入一種文化,就像掉入一段戀情,任自己在其中轉化、改變、成長…

我們仍在建造的,至今尚未停歇。但它不是通天高塔,而是一座座色彩繽紛的橋。

圖作 Slavomir Valigursky (www.stockxpert.com)
圖作 Kriss Szkurlatowski (www.sxc.hu)


關於世界上共有多少種語言,說法紛歧。1979年德國語言學家的統計是5651種,根據國際自然及自然資源保護聯盟的評判標準來計算,約有六千八百種,其中有一千六百多種語言目前正面臨滅絕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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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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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30 October 2008 20:31

正確的冒險‧正確的時機‧正確的心態

十月份,我參與了一場由中歐國際工商學院(CEIBS)下屬的歐中企業領導力與社會責任研究中心(ECCLAR)所舉辦的兩場研討會。第一場研討會主題爲「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真能提升中國企業業績嗎?」第二場研討會則是將焦點放在「領導力、心靈及共同利益」上。今天,隨著全球金融危機的出現,相信所有在場的與會者皆在心中提出一些早已預知但如今卻顯得更為急迫的基本問題,那就是:

什麼樣的價值觀與觀點可使企業領導者的風格更趨於重視社會福祉、更具負責任的態度並使自我更加圓滿?什麼是企業領導者的最根本責任及最佳特質?東西雙方世界是否可以透過互相學習來促進對企業倫理及經濟模式上更「心靈」層次上的實際做法?

當然,這種種問題雖無法立即得到一個明確答案,然而,無形中卻已塑造了幾點共識:(a)過去,經濟目的及利益的定義似乎都太過狹隘,只看經濟活動及其對自然界或公共領域的影響,卻忽略了對社會及個人真正幸福來源的評估及重視;(b)企業一向都缺乏一種使領導者能夠真正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並展現同理心、洞察力及道德勇氣的「心靈」培訓;(c)若是能提出具創造力的詮釋,東方與西方在心靈方面的傳統必能加速轉變現有的領導階層模式。

在參與這些會議的同時,我也記得這些年來由利氏學社/人籟月刊所舉辦的幾次活動所帶來的意義,其中包括日前與臺北縣政府共同舉辦的文化對抗暖化研討會,以及今年在上海、去年高雄所討論類似主題的會議。透過這些活動,我的確看到了一條明顯的脈絡正在浮現: 這些年來,與來自世界各地、生活型態迥異的朋友們密切合作的過程中,我們不斷地強調幾個重要信念。在這裡我回顧這四年來我們努力的過程,對我來說,某些理念實已透過這些重要行動完全被確認了。

--我們不斷地強調現今的世界經濟模式僅僅運用統計分析或只將焦點放在自然資源的運用,這的確是無法朝向永續發展的一項事實;並使人們的經濟認知受到挑戰;也提醒我們世界上多數的財富是由少數人所累積,然而卻有一半全球人口的最基本需求仍無法得到滿足,這之間的鴻溝亦日漸擴大。因此,我們必須重新以更人文與跨領域的方式來看待經濟活動。

--把永續發展與文化兩者結合起來將會對永續概念有更全面性的認識,且增添其豐富內容。這不僅表現出公民社會在重新塑造社會消費與生產典範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同時也展現出對生態及社會的擔憂並非是「保守派」態度,反而是一種提升創造力的方法,亦是試圖從我們的文化資源中尋找出創新的解決問題方式。

--一直以來,「心靈的力量」已被視為永續發展與文化多樣性的基石,如今更是迫切所需。因此,為了尋求並專注此研究方向,從2009年起,E人籟會將重點放在探討「心靈的力量」相關議題,特別對於在經濟、社會、政治及文化等各方面決策者,試圖提供一系列資源以協助發揮更敏銳的分辨力,引導他們走進內在生命,運用足以滋養個人與群體成長的方式去聆聽並做出正確決定。「心靈的力量」並非只提供少數者利益的高級品,而是一種達到「精神民主」的方式─也就是為建立完善、平衡及永續社群為前提,共同分享並持續累積有用的資源。

期待以E人籟做為溝通平臺的各地友人所連結起來的網絡,能匯集起更多文化與心靈資源的強化、分享及運用,並將之視為中心使命,這也是面對現今危機所急切需要的。

2008年11月

註: 上述兩場中歐企業領導力與社會責任研究中心(ECCLAR)的研討會,皆與國際經濟倫理研究中心(CIBE)、歐洲SPES論壇(European SPES Forum, 比利時魯汶)攜手合辦。


Wednesday, 29 October 2008 20:13

舞出永續的生命

一九九○年,一群分別來自阿美族、卑南族、泰雅族、魯凱族、布農族與排灣族的年輕原住民,相偕放棄原有的工作,重新開始學習這些值得珍惜、令他們引以為傲的歌謠與舞蹈。隔年五月,他們正式立案登記為演出團體,並為自己取名為「原舞者」。

泰雅族的瓦旦‧督喜,是「原舞者」現任團長。多年來,「原舞者」除在台灣各地演出,更踏上國際舞台,積極參與藝術節和各種文化交流活動,足跡遍布亞歐兩洲與美國。但是,或許因現實生計之故,舞團團員目前僅餘不到十位…

【得獎感言】

人終其一生負載的是什麼?人生存的目的什麼?人死後留給世人的是什麼?這些是我在「原舞者」時常問自己的問題。

習慣了「神聖的」原住民祭儀樂舞所呈現的身體感覺,當要回到比較屬於「人性的」身體層次中,是一種自我反省的歷程。在排練過程中,「自我覺察」常變成我的心理工作。

而演出的當下,是一種回憶,也是一種自我喚醒。每個時代都有其沉重的文化包袱。在每次排演中,心靈都會遭到原住民歷史遺留傷痛的打擊,所以常自問:「真的是我在忍受那痛苦嗎?還是另一個人在忍受?」有幾次在過程中,感覺轉為麻木,像艾蜜莉‧狄金生詩裡提到的「在巨大傷痛後,隨之而來的是森漠的感覺。神經蕭然肅坐,如墓。僵麻的心探問著,受苦的就是他。是昨天,還是幾世紀前?」

我一直在想,是什麼讓我的心靈重生。泰戈爾說:「把我做成你的酒杯,讓我的滿杯供獻給你,供獻給你的人。」那麼,裝滿杯子的是什麼?那是我們一直忽略的東西,也就是「愛」。那樣的愛,就如同阿里山鄒族的高一生先生,在書信與歌謠中在在表達他對土地、族群、家人無私的愛。所以,我們「只願做成你的酒杯,獻給你。」

人對已逝者特別眷念。如果沒有死亡的威脅,人就不會珍惜與反省,也沒有所謂存在的問題。但以千言萬語解釋愛,卻仍無從詮釋與體驗愛的本質。愛只能以自己衡量自己。不如打開心靈的窗,釋放愛的感覺,就知道愛有多長,有多寬。

終其一生,人負載的是什麼?而生存的目的又是什麼?人死後留給世人的是什麼?我想那就是「愛」、「希望」、「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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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舞者舞團 http://fasdt.yam.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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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8 October 2008 23:08

做環保需從文化改革著手

撰文│多明尼克.波第(Dominique Baudis) 阿拉伯世界學院院長

編譯│ 沈秀臻

首先感謝貴單位籌辦並邀請我參加今天的研討會。從文化的角度談永續發展與氣候變化較不常見,更不用說是從跨文化的角度來切入。這是個出色的提問,讓人懂得向外學習。為了迎戰所有加諸於國際社會的挑戰,台灣必須先懂得細數自身的資源,如文化傳統與創造力等等。台北縣正扮演群體覺醒的角色,在如此的動員之下施展地方民主傑出的履行能力。我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裡與您們一同學習,分享經驗與思索,我的法國經驗與歐洲經驗是我投身與阿拉伯世界對話的基石,我很高興在這裡與大家共同思索這個經驗所能做出的貢獻。


Wednesday, 01 October 2008 02:51

你所看不見的光啟

光啟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它維繫著一種傳統、一種涵養。
只要身為光啟人,不論在哪一個工作崗位,都可以立即感覺到它。
我把這股力量稱之為「光啟精神」。

撰文│楊豫揚

民國七十一年、我大學畢業進入光啟社服務,開始了我這一生與媒體的不解之緣!在光啟社工作了十三年,離開後,我幾乎所做的每樣工作都跟在光啟所學、所做的脫離不了關係。直到現在,當我對任何人說到自己曾在光啟社服務,那都還是一種驕傲,也是一種「掛牌」的信用保證!

看不見的光啟精神

我想,在台灣的媒體領域,如果要畫出一個師徒關係的樹狀圖,那麼,光啟社絕對是在那個最粗壯的根部,後來才又慢慢繁衍出在這個業界的徒子徒孫。不管服務年資多久,不管做什麼工作,光啟這兩個字都深深烙印在我們的心裡!

我們很多人在光啟社找到生命中的第一份工作,找到生命中的興趣和專業,認識很多各式各樣的朋友,也有很多人在光啟社找到了他們一生的最愛,合組家庭,生兒育女。記得以前下班後,常看到孩子們在光啟社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

五十年的光啟,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豐功偉業,也有太多的八卦趣聞。任何一位在光啟社工作過的同事,或是曾經在光啟社錄過影的朋友一見面,彼此總有說不完的話題、談不完的陳年往事。光啟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維繫這個傳統,讓身為光啟人的我們,不論是在什麼樣的工作崗位上,都可以嗅得出、感覺得到。我把這股力量稱之為「光啟精神」。容我說兩個故事和大家分享:


一鍋熱湯,回味無窮

民國七十年左右,光啟社有一位負責廚房工作的
kps01歐巴桑,待人十分親切。當時,她的工作就是滿足大家的口腹之慾。她每天負責把大家的便當蒸熟,然後煮一鍋好喝的湯,讓大家在吃完便當後可以享用。這工作看似簡單,但是其中大有學問。因為光啟當時有搭景班,這些以苦力為主的同事,作息時間常和大家不同,他們總是在錄影前搭好佈景,錄影收班後拆景。所以,要滿足百來人不同的需要,蒸飯和煮湯就不是一成不變的事情了!例如便當放在哪一層不會過熱或是太冷、熱湯必須分兩次端出,好料才不會被一次鯨吞…這些都是學問。

這位歐巴桑每天提著菜籃去買菜,中午,多少人等著喝那鍋熱騰騰的湯!不少人在光啟社,真的是「喝那鍋湯長大的」。除了熱湯,夏天還會有冰鎮的綠豆湯;有同事生孩子做滿月,她會煮一鍋麻油雞祝賀。她的工作或許在光啟社並不顯眼,但是卻征服了所有人的胃和心,也讓光啟社有「家」的感覺。光啟精神就是這麼深的體會,這樣可以讓人回味,這樣可以耐人尋味!


一杯可樂,難以忘懷

做電視這一行工作,加班、熬夜是習以為常的。光啟社的四樓是耶穌會的會院(神父宿舍)。 只要是加過班、熬過夜的同事都知道,經常會在半夜看到神父「出沒」。以前光啟社有位梁德佳神父,是西班牙人,有著一頭銀髮,眉毛卻是黑的。他很會畫圖,也做過很多幻燈片節目。他經常在同仁加班的時候,帶些食物、飲料來加油打氣,但是當他輕聲輕步地出現在辦公室,也嚇著過不少女同事。以前便利商店不普遍的時候,夜晚加班時的一個蛋糕、一杯可樂,真的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感動滋味。

這就是「光啟精神」,一種你看不到、聽不到,但是感覺得到的內在涵養,它已經存在了五十年,這個精神也培養了這個領域的無數頂尖高手。光啟的精神是一種使命、一種文化、一種記憶、一種信仰、一種愛、一種追尋、一種引導、一種傳承、一種靈魂!而離開光啟的人,也常常會面臨一些抉擇:你要依靠這樣的精神在不同的職場奮鬥多久?


光啟有你,真好!

在光啟,除了工作、還有生活、信仰,和亦師亦友的同事。我們在工作中得到的信任,比工作本身還要珍貴。我們在工作中得到的成就,比薪水、加班費還要珍貴。我們遵循了這樣的精神,在不同的職場發揮。而且媒體工作是群策群力的工作,也因為如此,光啟的精神一直維繫到今天,可以讓人、讓節目、讓故事、讓記憶,把這些點點滴滴、繁枝瑣事串連在一起。
五十年前,卜神父撒了種子,前前後後多少神父、同仁在此灌溉、施肥,讓這棵樹生根發芽,繁衍不絕。光啟歡度五十週年,無論是光啟現在的同事也好,光啟的過來人也好,我們都懷著感恩的心說:光啟有你,真好!神父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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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楊豫揚(YY)
1982-1995在光啟社工作,曾擔任節目企劃、多媒體製作人、企劃部經理。離職後曾任台灣飛利浦公司媒體部經理、資策會組長、華視教學處處長,目前從事數位內容與媒體整合工作。

第一張繪圖:楊容
第二張繪圖:劉敏


Friday, 30 May 2008 09:07

長江七號的道德俗諺

以往周星馳令人激賞的不在於電影包裝,而是片中隱隱透露的小人物生存律法。這回,星爺試圖在《長江七號》裡找回那無可復返的童年,但卻落入了奇想與規訓的兩難…

陳正菁 撰文  

人人都愛周星馳

周星馳的電影向來充滿了無厘頭式的訕笑和幽默,星式喜感儼然成為香港電影繼李小龍、成龍之後的後現代象徵。許多人對星爺有著無可自拔的著迷。好比說,自動將電影中的經典對白集結歸檔、有條有序地成立「我愛周星馳」俱樂部…若以文化現象來看,周星馳確實已構成改變人們生活習性的條件,且製造了不同以往的文化生活語彙。
我對周星馳電影的觀察不若他的死忠影迷那般長久,但藉由有線電影台的反覆播放,三不五時仍有機會觀賞到他的早期電影。某些個可稱之為「無聊電影」的經典橋段百看不厭,尤其是他大剌剌挪用文化符號的影片名稱(如:國產凌凌漆/凌凌漆大戰金鎗客、九品芝麻官之白麵包青天、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等),更是從第一時間就讓觀眾知道他預備玩什麼把戲。他喜歡反諷,熱愛諧擬,樂於自創無聊箴言,更喜歡對小人物冠以「神」之名。諸此種種,都讓周星馳成為新一代的「電影之神」。
即便他早期的影像質感不登大雅之堂,但票房和銀幕偶像的聲勢都受到直接的肯定,無論是香港、台灣還是亞洲其他地區,周星馳都建造了自己的小殖民地。而這小殖民地的風格,更為周星馳電影的「後殖民性」(post-colonialism)(註1)賦予不可忽視的地位。

後殖民式的雜交喜劇

香港電影的路數一直與歐洲精緻電影逆向而行,近期雖有不少新導演往美式風格靠攏,但還是不脫港式文化的調性。基本原則就是:對白多、節奏快、軸線清楚,周星馳當然也不例外。但遠勝於其他電影的,則是他不怕兜圈子,人物或劇情彷彿鬼打牆似的周而復返。這部戲演過的,下部戲還可以用,一點都不打算避開抄襲或重複的嫌疑。也因此,互文性(inter-textuality)(註2)成了周星馳電影不可忽視的元素,讓他演出或編導的每一部電影彼此互為指涉,幾乎構成一個故事連環套;而「阿星」這個連多想都顯得浪費力氣的名字,就這樣成了一部戲接一部戲的菜市場名。事實上,香港電視劇的製作模式也極為類似,而周星馳當然擅長此道,且樂此不疲。
若論及周星馳電影風格轉向的關鍵時刻,應屬二○○四年的《功夫》。由於美資的介入,使得周星馳電影的視覺美學突然躍進另一個範疇,與好萊塢也越趨靠近。然而創作至此,周星馳勢必得面對他下一個階段的抉擇──究竟要更迎合中產菁英的道德標準,還是繼續往市井小民的賴活哲學靠攏?
以往教人激賞的周星馳不在於電影的精緻包裝,而是每部影片中隱隱透露出來的「絕不向主流價值低頭」;亦即,誰鳥你個什麼社會律法呢?大不了轉身就走,說一句:「哇,你又在嚇我吧?」說他阿Q也行,擺爛也罷,總之,這個社會是不適生存的,總要自己找點樂子。

《功夫》走向華麗精緻路線

《功夫》裡的阿星一心加入斧頭幫,從來無須面臨什麼黑道與否的道德衝突,至終靠向所謂正義的一方,也不過是因緣際會。周星馳電影裡最挑釁的,應該就是他所建構出的一套「小人物自保原則」(或者地下律法),只是原本無傷大雅的反社會傾向,卻漸漸匯聚成小人物只要努力總會成功的虛假喜劇。如此的價值觀雖吻合一般俗眾的保守心理,對於有更多期待的觀眾讀者,則是深層的樂園失落。《功夫》在戲劇風格上更趨完善,場面處理更華麗流暢。色調一致,視覺細膩有味,在在都反映了周星馳試圖往更精緻的方向走,而他確實也在龐大資金的挹注下達到預期的效果。
也就是從《功夫》開始,周星馳的電影彷彿從下等人突然變成了上等人;無厘頭的電影變得細緻精準,包括音樂和影像調度,周星馳開始在他的電影裡放入消費品味,多數觀眾都感覺到「電影變好看了」。受到視覺感官與商業票房的雙重肯定和衝擊,周星馳的下一部電影因此特別引人寄望,讀者們異想不久的將來,我們將看到一個集搞笑、荒謬和美學於一身的周星馳。

童年奇想與成年規訓的兩難

但周星馳顯然讓大家失望了。他的《長江七號》似乎退化為一個幼稚的超現實童話,僅僅出於一個過度簡單的主題,周星馳試圖在這樣一部強調親子關係的電影裡重回他再也無法復返的童年。整部電影只想宣講一個道德格言,就是劇中父親反覆說的:「我們雖然窮,可是我們不偷、也不搶。」(這話若是放在周星馳的前期電影裡,想必又會是一句充滿嘲諷的經典對白)影片描述一對窮困的父子,因為一隻外星狗七仔(玩具長江七號)的意外降臨,頓時改變了兩人原本卑賤且遭人訕笑的生活,最後更在七仔的超能力幫助下找到美好幸福的人生。整個故事結構,幾乎就是一個毫無瑕疵的童話原型。
周星馳對於無產階級幾乎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提議,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努力幻想、努力搏命,並且努力在無可動搖的工人階級裡做夢。電影確實安排了一個虛幻的夢境,把小男孩帶入極樂狂喜的世界,在那裡,所有平日對他施展惡行的同學、老師甚至街頭惡犬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電影中的夢,後來發現只是一場夢,醒了;然而整部電影的大夢 ,卻沒有人想誠實地去面對它,因此永遠也醒不了。

溫馨回憶還是消費主義?

且不論故事情節的虛矯和單薄,在《長江七號》裡我們幾乎看不到以往熟悉的冷面笑匠,因為這一次,星爺連耍賴的能力都失去了。他不斷地對兒子小狄提出道德訓示:「我們雖然窮,可是我們不說謊 …」「只要有骨氣,不吹牛、不打架、努力讀書,就算窮,到哪裡都會受到尊敬的。」小狄的志願,竟然是要做一個「窮人」!放學回家,還可以心滿意足地與他在陋室裡一邊吃飯、一邊以打「小強」為樂。周星馳對於完美小孩的浪漫想像,於此曝露無遺。
周在訪談中提到拍片靈感出自於童年時心愛的玩具長江一號,以及吵著買玩具反而遭來一頓打的痛楚記憶,他開始想拍一部溫馨的兒童電影,讓小孩們可以在電影院裡得到滿足(或者在走出戲院後,順手買一個七仔玩偶回家),因而覺得生命還是值得繼續下去的。重點是,周星馳顯然明白現實真相並非如此。對於某些中下層人家來說,七仔玩偶畢竟是昂貴的;在消費主義的誘惑下,七仔確實就如同影片結尾那般無限增殖地朝觀眾席捲而來,所有坐在銀幕前的小孩(和父母)幾乎無從招架、難以抵擋。

突兀的影像語法和音樂情緒

整部影片用了大量的俯瞰鏡頭和水平橫搖鏡頭,誇張的視覺處理,讓電影顯得更為矯柔做作。好幾次當畫面突然轉至俯瞰鏡頭,身為觀者的我都會立時驚醒,唉,又在提醒我這是一部有影像感的電影了!但如此的視野只能製造刻意的疏離,也讓這對父子變得更渺小、更卑微(或者更不真實)。我不禁懷疑起,這真的是導演想要製造的心理效果嗎?還是玩攝影玩過了頭?
相對於敘事貧乏的電影內容,噱頭式的鏡位只能製造更大的空洞。至於背景音樂的處理,除了經常讓人覺得走錯空間(我常以為誤闖入阿莫多瓦或王家衛的影片),似乎只剩下煽情的作用。唯有當夢境裡出現了電影007曲風的配樂,才讓我稍微回到周星馳一貫擅長營造的電影快感。

可愛童星與完美女人

所有不合邏輯的影像或音樂、大量仿製挪用的經典鏡頭和表演橋段,原本都是周星馳電影最吸引人之處。然而放在這樣一部想要一本正經講道理的影片裡,卻怎麼看也不對勁。許多網友提及片中小狄的精湛演技,總算彌補了多數人觀影後的失落。然而其實除了小演員徐嬌和黃蕾女扮男裝的噱頭外,小狄只讓我看見制式的童星表演風格,偶爾可愛、偶爾賺人熱淚,徐嬌終究無法取代周星馳的喜劇精髓。
至於周星馳片中向來安插的完美女人角色,無論是功夫裡的黃聖依或七號的張雨綺,其實並無二致,她們只需要梳妝整齊、穿戴得宜,在鏡頭前窈窕走動即可。語氣生硬、表演生澀,通常不會遭來太多的非議。這次張雨綺飾演的袁老師,再次在片中構成救贖性的象徵:相對於這個醜陋的現實世界,仍有一個完美無暇且不在乎貧窮骯髒的母性人格(或可稱之為神格)存在。當然若從周式幽默來看,袁老師過度緊實的旗袍線條、前凸後翹的魔鬼身材,算是周星馳絕不違背自己電影品味的良心選擇了,其中袁老師與小狄父親隔著學校鐵門緊握雙手的那一幕,更是典型的周式無賴漢吃豆腐的標準例子。

委曲求全的周式幽默

走到影片結尾,周星馳彷彿螺絲鬆了的發條,突然所有以前無聊耍賴的嘴皮子統統出籠,連「袁老師,你敢說我不英俊嗎?你再看清楚一點!」都脫口而出。整部電影至此已經尋不著先前所講述的品行道德與良善價值,小狄忙著在美嬌和小芬之間尋找真愛,惡同學與好同學打成一片,畸形怪物也都獲得了接受和喜愛。周星馳想在結尾來個大和解,而且是不需要講道理的和解。總之,所有的人都彼此相愛,無關乎貧富懸殊、階級差異!
終於,我所熟悉的周星馳回來了;只是出場的方式有失蠻橫粗糙。這一次,周星馳想要溫馨地說點有意義的教訓,但明顯地是失敗了。道德警語的必要性,或許是為了顧及更為廣大的消費市場。但倘若周星馳僅止於委曲求全於主流保守價值,往後勢必陷入更大的創作困境。相信所有的星迷都無法面對如此的結果,畢竟,周星馳是香港雜食文化的精神象徵,也是後殖民論述裡最強悍的小強類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註釋

註1 後殖民主義是許多後現代的理論學者所關注的文化議題,他們選擇以一種「他者化」的批評角度來看待歷經多層政治、經濟或文化殖民的族群和地域變遷(無論是稱之為暴力洗禮或文明救贖)。在本文中,我則援引為周星馳電影中諸多與異文化雜交混合的電影敘事手法,以及香港電影特殊的雜燴屬性。
註2 在後結構語言學的論述裡,互文性是無可避免的書寫/閱讀態勢。同一作者之間的不同文本,以及不同年代、不同作者之間的不同文本,都可能彼此產生影響,並形成無可預期的變異。從而使得原始文本不斷延異為新的品類,甚而被誤讀、挪用。
註3 《功夫》(2004)為周星馳自編、自導、自演的喜劇代表作,由美國哥倫比亞影業公司製作發行。

(劇照提供/得利影視)


Thursday, 27 March 2008 21:59

如何成功執政?

2008台灣總統大選由馬英九勝選。
大選過後,中央、地方、立院幾乎都掌握在國民黨手中。
國民黨切莫遺忘人民自由,如言論自由、媒體自由、新聞自由…
魏明德 撰文

馬英九的勝利並不出人意外。然而,新總統拿到勝利之後將做些什麼,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不管台灣居民投誰一票,都希望往後好運站在執政者這邊,因為這塊土地上的人需要願景、動能、團結。接下來的四年如果失敗,不將只是一個團隊、一個黨的挫敗,而是整個台灣的失敗。成功執政有其要求與條件,最好是能夠條列出來,再說新總統將政見付諸行動分秒必爭。輿論的評斷取決於執政者的第一次行動,而成功執政的起始需要四個條件。
成功執政的第一個條件在於踏進一個新年代的決心,絕不能念舊或復舊。每個人似乎都在追討這八年的政治缺失,但執政者也必須懂得接收過去的結果,重新出發。即將建立的政府團隊不應該找過去年代的風雲人物,不應該找黨中大老,而應該任用有才能的年輕人,讓新氣候與新主意開創新台灣。
第二個條件隨著第一個條件而來:如果政府團隊清新而年輕,那將是一個懂得和解的團隊。新政府應該掃除所有使人民分裂的障礙,尊重這幾個月不同而多元的意見表達。當個尊重者、聆聽者、聚合者,而且這不應該被當成空話或是口號。接下來的政治作為應以此為先,文化與教育層面的發展(凝聚人民認同)應以此為重,決策的制定與施行應以此為準。
我們接著談第三個條件,那就是新團隊必須重視市民、地方政府以及民間團體的參與。如今一黨獨大,中央、立法院與大部分地方政府被掌控在同一政黨手中,這不能不說是一項隱憂。對於這項隱憂,新政府必須在討論與協調的過程多付出心力,再統合大多數人的意見。新的政治風格若要形成,端賴新政府是否能夠活絡地方民主並鼓勵市民參與。舉例而言,台灣是資訊科技的天堂,而資訊科技提供的服務必須能夠用來幫助民主革新。
堅持市民參與使我們看到成功執政的最後一個條件,落實新的生態與社會模式勢在必行。新政府不能只想著經濟成長率,最迫切的事在於質的提升與人性的成長。從這點看來,競選期間兩位候選人的言論尚不夠令人信服。我們衷心期望執政者能帶領台灣成為一個模範國家,實現社會和諧與環境和諧。如此一來,在國際社會上台灣將會被重視、被尊重、被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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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30 January 2008 22:05

寬恕是創造與奮鬥

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
縱使無比艱難,寬恕是試著再次信任對方,努力創造新的關係。
福音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邀請我們與他人「重新開始」。

魏明德 撰文 何麗霞 編輯

寬恕一個對不起自己的人是很不容易的。社會上若有人原諒罪犯,常常被大家解讀成一個危險的訊息,並認為這樣的舉動將破壞社會的機制,罪犯肯定再度犯案。只要我們一講到寬恕,類似的言論不勝枚舉。
一個願意寬恕人的人,一個願意寬恕人的社會,就這樣被看成懦弱、膽怯、縱容,給對方做壞事的機會,製造自己被危害的死亡空間。
不過,寬恕其實存在每個人的心中,也是每個人心中的一股力量。我們常聽見到父母親原諒子女的錯誤、情人原諒另一半出軌等等的故事。古代中國社會的司法體系雖以嚴刑峻法著名,但偶爾也出現特赦,政權公開表示寬恕的舉動。
我們可以說,一個社會如果缺乏寬恕的精神,將難以長遠延續。選擇嚴厲地封閉自己,或者選擇不計代價懷恨以對,不只是懲罰了犯錯的人,同時也在虐待自己。債主如果只想催錢討債而殺了借錢的人,結果不但拿不到錢,還賠上自己的命。寬恕是高招,它為雙方打開生命的窗口,為雙方創造新的關係。透過學習,開創雙贏。

法治的進化 ≠ 人心的轉化

大家都知道,一個人如果被冒犯,最自然的反應就是報復。因此,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選擇報復或寬恕,是值得開放討論的。有時候,因為計算,因為愛,因為靈魂的崇高,被冒犯的人也有可能選擇寬恕。
隨著歷史的推展,我們也能夠從法律制度面的沿革,了解報復與懲罰之間的關聯。最初有人犯錯的時候,掌權者有權懲罰,掌權者從中得到快意,大家也認為被懲罰者罪有應得。刑法確立之後,刑責的認定脫離了掌權者的掌控,責任落到社會的肩上。不論刑罰輕重,都不是為報復而設。社會針對犯罪的輕重,考慮罪犯的情境,判出合理的刑罰。此處的「合理」當然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改變,但無論如何,法治的目的不在復仇,相反地,刑罰的目的是在告訴大家:人與人之間沒有尋仇的權利。如果有人殺了你的妻子,做丈夫的不能找兇手報仇,他必須把判定兇手的權責留給社會。
法治的進化,人心的轉化,不見得並肩而行。現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人民贊成死刑,同時認為死刑是懲罰的必要條件。有的人還認為死刑過輕。
但是,不報復並不表示寬恕。寬恕沒有這麼簡單,寬恕取決於人的態度。說得更清楚一些,寬恕應該是試著信任對方,讓雙方再一次用平常的方式溝通。不過,很多人可能會開始感到混淆,大家覺得如果我們用平常的態度和傷害過自己的人說話,這是表示我們忘了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傷害。然而,寬恕別人並不是因為善忘,而是真的「願意」給犯錯者一個新的機會。

寬恕是靈魂與意識的決定

寬恕很難用推理得證。寬恕來自人心的決定,它和人的感性、不自覺的一面息息相關。寬恕具有「無法捕捉」的特質。
一個自由的人,基於靈魂與意識而做出的決定,我們才能稱為寬恕。這要透過價值觀的取捨、生命的經歷,或來自信仰的養分。歷史上,受基督信仰洗禮的社會的確發展出寬恕的文化,但寬恕的推展仍然很不容易,因為人類的本性並不容易原諒他人,某些基督宗教國家處處存在著「復仇文化」的蹤跡。例如一提到美國,大家都認為這個國家信仰虔誠,不過美國卻是少數對未成年犯執行死刑的國家(註1)。好萊塢出產的影片,主角多半被塑造成復仇的使者,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福音表達出激烈的寬恕

接下來,我將分析《新約》中寬恕的行為帶給人的省思,並在當代社會的文化背景下討論其影響力與社會意義。基督宗教中,《新約》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性:

那時,伯多祿前來對耶穌說:「主阿!若我的弟兄得罪了我,我該寬恕他多少次?直到七次嗎?」耶穌對他說:「我不對你說:直到七次,而是七十個七次。為此天國好比一個君王,要同他的僕人算帳。他開始算帳的時候,給他送來了一個欠他一萬「塔冷通」的,因他沒有可還的,主人就下令,要他把妻子兒女,以及他所有的一切,都變賣來還債。那僕人就俯伏在地叩拜他說:「主啊!容忍我吧!一切我都要還給你。」那僕人的主人就動心把他釋放了,並且也赦免了他的債。但那僕人出去時,遇見了一個欠他一百「德納」的同伴,他就抓住他,扼住他的喉嚨說:「還你欠的債!」他的同伴就俯伏在地哀求他說:「容忍我吧!我必還給你。」可是他不願意,且把他下在監裡,直到他還清了欠債。他的同伴見到所發生的事,非常悲憤,遂去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主人。於是主人把那僕人叫來,對他說:「惡僕!因你哀求了我,我赦免了你那一切的債,難道你不該憐憫你的同伴,如同我憐憫了你一樣嗎?」他的主人大怒,遂把他交給刑役,直到他還清所欠的一切。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21-35)

這裡指出寬恕的必要性,以及發現自己參與惡的事實。當我拒絕原諒別人時,同時拒絕了讓別人原諒我的機會。指責他人,就是指責自己。以上論點並不是來自道德教訓的態度,而是基於具體的觀察:「我怎能要求別人為我做一些我無法答應別人的請求呢?」「誰又敢大言不慚地說他永遠不需要別人的寬恕呢?」

寬恕具有感染力

那時,經師和法利塞人帶來了一個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婦人,叫她站在中間,便向耶穌說:「師傅!這婦人是正在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在法律上,梅瑟命令我們該用石頭砸死這樣的婦人,可是,你說什麼呢?」他們說這話,是要試探耶穌,好能控告他,耶穌卻彎下身去,用指頭在地上畫字。因為他們不斷地追問,他便直起身來,向他們說:「你們中間誰沒有罪,先向她投石吧!」他又彎下身去,在地上寫字。他們一聽這話,就從年老的開始到年幼的,一個一個地都溜走了,只留耶穌一人和站在那裡的婦人。(若八3-9)

在這裡,我們可見到觀點的轉換:原本以看待他人犯錯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人,轉為以自己可能犯錯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人。報復具有感染力。寬恕同樣具有感染力。惡會相生,惡會養惡。然而,善也相生,善會養善。一個人發現他需要被寬恕、需要被瞭解的需求時,也會忽然決定要全然地寬恕他人、瞭解他人。如此,我們便會瞭解「山中聖訓」的格言是多麼地強烈:

你們一向聽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卻對你們說:不要抵抗惡人,而且,若有人掌擊你的右頰,你把另一面也轉給他。他願與你爭訟,拿你的內衣的,你連外衣也讓給他。若有人強迫你走一千步,你就同他走兩千步。求你的,就給他;願向你借貸的,你不要拒絕。(瑪五:38-42)
你們若寬恕別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寬免你們的,但你們若不寬免別人的,你們的天父也必不寬免你們的過犯。(瑪六:14-15)
你們不要判斷人,以免你們受判斷。因為你們用什麼來判斷,你們也要受什麼判斷。你們用什麼尺度量給人,也要用什麼尺度量給你們。為什麼你只看見你兄弟眼中的木屑,而對自己眼中的大樑卻不理會呢?或者,你怎能對你的弟兄說,讓我把你眼中的木屑取出來,而你的眼中卻有一根大樑呢?假善人啊!先從你眼中取出大樑,然後你才看得清楚,取出你兄弟眼中的木屑。(瑪七:1-5)

讓施暴者看清自己

我們往往會認為這些訓示是說給教徒聽的。然而,訓示的目的在於創造一個新的團體,這樣的團體奠基於無條件寬恕的承諾,期盼大家能在寬容的關係中共同生活。這些建議並非律法,而是勾勒出一個態度,帶領我們尋找出與他人溝通的新方式,邀請我們在社會關係中發揮創造力。我們再舉一個耶穌的例子:

他剛說完這話,侍立在旁的一個差役,就給了耶穌一個耳光,說:「你就這樣答覆大司祭嗎?」耶穌答覆他說:「我若說得不對,你指證那裡不對,若對,你為什麼打我?」(若十八:22-23)

耶穌對於自己立下的行事訓示,並沒有依樣畫樣,但祂以同樣的精神行事。對於犯錯的人,祂讓他轉換看事情的方法,讓他面對自己。在對方傷害人、使人受苦的同一刻,讓他面對被傷害的人,面對寬恕的奧祕。這裡我們延伸到「寬恕的暴力」:寬恕以直接或近乎令人無法接受的方式,讓施暴者看清自身的暴力,但是這個方式卻會開啟一個機會,不會陷施暴者於自身的暴力之中。
耶穌寬恕人的方式,與耶穌面對人類的暴力,兩者是相同的問題。耶穌將寬恕的各種可能推展到極限,一直到十字架上。耶穌對天主展現的信心,也就是祂對人的信心,人與人之間懷抱的信心,比暴力更加強烈。施暴者最後終究會放棄暴力,但是他要為如此強烈的信任付出代價。在付出代價的同時,祂也讓人們知道寬恕是一個嚴肅的主題,同時,祂也讓我們明瞭,人們心裡與天主的關係,與人們之間彼此的關係具有的密切程度。

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

讓我們試著探索耶穌說這些話的源起,以及其要求為何。耶穌帶來什麼樣的要求與啟示呢?
寬恕出現的時機,通常是以讓大眾瞭解的方式出現,有的以嚴厲的方式出現,有的則以簡易的方式出現。弔詭的並不在於七十個七次這個數字,而是耶穌的基本態度。請注意在比喻的語言中,對於不肯寬恕的嚴厲用語。這是一個徵兆。對於伯多祿負債者的比喻,祂總結道:「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35)
再者,寬恕需體現於行動:在獻出你的祭禮前,請和你相處有困難的人和解,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以天主的觀點而言,這是重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要緊的事。如果我們想要參與天主的贈禮,我們無法不用寬恕這項禮物(註2)。

寬恕,為了重新開始

然則,我們不禁問道:「對於一個非基督宗教信仰的人,這是否難以接受呢?」個人認為不盡然如此。福音在此應提供一種主張──無條件原諒別人的主張、提出寬恕是為了活下去、讓大家一同活下去的理由。隨著不同的時代、不同國情與不同信念的人,這樣的主張可能會被接受、被拒絕或是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詮釋。如果大家對這樣的主張嚴謹看待,由此可以推出結論:我們必須承認只有知道自己需要被原諒的人,才能原諒別人。我們必須承認在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種奧祕,時常讓人受苦,但是還有一種懷抱希望的奧祕,我們應該學著對這樣的奧祕具有信心。
我們必須承認語言具有無與倫比的重要性,因為語言的交流能夠帶來和解,能夠摧毀冷漠與遺忘的藩籬。因此,我們必須致力成為開啟和解語言的先鋒。我們必須承認,真正的寬恕是一條漫長、痛苦、不完整的道路,但永遠具有創造性,它永遠在為重新開始作準備。寬恕,就是重新開始,就是創造社會新的關係模式。
由此觀之,寬恕與正義無法分而視之。如果我們無法在人與人之間創造更平等、更開放、更公道的關係,那麼我們無法原諒別人,也無法被他人原諒。即使在大災難之後,我們還是能重新開始。對伴侶而言,如果有一方提出請求對方寬恕的要求,不是為了重溫以前的愛,而是為了經營更濃厚的愛。同樣地,雖然創立新的關係特別困難,也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然而不管在一個國家或是各個不同國家之間,在每次衝突發生以前,多少都發展出一個和解的過程,以達到更為公正、更為誠懇的關係。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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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The Economist, February 14-20 1998, p.3 du supplément The Economist Review. Kimberly COOK. Divided Passions, Public Opinions on Abortion and the Death Penanlty.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97, 240p
註2 Jacques SOMMET. Passion des Hommes et Pardon de Dieu. Paris, Centurien, 1990, pp116-118.



Friday, 30 November 2007 20:30

靈性的力量

如果不朝靈性的方向思考,我們推展的行動將成為泡沫,我們將迷失意義的路途。

【魏明德 撰文】

「靈性的力量」聽起來動人,用起來時興。如果您上網站查,您會發現一大堆技術要領和相關討論。靈性的力量包括和天使談天、練瑜伽、打太極拳、洗熱水澡、修習處理憤怒的感覺、發現你心中的小孩,還有很多很多…
說實在,把「靈性」和「力量」放在一起有點耍詭計,大家不是說真正的靈性都是和柔弱、開放、弱點有關,也就是在最微弱的地方顯現光亮,而且談到「力量」,不就表示精神生活的悟性被引入歧途嗎?
不過,我喜歡對靈性的力量講話,而且我喜歡解釋。我喜歡對「靈性的力量」講話,因為我覺得「靈魂」不是精英的專屬,它歸屬神職人、社會人、文化人以及各種不同種族的人。真正的靈魂是民主的:每個人都有權利去成就、激昂、實踐冒險的精神生活,「加注力量」是試著達到更深刻的層數。某方面來說,「靈性的力量」意味著人性要走向慈悲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並且知道那居住在我們心頭的神性。
其次,「力量」說明了精神生活提供給我們的不只是一個好處而已,它讓我們學著去累積分辨的能量。精神上被喚醒的人,對於威脅地球的危機和人類種族的延續,他的意識是很清楚的。她或他對於造成集體的苦難、痛苦、矛盾和暴力是很敏銳的。「靈性」不是避風港,靈性指的是一套資源,這套資源使得個人和社會走向完善與成熟。「靈性中的民主」自然使得國際社會變得更加公正。
人籟喜歡把三個維度鏈接在一起:「靈性的力量」、「文化多樣性」、「永續發展」。靈性提高人的敏銳度、分辨能力,使得雙方相互尊敬。多樣性指的是我們從二十一世紀初開始動員全球的多樣化資源,有利於解決迫切的問題與長遠的挑戰。永續發展是人類擔心因災難而滅絕所提出的法寶。
這三個維度相互補強,但只有成為一個有機體才能達致目標。我們不能忘記,如果我們不朝靈性的方向思考,我們推展的行動將成為泡沫,我們將迷失意義的路途。分享靈性帶給我們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將使得你和我肩搭肩,無形中走向合一。


Friday, 30 November 2007 01:39

中國:亞盟的貢獻者

【薛申昆 主述】
【柯蕾莉 採訪 撰文】【蔡函岑 翻譯】

中國是團結亞洲的縮影

薛申昆說:「在中國境內,五十多個民族共存共榮,少數民族保有自己的方言、文化傳統和宗教信仰。各民族都是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對內保有多元色彩,對外同屬一個統一的國家。」
問及「多元」與「統一」如何並存?薛申昆認為,多元與統一看似矛盾,統一的概念實則應從亞洲的教育向下扎根。「在中國這樣的泱泱大國成長,加上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大國子民的概念早已深植於心。」薛申昆說。
討論到「亞洲身分」時,薛申昆表示:「我一直有強烈的中國意識,但是在法國人眼裡,我只是一個亞洲人。在法國住久了,我也逐漸認定自己只是亞洲人。」對薛申昆而言,「亞洲」一詞和佛教、儒家思想、用箸的飲食文化和黃膚色等特質可以畫上等號。亞洲文化的多元性,讓特性相近的國家親上加親。但儘管如此,亞洲各國都應該為建立亞盟貢獻心力。

中印兩國發展有助於建立亞盟

中國被喻為「世界工廠」。然而,薛申昆坦言,中國的經濟發展若未加以調控,自然環境遭受嚴重破壞。屆時,中國將成為「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中國需要建立一套制度以抑制過熱的經濟,並紓緩隨之而來的種種問題。」薛說。不論是超國家組織或是中國領軍的博驁亞洲論壇,皆能促進各國團結,同時提升亞洲各國的使命感。
薛申昆更認為,一個穩定的組織有如一顆定心丸,讓亞洲人面對西方勢力時更有自信。「中國與印度能起帶頭作用,凝聚亞洲力量。我希望中印兩國未來能和亞洲各國加強合作,帶動各國發展,建立更密切的多邊關係。」

扭轉西方對中國的負面印象

「在建構亞洲聯盟的過程中,中國務必要加強與邊疆各省的聯繫。」薛申昆也認為,中國會逐漸享有更高的國際地位。「任由一個共產政體領導亞洲發展,似乎有違西方人的原則。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中國人口數為世界之最,許多人民卻是文盲,因此中國必須要加強人民的素質。如果中國明天就轉為民主政體,反而是向後退步,必定造成混亂。」申昆也感嘆,西方媒體有意無意的醜化中國政府的形象。他舉例說:「法國媒體製作的中國紀錄片往往會抨擊貧窮問題與某些政府政策,這些媒體左右了法國人民對中國的觀感。」他認為,中國若能參與亞洲組織的建構,不但能起帶頭作用,更能夠扭轉西方人對中國的負面印象。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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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9 November 2007 23:45

期待亞洲的超國家機構

【黎安娜 主述】

【柯蕾莉 採訪 撰文】【陳敬旻 翻譯】

身為年輕女性,我有很多夢想,也想要改變世界。但出身於亞洲的貧窮國家,生活並不容易。我非常幸運可以接受教育,我認為自己有責任幫助那些在富裕的亞洲國家遭受虐待的同胞。

妳在印尼出生,卻在華人家庭長大。妳認為自己是印尼人還是華人?

我在蘇門答臘出生,所以我是印尼人。不過,我的家庭環境給了我第二個身分:我的父母是從中國大陸的福建省移民而來的,在家裡,我們講閩南語,即所謂的台語。此外,我們也慶祝中國節慶,在中秋節做月餅…。
我認為,文化是由日常習慣及風俗建立而成,包括食物、語言、傳統…。就這方面而言,東南亞文化與中國文化是截然不同的,來到台灣之後,更強化了我這個想法。我有兩個亞洲身分,這讓我覺得自己「很亞洲」。

妳為什麼來到台灣?目前從事什麼工作?

我爸爸要我到中國尋根。可是我想要離開印尼,到已開發國家去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大部分的東南亞移民都選擇前往南韓、新加坡、日本,還有台灣。他們拋開一切,在這些國家的工廠上班,或是嫁給自己從未謀面的男人。身為印尼人,我也無力拒絕移民所帶來的經濟幫助。
我在台灣已經住了兩年。我所接受的教育,使我比其他多數的移民有更多機會得到更好的工作,賺更多錢。我目前在一家台灣公司上班,為印尼移民做翻譯工作。雖然我的工作大部分是處理ARC(居留證)、工作合約等事項,但我也有機會向印尼勞工的雇主提出他們的要求或抱怨。他們多半都不會說中文,又遭到虐待。每當看見自己的同胞被輕視、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我經常感到憤怒。
出身於貧窮國家,我們知道什麼是努力工作,也知道如何在艱難的情況下求生存。但是,只因為我們來自較貧窮的國家,人們就認定我們沒有能力。事實上,我們應該對自己身為印尼人感到驕傲。如果我們都是亞洲人,為什麼會有人抱持這種態度呢?我認為,只要富國的人民仍然覺得自己有權利剝削窮國的人民,「亞洲共同體」就不可能實現。

妳認為「亞洲聯盟」若能成立,對印尼會有幫助嗎?

印尼是東南亞國協(ASEAN)的會員國之一。東南亞國協與印尼的合作方案,對我們國家經濟提供了寶貴的協助。然而,印尼人需要學習何謂共同體,也需要思考未來。許多東南亞國家(如越南和泰國)都在快速發展,但印尼卻落後了。一九九八年的國家危機之後,許多印尼人都認為外國人到印尼就是要剝削資源。因為大多數的印尼人沒有接受教育的管道,所以他們的心態難免反映出他們缺乏「合作能使國家獲益」的認知。
我覺得印尼政府與人民之間嚴重地缺乏溝通,而延緩了國家發展。多數印尼人不信任政府的決定,卻又同時期望政府能提升人民的生活水準。
此外,印尼的領土是由一連串的小島組成,這種地理特性在亞洲很常見,但對國家的統一是強大的阻礙。
然而,我相信對印尼的發展而言,亞洲共同體是必須的。我認為亞洲的超國家機構有助於使各國政府制定更穩固的政策,並且能降低貪污腐敗和犯罪率。就這方面而言,我相信亞洲共同體能幫助印尼有更好的未來。如果局勢更穩定,我會很高興回到印尼工作。

在亞洲的各項發展中,妳最重視什麼?

我雖然希望(未來的)亞洲共同體能幫助印尼發展,但不只是在經濟方面。金錢糟蹋了現代社會的人們,這類狀況屢見不鮮。
在東北亞的已開發國家,儘管家庭價值仍舊非常重要,但社會已經變得越來越「個體化」。在台北街頭,我時常看到老人撿拾紙箱,為了拿去販賣,賺得的錢幾乎無法溫飽。我希望在印尼的發展過程中,我們永遠不會失去自己對家庭的責任感。
我有一個夢想:我要貢獻自己的力量,使亞洲人明白:老一輩的人們,大大地反映了我們今日的樣貌。在開發中社會,我們不該忘記感謝他們的努力。照顧他們、將他們納入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利益當中,是我們最起碼應該做到的。未來,我希望能在亞洲國家成立安養中心,歡迎他們來此安度晚年。我希望用這樣的方式,為亞洲共同體帶來一個更有「人情味」的面孔。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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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8 June 2007 02:50

我相信

我相信,一個人如果要真正解決自己的問題,首先必須懂得超然地看待自己的問題,以開放、謙和的態度,讓其他人同樣能夠看到這些問題。當問題被人所分享時,問題就會被承擔。分擔問題,需要兩個前提:(一)能夠把困難點說給別人聽,同時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二)懂得分擔別人的困難,聆聽他人的困難,當自己遇到困難時,反過來比較容易說清楚自己的癥結所在,別人也比較容易理解你的問題是什麼。
若要懂得給予,必須先學會接受;若要懂得接受,必須先學會給予。
我相信,不同的人、不同的國家與不同的文化之間,彼此是能夠交流的。我和許多國家的志願者工作,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這些志願者來到我這裡學習,他們先前的經歷與想法我並不知道。我學會了很多,因為我學會如何教他們:許多年輕的外國志願者對中國有錯誤的刻板印象,有的自己沒有真正體驗過群體生活,還有許多人有自己的心理問題。雖然說他們是來幫忙的,但他們也需要人幫他們。我很願意帶他們,我很有耐心地做,他們帶來了許多貢獻,很多時候並不是他們事先所預期的。我們很難知道,當我們給予的時候,什麼是最寶貴的東西。對我來說,當我們交流的時候,也就是一個人接受被人改變的時刻,個人往前推進,整個人類的發展也隨之往前邁進。
我相信,人類需要多樣性。文化、習慣、生活經驗的豐富多元能夠確保生命的豐厚與延續。我不喜歡一致化,我喜歡豐繁、躍動、顏色與意見的多采多姿。
我相信社區。我喜歡看到有人在社區照料弱勢團體,我喜歡看到地方上籌辦的節慶活動,我相信一個地方開始展望自己的視野、夢想,就是從養護一個小公園或是共同做一件事情開始。我相信建立社區人際情誼有助於推展多樣性。如果每個社區都長得一樣,我會很難過。我希望中國不管哪一個社區、村落、鄉鎮,都能夠延展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色。
我相信可持續發展。我相信可持續發展將使我們更加注重既有的資源,使我們用水不浪費,改善生產習性與消費習慣,尊重大自然的平衡,不亂砍樹…我相信,如果我們能重視社區與多樣性,中國必定能夠成為經濟發展模範,成為一個朝向人性發展並尊重大自然的發展模範。對我來說,照顧弱勢、維護大自然平衡兩者同樣第一優先,而且是道理相通的挑戰。
我相信,我們都越來越「變成」我們自己。我們必須要有信心,從自己做起;我們必須跳脫自己的侷限,不斷朝向變成自己的道路前行。我知道我自己還有還很多事要看要學,我並不能說自己是個完人。當我不斷探索他人豐富的 一面,我就會把這些豐富面逐漸納於己內,我越來越變成我自己。我希望我變成我自己的同時,在與你同行的路上共享人間博愛。




Wednesday, 27 June 2007 02:48

每一天,都是最重要的一天

她的時間不迴避世間苦難,且與別人的匱乏共處,
其中所見所感俯拾皆有所得,在分享和付出之間,生活自在地流瀉迆灑。
工作也罷,休假也罷,一切日子飽滿充盈。

我對生命的理解,決定了我活著的方式。工作也好,所謂的休假也好,其實對我而言,它們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差別也許是我在休假時所做的事,帶給我更大的勇氣與學習,並讓我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作「知足常樂」。在那些不為任何人工作上班的放假時光中,我很高興可以全然地以自己的信念為一群陌生人工作…

台北─河內─金邊

從二○○○年在越南河內認識一個法國社工開始,我就對在開發中國家做服務,產生了動機。這個投身在愛滋病宣導跟防治工作的中年男人,讓我看見了「休假」也可以這樣度過。於是第二年,我選擇了柬埔寨,而且自己找到了想要服務的地方──未來之光孤兒院。
我到柬埔寨,不像多數的遊客是直飛暹粒看吳哥窟。我選擇落腳在金邊,探索這個在過去十年來極速轉變的城市。我喜歡在他們的傳統市場裡吃飯、跟當地人聊天、看著街上的眾生相、閱讀那份每周出刊六天的報紙《Cambodia Daily》(當中沒有一篇八卦或廢話)。是這些東西使我得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對當地社會的理解,並且幫助我找到了後來決定投入的領域──貧童教育。

他們都是我的老師

我所遇見過的孤兒或貧童是我一生最珍貴的老師。因為他們教我如何更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讓我深深了解到就算我經歷過人生的風風雨雨,終究還是一個很幸福的人──我沒有餓過肚子,我沒有無家可歸,我沒有失學或被成為童工,我也沒有像開發中國家那些不幸少女的際遇;我沒有被欺凌、壓榨、剝削,我沒有所有那些我在他們身上看過的創傷。我,沒有經歷過戰爭,我不用擔心下田會踩到地雷,我不曾住過一天難民營──這些我擁有的幸福我或許都知道,但如果不是因為我所遇見的這些窮孩子和際遇不幸的人們,我或許永遠不會那麼清楚體會我的幸運,以及我的富有。
柬埔寨的孤兒院是我在二○○一到二○○三年每次休假時服務的地方,那也是我生命轉彎的開始。我記得當我看見歷經抄家、逃難和內戰的痛苦卻還能將自己全然貢獻給孤兒的Phaly女士日日奔波的景象時,我曾經問過她:「妳怎麼會決定要照顧這些孩子的呢?」她說:「在難民營十年的生活中,我深深地體會到一個國家的基礎真的是它的下一代。當你這樣一想時,就會了解到為下一代付出,使他們有一個依歸,是多麼重要的工作。」我感謝Phaly當年告訴我的每一句話,因為它們改變了我生活的方式,也讓我思考了如何將自己有限的時間跟力氣,做最有意義的運用。

從喜馬拉雅山到恆河

每個人對什麼叫做「有意義的生活」都有不太一樣的定義,而我所認知的意義大概是來自我對生命的無常跟短暫的體會吧!怎麼活,真的很重要,因為它決定了有一天當我要離開人世時,會懷著怎樣的心情。
二○○三年的冬天,我開始把休假的目的地從柬埔寨轉到尼泊爾和印度。無論是兩個月或十天,我都希望日子不是白活的。每一天,我試著認識新的文化、新的習俗、新的人事,想著自己是何其幸運,可以不斷地學習生命這件事。在尼泊爾加德滿都的貧困少女之家服務時,我親眼看見可以讓孩子脫離雛妓的命運是一件多麼讓人歡天喜地的事;我看到喜馬拉雅山上的藏醫,沒有任何的財富,但卻一心為山區貧困的挑夫和村人免費醫療,於是我加入他的行列,幫忙整藥與其他的勞力工作;我也目睹被虐待的童工從真心的擁抱中重建對人的信心和希望,所以如果可以,我幫助童工上學…我為那些天天都在為別人的生命做出貢獻的人致上最大的敬意,因為他們的存在不只解救了需要幫助的人,也讓我一再地看見了人的美好。
我在休假的服務工作中,看過的每一幕,相遇過的每一個人,都造就了我的生命。這些國家中的每一個窮人、失學的孩子、貧民窟中的落難百姓、餓肚子的人、渴望有水的人、等待醫療的人、養家的孩子,都是我生命的導遊。那與他們在一起的每個片刻所帶給我的快樂,遠遠超過一切。以至於「累」變成了「笑」,而我的心裡總帶著一種很深刻的感激回家,並準備著下一次的重訪。

多看幾眼就有新發現

很多人都會問我,如果你沒有加入或跟隨任何的組織,要如何在旅行中開始服務的工作呢?我的方式就是「多看幾眼」。因為在這幾眼之間,你很可能就會發現你能夠貢獻的事。比如今年春天我重訪柬埔寨時,去看了Aki的地雷博物館,這個名為博物館,但實際上只是三四間茅房的展示處有一本冊子,說明了柬埔寨掃雷英雄Aki的故事,柬埔寨地雷的散佈情況,以及老百姓是如何身受其苦。我發現這樣的冊子有英文、日文、韓文,卻沒有中文。姑且不說台灣有多少人去過吳哥窟吧!中國大陸的遊客也在年年增加之中,所以我當下就覺得應該要有中文的譯本,於是我就跑去找他們的工作人員,說明我的想法。回國後的空閒時間裡,我便著手為他們翻譯這本書。
所有我在休假中的服務工作,都是靠自己在當地尋找到的。不二法門就是探索、發問、觀察、閱讀與聆聽。懷著那絕不應該隨年紀增長而死去的好奇心,使我每一段休假的旅程都像是「重生」的過程,也許它就像別人所說的「充電」吧!
每一次這樣充電回來後,我都會更感謝「生而為人」這件事。我知道,每一天都是我用短暫生命的一小部分去換得的一天。當明天來臨時,今天就永遠消逝了。
所以不上班工作時我會想要做什麼呢?我會想去認識更多世界上與我大不相同的人,探索他方的生活與文化,並試著實踐我對生命的信念。


Monday, 28 May 2007 11:11

台灣與歐洲:過去的互動與未來的追尋

我們對世界的了解以及對世界的認知,有很大一部份是來自學校教育。在台灣,我們從小就知道人類有四大古文明,分別是埃及、美索不達米亞、印度和中國;後來又認識希臘、羅馬文化的發展與擴張,接下來就是歐洲的興起。首先是文藝復興的風潮,帶動藝術、文學、科學等方面的躍升;密集的創造活動先在義大利萌芽,很快就傳遍歐洲各地,逐漸導致空前的全面革新;歐洲自此步上康莊大道,以強盛的力量稱霸世界數百年。從這個時期開始,歐洲人入主整個亞洲,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勢,改變了亞洲人集體的命運,所造成的影響既深且遠。
我們對歐洲的認知雖然基本上是由事實出發,但其中難免摻雜想像的成分。對我而言,而且我相信這個印象也是一般人普遍接受的,那就是歐洲人在科技方面,無庸置疑的以優越性作為基礎,在武力、權勢、財富各方面都凌駕各國。歐洲人運用科技發展出強大的武力,曾經以「殖民」的方式,佔領地球上大部分的地區,也迫使其他國家遵循他們的指揮,接受他們的政治霸權和文化影響,甚至改變原有的生活方式。
台灣和歐洲的首度接觸,正是在人類文明史上堪稱一大里程碑的大航海時期。1544年,自歐洲往東航向中國東南沿海的葡萄牙船隊,在經過台灣海峽時來到台灣,望著連綿翠綠的崇山峻嶺大喊著:「Ilha Formosa!」不久之後,西班牙人、荷蘭人先後靠岸登陸,在台灣建立政權,後來,英國和法國軍隊也來到台灣。而伴隨武力和貿易勢力來到的,是歐洲的傳教士和探險家、博物學家,西方的建築、宗教開始出現在台灣,也使得台灣的風土民情開始被歐洲人所認識。
台灣雖然不像亞洲其他地區歷經西方殖民帝國主義的長久統治,卻未能倖免的被日本殖民長達五十年。日本結束幕府時代所展開的明治維新,不僅向歐洲學習如何船堅砲利,也積極擷取民主制度、議會政治、甚至包括都市整建、藝術文化等各方面的新知識、新價值觀。
日本統治台灣的五十年期間,不僅使台灣徹底改觀,在台灣人身上也留下非常深遠的影響。換句話說,透過日本人的媒介,我們在很多層面上接受了西方文化,就像日本人接受西洋文化一樣。我父親是畫家,他於1928年考進東京美術學校,受到印象派繪畫很大的啟發,他非常喜愛西洋畫,尤其是法國的繪畫藝術。由於自小耳濡目染,我也開始了解歐洲另一個重要的面向,也就是藝術創作,以及狹義所稱的文化。
歐洲文化吸引人去崇拜、學習,影響巨大。我們對歐洲的文學名著大都耳熟能詳,這些名著也幾乎都有中文譯本;歐洲著名畫家的作品也都有中文畫冊出版(雖然印刷的品質良莠不齊);我自己也深愛歐洲的古典音樂,並全心深入鑽研。我們在各方面都想追隨歐洲的流行風尚,我們覺得它是華麗、名貴、現代的極致表現。這種主流文化主宰著我們的品味,經常讓我們毫不懷疑地照單全收。
無論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台灣和歐洲曾經有過長達三、四百年的淵源,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來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將中華民國的實際治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確立下來,同時因為法國於1964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隨後歐洲各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的骨牌效應,讓台灣隨著國民黨政府轉身迎向美國,同時在絕對的「親美」政策下,逐漸對歐洲產生隔閡,美國文化開始大舉進入台灣,在困難的國際孤立處境下,台灣青年學子絕大多數選擇到美國留學,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到歐洲去深造。
台灣原本是人類大航海時代東亞重要的據點,自身與外來文化的交互激盪下,有著豐富且多元的發展底蘊,這原是創造「台灣新文明」的一大契機,然而國際現實和國民黨專制統治,不僅影響了台灣和歐洲的第二波對話,更因為獨尊中原道統、壓抑在地母語和文化,使得年輕一代的台灣人竟不知自己家鄉的事物,對世界和台灣這塊土地的認知,可謂窄化到了極點。
因為受到父親影響,我在十六歲時就選擇到歐洲學音樂,考進法國巴黎音樂院,在我的偶像德布西、白遼士等偉大音樂家曾經駐足學習的地方,完成童年以來對音樂的夢想,但是這種對所謂的音樂的想像,竟然在第一次上課時,被老師很狠的戳破。
班上同學絕大部分是法國人,老師問我對自己國家的音樂有沒有足夠的認識,還要我唱幾首代表歌曲,記得當時我就楞在那裡,腦中除了台灣人朗朗上口的「望春風」這首歌謠,其他則一片空白。那真是一記當頭棒喝,也逐漸讓我明白,學習別人的東西再怎麼出色,還是贏不了別人;對於祖國台灣,我也因為無法像別的同學那樣瞭解自己的國家,感到非常羞恥。這段深刻的經驗,促使我1975年後回到台灣,展開了一段尋根台灣文化的歷程。
接下來,又在許多年之後,因為職務關係,以及年輕時候的歐洲經驗與印象的連結,在文化藝術以外,能夠用不一樣的眼光去看待歐洲。昔日眾人腦海中輝煌燦爛的歐洲,以及後來因為美國崛起而比較黯淡模糊的歐洲,在歐盟積極整合運作下,再度於世界舞台展現再造文明的企圖心,而這一點,台灣注意到了。
2007年3月25日,歐盟成立屆滿五十週年。五十多年來,歐洲從共同市場發展為異中求同的聯盟組織,想要實現歐洲人民共同的願望:自由、和平、永無戰爭,同時也在政治、經濟、國防、環保各方面,逐步成為一個發展共同體。鞏固了所謂的「剛性議題」合作關係後,最近二十多年,它又慢慢涉入教育、文化的「柔性力量」領域,到了1992年,馬斯垂克(Maastricht)公約充分賦予歐盟許多新的權力,其中包括「文化領域」,並且為「文化」量身制訂法條(128條),讓各國在文化藝術的合作,成為有法源依據、以及被認同和遵循的共同目標。
於是我們看到在形塑「歐洲品牌」下的歐盟文化合作,首先是確立年度「文化首都」的方案。歐洲理事會自1985年起,舉辦「歐洲文化首都」活動,每年推選一或二個具有文化觀光特色的城市,舉辦演藝展覽等文化活動,後來由歐盟支持接辦,配合整體觀光宣導,讓這些城市藉著文化藝術重現生機,多采多姿的各種藝文活動,也成為年度旅遊的最佳賣點。
其次,1997年的「阿姆斯特丹公約」中,重新紀錄歐盟第128法條,並修改為151條,其中強調歐盟應該支持所有基於尊重和倡導歐洲文化的多元活動,這也是一項法律上的義務,從此,「文化」成為歐盟的重要議題。根據這個151法條,系列引導性的文化計畫次第展開,包括1996-1999年鼓舞藝術文化創作與合作的「萬花筒計畫(Kaleidoscope)」、1997-1999年支持書籍出版與閱讀翻譯的「亞里安(Ariane)」計畫,以及1997-1999年推動世界人類遺產及歐洲獨特性相關政策的「拉菲爾(Raphael)」計畫等。這所有的活動在千禧年時達到目標的頂峰,那就是為了為期七年、預算達到2.3億歐元的「文化2000」大計劃,它提供贊助經費給所有的藝文合作專案,以提倡多元文化分享、建構大歐洲共同文化圈。
而在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建構上,最受重視也是企圖心最強的,就是所謂的「布隆尼亞宣言」。它首先在1998年,由法、德、英、義四國教育部長簽署巴黎大學宣言,決定推動「學歷文憑一致化」;接著1999年,29國教育部門的首長於義大利發表布隆尼亞宣言,建立「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共識;然後2000年,歐盟各國元首有鑑於全球化和知識社會帶來的挑戰,於高峰會中共同宣示將於2010年完成布隆尼亞宣言中的構想;2001年,歐盟教育界的領袖於西班牙商討推動策略,隨後由教育部長在捷克集會,決議各項討論,包括進行高等教育的體制統合、文憑學歷相互承認,以及特別強調「歐洲品牌」(European label)和歐洲面向(European dimension),希望在課程內涵及校園文化方面,既能保留並發揚各國的教育學習強項,又能彰顯整體歐洲的文化特色。
到了今年2007年3月,歐盟最新的「文化計畫:2007-2013」已經正式啟動,它以「跨越疆界、連接文化」為口號,同時撥付4億歐元的預算積極運作,讓歐洲主義下的歐洲公民團結一致,建構彼此間的文化認同,又能共享多元的發展果實。
歐盟在文化上的推動和作為,以及2006年6月揭幕的法國布利碼頭博物館(Musée du quai Branly),帶給我和許多台灣民眾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尊重並發揚多元文化的價值」。文化其實並無優劣之分,我以前常說,面對文化事務和相關建設,要用「加法」、「乘法」來思考,唯有這樣,文化的土讓才不會貧瘠,文化的花朵才能百花齊放、各展嬌妍。
台灣在1987年結束世界上最長的38年戒嚴統治時,承接了始自70年代鄉土認同運動和80年代民主人權運動所醞釀的能量,台灣社會及文化發展掀起大騷動,似乎想把過去長久積壓的種種一切盡情的釋放出來,這固然造成不少矛盾和衝突,但我始終深信,只要方向對了,核心價值掌握住了,台灣終究會得到正面力量的引領。
對台灣文化發展而言,2000年是一個重要分水嶺。民主進步黨獲得人民託付,終結國民黨五十年統治,也因此使得多元文化的價值被凸顯,一般所稱的四大族群,開始有了較公平的對待。對照於歐洲最近十多年來尋求多元分享和整合認同的歷程,我看見台灣也有類似的變化和行動,不禁覺得激動起來。
許多熱愛台灣這塊土地的人民從各方面去挖掘、整理、重建過去所失落的珍貴的東西,政府也在母語教育、國民教育、族群發展、文化振興等各方面,去填補以前執政黨所造成的遺憾。以我於2000年擔任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委為例,服務四年期間,總共輔導了將近200個社區,協助設立了大約200個分佈在各縣市的地方文化館,出版了包括歷史、文學、戲劇、美術、音樂等史料和人物的書籍達600種,以及興建台灣國家文學館、傳統藝術中心、台灣歷史博物館等,讓台灣珍貴的文物及檔案不再四處流浪,可以用國家的力量予以保存、維護、研究、以及發揚。
我自己覺得很幸運的是,能夠有機會從過去談「台灣」是絕對禁忌、走到今天「台灣學」成為台灣的顯學、以及國際研究議題的時代。
從上個世紀80年代以後,台灣首先由地方文史工作者和學術界的台灣史料研究者展開一連串的整理工作,奠定了「台灣研究」的基礎,之後,國小教育加入母語教學和鄉土教材,到了今天,高等教育機構裡約有17所與台灣研究相關的系所。而我自己則在1995年編寫出版了《台灣音樂一百年1895-1995》,又在2004年卸下繁重的文建會主委工作後,逐年發展「鑽石台灣」的論述。
台灣的土地僅僅佔全球陸地面積的0.023 %,物種的多樣性和特殊性卻佔全世界的十分之ㄧ。由於地理位置特殊,造就了台灣多樣的自然景觀和生態系統,不僅植物相涵蓋各種氣候帶,棲地和物種的多樣性,也成為世界之冠。另外,在這塊土地上,台灣擁有與南島民族同源的原住民族群,發展出屬於台灣特有的山海文化,晚近數百年來,源於歷史的偶然因素,則發展出中國漢族為主的平原文化、歐美西洋文化、日本東洋文化交融的必然現象。這些讓台灣就像一顆鑽石,小而美、小而晶亮,不容忽視。
2006年5月底,目前我所任職的國家文化總會參與主辦了一場名為「世界都在哈台灣」的歷史國際研討會,三百多年前與台灣互為領主國和殖民地關係的荷蘭,這時成了座上嘉賓,和其他國際學者共同分享他們的「台灣研究」。
另外,我還有一位法國友人,她是相當熱愛台灣的人類學學者,二十年前在指導教授提示下來到台灣,展開經年累月對於台灣南部地區民間信仰和社會組織行為的田野研究。她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台灣宗教習俗和儀典,讓我汗顏之餘,決心要好好瞭解自己生長的地方,於是,由國家文化總會策劃出版的「新活水雜誌」,在2007年1月和3月,分別推出「台灣十大民俗祭典」、「台灣原住民十大祭典」,讓我從過去由精緻文化的面向,進入更細微且精彩的庶民文化層面,去更進一步深入瞭解與欣賞台灣的文化之美。
這些年來於公於私的努力,使我因為過去政治禁錮的關係而無法在教室及生活中必修的「台灣學分」,有了彌補遺憾的良機,也讓我對於台灣得天獨厚的多樣性地理生態和多元的歷史文化所累積的瑰寶,更加珍惜。
我在一開始就表示,歐洲對於人類文明的躍升,有著十分重要的貢獻,從哲學、文學、藝術、科學、以致於影響近代史發展的民主思潮,歐洲一直是改寫歷史的先鋒,如今在歐盟大力推波助瀾下,藉由尊重多元文化價值、並創造新文明的宏大視野與行動力,企圖再一次展開建構歐洲價值的新紀元。
然而在此同時,我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就是歐洲對亞洲乃至於台灣的認識和理解並不夠。年輕時在法國求學時,許多同輩的歐洲同學告訴我,他們讀中學的時候,從來沒有上過有關亞洲歷史、思想、宗教、藝術、古文明的課程,他們如果想知道,必須自己設法獲取這方面的知識。我們知道全世界的人口有一半以上住在亞洲,歐洲的學校教材裡對亞洲的忽視,表示當年的教育當局忽略了對其他文明和文化間的對話。另外,2004年10月,我隨著台灣外交部的國政宣達團前往英國、法國、德國、比利時,拜會政府及國會議員,發現許多人對台灣的印象很模糊,非常不了解台灣,但我也發現,如果用文化藝術的話題進行溝通或分享,很快就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同時也很快讓他們對台灣產生印象和興趣。
就在歐洲以教育和文化凝聚歐洲公民共識、建立大歐洲認同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台灣,雖然是世界最大洋與世界最大陸地之間的小小島國,則同樣也在歷經政治和經濟的變革後,展開異中求同、整合認同的國族建構大工程,同樣也企圖以豐富瑰麗的文化藝術對內形塑人民共同的發展遠景,對外向世界展顏,這點,值得向來強調自由民主和文化優先的歐洲給予更大、更多的關注。
2008年台灣又將舉行總統大選,我想藉此機會誠懇表達心中深切的盼望,就是台灣未來的發展必須以文化作為核心價值,連同教育紮根的重要工程,一起創造台灣新遠景。在這方面,我們必須由早年跟隨美國的腳步,轉而建立自己發展的主體性,同時更應該重視並參考現在正在進行中的歐盟的做法,尤其要仔細檢視他們一個大計劃、大工程背後的哲學層次和思維的深度,以及整體實踐的邏輯和步驟,並且體認到其中的永恆價值。
當然,我同樣深切盼望,作為全球華人社會中在民主改革和文化建構這兩大核心價值上已經建立典範的台灣,能與歐洲有更積極的對話和更實質的互動往來,並且在世界的文化圖譜中相互締造更亮眼的成就!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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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19 April 2007 04:38

达娜伊谷生态公园规划者

外人说我们邹族是在「封溪护鱼」,进行「自然保育」。
当然,我们确实是不准游客在达娜伊谷胡闹,也很认真地维护自然环境,
可是,「保育」二字在我们邹族人耳中听来,实在很像那句…

「你好吗?」

外人来到我们邹族的部落,总多少会想学一点邹语。他们想的总是「你好吗?」之类的问候语。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有人就把这句话逐字译成邹语,变成「miko umunu?」各位看到这里,一定不知道这样讲有什么问题,因为再把这句话译成中文,它还是「你好?」但是如果把它译成英文,就可以看出问题:

问:Miko umunu?(Are you in order?)
(你是好的吗?)
答:O’ami’o kozo.(I’m not out of order.)
(我没有坏掉。)

邹族从来没有固定的问候语。平常大家见面,会依当时的情况来打招呼。比方说,「Mamiko yontan’e?」(原来你在这里啊?)或是「Na’no man’i ci hioa?」(工作很忙喔?)人与人本来就有亲疏之分,存在著各种不同程度的「恩、怨、情、仇」,所以彼此见面的用语,当然千变万化。除了依当下实际的状况而定,同时也要表达自已的感觉。例如同侪之间很久没有见面,我们会说「Ci saipa oaiti?」(真难得见到你?)但如果这句话是从长辈口中说出来,这表示他不满这年轻人不安份、到处晃,接下来大概就要准备骂人了。

邹族人的「含蓄内敛」

其实,邹族人并不是不懂直接表达自已的感觉。但我们总是把话题扯得很远,见面时不著边际地讲话,其实是在「套话」,在话题中找出适当的对应。这种对应就是要去完成彼此「问候」的形式。一不小心,则反目成仇。所以邹族的「问候」,绝不是简单一句或三言两语就可完成。人家说邹族「含蓄内敛」,就是因为如此。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邹族真的那么「含蓄内敛」吗?我们在部落里常听到问话「Teko uhnenu?」或「Teko moemo’vonu?」。这两句是一样的意思,都是在问「你要去哪里?」可是如果正在家里喝酒高兴,有人突然不请自来,这两句话的意思,就变成不欢迎人家来,希望人家赶快走了。这样说来,其实我们邹族有时候连「问候」都省了,反而很「直接」把自己的「感觉」表达出来。

是自然保育、还是努力赚钱?

我想,这就是外人很难了解邹族的原因。就像我参与过的「达娜伊谷自然生态公园」的部落运动,外人说我们是在「封溪护鱼」,做「自然保育」,称赞我们有理想、有干劲。但事实上,我们在山美的达娜伊谷溪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们是不准游客在那里胡闹,也很认真地维持我们的自然环境,可是我们并不是在从事「自然保育」。就好像我们不会问候人家「miko umunu?」这种鬼话,我们也没有所谓「自然保育」的观念。我们其实也吃鱼,也打猎(这毕竟是我们的传统文化),跟大声疾呼「野生动物保育」的人士们,真可说是正面杠上了。但我们大张旗鼓地建立了达娜伊谷自然生态公园,我们摊在阳光下发展出一种部落的观光事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提升山美的经济生活,我们其实就是在「努力赚钱」,不是吗?
所以,当外人说我们做「保育」,听在我们耳中实在很像那句「Miko umunu?」,但我们邹族「含蓄内敛」,当然不会正面纠正人家,我们会笑著回答:「O’ami’o kozo.」这句话,在这里就是说:「我们脑袋可没坏啊!」
再举一个我熟悉的例子来说明。长年以来,我在部落里从事邹族传统植物的田野访问。邹族植物的传统知识,全都跟神话故事、口传历史脱不了关系,不了解这些传说故事的话,就不可能了解邹族对传统植物的「感觉」。比方说,我们邹族传说中美丽的女神妮芙奴(Nivnu),当她被丑陋的恶女神娑耶娑哈(Soesoha)陷害,孤单地被丢在野地里想家时,她不说「好想回家」,她说的是:「家门口的oyu(刺竹)啊,把你的末稍伸过来吧。」于是她就攀著伸过来的刺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连女神都这么「含蓄内敛」,被她「种」出来的我们,又怎么能不「含蓄内敛」呢?

外来客,小心别踩进「陷阱」

现在的邹族人也很「现代化」了,平日讲话也比以前少了一些「含蓄」。但我还是常常在族人的活动里,看到我们民族性里「含蓄」的这一面:我们从来不去真正说明达娜伊谷自然生态公园的底细,我们也对外界的批评指教报以「Na’no man’i ci hioa?」(你很忙嘛?)的回答。因为,有些事情一旦戳穿了,就像汉人说的,恩怨情仇怎生了得?
你好吗,外人?我们也会问候你们。我们永远欢迎你们来部落看看,说几句汉人的笑话给我们听,让我们也可以观摩学习。但是请来客别忘记,我们的女神想家的时候,想的是她家屋前的刺竹,也就是说,我们对我们自己的了解,永远都与我们的土地连在一起。所以,当来客不小心没有跨过文化的藩篱而误解了我们,请容我们「含蓄」地问一声:「Teko moemo’vonu?」──你要去哪里?千万不要不小心踩进我们的猎人刚设好的陷阱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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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娜伊谷与山美部落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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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7 March 2007 09:25

庭園、公園與菜園

西歐建築師路西安•克若(Lucien Kroll)曾經說過:「世上沒有壞庭園。」人類在創造花園的時候,都將自己的夢想、對大自然的情誼與尊重、個人的美學風格以及自己最好的一部分放進去。隨著年代與空間的不同,庭園、公園與菜園都呈現不同的多元風貌。在中國式及日本式的庭園,我們可見到一道橋、一座小湖、幾棵樹、奇石錯落,我可以從庭園看出東方宇宙觀所提煉出的景致。不管東方或西方、不論北半球或是南半球,菜農都以愛心照顧菜園,有時種植一兩朵小花加以陪襯。法國凡爾賽宮內的公園井然有序,英國城堡內的園景採用不對稱造景,偶遇叢木裏的私密空間,讓人彷如回到家一般安心…

庭園規劃的秩序反映出每個文化的精神內涵,更傳達了不同文化的宗教觀。塞內加爾的庭園傳統上大都和村莊相連,往往分出下列四個類型。國王的庭園是一個禁地,裏面種植珍貴的品種;實用庭園,村民以有毒液的植物所圍起的菜園;公共庭園,村莊的中央有一口井,旁邊有一棵樹,人們圍著樹談天說地;神木,居住著護佑村莊的神靈…某些亞瑪遜河流域的印地安人是庭園達人,他們會在自己的庭院裏面種植野生植物與家用植物,庭院裏植栽分佈幾乎就是家附近森林的縮小版圖。他們認為神靈是森林的園丁,而森林就像是容納超自然生物的庭園。

根據《聖經》的記載,上帝不正是種植了一個灌溉樂園,然後把人類安置在庭園裏?耶穌不也在園子裏復活的嗎?抹大拉的馬利亞(Marie Madeleine)不是看到復活後的耶穌,還以為祂是園丁嗎?當《聖經》提及耶穌的時候,常常與兩種職業人的形象息息相關,一個是園丁,一個是制陶人。這兩項工作都需要懂得細心照顧、長久的耐心以及智慧…

我們可以從某些跡象看出文明危機的徵兆,那就是成排的大溫室所種植的小黃瓜、草莓、水生蕃茄。這些果實不受日曬,也沒有味道;企業公司在運送時用玻璃紙包裝,大量消耗可用能源。我夢想一個更有人味的世界,希望每戶人家都有一個小庭園。每個人用雙手耕種水果與蔬菜,體會春日裏植物茁壯的欣喜以及收成的快樂。大家學習引水灌溉、施用天然肥料、留住昆蟲與鳥兒在園裏優遊、假日時分邀請友人在樹蔭下棲息。

只有在照顧菜園時,我們才能學會如何照料世界。我們是否也應該給自己機會,讓地球變成一個大庭園,讓生命變得更簡單自在呢?

Tuesday, 07 November 2006 04:01

北義的美味人生

因為對義大利一見鍾情,我用十幾年的時間來瞭解義大利。一九九六年起開始進口享譽國際的義大利葡萄酒和冰淇淋。為了引進義大利的美食生活文化,我從南到北跑遍大小酒莊,嘗試不同區域的酒,和七十幾歲老師傅學做冰淇淋,又向義大利媽媽們學做傳統手工菜和甜點。當然好吃的我也趁公務之便吃遍義大利的餐廳,其中有傳統家常風味的小餐館,也有國際名廚坐鎮的大餐廳,每回的旅程都讓我更喜愛義大利美食的內涵與魅力。
--Purple自序

若要瞭解她在北義的冒險生活,請見她的著作:《北義的美味人生》,皇冠文化,2004年。

相關連結
洋緹義大利餐廳網站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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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3 September 2006 02:07

中國哲人觀水悟性

水的至柔處下,啟發老子尚雌無為的哲學理念;
水的流動不居,觸動孔子感慨「不舍晝夜」的時空變遷。
中國思想文化實賦予水,相當廣泛的社會屬性和道德內涵。

水,在中國思想文化中有著極其豐富的象徵意蘊。在先民的眼裡,水是天地萬物及其生命的本源。《管子‧水地篇》曰:「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諸生之宗室。」當混沌分化、天地初判之際,首先產生的就是水。《尚書‧洪范》:「五行,一曰水,一曰火,一曰木,一曰金,一曰土。」《禮記正義‧月令》疏:「天一生水於北,地二生火於南,天三生木於東,地四生金於西,天五生土於中。陽無偶,陰無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於北,與天一併;天七成火於南,與地二並;地八成木於東,與天三並;天九成金於西,與地四並;地十成土乎中,與天五並也。」唐人梁洽《水德賦》曰:「大哉乎!茲水獨靈,長以利貞,分位象於八卦,得柔謙於五行。混之不濁,流之不盈。蓄恬澹以凝潤,含虛無而洞清。其近窺也,若冰鮮與玉潔,映曙空而內澈;其遙觀也,如雨罷而日晶,澄遠氣于初晴。德之深,興上善而均美;讓之大,居下流而不爭。處地為泉源,則江漢朝宗之義立;在天為霧露,則陰陽變理之功成。辨涇渭於九流,雖眾不雜;察蚩妍於萬象,在隱皆明。」在這裡,即對滋潤生命的泉源——水,賦予了相當廣泛的社會屬性和道德內涵。

體水:道的哲學

至柔處下

從老子、孔子肇始,自然的存在物如天地、日月、山川等,在不同的思想家眼中,即呈現出多采互異的思想文化特徵。在老子看來,水的至柔處下的特性,正是其尚雌無為哲學理念的象徵。老子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也就是說,水的品質屈順不爭,但它總能克服前進道路中的任何障礙,循著阻力最小的路線前行。

水之七德

老子又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並謂水有七德:「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人,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也就是說,水的德性,總是「善利萬物」,不但利,而且善於利;不限一物,而是萬物;雖然善利萬物,而且不爭,甘「處眾人之所惡」,它是「不爭之德」的最高體現。這是「專門利人,毫不利己」的精神,這是法「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善利者,利而不害也,為而不爭也。聖人之為,就是「善利萬物」。聖人何止「為而不爭」?他根本是「為而不恃,成功而不居也。若此,其不欲見賢也。」他雖然善利於萬物了,卻是「不恃」、「不居」、「不欲見賢」,卻是「成功遂事而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非但如此,他反而「處惡」若飴,反而「明道若昧」、「建德若偷」;反而「知其榮,守其辱」。上善若水,故幾於道。至於善為道者,對於聖人來說,體現於他們身上的德性是:

善為道者法水之德

一、居善地。善地者何?「眾人之所惡」也。善的標準,就是合於自然,就是樸素。為道之善地,是山林野外,青松流水,蓬茅陋屋,而鄙棄高樓大廈,遠離塵世紛擾,此正眾人之所惡也。
二、心善淵。但不是因為靜了便好,所以去求靜。其心善淵,是虛心弱志、無知無欲的自然境界,不求靜而自靜,是謂善淵。
三、與善人。「天道無親,恒與善人。」善人者,法此天道,體此天道,以禦人道之人也。善為道要相與志同道合者,即大道的伴侶共同學習實踐,共同研究探索,共同證道弘道,所謂肝膽相照,切磋琢磨,同化於道,溥及天下也。
四、言善信。「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信言,就是言而有信。不美,就是不虛假浮華,不雕琢粉飾。提倡實話實說,真話真說,說到做到,反對說假話、說空話,反對花言巧語迷弄人。言而無信,不知其可。做到了「言善信」,說話本著大道,取信於大道,取信於人民,就可以「善言者無瑕謫」了。「善言」、「善信」,言出乎道,言不離道,非道不言也。
五、正善治。正者,清靜無為之正道也。持此清靜無為,則無不治矣。「是以聖人之治也,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恒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無為而已,則無不治矣。」此是老子對「正善治」的自下注腳,是謂妙解。「清靜可以為天下正」,自然而已。其自正、自治、自化、自合於道,乃是「道生之,而德蓄之;物形之,而勢成之。」不得不然,勢所必然,「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亦恒自然也。
六、事善能。有道者,唯道是從,善法自然,其任事也,知常禦變,知和禦偏,知己自勝,知人善任,進退不離其本,動靜不失其機。因此,「夫唯道,善始且善成」,水到渠自成,攻無不克也。
七、動善時。「聖人不巧,時變是守」,「與時遷徒,應物變化」。莊子說:「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其動也天,其靜也地」,「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大本大宗,與天和者也。與天和者,謂之天樂。」(《天道篇》)行動要和合於天之道,叫做「天和」,得此天和,叫做「天樂」。這是為道的大本大宗,即根本所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知機其神,方能其「動善時」。可見「時」字對於為道的重要性,善時而動而進,自無危殆,自免無妄之災。
以上「七善」,是善為道者法水之德而顯現的,實乃法「天之道」的自然體現。惟是「道隱無名」而不可見。故借有形之水以喻之。詳細說它,何止萬善,實足無所不善,故為「上善」。總此七種善德,皆自不爭而來、所以才沒有怨尤。水之不爭,是其自然的本性;善為道者、聖人者之不爭,亦是其自然本性;兩者皆由於大道的本性——大公化生的外露。

觀水:儒家實踐的心法

賦山水以人文道德

如果說水的至柔處下,啟發了老子尚雌無為的哲學理念;水的流動不居,觸動了孔子對「不舍晝夜」的時空變遷的感慨;那麼也可以說是水的流向與變化,成為孟子「性善」論的有力證據。面對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水,不僅儒家代表人物對其「仁愛」美德深受啟導,更導致許多哲人把水作為世界萬物的起源。這也就難怪孔子要「亟稱於水」,並連連感歎「水哉,水哉!」其「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兩句名言,對後世產生了深廣的影響。因為它把自然的美和人的道德情操、精神品質相溝通,從而賦予山川以人的社會屬性,在純粹物化的世界與人的精神世界之間架設了一條可以往來的通道。
孔子之後,儒家後學們對孔子具有道德哲學意味的山水觀,作了更為精細的闡釋和發揮。在《孟子》、《荀子》、《尚書大傳》、《韓詩外傳》、《說苑》以及董仲舒的《山水頌》,都對自然的山水給予了相當厚重的人文道德塗抹,從而使孔子所建立的山水與道德這條精神紐帶更為深廣。

有源有本 不舍晝夜

在問答徐子的問題時,孔子「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這就集中闡述了兩個問題,一是肯定水之有源「有本」,以喻君子之立本必資於儒家之道;二是水之德性「不舍晝夜」而精進,正好契合君子鍥而不捨的修道過程。「有源」、「有本」,再加上「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即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根本,又能鍥而不捨,努力躬行,完美的道德人格便借水性得以充分地顯現。所以朱熹在解釋這句話時說:「水有原本,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海。如人有實行,則亦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極也。」顯然,儒家先哲們在對水的觀照中,是深有感悟的。故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致於道也,不成章不達。」

以水比德

其後,荀子對儒家「觀水」之心法,有了更加精微的體認。他將儒家抽象的道德概念和水的自然特點一一比附,這種思維方式,就是《說苑‧雜言》中所載孔子對子貢獨傳的「比德」——以水性來比附儒家之道德。荀子曰:「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於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見大水必觀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偏與諸生而無為也,似德。其流下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義。其洸洸乎不淈盡,似道。若有決行之,其應佚若聲響,其赴百仞之穀不懼,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約微達,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鮮浩,似善化。其萬折也必東,似志。是故君子見大水必觀焉。」
總之,在儒家看來,水不僅是萬物滋生的基礎,亦是知識、道德的源泉。因此,君子要考察水,體味水,因為他所孜孜不倦追求的全部道德原則,都蘊涵在水的各種表現形態之中。
在這裡,水的特性與人的道德行為取得了一致。儒家倡導的人倫道德如「德」、「義」、「道」、「勇」、「法」、「正」、「察」、「化」、「志」等概念,皆在對水的觀照中得到了體認,後人稱之為水的「九德」。這種以物比德的思維方法,曾被儒家廣泛使用。

水性對人性之啟迪

西漢大儒董仲舒曾從九個方面闡述了水的特性及對人性道德的啟迪。他說:「水則源泉混混沄沄,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穀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淨,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之謂也。」

擇水:人居環境的優化

風水學中的擇水

水是自然界中非常重要的物質,其對調節氣候、淨化環境具有重要作用,人類更是須臾離不開它。但如選址不當或使用不善,它也可促成無情的洪水吞噬莊稼和房屋,或者引起污染,破壞生態系統。所以建築的選址中如何處理水的問題,也就是至關重要的問題之一。於是在中國傳統風水學中,擇水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風水理論認為「吉地不可無水」,所以「尋龍擇地須仔細,先須觀水勢」,「未看山,先看水,有山無水休尋地」,水受到了風水家的特別重視。他們認為水是山的血脈,凡尋龍至山環水聚,兩水交彙這處,水交則龍止。由於水流的彎曲緩急千變萬化,風水家也將水比做龍,明代道士蔣平階《水龍經》說是專門講水系形勢與擇地之關係的,其匯總了上百種關於住宅的吉凶水局,以供人參考。
風水家取捨水的標準,主要是以水的源流和形態為依據,水飛走則生氣散,水深處民多富,淺處民多貧,聚處民多稠,散處民多離。認為水要屈曲,橫向水流要有環抱之勢,流去之水要盤桓欲留,匯聚之水要清淨悠揚者為吉;而水有直沖斜撇,峻急激湍,反跳傾瀉之勢者為不吉。
風水理論中對水的認識除了考慮灌溉、漁鹽、飲用、去惡、舟楫、設險之利處,還很注重對水患的認識,「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認識到了水的剛柔兩面性,水淹、沖刷、浸蝕等水害使人們總結出許多合理選址和建築防禦水患等措施。較典型的例子是在河流的屈曲處選址,即是河流彎曲成弓形的內側之處,其基地為水流三面環繞。這種形勢稱為「金城環抱」。風水學中又稱其為「冠帶水」,是風水水形中的大吉形勢,所從皇家如故宮中的金水河、頤和園萬壽山前的冠帶泊岸,到民宅前的半月形風水池和眾多位住宅均由此衍出。
這種水局之所以被認為是吉利的,除了近水之利外,主要在於其基地的安全及其美學境觀。由現代水文地理學可知,河流在地形地質的限定和地球自轉引起的偏向力,形成了彎曲婉轉的狀態,彎曲之處便有了許多河曲之處,由於水力慣性的作用,河水不斷衝擊河曲的凹岸,使其不斷淘蝕坍岸,而凸岸一側則水流緩慢,泥沙不斷淤積成陸,既無洪澇之災又可擴展基地,發展住宅。同時,冠帶狀的水流曲曲如活,給人以良好的視覺享受。而反弓水被認為「退散田園守困窮」,十分不吉利。這種認識和實踐由來已久,如河南安陽的殷商建築遺址,便多設於河流的凸岸,而後世城市的選址則多不勝舉。

水源水質的考量

古代風水學中關於水的認識,大多是符合科學道理,故可多為今日選址所借用。如可選擇河流凸岸的台地上,且要高於常年洪水水位之上,避免在水流湍急,河床不穩定,死水低窪之處建房等等。除此之外,對水源水質也要詳加注意。就水源來說,不外有三種,其一是井水,井址的選擇應考慮到水量、水質、防止污染等因素。盡可能設在地下水污染源的上游,方便取水處。要求井位地勢乾燥,不易積水,周圍二十至三十公尺內無滲水廁所、糞坑、畜圈、垃圾場和工業廢水等污染源。其二為泉水,常見於山坡和山腳下,水質良好和水量充沛的泉水不僅是適宜的水源,而且還有淨化空氣和美化環境的作用,所以住宅周圍有山泉者,當為吉利之住宅。風水學說:「有山泉融注於宅前者,凡味甘色瑩氣香,四時不涸不溢,夏涼冬暖者為嘉泉,主富貴長壽。」其三為地面水,如江河湖泊和蓄存雨水等,此類水污染情況較井水和泉水嚴重,所以水的飲用取水點盡量選在聚落點河流的上游,排污點設在下游。如有條件飲用的水最好在岸邊設砂濾井,淨化水質提高水的清潔衛生程度。
就水質方面來說,以觀察品嚐的簡單易行方法來判斷時,當掌握水應清沏、透明、無色、無臭、無異味、味甘等。有條件的應當作化學生物試驗,檢查水的軟硬度、礦物含量和細菌含量等。看來,對水環境的考慮不外注意水勢、水源、水質三方面而已。

先民已重環境選擇

眾多考古資料證明,重視人的居住環境,這是中國本土文化中一項重要的內容。早在六、七千年前的中華先民們對自身居住環境的選擇與認識已達相當高的水平。仰紹文化時期聚落的選址已有了很明顯的「環境選擇」的傾向,其表現主要有:一、靠近水源,不僅便於生活取水,而且有利於農業生產的發展。二、位於河流交匯處,交通便利。三、處於河流階地上,不僅有肥沃的耕作土壤,而且能避免受洪水侵襲。四、如在山坡時,一般處向陽坡。如半坡遺址即為依山傍水、兩水交匯環抱的典型上吉風水格局。
頗具啟發的是,這些村落多被現代村落或城鎮所疊壓,如河南洪水沿岸某一段範圍內,在十五個現代村落中就發現了十一處新石器時代的村落遺址。甘肅渭河沿岸七十公里的範圍內,就發現了六十九處遺址。可見,遠古時代的人們對聚落選址因素的考慮很是講究,這個古老的傳統根深蒂固地遺留在後人的腦海中,並具體顯現在許多現代城市、村鎮的選址與建設中。
從上古文化遺址情況中還可判斷,人們聚居的地區,已出現了較為明確的功能分區。如半坡遺址中,墓地被安排在居民區之外,居民區與墓葬區的有意識分離,成為後來區分陰宅、陽宅的前兆。新石器時代原始居住形式的不斷改進,反映了人們隨環境而變化的適應能力,對原始聚落的位置選擇,也體現了遠古先民對居住環境的質量有了較高的認識水平。總之,人們在觀察環境的同時,開始了主動的選擇環境。
從殷商之際的宮室遺址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們對河流與居住環境之關係的認識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在今河南安陽西北兩公里的小屯村,是殷商王朝的首都。這裡洹水自西北折而向南,又轉而向東流去。就在這條河流的兩岸,其南岸河灣處的小屯村一帶,是商朝宮室的所在地;宮室的西、南、東南以及洹河以東的大片地段,則是平民及中小貴族的居住地、作坊和墓地等;其北岸的侯家村、武官村一帶則為商王和貴族的陵墓區。需要強調的是,無論是宮室區、民居區還是生產區、陵墓區,它們都是位於河水曲折懷抱之處,這充分證明了後世風水學中追求「曲則貴吉」理念源遠流長。正如《博山篇‧論水》中所說:「洋潮汪汪,水格之富。彎環曲折,水格之貴。」蔣平階《水龍經》亦曰:「自然水法君須記,無非屈曲有情意,來不欲沖去不直,橫須繞抱及彎環。」「水見三彎,福壽安閒,屈曲來朝,榮華富繞。」總之,對水流的要求是要「彎環繞抱」,講究「曲則有情」,因為「河水之彎曲乃龍氣之聚會也。」(《陽宅撮要》)
再則,風水學中以河曲之內為吉地,河曲外側為凶地。《堪輿泄祕》曰:「水抱邊可尋地,水反邊不可下。」《水龍經》亦認為,凡「反飛水」、「反跳水」、「重反水」、「反弓水」一類的地形均為凶地,不利於生養居住。所謂「欲水之有情,喜其回環朝穴。水乃龍之接脈,忌乎沖射反弓。」顯然,這是古代先民在對河流地區的自然環境與城鄉建築之關係作了長期的觀察與實踐中得出的結論,這一結論與現代河流地貌關於河曲的變化規律是相吻合的。換而言之,古代建築風水學中所總結的「水抱有情為吉」的觀點,就是根源於此種科學認識的基礎之上。

現代意義的風水寶地

從現代城市建設的角度上看,也需要考慮整個地域的自然地理條件與生態系統。每一地域都有它特定的岩性、構造、氣候、土質、植被及水文狀況。只有當該區域各種綜合自然地理要素相互協調、彼此補益時,才會使整個環境內的「氣」順暢活潑,充滿生機活力,從而造就理想的「風水寶地」,一個非常良好的生活環境。
對於中國常見的倚山面水的城市、村落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具有生態學意義的典型環境。其科學的價值是:背後的靠山,有利於抵擋冬季北來的寒風;面朝流水,即能接納夏日南來的涼風,又能享有灌溉、舟楫、養殖之利;朝陽之勢,便於得到良好的日照;緩坡階地,則可避免淹澇之災;周圍植被鬱鬱,即可涵養水源,保持水土,又能調節小氣候,獲得一些薪柴。這些不同特徵的環境因素綜合在一起,便造就了一個有機的生態環境。這個富有生態意象、充滿生機活力的城市或村鎮,也就是古代建築風水學中始終追求的風水寶地。
風水最重理想環境的選擇,而風水的理想環境主要由山和水構成,其中尤以水為生氣之源。《水龍經》中說:「穴雖在山,禍福在水。」「夫石為山之骨,土為山之肉,水為山之血脈,草木為山之皮毛,皆血脈之貫通也。」因為石為山之骨,水為山之血脈。山以水為血脈,本身就是有機的。《黃帝宅經》的觀點更為明確:「宅以形勢為身體,以泉水為血脈,以土地為皮肉,以草木為毛髮,以舍屋為衣服,以門戶為冠帶,若得如斯,是事儼雅,乃為上吉。」這裡明顯地把宅舍作為大地有機體的一部分,強調建築與周圍環境的和諧,這是風水關於建築思想的主旨。
中國古代建築受風水影響最大的就是追求一個適宜的大地氣場,即對人的生長發育最為有利的外環境。這個環境要山青水秀,風調雨順。因為有山便有「骨」,有水便能「活」,山水相匹,相得益彰。所以,幾乎所有風水環境均講究山水相配,並按照一定的風水空間結構進行組合。為什麼許多風水地能成為人們修心養性、休養生息的理想場所呢?原因在於其山水組合合理,能給人一種幽雅舒適、心曠神怡的感覺。從這種意義上講,「地靈人傑」並不是沒有道理的。難怪乎人們會孜孜以求合理組合的山水環境。

【人籟論辨月刊第4期,2004年4月】


Friday, 01 September 2006 00:00

開闢千里步道‧再造台灣價值

台灣為了發展經濟,已犧牲了太多珍貴的人文價值…

我們先來勾繪這樣的夢想:有一天,台灣會出現一條眾志成城、名聞遐邇的千里步道,環島一週。你可以騎著單車走一圈,也可以選擇某個區段,走上半天或一天,沿途領略台灣僅存的美麗風光。你手上有本小冊子,告訴你不遠處有個田園民宿可以落腳,並介紹步道附近的林相與生物、周邊的古蹟、文史據點及藝文活動,讓你的健行成為一趟豐富的文化之旅。
這條千里步道,臨山近海,走入平原。白天,你看見沿途美麗的花草與田舍,夜裡,你在星光下低迴,在流螢中目眩神搖。在這條步道上,你並不急著走直線。因為,追求快速,急走直線的結果,只是回到原點。這條步道蜿蜒曲折,卻讓你看到無限…
這個夢想可能實現嗎?當然有。因為,如果你說有、他說有,千千萬萬的你我他都說有,這個夢便會實現。當然,困難一定會有。最主要的三道關卡:民間有無力量?地主肯不肯?政府願不願意做?
民間的力量有多大,就看你我他的響應,看看有多少人願意一起做這個大夢。前些日子,幾個國中生騎單車環島一週,有人問他們:「你們繞了台灣一圈,看到了什麼?」孩子們面無表情,只有其中一個說:「台灣到處都一樣醜,醜得一模一樣。」日本作家富樫史生,去年來台徒步環島七十九天,回去時丟了一句話:「台灣是不適宜人走路的地方。」
啊!FORMOSA,美麗之島,從何時起變得這般醜陋?請把你的感慨傳出去,喚醒你身邊的人張開眼睛、打開耳朵。當一波波的感慨不斷傳出去,便會聚集一群群的行動者,產生一股強大的力量。
步道沿途要停止經濟開發,地主當然會反對。但步道完成後,也會創造另一種「商機」:民宿、餐飲、深度旅遊…未嘗不是更大的利基。另外,一條美麗的千里步道,將成為台灣的觀光景點,提高台灣的國際能見度。為了舉辦台灣博覽會,政府可以編列百億預算,千里步道難道不該投注更多資源?相對於博覽會的曇花一現,千里步道更能長久融入人民的生活。
半世紀來,台灣為了經濟,已經犧牲太多珍貴的人文價值。藉由千里步道的規劃與開闢,讓我們走出擴張主義,重新出發,去探討根本的價值問題,從而改變我們的生活。十多年來,「政治台灣」早已淹沒了「文化台灣」。能不能在這一次,讓「文化台灣」也迴盪出一圈圈的漣漪?
今日,讓我們走出家門,去探查一段小徑。不論是山路、產業道路或鄉村小道都好。然後,我們一起來「接龍」,連接成一條環島步道,並展開連署,邀民意代表協助,請政府保護這條步道免於經濟開發,並投入資源,促其實現。
此外,我們更要發展一套周延可行的公共論述,並與地主進行深層對話,尋求支持。我們最終希望,透過這條步道,引入新的價值觀,具體而真切地討論經濟開發與生態人文之間的矛盾,人與自然如何相處的種種問題,創造出新的行動場域,再造台灣新價值。

【人籟論辨月刊第27期,2006年5月】

相關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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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8 June 2007 02:50

我相信

我相信,一個人如果要真正解決自己的問題,首先必須懂得超然地看待自己的問題,以開放、謙和的態度,讓其他人同樣能夠看到這些問題。當問題被人所分享時,問題就會被承擔。分擔問題,需要兩個前提:(一)能夠把困難點說給別人聽,同時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二)懂得分擔別人的困難,聆聽他人的困難,當自己遇到困難時,反過來比較容易說清楚自己的癥結所在,別人也比較容易理解你的問題是什麼。
若要懂得給予,必須先學會接受;若要懂得接受,必須先學會給予。
我相信,不同的人、不同的國家與不同的文化之間,彼此是能夠交流的。我和許多國家的志願者工作,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這些志願者來到我這裡學習,他們先前的經歷與想法我並不知道。我學會了很多,因為我學會如何教他們:許多年輕的外國志願者對中國有錯誤的刻板印象,有的自己沒有真正體驗過群體生活,還有許多人有自己的心理問題。雖然說他們是來幫忙的,但他們也需要人幫他們。我很願意帶他們,我很有耐心地做,他們帶來了許多貢獻,很多時候並不是他們事先所預期的。我們很難知道,當我們給予的時候,什麼是最寶貴的東西。對我來說,當我們交流的時候,也就是一個人接受被人改變的時刻,個人往前推進,整個人類的發展也隨之往前邁進。
我相信,人類需要多樣性。文化、習慣、生活經驗的豐富多元能夠確保生命的豐厚與延續。我不喜歡一致化,我喜歡豐繁、躍動、顏色與意見的多采多姿。
我相信社區。我喜歡看到有人在社區照料弱勢團體,我喜歡看到地方上籌辦的節慶活動,我相信一個地方開始展望自己的視野、夢想,就是從養護一個小公園或是共同做一件事情開始。我相信建立社區人際情誼有助於推展多樣性。如果每個社區都長得一樣,我會很難過。我希望中國不管哪一個社區、村落、鄉鎮,都能夠延展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色。
我相信可持續發展。我相信可持續發展將使我們更加注重既有的資源,使我們用水不浪費,改善生產習性與消費習慣,尊重大自然的平衡,不亂砍樹…我相信,如果我們能重視社區與多樣性,中國必定能夠成為經濟發展模範,成為一個朝向人性發展並尊重大自然的發展模範。對我來說,照顧弱勢、維護大自然平衡兩者同樣第一優先,而且是道理相通的挑戰。
我相信,我們都越來越「變成」我們自己。我們必須要有信心,從自己做起;我們必須跳脫自己的侷限,不斷朝向變成自己的道路前行。我知道我自己還有還很多事要看要學,我並不能說自己是個完人。當我不斷探索他人豐富的 一面,我就會把這些豐富面逐漸納於己內,我越來越變成我自己。我希望我變成我自己的同時,在與你同行的路上共享人間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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