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Renlai Issues 人籟論辨月刊

Tuesday, 03 April 2012

滾滾政治流,我偏逆浪行─ 打一場與眾不同的選戰

除了在藍綠之間選邊站,還有不同的方式可以參與政治嗎?2012年的立委選舉,「就是躍改變」與「人民民主陣線」兩個社運組織,以青年軍的新思維打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選戰,也讓人聽見了新世代的自我主張……


Tuesday, 03 April 2012

影評:日常顯影愛:《桃姐》

片名∣《桃姐》
導演∣許鞍華
出品年份∣2011年
上映時間∣2012年03月(山水國際娛樂)

 

一段平實的主僕情,讓人看見「愛」並不堂皇偉大,而是在生活的碎索細節一一顯現。於是,我們好似也慢慢懂得了,關於老去,關於生命,關於人與人之間,以及人之所以為人的獨特與珍貴。

簡單故事含藏悠長心思


 

桃姐(葉德嫻飾)從已故大少一代便開始當梁家傭人,帶大少爺Roger(劉德華飾)及小姐Sharon。Sharon兒子Jason亦曾由桃姐襁褓。Sharon已當祖母,與母親亦即少奶移民美國,中年Roger獨身留港,桃姐照顧如昔。

桃姐中風,自發入住老人院,Roger為桃姐嚴選老人院,桃姐慣於整潔妥貼,對老人院諸事不順眼,但仍堅持免為Roger添麻煩。

Roger工餘常探桃姐,結伴飲茶甚至參加電影首映禮。Jason回港為兒子擺滿月宴,把桃姐奉為長輩;少奶帶親手烹調的燕窩到老人院探望,桃姐感動,院友豔羨。桃姐膽管炎發作,Roger打點一切,親如母子的一對主僕談笑豁達永別……

 

許鞍華的《桃姐》是一部深刻、好看的電影,非常推薦大家都能找機會觀賞。《桃姐》有個特別之處,即是它以非常簡單的故事,卻含括了許多題目,就算是已經看過電影的讀者,或許也會覺得許多段落,其實幾乎都可自成一格來深入討論。因此這篇文章,很希望能邀請不管看過或沒看過電影的讀者,循著《桃姐》給出的一些提示,一起討論我們生活中幽微卻悠長的種種心思。

直視現實的不得不

電影一開始,桃姐就中風被送進醫院,她不想給Roger添麻煩,出院後說要住進老人院。Roger一聽到先是反對,但是桃姐很堅持,加上Roger的職業是電影製片,經常出差,其他家人也都移民美國,本來就很難照顧桃姐,所以也就同意了。能夠做到的,只是幫忙找理想一點的院所、加購周延一點的服務,並負擔(或分攤)費用。

電影這麼理所當然地開場,是很耐人尋味的,「把親人送進老人院」在華人社會從來都不被認為是一個「對的」選項。我們的觀念裡,認為年輕一輩有照顧老人的責任,甚至義務,把老邁的親人放進人生地不熟,且環境一定不比家裡舒適的老人院,是非常不得已的選項。但電影毫不扭捏地將這個現實首先抬了出來。

故事中,似乎是桃姐提議且堅持,Roger也只好順著她將她送進去。但我們都能理解,老一輩的人當然是不願意給晚輩添麻煩的,有多少人想離開家去待在陌生地方呢?當桃姐這樣提議,她是真心的嗎,她有多真心要Roger這樣做?是否Roger只要更堅持,甚至拿出威嚴,駁斥這項提議,堅持將桃姐留在家裡,桃姐終究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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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平常的吃飯,到成長過程的陪伴,桃姐付出一輩子的心力在照顧Roger,從而也將自己滲入他的生命裡。

成為自己方能承擔他人

但現實的情況是,Roger作得起這樣的承諾嗎?他也同意桃姐說的,一次中風後,很可能隨時會第二次中風,她確實是需要有人照顧的,而Roger能為了照顧桃姐放棄現在的職業嗎?畢竟只要他繼續從事這個職業,他就是沒辦法天天下班回家,隨時都能照顧桃姐。

故事中的Roger,其實處境已經比許多人優渥,一是經濟狀況無後顧之憂,一是他單身、沒有家累,然而他所擁有的也只有工作了,這個年紀、這個位置,都不容許他轉念要換個跑道,立刻就可以撇下一切。

在很多通俗文本裡,故事會暗示給我們「親情與事業何者重要?」這樣的陷阱題,但事情從來不是這樣的二元切割。《桃姐》雖然給職場上的Roger的篇幅並不多,卻足以讓我們瞭解:「事業」除了是經濟來源,它有很大意義在於回應了一個人的生存價值、關於他對自己的活著能夠使得上什麼力、多少力。人們很少是因為事業能提供光鮮亮麗,才自私地因為它而折損或犧牲家庭,許多時候,人單純地需要「繼續作為自己」。事實上,要照顧別人,一定要自己先能夠完整而健康,埋著頭拋開忘卻自己、只為他人付出,長期而言,是行不通的。

《桃姐》以這樣極端現實性的開場,預告了這是一個「合乎現實的溫情」的故事。

生命殘酷只能平常看待

電影中有相當篇幅是放在老人院中。這個老人院,不特別差,也不特別好,它是最中間等級的。每個老人有小小的一方斗室作為自己的空間,平常就是待在交誼廳裡。看護人員非常專業,例如我們會看到當午餐時刻,一群行為無法自理的老人們整排坐好,圍上兜兜,看護人員滑著有滾輪轉動的椅子,有效率地一個個餵食過去,再溜回來,餵第二口。不論我們對這樣的場所有怎樣的情緒,它到底是一個有其專業的地方,導演捕捉著老人院中的日常運轉,提醒我們用平常心來看待現實本身。

既然作者毫不避諱,我們也就看到了一個個老人家,依各自狀況不同,雖有人還能談笑或做自己的事,但也有人智力已經退化,有人佝僂地發呆。有人已經病得很辛苦了,有人情緒非常低落,有人老到只是在等待時光流逝……。這樣的光景,對於多數的我們而言,都是極不忍而心疼的,或者也有悲傷與恐懼,畢竟這是每個人生命都可能走上的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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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桃姐的日漸凋零,Roger用心細細呵護,但他並非為了回報,而是因為兩人之間存在真實的愛。

難以承認自身已凋零

而沒發病時其實還頗健康的桃姐,身在其中,該怎麼自處呢?過去,她在Roger家幫傭,每天有忙不完的事,雖辛苦,但生活很有目標,而當家裡沒人時,則就是屬於她的時間與空間。但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Roger工餘來看她、陪她說說話、帶她出去走走;或甚者,初進院時,桃姐其實是有姿態的,她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群人。

這樣隱隱的、甚至連桃姐自己也沒察覺的關於階級的微妙心態,許鞍華以盡量低調且雲淡風清地帶過,這是非常不容易拿捏的,力道不對,很可能觀眾就會無法認同桃姐的角色。

但在這個情境裡,桃姐的反應是很可以想像、很理所當然的。她當然不是勢利之人,但面對離開家、一下子成為老人院的一分子,她難免無論是挫折或防衛性地要在心裡升起一種自我保護,類似「我可不像你們。別因為我在這裡,你們就把我算成和你們一群的。」

在封閉的百態中迷惘

由於故事還有接下來的敘事要進行,從節奏上似乎桃姐很快就度過了這個階段,開始能和院友打成一片,善良熱心的她且常主動幫助院友。但這個段落雖短而低調,卻是我們不能忽略的關於初入老人院的長者之適應問題。

老人院不但是一種「封閉的百態」,且是全日程地綁在一起的。試想,人生中除了寄宿學校和軍隊,一般人何曾面對此樣設定。而在老人院中當然更辛苦無數倍,長者無時無刻都看著別人,也反身投射地擔心自己:「我再過幾年也會變那樣嗎?」「以後也會沒人來看我,留我孤單一個人嗎?」,這都是長者們的憂心。

儘管在無餘裕的情況下,人們可能表現得粗魯,表面上會像是某種階級或小圈圈地排斥他人。但追究下去,這些不夠友善的表現,並不是對著他人揮舞的惡意或輕視,而只是在反映心底深處的還無法釋懷,以及還無法融入新生活節奏與品質的徬徨。

正面能量珍貴且奢侈

老人院中有個叫「堅叔」的先生,對比於其他院友,他顯得開朗而活力十足。而這份神采奕奕,也常能感染給他人,或用很窩心、很體貼的方式,來陪伴其他院友。

例如,有一個可能是得了失智症的老太太,深夜收拾了東西就嚷著要回家,拚命想撬開院裡大門時,堅叔走出來,不是去強迫不讓她走,也不是好說歹說來留住她,而是牽著她的手,說婆婆那我帶妳回鄉下囉,然後牽著她重複在無人的大廳裡來回走,假裝是回鄉的長途跋涉。

那一幕讓人很感動,很甜。如同前面曾提過的,老人院的運作是一種專業,合格且勝任的看護人員們都很盡責,但他們工作上的周延,卻不應該包含「打從心裡的活潑開朗,以感染院友」,因為那太奢侈了。日常是沉重而繁瑣的,一個人能在崗位上把基本該做的都完成,他就已經盡到責任,我們不能去奢求別人把更深、更私密的情緒也全部都投注在工作上。

因此周遭若有原本天性就開朗熱誠的人,真的是很幸運的,因為他們不必特意自我期許,就可以傳播正面能量給附近的人。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果我們自己能是這樣隨持維持著輕鬆愉快,把快樂帶給他人的人,那就更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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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ger拉著桃姐的手去看首映,典禮結束後兩人又在街上晃蕩,他希望桃姐永遠都保有尊嚴與各種活著的樂趣。

生活風情點燃暮年之光

電影中有一些段落,不管是老人院中偶有大家愉快閒聊、開玩笑、打麻將,或者Roger帶桃姐出去走走,逗她笑、開她玩笑,或者讓桃姐與心愛的寵物小貓再打個招呼,甚至穿上正式服裝一起參加首映禮。暫不談友情與親情的部分,我們看到的是「活得有風情」對於生命本身如何像注入活水一樣珍貴。

電影中,當老人們在平凡的午後,為了枝微末節的小事大笑了起來,當桃姐那麼小心又榮幸地打扮好,拉著Roger的手去看首映,以及典禮結束後深夜在街上的晃蕩,或者小公園中你一言我一語的揶揄逗樂,我們看到每一個即便老去的身影,也可以突然就發光,那麼樣燦爛美好。那些笑,和他們年輕時一點都沒有不同。

如果我們真的重視一個人,真的愛一個人,除了希望他平安健康、優渥無憂,我們且是那麼希望他們能永遠都保有尊嚴與各種活著的樂趣。是的,活著是一件美好的事。

《桃姐》知道「快樂」到底是頗昂貴的,所以故事中長者們的生活裡還是會夾雜著各種失落、挫折、茫然,但再多的不快樂,從來也沒能阻擋輕鬆、愉快還是可在某個時刻來襲,而每一次這樣的時刻發生,就像魔法一樣,一下子照亮人們臉龐與生命。

 

「愛」本身已無須定義

《桃姐》最耐人尋味的,在於這並不是一個母子的故事,而是主雇的故事。無論形同母子、情同母子,終究桃姐與Roger並不真是母子的關係。桃姐從小在Roger家幫傭,確實是相處了幾十年的自己人,Roger更是她一手帶大的,但在形式上,這份主雇關係隨時都可以結束,而不是怎樣也無可能切斷的親緣家人關係。

或許這樣的設定,可以看成是「人連沒有血緣的老傭人,都可以有情有義至此,更何況是對自己的父母或親人呢?」這樣的啟示。在電影一開始時,確實觀眾也是為了Roger的能這麼照顧、不捨桃姐而動容。

但隨著情節展開,我們不僅直接就把桃姐與Roger看成相互依伴的母子,或甚至,對我來說,最美、最深的,就在於那超越所有設定的,「人與另一個/些人的情感」,即是「愛」的本身。

不再是因為你對我家、對我有恩而回報你,不再是因為你年紀大身體不好又孤伶伶一個人而擔心你,單純因為我愛你,我也需要你,你讓我幸福,而我想讓你快樂。這是無法也不必定義的情感。

「心疼」,這字多好。在哲學上人們爭論著意識是可界定嗎、是相通的嗎?而「疼痛」可能是共感的嗎?但有愛的人就知道,當他疼,你也疼了,因為你愛他,就這麼簡單。

《桃姐》是一部會留在人們心裡很久、很久的電影,關於人與他所愛的人、人與自己、人與活著的本身,還有人與時間,的關係。

 

劇照提供∣山水國際娛樂

 

以上精彩內容,請見2012年四月號,第92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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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2 March 2012

在進步與退步之間

「成功」的紋理遠比我們想像的來得豐富和幽微,它是由挫折、失敗和退步的棉線交織而成。

撰文│魏明德  翻譯│楊子頡

我們對「進步」和「退步」的認知有著清楚的分野:例如從學生的成績和名次可以看出學業的進步或退步;由經濟指標可衡量一個國家的成長或衰退;過了一定年紀後,我們的體力和智能也會開始衰退……。因此,我們就像是上下樓梯般地為自己評分,也以此衡量他人、衡量機構和社會。

毫無疑問,成績、指標和測量法是有用的工具,但它們切入現實的方式,有時卻會讓我們看不見欲評估的現象的複雜性。舉例來說,老年時能力的退化可以是圓熟的因子,只要我們能平靜接受自己已進入一個年紀和疾病開始強加於自身的轉型階段。因為將過往經歷和成就與目前能力的限制相互調合,反而能達到另一種前所未及的新境界;在這層意義上,倒退其實是前進。或者,當一國的經濟成長摧毀了社會結構和社群賴以信仰的價值時,往往會帶來文化和人文的衰退。至於學術測驗,則很少能評估學生在智識、道德及情感層面的成長。人生混和著進步與衰退,如同糠殼與麥粒一起在田裡生長一樣,我們最好不要在收成前把他們分開。

進步與退步只在兩者轉換成另一狀態的動態過程中才有意義。一個短期的退步往往觸發長期的進步,這樣的案例常發生在情感與情緒的成長過程中:情感的挫折經常導致一陣子的退轉,心靈封閉了自我和自己的傷痕。但在沉澱之後,挫折便成為瞭解自我與滋養同理心的強大動力。一個忽略挫折且不願經歷退步的人,得承受一個風險,即他/她可能看見成功的可能性,卻仍舊以失敗告終,並活在與真實自我疏離的存在之中。

這代表進步與退步是一樣的嗎?不,畢竟我們還是想要為了成功奮鬥。但「成功」的紋理比我們想像的來得更豐富和幽微,它由我們的挫折、失敗和退步的棉線交織而成,也由個人成就的光影和色調組合而成。當生命看似走下坡時,讓我們得以慰藉的是:我們透過理解真實自我的方式獲得了進步,而最終的勝利在於,經由一連串形塑生命的奮鬥與掙扎,完成了自身的獨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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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 青年 創造 台灣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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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2 March 2012

關鍵少數總缺席?─談國會選制改革

2012年立委選舉落幕,以環境永續發展為綱領的台灣綠黨,一舉拿下近23萬張政黨票,躍升為全國第五大黨,但在國會中卻仍苦無一席之地。為何民意與席次間存在這麼大的落差?我們的選制是否出了問題?

撰文|彭渰雯(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副教授)


這次立委選舉過後,許多人開始注意選舉制度不利於小黨生存的問題。2008年國會減半、單一選區兩票制施行的首次立委選舉,立即造成小黨全軍覆沒。這一次,台聯和親民黨勉強翻身,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們矢志修改選罷法、改變不利小黨的各項制度。其實,綠黨和多個公民團體早在去年即提請釋憲,指出部分選舉制度明顯違反憲法保障的平等參政權。

得票門檻造成怪現象

公職人員選罷法第67條規定,政黨票得票比率未達5%以上之政黨,不予分配當選名額。上一屆選舉台聯、新黨雖然都得到30幾萬張政黨票,但仍無法分配席次;而無黨團結聯盟的三位參選人在區域選舉中合計僅得12萬多票,卻得到3席立委。本屆選舉,綠黨的近23萬張政黨票,也無法換來任何席次。換言之,高門檻限制造成了席次與得票率不均衡的後果。

高當選門檻並非台灣獨有,德國、紐西蘭等國也有5%門檻要求,但這是因為內閣制的政府需由掌握過半數席位的政黨聯合組成,小黨太多可能發生政局動盪;而這樣的考量並不適用半總統制的台灣。此外,有許多國家並未設定得票門檻;即使設定門檻,也有較低規定者如荷蘭(0.7%)、丹麥(2%)、西班牙(3%)、奧地利(4%)等。由此可知,當選門檻高低確實應依照各國狀況有所調整。

聯立制杜絕大黨瓜分

「並立制」與「聯立制」的爭議,更是攸關席次分配是否反映政黨得票的更大變項。德國採取聯立制,也就是每個政黨可以得到多少席次,完全看其政黨票的得票率;這些席次要扣除該黨在分區選舉中得到的席次,剩下才是不分區席次。相對的,台灣採取並立制,區域和不分區席次計算互不相干。

也就是說,當區域立委已經幾乎是兩大黨的囊中物之際;只在不分區才有機會的小黨,還得坐視大黨瓜分不分區當中的絕大多數席次。因此,一般咸認為聯立制才比較符合政黨比例代表的精神。

以本次選舉結果為例,如果只取消政黨票5%門檻,分配結果僅有新黨和綠黨能各自從兩大黨手上取得一席,但整體變化不大。然而,若是取消門檻同時採取「聯立制」,不僅綠黨可以分配到兩席,使環境永續、社會公平的議題更有經營空間;兩大黨之外的小黨們更可取得超過五分之一的席次,而能充分扮演「關鍵少數」的角色。

顯然,聯立制對於分配結果的影響遠高於取消門檻,即使不擴編,都能大幅改變國會政治生態。這也是為何在1983年西德綠黨初試啼聲,就可以一次當選27 席國會議員,儘管當時他們的得票率也只有5.6%。

保證金反動又歧視

除了席次分配的遊戲規則有待檢討外,「參選保證金」是另一個扼殺小黨生存機會的規定。保證金制度由來已久,其背後思維其實非常反動,即擔心人民「任意參選」、「浪費社會資源」。然而,民主社會本應尊重所有公民為任何理由參選的政治權利,不應預設誰的參選「不是認真的」;就算基於社會資源考量,只要參選者「玩真的」,一切依法活動,也應在選後如數退還保證金。

然而,現行制度卻針對票數偏低的參選人施以「沒收保證金」的懲罰,只有到達一定票數以上才能拿回保證金。明顯是在嚇阻一般平民、弱勢者參選的意願,只有不擔心被沒收保證金的有錢人,絲毫不受影響,反而可以「任意參選」。事實上,即使在資本主義最貫徹的美國,都還是以政黨提名或公民連署為登記參選的門檻,而非靠出錢具保。

補助款讓大者恆大

保證金制度是對平民與小黨的階級門檻;而「政黨補助款」分配更是二度剝削與打壓──政府沒收小黨的保證金,卻提供大黨充裕的政黨補助款,兩者發展的立足點越來越不平等。

補助款的法律定位是貼補政黨的競選費用,理論上每獲得一張選票,就應當得到該票數的選票補助。這項補助在世界各國都是政黨最重要的運作資源──特別是不靠企業或大筆政治獻金生存的小黨。德國只要0.5%就可以分配政黨補助款,因此小黨可以越選越有資源。相反地,我國選罷法第43條卻連政黨補助款也設定高門檻,規定政黨得票率也要達5%以上,才能補貼每年每票50元。

在這次立委選舉過後,國民黨和民進黨未來四年,每年分別可獲得來自國庫的2億9千和2億2千多萬的補助。而獲得近23萬票的綠黨,原本理應得到每年1千1百多萬的補助款,卻因為未過門檻,一毛也拿不到。甚至,只能依賴小額捐款存活的綠黨,還因為未達政黨票2%的另一門檻,其捐款者連捐款抵稅收據都無法取得。

小黨參政需要公平制度

經過前述簡要說明,不難想見,小黨如綠黨者,是在多麼艱辛與不平等的遊戲規則之內,篳路藍縷、屢敗屢戰。如此困頓地從1996年迄今走了16年,終於隨著台灣草根社會運動和環境意識的提升,在這次的不分區獲得近23萬票,茁壯成為第五「小」黨。

綠黨的成長,反映了台灣社會對於新政治社會願景之期待,但只有大刀闊斧的選舉制度改革、公平的資源分配,才可能讓這樣的種子開花結果,讓台灣政治超越二分邏輯,實踐真正的多元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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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 青年 創造 台灣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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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2 March 2012

引言:青年創造台灣新時代

20歲的你,正在做什麼?30歲的你,又在做什麼?你後悔自己做過什麼,或是未曾做過什麼嗎?

吳孝儒,26歲,工業設計系的研究生,同時也是設計師。不跟從主流的歐美設計風,反過頭來從在地文化尋找靈思。他為傳統工藝注入新意,使作品自然流露獨特東方風味,也讓台灣文化被世人看見。

李尚儒,29歲,脫下人人稱羨的白袍,跑到大老遠的秘魯為貧困社區的學童籌措教育基金。這樣的毅然而然,並非因為懷抱什麼英雄式的浪漫想像,只是單純覺得醫生的身分不適合他。

劉瀚之,30歲,不受限於他人目光,只為自己創作的裝置藝術家,以硬式機械裝置精準詮釋現代人的虛無,也因此成為2011年台北美術獎首獎得主。

沙力浪,31歲,原住民詩人。面對日漸失落的部落文化,他想以筆代替獵槍,於是寫出一首又一首的詩,在詩意語言中找回自己與母體文化的臍帶。

買買氏,33歲,曾是成功的廣告文案,因不想套用「出生→上學→上班→退休→進棺材」的人生公式而「棄」業一年。到農村翻滾流浪後,創辦公益平台「直接跟農夫買」,希望透過自己的小小努力為土地重燃生機。

吳亭樺,34歲,從主流轉到非主流的空間規劃師,對「完美」「漂亮」的設計圖存疑,因而走入社區與生活者真實接觸,在貼近人群、地方的過程中,找到了空間與人的共生之道。

這是本次專輯介紹的六個年輕人。看似南轅北轍、歷程迥異的六段生命故事,卻擁有一共同特質:故事的主角都不想被定型在人生常軌中,而嘗試尋求另一種出路。自我實踐本應體現在每日每日的生活裡。在重複的日常行進中,這些年輕人質疑:「這是我想要的嗎?」「這麼做有意義嗎?」「我的獨特性在哪裡?」這些探問就像從生活隙罅透露出的光,他們抓住這道微微的光,去探求,去改變,去行動……,而這些追尋的軌跡不僅鐫刻在個人的生命中,也深深烙印在時代裡。


當我們習慣以所謂競爭力、生產力檢視這代年輕人時,他們正以全新語彙定義自己。這樣的年輕人並非少數,他們不高喊「做大事立大功」的漂亮口號,也不一定抱持革命家的遠大志向,只是在行動中默默傳遞出一種維新精神,一種追求自我更新的力量;而這股力量,已漸漸滲透原有世界,讓時代呈現出嶄新面貌。

Friday, 02 March 2012

在灰色地帶探求新美學 ─ 以矛盾為動力的設計師。吳孝儒

設計,對現年26歲的吳孝儒來說,是越衝突越有趣、越矛盾越澎湃。他不停在創作中細細定位漂流的台灣文化,更多次在國際設計首都米蘭成功印證自我。這位台灣新銳設計師欣然接受不切實際,因為他已經在無限對立中,創造最不凡的價值。

採訪‧整理∣蕭如君      照片提供∣吳孝儒

Friday, 02 March 2012

白袍不合身,那就脫掉它! ─浪跡秘魯的叛逆醫生李尚儒

自我維新的力量,往往源自對現實的反叛。活在社會期待的角色扮演中,反叛的代價有了輕重之別。況且,大破之後,更得大立,即便懷抱名利可拋的豪氣,改變的究竟是怎樣的自己?

採訪.整理|林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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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儒 簡介


七年級前段班的醫科畢業生。待過業,混過幾家醫院,荒唐過後毅然出走,目前在地球另一端找到暫時歇腳之處。除了革自己的命,也正在改變一群秘魯小朋友的人生。

(攝影/林佳禾)

醫者夢,因暸解而清醒

我來自宜蘭南方澳的一個傳統大家庭。爸爸是獨子,而我是長孫,又是平輩中最會念書的小孩,所以「好好讀書,將來當醫生」這種聲音,從小就不斷在我耳邊迴盪。高中時我確實夢要當神經外科醫師,不過,那時念的雖然是數理資優班,我的功課並非頂尖,橫豎看來不像考得上醫學系。沒想到,聯考成績比預期好,錄取了中國醫藥學院醫學系。

在醫學系的前五年,跟醫院幾乎沒有接觸。相較之下,社團對我的影響比較大。當時我參加基層文化服務隊,寒暑假都要到偏遠地區的學校辦營隊,非常累,但學到了醫學系沒有教的團隊合作、統籌規畫,也很有成就感。因為社團經驗,加上我想回北部,所以大六見習和大七實習,我選擇到比較「操」的林口長庚醫院,做為開始認識醫院實際作業的起點。

見習還只是當觀光客,只要「看」,然後寫報告;實習等於開始「當學徒」,得做很多雜事。我喜歡長庚體系重實務操作的取向,也自認實習階段做過的事情、學會的東西比其他醫院的實習生來得多。但是,這一年我卻也過得非常痛苦。

因為,我開始體驗到醫學院的知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實際的醫院工作有更多的應對進退和人際相處。除此之外,高壓的工作環境下,衍生出一些共同的價值觀、運作知識的潛規則,以及對金錢的態度,都讓我感到不安,覺得沒辦法把自己放到「醫生」這個位置上去。


轉個彎,竟是如此不易

畢業後我撐了整整一年,不肯進醫院工作。我爸媽一開始很擔心,但家族親友之間很快找到說法,認為「讓他休息一下也好,反正應該只是一年……」這段期間,我認真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最後決定往醫療衛生相關的非營利組織(NGO)去投石問路。

沒想到,斷斷續續應徵了一些工作,卻沒有人要我。一方面是我沒有社工專業,不符合許多組織的需求;另一方面大家普遍有共同的疑問:「為什麼醫學系的學生會跑來這裡?」一位面試者甚至直接告訴我:「醫生沒有必要『屈就』這樣的工作。」

眼看生計就要出問題,剛好林口長庚神經外科的朋友問我有沒有意願回去,無奈之下,我只好去參加甄選,然後也順利錄取。一年之後竟然繞回原點,雖然成為高中時夢想的神經外科醫師,但心情卻是不情願的。當時我媽曾經說了一句:「你終於決定回去過『正常』的生活……」為此,我跟她翻臉,狠狠大吵了一架。

巨塔裡,那隻迷失的孤鳥

回到醫院,幾乎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並不是醫療工作的分量讓我無法承受,而是心情上跟這個環境非常疏離。住院醫師要扛的責任,的確遠比實習醫師沉重,但我的工作表現其實還不錯:技術對我來說不是問題;醫病溝通我也做得來;甚至我與護士的配合也很好。

但是,跟醫師同事和上司的相處,卻是我很大的罩門:我完全無法與醫師交際。醫院對我來說只是工作的地方,而沒有歸屬感。按理說我也可以當一隻孤鳥,但是在那個環境裡,跟其他人無法建立私交,不做多數人會做的休閒,只顯得自己是個怪胎。

更讓我恐懼的是,醫生的工作壓力和豐厚報酬,會讓人不把錢當錢看。回想起來,那一年我做了很多瘋狂的事:買一件近兩萬元的外套,毫不手軟;從台大直接搭計程車上林口,只因為爽;和家人吵架後,立刻訂機票出國,不願回家過年。在長庚工作一年,離開時我的存款竟然是零。疲勞改變了我的消費態度和價值觀,讓我變成自己害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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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緊挨著採砂場的貧困社區一隅,Flora Tristan School寄望用英語豐富孩子們的人生。

狠下心,往未知裡闖去

於是我開始思考:如果工作量減輕,有空間找別的方式釋放壓力,情況會不會變好?隔年我就轉到台北萬芳醫院的麻醉科。結果,即使到了公立醫院,又是相對不操的科別,但除了比較不累,疏離的狀態還是沒有太大改變。

在醫院裡,我找不到自己五年後、十年後想變成的樣子。身為醫者,不少主治醫師對後輩、同事、病人都很好,可是他們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典範。我心裡的聲音不斷告訴自己:「那不是我,『醫生』不是我。」

走到這一步,我打死也不想繼續下去了!所以在萬芳待到半年左右,我就開始尋找到國外NGO工作的機會。我沒有設限非醫療工作不做,也不覺得要有薪水;只是想去台灣人完全不熟悉、沒有前例可循的環境。所以打定主意,只要對方認為我可以,做什麼都好;將來有經驗和條件之後,再來思考自己的定位。

幾經輾轉,終於談定到秘魯南部大城阿雷基帕(Arequipa)一個社區組織的兒童英語學校,當一年的長期志工。而為了要順利成行,我在萬芳醫院的合約期滿之後,還先到另一家私立醫院當了三個月的短期住院醫師,才存夠在秘魯生活一年的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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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代的服務經驗,幫助李尚儒更快融入社區學校的經營工作。

資源少,忙碌卻感充實

我所服務的組織,主要是在市郊一個貧困社區為學童開設免費的課後英語學校。學校裡除了少數的長期志工,大多依賴通常只待幾個星期、來此做公益旅行體驗的各國年輕人。經過了前幾個月,上手之後,我就成為學校大小事務的負責人,說穿了是校長兼撞鐘。每天從早上進學校就停不下來,一天工作加上通勤時間經常超過十二小時,並不比當醫生輕鬆,但我卻覺得很充實。

秘魯是一個社會資源缺稀的國家,大部分在地NGO規模都很小,能做的事情也少,所以我們能夠合作、諮詢的對象不多;此外,媒體很少探討社會議題,公部門連基礎資料都很殘破,更談不上協助。

在這種情況下,做事情只能從有限的經驗中發想、摸索。我們只能確保任何計畫都不是一群外來的人關起門來做決定,而是不斷跟本地人做討論;盡可能暸解在地的情況,而不是跑到一個地方就說:「我們來做這個吧!」

改寫命運,從少數人開始

這一年來,我和其他幾位長期志工為學校確立了許多規模和制度,設法讓學校變得名副其實,而不只是有四、五個房間的遊樂場。此外,我們也開始反省學校成立的初衷。

創立組織的人,原本希望英語能力能成為社區下一代脫貧的工具。然而秘魯公立學校的教育品質低落,即使順利念完中學,也不足以找到好工作,上大學的可能性更低。所以,反覆與社區確認需求、溝通想法並徵詢意願之後,我們提出了一項獎學金計畫。

從今年開始,我們每年預計支持至少一名學業表現優良、父母也有配合意願的小朋友進入談妥的私立中學就讀,直到畢業。藉此,我們希望至少有一些人能得到更好的就業條件,改善家庭經濟並回饋社區。這個計畫並非全然沒有問題,但相較於沒能力推動的結構性社會改革,它至少是短期內我們能帶來的最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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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一股衝勁,李尚儒帶著三位小朋友飛到祕魯首都利瑪(Lima)向台商簡報,爭取獎學金贊助。

對家人,只能抱歉回不去

我在台灣的朋友,大部分都在醫院工作。對於我正在做的事,他們其實很漠然,畢竟距離自身經驗太遙遠,聽聽也就算了。每當聽到那種公式化的反應,稱讚我「好了不起!好有勇氣!」我總心想:「你們有勇氣過我沒辦法過的生活,也是一種選擇,我覺得更了不起。」

相反地,我的抉擇對家人的衝擊當然大得多。我爸媽一開始半信半疑,卻也不以為意,總覺得我只是說說,不可能放著醫生不幹。直到我真的要出發了,他們才完全慌了手腳,但因為我的堅持,也只能無奈接受。雖然,我爸還是想著:「你就去個一年,然後回來好好把住院醫師當完……」我只能反覆用不同方式跟他們溝通:「兒子不可能再變回『你們想像中的醫生』。」

更大的阻力,來自高齡逾九十歲的爺爺奶奶。前陣子我回台灣過年,他們一直叨唸,想方設法要阻止我再過去。這當然令人掙扎,但我的人生妥協過幾次,從來沒有好結果;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只能咬著牙繼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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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下白袍,李尚儒在異文化的洗禮下,重新找尋自己的方向。

腦內革命,未完待續

獎學金計畫源自我的發想,因此我至少會在秘魯待到計畫順利開始執行。短期之內,我不會回台灣,哪裡可以籌到生活費就去哪;將來計畫到歐美攻讀國際發展或公共衛生,希望拿到另一個學位之後,能找到更多發揮的空間。

現在的我,就算真有什麼自我維新或創造的能力,也是來自和社區這些孩子的互動。我常常跟他們說:「Piensa más. Piensa bien.(想多一點;想好一點。)」這些小朋友不像我在成長時期總是有父母陪伴,得要在十歲的年紀就開始設想人生。正面思考,並且努力改變,對他們,對我,都是重要的功課。

這是一場殘酷的「腦內革命」,假使我現在停止前進,那些死去的腦細胞終將無人悼念,在安地斯高原上化作沒人看見的灰。更何況,我不想停止。背負著不斷循環的自我詰問,以及他人的正面建議和負面質疑,繼續書寫人生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英雄式的「我要改變世界」,一開始就不存在。驅動我的只不過是對現實的叛逆和義無反顧。但骨頭反過來放都放到秘魯去了,人生耍帥也不能當飯吃,走到這麼遠只是因為:就算是餓肚皮也想寫上一本獨一無二的人生書。過去一年,充其量只能算是前言吧!

 

圖片提供:

1.     首圖  攝影/Koh Guhoko

2-3(組圖)照片提供/李尚儒

4.     照片提供/李尚儒

5.     照片提供/李尚儒

6.     照片提供/李尚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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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 青年 創造 台灣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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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2 March 2012

無為而「製」,創作人生─專訪裝置藝術家劉瀚之(2011年台北美術獎首獎得主)

 

積極奮發、求取功名是社會上普遍讚許的人生態度,但潛入生命的內在之流,由內而外形塑人生,也未必不是另一種存在美學。

採訪│江婉綾、陳雨君    整理│陳雨君 圖片提供│劉瀚之

我從國小的時候就喜歡畫畫,常看卡通和漫畫,家人也很鼓勵我,還送我去兒童才藝班,讓我能投入自己的興趣。不過,後來我還是依循一般升學管道,沒有念美術班,因為當時沒有特別想到這件事,父母似乎也沒有想讓我這麼早就往這條路發展。

Thursday, 01 March 2012

南方青年的凡人夢

人生,什麼才稱得上夢想呢?郭台銘曾批評當代年輕人「只以開咖啡店為滿足」。現在,南方傳來一股聲音,想要理直氣壯回覆郭董:實踐自我的生活,就是最「像樣」的夢想!

採訪.撰文|行南編輯部(李明容、黃立恆、劉晏如)

Thursday, 01 March 2012

百種「人身」,百種「養生」

(繪圖 /笨篤)

風行於台灣社會的「養生」熱潮,容易引發民眾的盲從跟隨,但每人身體不同,應各自發展出不同的養生之道。

 

有位諧星已經90歲了,上節目時還抽雪茄,主持人問他:「難道沒有醫生告訴過您,抽煙有害健康?」他搔搔頭說,「我不記得了,也許有幾位,但他們早就死了!」

最近看到幾本《名醫談養生》、《名人談養生》,就想到前面這個故事──名醫或名人的養生方法是放諸四海皆準嗎?

「有名」迷思誤導民眾

為什麼找名醫談養生?因為醫生比較懂健康保養,而名醫當然更懂;為什麼找名人談養生?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很多人是名人或名醫的「粉絲」,名人或名醫有既定的市場,很多人願意學他們的養生方法。但事實上,這是很糟糕的事,若他們的資訊錯誤,就成了錯誤的流傳,這樣不但無助於養生,更危害了健康。

就像有陣子某位女星節食瘦身,許多少女因學習她的方法而得到「厭食症」;或者有位名醫說一天要喝3000c.c的水、要跑5000公尺的路來養生,有人跟著做,卻做出毛病來。這種盲從養生就像一般人模仿特技表演,結果是很危險的;即使如此,名人或名醫的養生偏方仍被大家津津樂道。

某報社出的名醫養生書《那些名醫教我的事:40堂養生樂活課》中,40位名醫暢談各具特色的健康訣竅,加上40篇專家的權威講評,經過報社強力促銷,一個多月就6刷上市,創下兩萬本的驚人銷售量,可見名醫魅力非凡。這本書中醫生講了很多「偏方」其實是有爭議的,專家權威的講評也讓讀者有些混淆──我能否照我心中崇拜的名醫那樣,使用同樣的養生之道?

「養」出最佳生活模式

如果您仔細想想,這些名醫如此養生,他們的平均壽命是否比一般人長?從台北市醫師公會的統計數字來看,醫生的平均壽命並不高於一般人,就像我這篇文章最前面所舉的笑話,醫生可能活得沒有他的病人久,更有許多慢性病病人,常比照顧他的人活得還久。所以每位名醫的養生方法只能提供參考而已,決定一個人的健康或壽命有很多因素,有基因、環境、人格特質、家人社會的影響……,其中,生活方式占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什麼是「養生」?就是以很好的生活模式,讓身體保持最佳健康狀態,或甚至讓身體比以前更健康,不用藥也能控制住已有的疾病。簡言之,就是「健康的生活模式」(Healthy Life Style)。

可是一般人對「養生」往往有一些錯誤的觀念,例如認為養生一定要用補品或保養品、在生活上一定要有什麼禁忌,甚至認為養生可以治癒疾病、養生可以抗老化等等,這些觀念都有一定程度的偏差。事實上「養生」應至少包含下列幾點:

⊙ 健康的人生觀。

⊙ 飲食管理。

⊙ 休息和睡眠管理。

⊙ 規律的運動。

⊙ 戒除不良的嗜好。

⊙ 和諧家庭或兩性關係。

⊙ 在團體中與人良性互動或積極的社會參與。

⊙ 經常評估自己的健康,並修正養生觀或生活模式。

亂守成規徒增焦慮

吃補、吃素、健康或有機食品在「養生」這件事裡只占一小部分。為何有些人吃了這些東西「效果」很好,因為他們也有規律的運動、休息和睡眠管理、沒有不良嗜好,加上美滿的家庭、滿意的社群關係;反過來說,只限制飲食,其他養生配套卻沒有,那只有徒增「飲食焦慮」而已──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體重又減不下來,血壓、血糖、血脂還是一樣高,生活沒意思,還不如靠藥物控制,再配合生活的改善。

在傳統養生觀中,很多禁忌並無根據,尤其是那些東西不能一起吃、那些東西相剋等等,許多說法莫衷一是、讓人無所是從,多半是民間習俗以訛傳訛,沒有人去對照研究或科學考證。舉例來說,婦女產後「坐月子」是大家熟悉的養生模式,但西方的婦產科醫生就很不以為然,他們認為婦女產後就開始運動、正常作息,並不會影響傷口癒合、也不會使產婦們將來身體虛弱,即使吹到冷風,也不會導致關節疼痛。「養生」是由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來做生活的調整,如果只是附和習俗,有時不但看不到效果,又花了錢和精神、讓他們對自己的健康更沒信心。

人生觀決定健康狀態

前段提到的「養生八要」中,那樣是首要?絕對不是「吃補」。古人說「民以食為天」,那是在吃不飽、餓死人的時代,今天在台灣,大部分人的疾病反倒是營養過剩的「代謝症候群」。「吃補」的重要性不及「休息睡眠」、「規律運動」,而這兩項又不及「健康的人生觀」、「戒除不良嗜好」、「良好的家庭和社會關係」來得重要,有健康的人生觀、美滿的生活,每個人建立起自己的「健康生活模式」,這才是健康長壽最大的保證。

所以在《名醫是這樣養生》這本書中,各位讀者要參考的應該是他們的「人生觀」,他們如何經營家庭生活、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調整自己的腳步、做健康生活的管理,而不是學他們吃什麼、做什麼運動。這本書也找我談我的養生觀,我表達了對「養生」的基本概念,也順著他們的意思講一些養生的原則:所謂養生原則是每個人都能做、做無大礙,然後以此原則去設計每個人更詳細的養生方法。我當時講了一個大陸流行的「養生口訣」,共16個字:

「二葷八素、飯後百步、勞逸適度、不要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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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心胸,擺脫束縛,才可能找出專屬自己的養生之道,從而擁有開闊的人生。

好脾氣帶來好身體

這個養生原則並沒有常見的補方或禁忌,也沒有嚴格的數字要求,二葷八素、飯後走百步是飲食健康、規律運動的原則。但更有用的是後面的「勞逸適度、不要動怒」,這對養生來說更為重要。「勞逸適度」意味著要有紓壓、要有足夠的休閒和睡眠,但也要積極去過每一天,年輕時不能遊手好閒、退休時不能在家養老,總是要有社會參與,積極正向的人生觀。

至於「不要動怒」更是「養生」重要的人生哲學,「動怒」在生理上會使血壓或血糖升高、體內類固醇增加,是不健康的,所以「生氣會死掉很多細胞」有其道理;更重要的是,「動怒」在心靈上是負面的,一個人有再多財富、再大的權勢還不如內心的平安喜樂,只有心靈健康,以「養生」去追尋更長遠的健康才有意義。所以我一直強調「養生」首要在於「健康的人生觀」,也是中國古代所謂的「修身養性」。年紀愈大、愈要思考這樣的人生哲理──還有什麼好爭的、還有什麼好生氣的?「養生」要先「安內」、再來「健外」,「內功」是中國人調息聚氣的「養生」法,有它的道理,「火氣大」的人再怎麼補身、休息對健康而言都是枉然。

「客製化」養生之道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一個現代人對「養生」要有「個人化」的想法,因為每個人的基因組成不同,決定健康的因素也不同;從人文的思考來看,每個人的人生觀應該是不一樣的,所以養生的原則也應該有所差異。在資訊化的醫療時代中,每一種疾病的治療,都會走向「個人化」的醫療,譬如同樣罹患乳癌、同樣條件的病人,採用的治療藥物是不一樣的,因為病人身上的基因不同;而伴隨著藥物治療的外在條件,如經濟情況、家庭環境因素、病人的取捨等等都形成「個人化」乳癌治療的選擇。所以,養生方法應該是非常「個人化」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設計和規則,為自己建立最好的健康生活模式。

三個問題找出保健良方

您要如何設計自己的養生方法呢?從大原則來說,可以思考這三個問題:

一、要嚴謹的養生,還是輕鬆愉快的養生?

這取決於個人的人生觀。嚴謹的養生就是對自己要求嚴格,要做很詳細的健康檢

查、要按規矩吃三餐、睡眠、運動;輕鬆愉快的養生就是不給自己太大壓力,只

照一些養生守則來過日子。要選擇嚴謹或輕鬆愉快的養生,取決於每個人的

人生觀,就像有人說,我要努力活到120歲;有人則認為,我要快快樂樂活到

80歲,就會發展出不一樣的養生方法。

二、生活配合養生,還是養生配合生活?

有許多養生方法的窒礙難行是因為現實生活難以配合,例如全家人吃飯的習慣不同、上班時間和環境難以運動等等。所以除非要很嚴謹、重新改變生活來配合養生,否則只能調整養生方法來配合生活,才能輕鬆愉快的養生。

三、是為了保健而養生,還是長期對抗疾病來養生?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養生方式。大部分人為了保健而養生,也許他們有些小病,人家告訴他們養生之後可以不藥而癒──於是有人說這套養生方法讓他們血壓下降、血糖變低、關節不痛了,即大家崇尚的「自然療癒」。但其中仍有很多值得注意的地方,畢竟「養生」和「治病」不同,有些疾病或症狀可以藉健康生活模式得到解除,包括壓力大引起的「身心症候群」,當然也有血壓高、血糖高、關節痛等等。但若是真正的高血壓、糖尿病、關節炎,任何養生方法的改變都很有限,藥物或醫療才能真正解決問題。所以,另一種養生是要長期對抗疾病,養生和藥物醫療並存,此種養生方式的設計趨向於嚴謹的養生,要和您的醫生、營養師一起商量。

安心自在最重要

關於「養生」,現代人要有現代文明的想法,既不能排除醫藥,又不能迷信醫藥,也許以醫藥為主,也許更重養生。底下這個笑話就是個例子:

有個人很不喜歡醫藥,可是對自己的養生之道又沒信心,他還是去了醫院。回家後,太太問他:「醫生開藥了沒?」

他說:「醫生當然開了藥方,要不然他怎麼生活下去!」

太太又問:「那你去藥房拿藥沒?」

他說:「我當然去藥房拿了藥,要不然藥師怎麼生活下去!」

太太說:「藥在那裡?」

他說:「我把藥都扔了,因為我也要生活下去!」

所以,如果是您,您怎麼「養生」?

Thursday, 01 March 2012

無奈戰士‧悲傷戰事 ─太平洋戰爭中的楚克人(上)

 

撰文|Lin Poyer  翻譯|Serena Chao

二戰倖存世代正在急速凋零,大洋之上小國寡民的戰爭記憶,就要來不及被世人聽取。楚克,一群世居西南太平洋一處美麗環礁的南島人,要娓娓道出那些年漫天烽火中的無奈與悲傷……

Thursday, 01 March 2012

代入感動公式 從「英雄旅程」的概念看《陣頭》

父子衝突、新舊文化傳承、青年的蛻變與成長……,這些老掉牙的故事元素,《陣頭》一片幾乎都含括了。但為何在反覆吟唱的陳腔中,這部電影仍舊深深打動人心?

片名∣《陣頭》

導演∣馮凱

出品年份∣2012年

上映時間∣2012年1月(福斯發行)


原先居於平凡世界的英雄,起先拒絕歷險的召喚,最後不情願地踏上征途,他遇見師傅、接受試煉、結交盟友、勇敢地面對敵人,他一度被進逼到洞穴最深處,接受各式各樣的苦難折磨,一旦咬牙通過所有關卡,他將毫不眷戀地帶著寶物(無論這個寶物是實質或精神上的)榮耀歸返平凡世界,展開另一段的旅程。

主流電影的不敗祕笈

有電影編劇大師美譽的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1992年出版的著作《作家之路》(The Writer’s Journey: Mythic Structure for Writers),在好萊塢早已成為人手一本的武林祕笈。身為好萊塢資深故事分析師,佛格勒在這本如今已出至第三版的經典之作中,先是巧妙將坎柏(Joseph Campbell)的神話學改造成情節寫作的規範,再把心理學大師榮格(Carl G. Jung)的原型概念(archetype)應用在角色塑造上,讓情節與角色的功能相互支持,強化故事的完整性。佛格勒認為,世界上的每個故事,其實都包含了幾項在神話、童話、夢境與電影中找得到的基本元素,而這些基本元素被統稱為「英雄旅程」。理解「英雄的旅程」,不僅破解了故事的密碼,甚至可能指引自我或是他者的人生。

乍聽之下,這本從原先的陽春七頁備忘錄逐漸發展而成的美國主流電影攻略本,似乎只是好萊塢電影中慣見的天真熱血美國夢的平面印刷輸出而已。然而仔細深究,佛格勒在書中竟是如此旁徵博引,從黃金年代的黑白電影、盧卡斯(George Lucas)的《星際大戰》(Star War)系列、迪士尼動畫、到21世紀的爆米花電影信手拈來,每一部電影之所以成功(無論票房還是評價),之所以影響每個世代、不同時代甚深,其文本原來皆可與「英雄的旅程」互通聲氣。

故事共鳴是賣座關鍵

每一段旅程,無論銀幕內外,其實都是程度不等的冒險。縱橫美國政、商、娛樂產業的好萊塢金牌製作人彼得.古柏(Peter Guber)在他的暢銷著作《會說才會贏》(Tell to Win)中以最耳熟能詳的電影為例,尖銳解構資本主義的終極奧祕。關鍵在於故事。不僅僅是電影文本中的故事,重要的是如何將之與你的目標對象的價值觀做出連結,讓聽故事的人產生共鳴、成為主動的參與者。

台灣近年強調文創產業,也懂得該賦予所欲販售的商品(無論有形無形)一個故事,可惜多數故事流於矯情造作無法熱血沸騰,最終只能落寞退場。如何說出一個扣人心弦的好故事?如何以故事激勵人心?如何憑藉故事絕處逢生?如何把故事說得像傳道般足以普渡眾生?魏德聖的《海角七号》與《賽德克.巴萊》,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就是最典型的實務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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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著一批雜牌軍,阿泰真能讓陣頭文化重新復甦嗎?他們背起鼓、扛起神明,一步一腳印地踏上環台之旅,在苦行的過程中重新了理解傳統文化的精神。


在此暫且先將電影本身拍得好不好、美學層次夠不夠高放在一旁,魏德聖從失意小導演到《海角七号》台灣影史票房紀錄保持者再到《賽德克.巴萊》台灣影史最昂貴製作的十二年奮鬥不懈歷程,九把刀從不愛念書的壞學生因為「沈佳宜」而考上名校後成為暢銷作家,再把自己的愛情故事寫成暢銷小說拍成台灣電影史上投資報酬率最高的純愛電影,兩人簡直成為「台灣夢」最平易親和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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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接下團長位置的阿泰,內心有些焦慮、茫然,但在從小陪著自己長大的陣頭神明眷顧下,他逐漸變得篤定而堅實。

觀眾渴求永恆理型

如果說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Plato)著名的「洞穴囚犯寓言」非但解釋了他的形上學概念,架構出感官(流動的,會死亡的)與「至善形式」(永恆不變)的二元論,更預示了數千年後「電影」這個介面之於所謂的完美與真實的本質性論述;那麼《海角七号》、《賽德克.巴萊》與《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創下票房神話的背後,是否有與其呼應之處?

我無意在此掉書袋或班門弄斧,而是我真心以為,從古希臘真理到好萊塢資本主義聖經,一脈相承的文明軌跡,其實說明了「英雄的旅程」之所以能撼動人心,正是在於它的普世性。從《風雲人物》(It's a Wonderful Life)、《阿甘正傳》(Forrest Gump)、《永生樹》(The Tree of Life)到印度寶萊塢的《三個傻瓜》(3 Idiots)裡歷經磨難的英雄們如是,魏導的堅持相對於他電影中的阿嘉及莫那.魯道的堅持、九把刀的執著相對於電影裡柯騰的癡情,甚至其他如《雞排英雄》的阿華與《翻滾吧!阿信》的阿信的自我實踐亦然。

當台灣的觀眾宛如被催眠般地、瘋狂地進戲院一看再看上述電影時,究竟多數觀眾選擇相挺的主要理由,是讚頌其影像美學的逼人魔力?還是單純支持熱血導演(或戲外對應的真實事件、人物)從不輕言放棄又充滿號召力的可親特質?每個人買票進場觀賞電影的理由或許各異,所得到的共鳴程度或許不等,然而可以確認的是,無分古今中外,舞台下的觀眾永遠在舞台上尋求寄託。這樣的寄託,永遠與真實、夢想、英雄(廣義的尤其是脆弱的)相關;而所謂的舞台,其實也可能擴張解釋成政治的或其他的任何舞台。

草根英雄脫穎而出

拜2011年台灣電影總票房達十五億新台幣的亮眼成績所賜,2012年從開春到春節、元宵檔的一整個月內,總計有八部台灣電影上映(媒體戲稱為「天龍八部」),這是二十多年來未見的榮景。人人都想當英雄,然而假如為殘酷現實所迫,必須從最終票房表現來論英雄的話,在本文截稿之前「單日票房」逆勢上揚強壓《痞子英雄首部曲:全面開戰》的本土親情電影《陣頭》,極可能循去年破億賀歲片《雞排英雄》模式,成為「天龍八部」裡頭最意外的英雄。

《陣頭》是曾打造《飛龍在天》、《懷玉公主》、《天國的嫁衣》、《綠光森林》、《天下第一味》等多部高收視話題本土連續劇及偶像劇的金鐘獎最佳導演馮凱首度跨足大銀幕的電影作品,也是美商二十世紀福斯影片公司所發行「台灣.人.情」系列第二部(首部即是《雞排英雄》)。由於深受台中九天民俗技藝團輔導中輟生透過擊鼓重新出發的真實事件吸引,馮凱創造出一個不討喜程度比美《海角七号》阿嘉的「不情願英雄」——做事總是一頭熱而無法持久的陣頭世家接班人阿泰。這個缺乏耐性、有勇無謀的半吊子因一時衝動與世仇打賭而必須接下團長位置,除了必須收服一群由中輟生所組成的團員,更要以他自己的方式贏過對手,為這個眼看快要跟不上時代的團隊尋找新的商業演出機會,並且還要得到他那古板老爸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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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演員阿西所扮演的老團長,生動刻畫了身為父親的期待與失落。但在兒子阿泰致力以全新方式傳承陣頭文化的過程中,他與阿泰之間的關係,也由衝突走向互相理解及認同。

真實情感牽動人心

傳統文化與新世代價值觀的創意結合,在許多標榜「全球情感在地文化」的各國草根電影中屢見不鮮,《陣頭》與先前的《巧克力重擊》、《戰.鼓》、《走出五月》各有部分重疊,我以為它相較之下勝在態度謙卑且鼓勵多元。馮凱以往執導的本土劇及偶像劇多半將女性刻畫成陰毒、孱弱或反智等負面角色,這回戲分最重的阿泰母親與原先是討債大姐大的團員敏敏一老一小兩女性,分別擔任阿泰與父親、與其他男性團員起爭執時的潤滑劑,又必須在阿泰失志毫無頭緒、任性不明究理時擔任嚴格的監督者,比起前述幾部台式鄉土草根電影中女性多半流於被動、刻板化,已顯進步許多。

《陣頭》的劇本編得豐富奇趣極具層次感,導演分鏡俐落、節奏流暢、技術環節相當到位,演員表現整齊,未如以往本土劇般過度灑狗血,尤其令人驚喜。資深演員阿西、廖峻與柯淑勤的堅強輔助,證明綠葉也能無比光彩奪目;策略性交錯選用真實技藝團員與年輕偶像出飾陣頭團員,既有勾勒台灣弱勢底層縮影的用心良苦,更靈活突顯各個團員有稜有角的立體性格與說服力。看得出來馮凱準確將各項賣座元素都塞進他的首部電影中;聰明的是,雜牌軍團結力量大的笑淚百出,以及比美《練習曲》一步一腳印的三太子徒步走台灣的草根文化包裝,甚至片尾成功營造情感宣洩(catharsis)的高潮表演,全都緊扣父子親情世代鴻溝這個母題,讓電影不至因炫技、玩鬧過了頭而遠離核心,而觀眾自始至終也都有確切的情感投射方位。

世代鴻溝考驗成長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父親(或者「類父親」比如師傅等)角色一方面既象徵著我們的過去(無論追憶、緬懷抑或夢魘、創傷),一方面更暗示著我們的未來(無論期許還是逃避)。對於許多知名導演來說,父親形象即明白解釋了他們的創作緣起與人生態度,李安、蔡明亮、張作驥電影中鮮明的父子情感刻畫,就是非常經典的例子。此外,許多新銳導演的劇情長片首作,甚至許多有志於影像創作的學生導演的在學習作,不約而同鎖定父子關係大作文章,企圖藉由故事中親子關係的回溯、崩毀、重建與和解,以求取主人翁(多半是下一代)的真正成長。

以2011年為例,除了賣座電影《賽德克.巴萊》、《雞排英雄》與《翻滾吧!阿信》以極重比例強調父親對於兒子的影響,其他如《電哪吒》、《麵引子》、《皮克青春》以及描述祖孫情感的《走出五月》、《燃燒吧!歐吉桑》亦不遑多讓,企圖藉由不同世代的衝突、表面妥協、相互理解以至最後的真誠和解,吸引主流觀眾的最大共鳴。

超越傳統找到自我

《陣頭》也不例外,事實上此片或可視為馮凱與其資深電視製作人母親周遊女士的另一層對話。《陣頭》中不只阿泰與其父親時有齟齬,他們的世仇同樣有子欲接父不放的微妙心結,比較不同的是那位渴求父親稱讚的兒子阿賢具備紮實官將首底子,他後來竟被阿泰「收服」,兩個渴望對民俗技藝進行革新的第二代索性拋棄成見,阿賢以自己的深厚功夫補足阿泰滿懷全新創見卻可能流於空泛的不切實際,最終在台中市國際文化祭(美中不足的是,由於本片拍攝獲得台中市府大力支援,特意為胡志強市長置入了一個頗為多餘的鳴鐘開幕鏡頭)上合力以擊鼓、搖滾樂、現代舞為傳統陣頭編寫出新世紀的另一種可能性。

或許,馮凱也是透過這兩個角色各自的優缺點與最終的合體,向過去鋒芒總是蓋過他的母親證明,自己獨當一面完全沒問題。最終,這場「英雄的旅程」不只是關於阿泰與阿賢,也是關於創作者馮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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