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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28 March 2011 16:36

時也?命也!--- 從「擇日」看時間觀

傳統的擇日行事並非是迷信或保守的象徵。當我們選擇時間的同時,也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Wednesday, 02 December 2009 07:41

影評:探勘全新主旋律

馮小剛在1980年代中期以電視台美術設計工作起家,後來透過葛優介紹,開始編寫電影劇本。稍後與「痞子作家」王朔合編電視劇「編輯部的故事」,而成為中國家喻戶曉的人物。

接連於1997至1999年間在中國上映的《甲方乙方》、《不見不散》、《沒完沒了》三部賀歲片,可稱之為奠定馮小剛「庶民導演」地位的「人情三部曲」。事實上,馮小剛的電影最迷人之處,正在於他與葛優總能在高密度的珠璣對話中,營造出一股「庶民階級無賴的魅力」。即便在改編自莎劇《哈姆雷特》的《夜宴》裡,馮小剛硬將耍嘴皮子的「馮式對話」寫進劇本,成就一個不倫不類的搞笑大反派厲帝,但他一貫的作者意識仍令人肅然起敬。


國民電影獨特魅力
歷經《大腕》、《手機》、《天下無賊》的多方測試、修正,以及《夜宴》、《集結號》兩部大格局時代史詩的震撼洗禮,馮小剛總算重返他過去最擅長的平民喜劇路線。這一次,他獻上溫暖動人的《非誠勿擾》,再次展現他「小品國民電影」的獨門吸引力。

前作《大腕》源自馮小剛突發奇想的玩笑話,《手機》靈感始於馮小剛與劉震雲某次「屢屢被別人手機鈴聲干擾」的談話經驗,至於《非誠勿擾》則改編自陳國富的《徵婚啟事》(註1)。片中備受婚外戀情折磨的空姐笑笑,與對社會有益無害的「偽海歸派」(註2)徵婚者秦奮,角色原型顯然脫胎自《徵婚啟事》的牙醫杜家珍與45歲的余先生,只不過在徵婚的主被動姿態上作了調換。

雖說陳國富仍掛名《非誠勿擾》監製,但我以為經過人物角色性格、時空地域背景的移植轉換,原先《徵》片中那種抑鬱、糾結,卻稍嫌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刻意鑿痕,在《非》片中反倒被沖蝕得很淡了。所以我們不妨將《非誠勿擾》視作馮小剛的全新創作。


關注庶民偏好海歸
綜觀馮小剛作品,無論由他編劇或執導,也無論風格是勵志、寫實、搞笑、傷感,還是偏執、犬儒,其中類似處境的人物、相似的情感狀況、相去不遠的價值信仰,宛若一個個迴圈般充填、成就了他的劇本架構。

首先,在馮小剛所導演的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姜文主演)、所編寫的電影劇本《大撒把》(夏鋼導演),以及電影作品《不見不散》中,不難發現他對於「海歸派」角色的特別偏好。相對於在中國國內學習、工作的本土人才,「海歸派」意指有國外學習和工作經驗的留學歸國人員。如在《大撒把》中,葛優飾演的顧顏將徐帆飾演的林周雲,送上飛往美國的班機;而《不見不散》則結束於同由葛優、徐帆飾演的劉元與李清這對歡喜冤家,在飛機上的深情一吻。

到了《非誠勿擾》,葛優飾演自稱在海外打混十餘年的「偽海歸派」秦奮。這個頗像延續劉元角色精神的男主角,在片頭玩笑般成交了一筆生意(以兩百萬英鎊的天價賣出「分歧終端機」專利),隨後對著電腦螢幕開始打起徵婚啟事。葛優那口白和那調調兒,令我們想起他在《甲方乙方》的類似開場。不過稍後秦奮對著笑笑傾訴當年在美國出賣某位可憐女孩,間接導致人家自殺的悲劇往事時(這橋段與電視劇「別了,溫哥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卻又彷彿交雜著《一聲嘆息》等馮小剛過往作品中「自我懺悔」的愛情母題了。

劇照提供/秀泰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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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 演:馮小剛
片名:《非誠勿擾》(If You Are the One
出品年分:2008年
台灣上映時 間:2009年6月(秀泰娛樂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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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12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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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1 May 2009 00:34

找回迷路的靈魂

克魯曼的建議
美國總統歐巴馬上任以來,許多倡議與政策都受到國內外矚目以及高比例的支持,但是就在今年4月底,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教授發出愕愕之聲。

他在《紐約時報》上撰寫專文,一方面對歐巴馬公布前任布希總統正當化美軍刑求伊拉克俘虜的法律備忘錄之舉表示敬佩,但另一方面卻對總統要求毋須花費精力追究過去、應該向前看的呼籲,明確表示反對。克魯曼認為應該嚴肅調查並慎重起訴,他擲地有聲地說:「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們必須這麼做。這並非回顧過去,而是展望未來,因為關乎的是找回美國的靈魂。」

「找回美國的靈魂」(Reclaiming America’s Soul)是克魯曼文章的標題,讓我想起哈佛教授路易士(Harry Lewis)撰寫的一本批判哈佛大學、震撼人心的好書《失去靈魂的優秀:一所偉大大學如何忘卻了教育?》(Excellence Without a Soul : How a Great University Forgot Education?)張老師出版社2007年將這本書中譯出版,也曾引起國內許多有識之士的注意。

讓人印象深刻的,與其說是美國人勇於對於國家元首或偉大大學提出異議,毋寧更是他們在乎靈魂。在這個什麼都要證據、要眼見為憑,什麼都要講究速度與效率、講究量化成果的時代裡,居然有人大聲疾呼,要大家重視虛無飄渺的,靈魂的價值。


停下腳步、等待靈魂
有個在法國流傳很廣的寓言故事,似乎可以為之呼應:幾名法國人到非洲去探險,他們僱用了一群當地黑人挑夫挑著行李兼程趕路,快馬加鞭地走了一段時間後,挑夫們統統停下腳步,卸下重擔,坐下休息。法國探險家因為行程耽擱非常憤怒,威脅利誘,但挑夫們依然不願繼續向前。

幾番僵持,黑人派出代表向雇主們說明:「先生,我們趕路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靈魂根本跟不上,遠遠地落後了。所以必須停下來,好讓靈魂跟上,不然它們可能迷路,甚至我們將永遠失去靈魂……。」

回頭審視我們自己,驚濤駭浪總是一波接著一波的捲來,從未停歇,因此我們似乎也從沒有機會停下腳步,卸下重擔,坐下休息,等待落後的靈魂。誠實一點地面對,恐怕我們的靈魂都已經迷路了吧?!

《聖經》裡這麼說:「人縱然能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呢 ?」

耶穌說的並不是什麼玄妙神學,祂說的是真實人生。

繪圖/Nakao Eki



本文亦見於2009年6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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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29 March 2009 23:17

大人依舊需要的童話

美麗的童話是你我童年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
無論它來自床邊故事、書籍影視作品,或來自孤寂時刻的個人幻想天地。
儘管在日復一日充滿競爭、偽裝、防衛的社會中,
或許我們早已忘卻彼時望向世界的單純心思,及人與人的真誠相待,
然而,《崖上的波妞》卻將已然邁入成年的我們,不著痕跡帶回那段歲月…

在我幼年的一九七○年代,「卡通」是偶然才會在黑白電視上播映的短片。儘管它的劇情、畫面都非常單純,但它總是能吸引住我童稚的心,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瞠目結舌,邊吃飯邊傻笑,飯粒灑得滿地。那,幾乎是童年最高級的視聽娛樂。
同樣的情境在日前進影院看《崖上的波妞》重現了!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與女兒分享爆米花,雙眼卻從未離開銀幕。時間倏乎而過,直至映罷戛然而止之際,方知自己吃得滿身爆米花碎屑。兒時情境重現,中年之心不禁啞然。
這部動畫電影的單純,連繫了數十年間的時空與感受,想來是深獲我心的重要因素。


憶及童年寂寞孤獨


多年以來,我個人觀看戲劇的行為模式,似乎總是採「對決」方式:試圖在繽紛多彩的畫面中尋求暗藏的符號,從轉折離奇的情節中搶先破解伏筆,猶如觀眾與編導的對決。這種「想太多」的態度,也許反映出成人世界的用心良「苦」,無怪乎看完電影或影集,總是困頓異常。但是,《崖上的波妞》似乎舉重若輕地解除我精神上的武裝,將我融入那海洋與陸地交界、水族及人類之間的童話世界。
去基督教化的人魚故事?父親虧欠兒子的償還?還是對於環境污染的再次控訴?這些觀看之前便知的先見之明,似乎未影響它引導我進入情境之中。我所得見的,一如每個孩子都曾歷經探索外界及結交玩伴的過程,其中總有無盡的驚奇與喜悅。可以共度時光的玩伴,究竟是人類或是動物?似乎未必是孩子考量的必要因素。
記得嗎?兒時寂寞孤獨之際,偶然相值的蟲魚鳥獸,無不可以成為傾訴對象;尚未完成「教化」的中樞神經系統,總是能超越諸多規範限制,描繪出雖不存在但幾乎接近真實的小宇宙,並且流連忘返直到錯過晚餐,父母持鞭召喚而來,才又一次回到「人類世界」。在波妞與宗介的二人天地中,不也是如此?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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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到底是喜歡?還是愛?對於他們這樣的五歲孩子而言,似乎不構成困擾。因為心裡想的,無非就是能跟那個漂亮小女生(或是調皮小男生,我猜)一起上課、一起畫畫、一起玩遊戲。至於日後種種,乃至於對未來的許諾,則根本不在思考範圍中。
其實,相愛的本質,不就是想與對方常常在一起嗎?即令是大人的世界,不也這樣?宗介的媽媽理紗聽聞丈夫耕一又過家門不入,賭氣不已的心情正是如此!弄潮之兒尚且歸期不定,能夠跟相合意的人在一起,益發顯得可貴。
宗介保護波妞的決心,以及波妞想變成人類的希望,不就只是想要彼此為伴?親歷波妞變態過程,宗介卻依舊能夠接受真實的她,除了有真誠的心意,他似乎也不像成人一般,如此在意波妞是魚?是半人魚?還是人類?相較於型態差異或分界,宗介與波妞在乎的,只不過是「兩人能不能繼續在一起」。

真誠相對維繫初衷

這相遇時的初衷,正是他們能夠個別及共同度過各種難關,最後有「情」人終成玩伴的緣由。那種人與人純粹的契合,我想是《崖上的波妞》最值得珍惜的觀點。許多人將本片與《龍貓》(となりのトトロ)相提並論,原因除了兩者都以兒童為主角、敘事方式皆如童話,以及片中跨越人與自然(或超自然)的境界之外,它們的共通之處,正是這種單純心靈,讓孩子可以看到大人無法謁見的龍貓,也讓孩子能夠摒除人、魚界線,義無反顧地追求並承諾彼此共度的未來。
這樣單純地解讀,或許只是個人管見,未必是宮崎駿創作本意。但我認為,在愛情、親情或是友情的更前端,有一種人與人真誠相對的可貴情感。這種真誠相對的能力,或許正是我們隨著社會化過程久已忘懷,在競爭、合作及利益交換中,慣以偽裝、閃避、掩飾、防衛等等取而代之而喪失的能力。
最好的例子便是波妞之父藤本與曼瑪蓮夫妻相見前的焦慮。同樣也是人類與海族相隔兩界的戀情,為什麼讓他那麼惴惴不安?想來應該是看待彼此的態度不同,失去了雙方理應平等相待的初衷吧!

著墨親子幽默自嘲

親子關係顯然是劇中著墨甚深的另一點。宮崎駿是否藉此片修補他與兒子的關係?我無法從劇情中看出。但是藤本與波妞之間,卻像每一對父女的相處,總是亙古不變地令人莞爾。
例如父親費盡心力、引經據典為女兒取了「女武神」的名字——布倫希爾蒂(Brynhildr),女兒卻堅持使用宗介脫口而出為她取的名號——「波妞」。又如為了尋找女兒上岸後的蹤跡,藤本一路屏氣凝神尾隨理莎的汽車,卻不斷被沿岸垃圾弄得灰頭土臉,如同丑角一般,不得不令人覺得導演有藉機修理父親的意圖。不過這種「吾家有女」的情結既無法捨棄,也彌足珍貴,只有兩個兒子的宮崎駿想必無法體會。
即令是數十年來一向關注的環保議題,宮崎駿也透過神經兮兮、反應過度的藤本做了些微嘲諷。例如為了怕上岸的波妞過於乾燥,而四處噴灑的海洋深層水,竟被懷疑成為農藥(明明用的就是噴藥器,無怪乎啟人疑竇)。此外,對於世界因波妞魔力失去平衡,甚至造成月球近地,母親曼瑪蓮總是平靜以待;但父親藤本卻憂心忡忡,覺得世界將就此潰解(其實不過是女兒即將離開身邊而已嘛)!宮崎駿在此幽了一默,是否不再對環保議題嚴肅以對呢?微妙的表現手法留下許多想像空間。

聲音情感豐富畫面

選擇實力派演員擔任聲音演員(而不只是配音員),則是《崖上的波妞》另一個值得稱道的重點。除了兩位主角分別由童星擔任聲音演出,以聲音演出雙方家長的演員,更是陣容堅強:母親分別由演出日劇《長假》(LONG VACATION/ロングバケーション)的山口智子,及演出《女王的教室》(女王の教室)的天海祐希擔綱,各自鮮活地表現劇中人物個性;父親則分別由棒球明星轉戰演藝界的長嶋一茂及諧星所喬治(所ジョージ)演出,也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父親典型。原汁原味的對白緊扣著情節發展,確實令我感受到超越語言限制的豐富表情。
吉卜力工作室起用明星擔任「聲優」,應屬《霍爾的移動城堡》(ハウルの動く城)中木村拓哉的演出最為著名。更早則可追溯至《兒時的點點滴滴》(おもひでぽろぽろ)的今井美樹及柳葉敏郎。這些成功的表演工作者藉由聲音表演搭配畫面,頓時讓動畫的表現更加立體。當然這並非絕無僅有的例子,如美國動畫也常由演員擔任聲音演出。但《崖上的波妞》的聲音演員,搭配得的確恰如其分(尤其是所喬治),讓觀眾得以享受更豐富的演出。

心馳神往童年質地

捨棄電腦動畫回歸手工的繪製方式,是本片為人注目與稱道的另一點,但個人獨鍾粉蠟筆構成的背景與設色。使用粉蠟筆畫畫,是我國小中低年級難忘的經驗之一。粉蠟筆比蠟筆更加繽紛多彩,也比水彩容易掌握;適當地使用粉蠟筆,更具有油畫般的效果。那是我唯一能夠享受繪畫的工具,也是足以代表童年的色彩與質地。它跟它的情節一樣,都具有良好的「還童」效果。
是的!這種讓成人回到童年的效果,就是波妞最大的魔力。它讓距離童話已然遙遠的我們,可以回想自己孩提時候的單純想法。或許它們在成人社會已一去不復返,但循著《崖上的波妞》留下的一些痕跡,或許可探尋出一些雖然遺忘但依舊存在的價值,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及這個世界。
一如《崖上的波妞》日文正式網站(official website)所言,本片是為了這個「精神病與不安的年代」(神経症と不安の時代)而製作。那麼就讓我們在這個混沌不清的世界裡,先設法看清自己,才有辦法面對一切。
宮崎駿想講的可能更多,但是對我而言,如此便已足夠。波妞讓我享受到回歸童年的快樂,尤其在如此不安的中年時代。


(本文劇照皆由開眼電影網提供)


Thursday, 01 January 2009 04:55

走進長者的記憶

長輩們所說出的一個個故事,就像是我手中的一塊塊拼圖。
我努力地將它們互相比對連接,希望能進入他的生命、他的時代。
透過色彩、透過畫面、透過他們的笑容,我看見生命的美與力量。

康思云 撰文

我是一位「傳承藝術」的社工師,是在長期照顧機構中陪伴失能的長輩講他們的故事,並訓練一群藝術夥伴與長輩一起交朋友、說故事、創作視覺藝術作品。
對我來說,每次長輩們所說出的故事,就像是手中的一塊拼圖,我努力地將這一塊、那一塊互相比對、連接,希望能漸漸認識這個長輩。雖然沒看過拼圖的全貌,不過幸運的是,我是與作者一起拼圖,心中總有一份篤定。
在與長者一起創作的過程中,爺爺奶奶們常常動容地跟我說「謝謝」,我總是回答「我才要謝謝您呢!」這是我心裡面非常深刻的感激:爺爺奶奶們,謝謝您願意和我這個小毛頭分享這麼多生命的經歷,謝謝您讓我有機會進入您的時代。因著您的笑容,我更能體會生命的價值與意義,也更樂在工作中。

紅鼻子的帥爺爺

第一次見到勞爺爺,我的第一印象是「好親切、好帥的一個老爺爺」。他的臉頰和鼻子總是紅紅的;他的語言能力受到疾病的影響,無法表達得很清楚、他以左手克服右手的失能。
在團體中、在創作時,勞爺爺總是很積極、很開心。雖然右手不方便,但他用左手發展出「點畫法」技巧,成了我們團體中的素人畫家。每當我轉頭望著他,他總是用笑容回應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團體中,我們略略認識了這個曾在華航修理飛機、喜歡穿著白上衣白褲子去舞廳、有許多年輕女孩想跟他跳舞、拿手菜是砂鍋魚頭的老人家。
我們也看過勞爺爺傷心的時候。當他想起孩子兒時的笑容,想到工作忙碌的孩子少有時間來機構探望…那一天,老人家一邊述說,一邊紅了眼眶。
還記得那天團體結束後,勞爺爺與許多長輩一起坐在電視前,有工作人員辦公的聲音、電視機的聲音、其他長輩的聲音…勞爺爺面前的飯菜都沒有動過,我站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久久,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勞爺爺,如果今天心情不好,吃不下飯,我能體會您的感受。」
最後,我只說了這句話。

喚回記憶中的陽光

在陪伴長者的過程中,我不時想到,我的陪伴每週只有兩小時,長輩們面對身體失能所帶來的失落、與家人分離的孤寂、在機構生活的無奈…我到底能帶給他們什麼?
當感受到勞爺爺的悲傷時,我不禁覺得:如果此時此刻陪伴在他身邊的是他兒子,該有多好?
人生中有許多無奈,我們無法避免,但當我們在黑夜裡感到沮喪,因著黎明即將來臨、因著我們記憶中的陽光,我們仍然充滿希望。我無法改變老人家在機構的生活,也不可能去詢問家屬「你為什麼不來探望你的爸爸?」因為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故事,豈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明。但是我可以在這兩個小時帶給老人家笑容,使他們透過色彩、透過畫面、透過述說,來傳達生命中仍蓬勃的力量。

豪氣奶奶的顛沛與艱辛

還記得朱奶奶第一次參與傳承藝術團體時,我們津津有味地聽著她的故事:她過去在眷村生活,每個家庭因不同的「軍階」而有不同的生活等級。她常看到丈夫軍階低、孩子又多的太太們,連一件保暖的衣服也沒有,就自己掏腰包做衣服給她們。丈夫軍階高的太太看見了喜歡,出錢想買她做的衣服。
「平時我就看不慣她驕傲的樣子,」朱奶奶說,「我就跟她說:『我才不要你的臭錢!』」
現在回想起來,朱奶奶講那句話時豪氣的樣子,還生動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抗戰時期,朱奶奶的父母怕她被共產黨胡亂配婚,匆匆將她嫁給一個軍人,她跟著先生從河北逃難到廣西,從廣西逃難到雲南,從雲南逃難到越南的復國島,一路上腳都走爛了。路途中,許多嬰兒在躲避敵人的過程中被自己的父母悶死,以免哭聲暴露了大家的位置…
台灣當時不願意接收復國島的難民,大家決定一起絕食向聯合國抗議。那天也是她第一個孩子臨盆的日子。她先生為了煮開水起了爐灶,抗議的難民們跑來看是哪一家搞不清楚狀況,絕食還煮飯!這時才發現她生孩子了…

讓我進入您的時代

今年總統大選,朱奶奶為著自己不良於行無法投票,沮喪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工作人員決定自掏腰包幫她達成心願,叫了一台救護車,一路飆到投票所…朱奶奶終於在救護車上投下了神聖的一票。我還記得她講起這件事時的笑容…
在聽了朱奶奶一個個的故事後,我對她的感覺從「難以親近」到「心生佩服」。我常想,年輕如我們,如何能體會上上一輩的艱辛?如何能想像一場戰爭後,從此與所愛的人天人永隔的哀傷?我是多麼有幸,能在聆聽長者的故事時,走入他們的時代,去體會我所不曾經歷的生命,使自己的眼光能柔和一些,生命的厚度能深厚一點。
朱奶奶,謝謝您,讓我學著認識您,讓我進入您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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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02 July 2008 05:12

長跑的沉思者林義傑

若要為自己設計一張人生的海報。我想,我會站在沙漠的沙丘上,天空不是藍天,而是陰天;但是有個縫隙,射出「天使光」的光芒。沙丘有陰影,遠端有一個小小的城市,是我住的地方──世上最美、也最動人的地方。

方嵐萱 撰文

跑步不是職業,是一種價值。

跑步不是一個職業,它根本不是職業,是興趣。興趣會影響生活與價值觀,我用跑步來環遊世界,這就是我的興趣、我的價值觀。為了它,會付出很多、很多代價,這些代價,平時可能不痛、不癢;不過在某一個時期,自己可能會覺得失去了很多,尤其是當家人都反對我去完成自己的夢想時,內心會很痛苦。
我選擇跑步作為我的人生態度與生活方式,因為運動就跟唸書一樣很踏實,只要去做了,就不會覺得好像虧欠自己身體什麼;運動對我而言就是很「日常生活」,也能夠增進自己心靈成長的活動。
不過,跑步又和球類運動不同,打棒球、籃球通常會有隊友的支持,而跑步屬於閉鎖式運動,過程通常是孤獨的,但能去思考自己行為種下的好、壞,而且也常會遇到很多內、外在的痛苦。在這個過程裡面,必須要利用很多心理技巧去克服,這些歷程對我而言很有意思!

我不會哭泣,而是享受它。

我是正科體育班出身,當時參與的項目都是一些亞、奧運的馬拉松項目,例如五千、一萬公尺。當時我認為兩小時三十幾分的成績對自己而言已是極限,所以認為自己應該轉向了,可是要我放棄跑步,還是不捨。
一九九八年,那時候跟教練講好,若沒跑進區運會前三名,就去跑同年舉辦的台北國際馬拉松一百公里比賽。結果那次體驗真是衝擊我的腦袋瓜!後來又參加了二十四小時馬拉松。不過二○○二年以後,我就不再跑這一類型的比賽,那時的表現也已是極限。由此可知,我做一件事情不會一直持續,只要發現已到頂點,就會另覓方向、再度挑戰自己。這也是後來轉往參加七天六夜極地超馬的原因。
第一次參加超馬的感覺,是種好…好奇妙的感覺。因為,你在城市裡頭到處車水馬龍,想要什麼有什麼,要喝水就有水,但是在那個環境底下,什麼都要靠自己。說真的,在當地健行就已經很難了,而我卻還要參加比賽,去跑步?!
當時最大的感觸是人終究要回歸「最原本的生活」;就像是跟一群朋友去喝酒、唱KTV,但一個人回家以後呢,就會覺得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所以,要是一開始就踏實的生活著,自然也就不容易有失落的情緒產生。跑步對我而言就是如此。
尤其是最後完成里程以後會得到一種「高峰經驗」,不管跑第幾名,我都不會因此而哭泣,而是享受它。有點像是媽媽在生產的最後過程,終於聽到小孩子哭泣聲音的那種情緒。就像是人真正的幸福,來自於承擔任務、並完成它。在那個完成的剎那,就會感覺到圓滿。

現在我不罵了,因為跌倒是一定的。

一個人跑的時候會跟自己對話,有些時候會是「流離狀態」下的呢喃。所謂流離狀態(dissociated)其實每個人都會發生,特別是用於解決個人肉體痛苦(註1)。大吃、大喝也是一種流離狀態;其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下了什麼,只是利用這個吃來安慰自己。跑步也是,像是每天要跑七十公里、一跑就是一百多天,在那麼高溫或低溫的狀態下,沒有痛苦「有鬼」!
像是在亞馬遜雨林裡面跑步,那裡有很多藤蔓,腳被鉤到就會跌倒,整個肉撕裂開來,有些時候連續跌倒三、四次,年輕的時候嘴巴裡面就會罵出三字經,也罵自己「啊,我是在做什麼!」但是站起來馬上又跌倒。
但現在不會了,因為跌倒是一定會的。像是今年有一天在磁北極我擔任導航的工作,因為氣候狀況很差,什麼都看不到,連續跌倒三次,我的朋友遊戲橘子的董事長劉柏園就在笑。他說:「你很有鬥志欵!」不過其實是經驗告訴我,罵,又能怎樣。判別好下一步,才是正確的。

珍惜那些痛苦但美好的回憶。

這次「磁北極大挑戰」的比賽,印象最深的是走在大風雪紛飛裡頭,天跟雪是一個顏色,我的眼睛前面是一張白紙,手裡要拿著柺杖,拉著載物的船,還不能拿下護目鏡。可是身為領航員的我,只能夠在這一片昏暗裡面摸索。我會跌倒,不過身後的隊友不會,因為他們看得見我倒下。
有時候我會把護目鏡拿掉,可是再戴上以後鏡片會起霧,在那個剎那真的會覺得自己到底在幹嘛?三個大男人有沙發、音樂、咖啡、電視不要,卻在這裡折磨自己,然後一個月不能洗澡。可是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那畫面很美麗啊!尤其跑過這麼多不同的環境,沙漠、丘陵、濕地、雪地,就是很棒啊!盡情享受大自然給你的熱啊、冷啊、結冰啊…
像是這一次,參與的隊伍中有兩個人可能必須截肢,另有一個女的,大腿內側因為風凍效應的關係,整個被冷風吹到肉爛掉、變黑,可能之後要割肉補上去,哇,很可怕。但問我看到這些會不會退卻?不會!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這是代價!而且我覺得這是很好的人生故事,即使斷了一根手指,那也不是因為打架,而是因為去北極。大自然給了我一個很棒的禮物,是人生永遠最美麗的回憶。就像我身上的疤痕,這些都是回憶。
相較之下,早期參加超馬很趕,就是拼呀,要第一啊!而且覺得這個地方我要回來太簡單了。但是這一次結束時感到好空虛、好不捨,真的…只是我沒辦法表現出來,因為我是領隊。不過,畢竟這是我最後一場比賽,站在終點,看著那個荒蕪的景色,還是不禁想起一個月裡的種種體驗,那些痛苦但美好的回憶。

忘記我自己是「林義傑」。

在「磁北極」的整個過程,我很少使用流離狀態,反而是認真的感受與體驗「當下」。因為這是最後一場競賽,我想好好的承擔所有身體上的痛苦,並將它記憶下來。這些身體上的痛苦,也反轉成了不捨。「跑步」是過去這二十幾年中最老的人生支架,如今要抽離開來,整個人確實會很不平衡。但在北極的冰天雪地裡我很明確的告訴自己,要忘記「我是誰」、忘記我是「林義傑」。所以現在我可以很放的開在路上走路。
以前走在路上常覺得自己被人指指點點,有些時候在路上會被人認出來,也沒辦法跟女朋友在路上手牽手…當然他們也是關心,只是那種外在的壓力確實很困擾自己。尤其以前「林義傑」是一個品牌,自然必須在眾人心目中建立起「對等」的形象。不過現在已經不是用外在的形象去建立,而是轉成腦袋裡的創想,這也將成為未來最主要的品牌內涵。
這也是為什麼我將自己所得到的獎座、獎章都送給別人。徹底忘記,不要陷入過去的回憶,而是放下、往前走。這也是我在今年五月八日衝過「磁北極」比賽終點那一刻,在內心裡面跟自己說的話:「人生上半場已經結束了。現在,人生的下半場,正式開始。」

在旅程中深刻體驗人性。

二○○二年以前,我一直想突破自己的臨界點,那時的想法是:透過不停比賽、看世界是人生最重要的工作。但去年橫越整個撒哈拉沙漠以後,我突然覺得競賽的人生需要劃下一個句點,該下在哪裡呢?其實也就是今年。我今年三十二歲,人生的上半場對自己而言已經足夠;看了世界並用雙腳真的踩在土地上,踏遍天涯海角,真的,夠了。
只不過這個旅程體驗到最深刻的是「人性」,它可以是很險惡的、也可以是很感激、慈悲的。也就是人與人之間如何對待,中間的情感如何發酵,這是很深刻的體驗。就像是去年跑撒哈拉沙漠,三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男人要二十四小時相處在一起,裡頭就只有我一個東方人。說真的,就算是我聽的懂英文又怎樣,笑點就是不同,處理方法的邏輯也不同。雖然都是好朋友,但對我來說那是痛苦的。
尤其以前我都是一個人比賽,面對自己就好。我相信幾乎沒有人有過那種經驗,就連我跟我媽也不會一百多天,每天二十四小時相處。那種感覺很奇特、很奇妙。所以這趟旅程絕對沒有「個人」的念頭,「相信」與「愛」才是完成這項任務的核心。

虛榮心,是競賽最不需要的。

其實跑超馬,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心理狀態、解決問題的能力與邏輯要很好,才有可能得第一。例如在極地比賽時,要能很快拿出自己的裝備!特別是冷的地方,站著三十秒就可能凍傷。所以打包時要很清楚東西放在哪裡,這也為什麼我有辦法在五秒內,從袋子裡一百樣東西中拿出我要的那一樣。尤其是冷的地方,做不到,就是找死。
另外,還要做好意象訓練,若分成前、中、後三段的話,最前面對我而言是最沒力的狀態,因為前置作業很長,而且比賽才剛剛開始,路還很長啊。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培養情緒,雖然一開始體力是最好的時候,但是若把高亢感設定在一開始,那肯定跑不完。所以高亢感要設定在中間與後面,這樣體力與情緒才會是平衡的狀態。在最後體力最差,卻是情緒最高亢的時候,這樣才能夠堅持到最後。
我認為在競賽世界裡,「虛榮」是最沒用、最找死的心態,因為虛榮心想要完成,天氣明明就不允許,卻偏偏要去,不是找死是什麼?你可以等一下,一定要很明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各種條件。虛榮心,是競賽最不需要的。

人很自私,也很貪婪。

走過那麼多地方,看過那麼多事情,對於人類與環境的融合與無法融合也有更多的感觸。像是最近常聽到北極熊在一百年內會滅絕,而加拿大政府為了保護愛斯基摩人(Inuk)的獵殺文化傳統,所以會提供一定的額度,獵殺一頭大概要付三萬美金左右。
結果,真正去獵殺的不是愛斯基摩人,而是一些西方商人去買他們的牌照、額度,然後組船隊去獵殺北極熊,他們用小弓箭、一箭、一箭慢慢射死牠,等北極熊慢慢死亡,再把頭、手割掉,然後拿著頭站在那裡拍照,好像自己是英雄一樣。
真的很諷刺,西方世界一直講著北極熊即將滅絕,高爾也在他的紀錄片裡面鼓吹保育,結果這些西方人真的太誇張了,嘴巴說的與實際上做的都不一樣。這次我在加拿大瑞斯陸(Resolute)比賽時就常踢到熊頭,因為他們不吃熊肉,只取熊皮,所以常看見家家戶戶在曬熊皮。看到這些景象我只想說:人很自私,也很貪婪(註2)。

誰說運動員就應該吃土?

台灣有一個很怪的文化通病,認為運動員就是應該「吃土」,應該過得苦哈哈。國外就不會,像是老虎‧伍茲(Tiger Woods),人家年收入多少?這是運動員用自己的能力去賺錢、用生命去換來的,所以我開什麼車、住在哪或吃穿什麼也是我能力所及,為什麼不行?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強調要提升運動員的「價值」。
我也認為,運動員必須要認真!在練習以外的時間還要充實自己,但是一般運動員太懶惰了。例如我的公司,所有的規章、流程都是按照ISO的標準來做,我們提出的贊助企畫案會告訴對方會有多少產值,甚至連對方的股東參與價值和股價都盡可能算出來給對方,自然人家願意贊助我們。這不是我天生就會,而是我願意花時間在學習這些事情,這就是有沒有用心與用功的差異了。若每個運動員都可以這樣,自然也就沒有人會看輕運動員的「價值」。
另外,我目前推行的事情,其實是根據「體育法」母法基礎。其中有一條規定:五百人以上大企業必須雇用一名運動員進入企業內工作。但因為沒有罰則,沒有任何公司願意遵行(註3)。因此,現階段我的工作就是提高運動員的社會價值,企業也不反抗讓運動員進入以後,再推動母法修定。如此一來,運動員就不需擔心退休以後沒有工作,社會大眾自然對於「運動員無用論」的意識型態也會漸漸消失。

不得冠軍就沒有工作,公平嗎?

撒哈拉之行對我是很大的人生轉折點,因為結束那一百多天以後,我決定要退出超馬世界,去哈佛念博士。但是,看到像我的教練潘瑞根如此優秀的選手,除了當老師、教練以外竟然沒有其他工作可以發揮,就覺得自己應該替運動員做些事情。
尤其是我的經驗,確實能激勵社會上的一些人;把國旗帶到世界不同的角落,讓其他人看到台灣,也算是完成一種使命。可是,我還可以發揮什麼影響力呢?有些長輩認為我應該把這樣的能量延續下來,並轉移到社會上。因此,延後兩年去念PHD是小我的願望,而大我的願望是什麼呢?仔細思考過後,我現階段最重要的工作是「幫助運動員在退休轉型後不再有壓力!」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二○○四年奧運,有得名的選手,只有冠軍才有工作,但是更多沒有得名的人,只能夠靠自己。我有好幾個朋友都是奧運選手,沒有工作。其中有一個更厲害,他是世界大學鞍馬、跳馬的冠軍,他自創了一個姿勢空中旋轉三圈,全世界只有他能做到,結果後來沒有工作。

我想替運動員做一些事。

雖然我不是一個大企業,但我希望把社會上的企業與運動員連結在一起,並帶給運動員該有的「利益」。在此前提下,我發展了一套「運動員的社會企業責任」理論,替這些運動員做一些事情。
學生時期我專攻心理學,便利用所學設計出一套五階段的心理技巧課程。如「意象訓練」課程,主要在於教授大家處理工作之前,必須要預設每個階段會發生的狀況,並依相關狀況安排對應的策略。我們的作法就是安排這些轉型中的運動員到企業服務,透過自己的經驗分享,把這一套技巧教給職員們。
我們有一位吳燕妮講師,她原本要去參加奧運,但因為那個量級只能夠派一個人去參加,結果後來決定由朱木炎的女朋友去。但對於吳燕妮而言,她花費了所有青春歲月,結果得到的是零。她為的是什麼?是國家!朱木炎、陳詩欣他們回來以後有副教授的保障,但有多少人想到那些不幸運的人呢?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去照顧這些人!

因為,我是一個運動員。

台灣之光、超馬英雄、鬼腳傑,這些名稱對我來說都是虛幻的。我只是作自己喜歡的事情,執著自己的人生態度。那時候我跟那群超馬的朋友說,我要退休了。那些朋友跟我說不可能啦!他們覺得我還年輕,而且至少還可以在跑個十幾年沒問題,還能夠成為傳奇。
不過,那些都隨著三十二歲結束了。我的人生後半段,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在世界某一個「不知名」的學校任教,不想讓人家去提起我以前做過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個性的問題,或是教練給我的教育,你要認清「一山還有一山高」。過去的就算了。但是不能忘本,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替運動員做一些事情,因為,我是一個運動員。

註釋

註1 一般譯為「解離狀態」,醫學上意指人的精神狀態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對於肉體痛楚的忍受度比正常人高。
註2 加拿大政府為保存當地愛斯基摩人傳統文化、習俗,因此每年開放四百至五百頭。只不過不少愛斯基摩人會將取得的獵殺執照轉賣給其他獵人,此舉亦引發環保團體議論。
註3 根據「國民體育法」第十條規定:各機關、團體及企業機構,應加強推動員工之體育休閒活動;員工人數在五百人以上者,應聘請體育專業人員,辦理員工體育休閒活動之設計及輔導。各機關、團體及企業機構,依前項規定辦理績效良好者,政府得給予獎勵;其獎勵對象、條件、程序、方式及其他相關事項之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Friday, 04 January 2008 02:14

真實世界不是電腦遊戲

魏明德 撰文

前些日子,我帶著我的小表妹到中國大陸走一走。她是法國人,第一次到中國大陸旅行。有一次,我們經過一個大型工地,她對我說:「好奇怪喔,我覺得自己好像走在電腦遊戲的世界。」
我可以體會到她真正想要表達的想法。過不了多久,這個工地就會被直上雲霄的建築物所覆蓋;湖泊旁邊本來有人家種蔬菜、養水牛,現在整個都改種桃子,變成大型的觀光景點;工廠無故關閉,也沒有給員工遣散費;上山城的行道樹全被砍光,為的是開闢寬廣的新柏油路…
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令人嘆為觀止。然而,中國大陸的政經決策者似乎以為自己身在電腦螢光幕前:為了所謂的益處,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必須做出決策,結果就是拆掉舊建築蓋上新工廠,或是拆掉舊工廠蓋上新房舍。取決的條件憑的往往是時興的選擇。當你置身在虛擬的世界時,若說有什麼抽象的概念或是不可變動的價值並不會影響你做決定。然而,我們必須面對的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的男女,以及唯一的自然環境,因為承載人類的只有一個地球。
當抽象認識只剩下實用價值,而熱愛電腦遊戲的思維又成為時尚時,難道不會主導我們對真實世界的看法嗎?如果只憑仗著數據與實用的概念,而沒有與人類的性情相依存,政治決策者將會製造出沒有人性的世界。
決策者所做出的決定,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我們說有好的一面,因為他們的決定來自總體經濟學的考量,不管怎麼說都應該是正確無誤的;而不好的一面是說,這些決定往往遠離了人類的稟性,為了數字上的成長,犧牲了人文、林木、文化或是家庭。而這些成本需要賠上未來子孫的發展潛能,以及後代的寶貴資源作為代價。
決策者應該做的,就是當一個人,能夠欣賞夕陽的美、夏日的樹葉、迴響著腳踏車鈴聲的鄉間小路、田間的古墓、公園裡與鄰人下棋的閒情逸致…我們誠心希望每個決策所蘊含的智慧,也包括了品嚐生命的味道,而不是讓過度的理性主導而走向瘋狂。我們衷心希望每個決策者能夠像性情中人一樣去感受與述說,不要當沉迷於電腦遊戲的幻魂。決策者的政治責任一旦失去了人性的向度,就沒有真正繁榮的政治或經濟可言。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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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April 2007 10:29

「當人」的冒險

你要不要「當人」呢?看起來,「當人」並不是時下的主要目標。擁有「東西」、得到「地位」、活在自己的虛擬世界中,才是一般人的目的和夢想。社會、科技以及財富決定你的生活方式和幸福模式。我不知道到底你有多麼幸福,但是至少你曾被教訓應該做什麼、應該說什麼、應該期待什麼。當然,在你的安全感中你也感覺到不安,社會競爭逼得太緊、社會環境變得太快,但是社會的幸福模式也是那麼舒服的籠子…
老實說,「當人」並不容易。若你要達到這樣的目標,必須對於東西、他人、自己找到適當的距離。你先要拒絕當東西的奴僕:所有的「東西」、受造物則被視為「禮物」。我們應該注意到自己如何接受、尊重和使用這些禮物的方式。你不要害怕使用任何東西,不論是錢、機器或是知識,但是你必須先決定這個東西如何幫助你落實生命中的目標。若這個東西不是幫助而是障礙,那麼你必須要放棄它。東西本身沒有好壞,它的使用決定它的價格,而你的目的決定它的使用。
你也必須要與他人建立距離。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建立距離不等於保護自己,而是讓你過得更冒險。他人的判斷限制我們的夢想和動力。「當人」等於爬「獨立山」,在天與心之間尋找自己的真理。你從獨立山下來以後,應該會與他人建立更深刻、更豐富的關係。偶爾,在獨立山上要待很久才可以下山…
最後,你也必須要離開你自己,離開你的夢幻、你的自我肖像、你的身分和地位。為了「當人」,你必須要赤裸裸地面對自己。「自我」也是限制你的「他人」,「自我」可以變成你最可怕的敵人。在「當人」的過程中,你應該先歷經「無我」的經驗,放棄自足的幻想來開發內心自由的創造力量。誰想要保護自我的性命,必要喪失「當人」的動力;誰離棄了自足的幻想,必要獲得人性的原本自由。
你要不要「當人」呢?答案由你決定。「當人」是你的選擇,你自由地選擇自由的冒險。「當人」並不是一種狀態,而是一條路。走路時,會遇到事先沒想到的危險,但是也會有原來沒想過的風景、夥伴和喜樂。「當人」的歷程,為每個人和每個時代寫下新的開端、挑戰以及發現。「當人」的歷程,每天可以開始,千里之行始於足…



Monday, 05 March 2007 21:49

太陽‧月亮‧e人籟

太陽散發光與熱及能量,月亮接收太陽光再散發出去。我和其他人一樣,身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既是太陽也是月亮。而我的個性中光明(或黑暗)的一面,也盡在眾人的眼裡。我散發出活力與意願(或冷漠與退縮);我創造出有益或誤導的想法與洞察力,並與人分享。我的言與行(或是隱瞞的事與拒絕去做的事)也影響我身處的每一種情況。
我們人類除非獨處或完全不與他人接觸,否則都是免不了與他人有所關連的男男女女。我們應該成為為他人服務的男女。我在他人面前的言行正如太陽,會產生良莠不一的印象,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其他人如何反應我的光,我不需要負責,但是對於維持光的品質,我的確責無旁貸。
我散發的光線其品質有部分仰賴於光的出處。我不是孤立的太陽,我也是月亮。我反射的光有許多是從我接收他人的光之後再傳遞出去的。如果我不監控評量自己接收的內容,便直接傳出去,那麼進進出出的內容便都是垃圾。
另外還有許多有賴於反射面的品質。即使我勉強過濾或修補錯誤,但是我若疏於維持月亮表面的光澤,讓它產生坑坑疤疤的瑕疵,那麼無論我接收的品質如何,我都在扭曲光線。我散發的光由我的性情著色,由我的信念、我擁有的資訊、我的偏見、判斷及情緒狀態所潤飾。只要我據以行動的資訊有誤、我的信念或先見有所偏差、我的判斷受情緒所蒙蔽,那麼我的陽光便會腐化,而接收我信息的月亮也會收到有瑕疵的信息。
要維持接收的品質,便需要可靠地輸入信息。要維持散發信息的準確,也需要適當的反射、評量、自制、導引。如果我向錯誤的大師看齊,或沒有人指出我的錯誤,那麼我仍是受到污染與污染他人的傳遞者。
這就是e人籟雜誌的切入點。它是有意義、精確、可靠的資訊來源,淨化了我的輸入信息。它藉由回應、討論、意見交換,也修正了我的輸出信息。e人籟不會告訴我如何生活,也不會替我下決定,卻能增加我對現實的視野與了解,給我洞察力與選擇,以做出更好的判斷,採取更有效的行動。

網子、網絡、e人籟

網子是獵人用來補捉動物或魚的器具,是用互相交織、每個環節捆綁在一起的繩索編造而成的。攤平而放時,看來像是超大型的填字遊戲,等著用字母填滿空格。設置陷阱時,不疑有他的動物會跑進並且被困在糾纏的羅網裡,或者無助的獵物會被上方一灑而下的網子捕住,此時網子是優良的武器。但網子也有其他功能,用作保護時,可防止物品免於掉落或破碎。
網子就像鏈子,強度如同網子上最弱的繩索。若繩索斷裂造成開口,東西就會掉出。羅網的尺寸也很重要,空出來的空間必須比捕捉的對象小。
網子產生作用是因為網絡,由各個單位發揮作用。只要每個環節維持穩固,每條繩索保持堅固,網絡便能維持完整並達到目的。
網絡是人類溝通的模型。我們每個人都屬於許多網絡:家庭網絡、友誼網絡、社區網絡、職業網絡、政治網絡、各種興趣網絡、自我發展網絡、娛樂網絡。每個個體就像網子裡的環節,只要聯絡線完好無缺,網絡就會運作。網絡在希望參與的人切斷聯絡、或傳遞的訊息不可靠、或有缺陷時,就會破裂。網絡擔任意見交換的導管,而成為維繫大家的工具。網絡的價值可從多方面衡量:由它傳遞資訊的準確度與重要性,以及實際接觸的人數而定。
若有人想要即時了解世界各地發生的事;或提升交換意見的品質;或願意為他人做出實質的貢獻;或接收更深入的洞察力及引導,產生更有效的互動,那麼使用高品質、消息靈通、可靠的網絡就很必要。
e人籟就是這樣的網絡。可靠的專家、精確的資訊與分析、意義深遠的思慮、讓個人擁有輸入訊息的機會,使它成為寶貴的溝通工具。透過e人籟,你也可以產生影響力。


附加的多媒體:


Friday, 24 November 2006 23:18

走過生死間


我的父親死前並不知道他快死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他對醫學的討論一點都沒有興趣,病症忽然爆發,好像連他自個兒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住院住了五個星期,他就過世了,應該是在睡夢中離開人世的。
他得了癌症,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告訴他。現在想想,這樣一個決定對我家日後的變遷,有著重大的轉折。那時沒有說出口的話,讓整個家變得靜默,家人之間產生裂痕,後來連要溝通都變得很困難。
往事無法重來,我很難知道當時以我父親的身體狀況,是否願意聽到癌症的宣判,是否能夠清醒地承受再也見不到小女兒的事實,那時候她只有十歲。或許,我們沒有給他面對死亡的機會,讓他在自己預期的狀況下死去。
VieetMort_ct
死亡是人類的一項行為,也許是最為高致的行為,可說是成就一段生命。人類垂死的過程,歷經死亡的方式,使人類成為真正的人。社會上大家不願意談論死亡,病人看不見死亡,活人感覺不到死亡,大家把死亡視為一種羞於見人的行為。如果我們想要從癌症透視生命的價值,我們必須先懂得看待死亡的價值。懂得承認自己將會一死的人,懂得說出和解的語言,懂得給予他人意見與鼓勵,這樣的人是幸福的人,他的周遭也會是幸福的人。
社會要懂得教人承認自己終究一死,而不是教人懷抱著長生的幻相。承認死亡的方式,在於克服痛苦與困難,因為後者使得人性臻於完美。如此,社會就能釋放生命的能量,創造生與死之間全新的關係。
對於重大癌症病患,面對重病的態度是很弔詭的:癌症病患動用所有生命的能量,希望治療達致有效,也事先做好心裡準備,知道會來的終究會來,不隱瞞各種結果。但是,十分弔詭的是,面對死亡的勇氣會釋放出生存的能量。
有的病患自己騙自己,有的家屬對病患隱瞞病情,反而使得病患難以釋放自身的能量。相反的,我們也聽說有的病患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反而懂得欣賞生命的美,說出他們真實體會到內在的平靜與幸福。以上這些例子,說明沒有什麼是直線發展的。每個人面對死亡的態度,最先來自個人的經驗,只有一個人可以擔綱,無法加以預期。當死亡降臨的一刻,沒有人能夠預測自己面對死亡的反應。
如果我們要對癌症病患談論生命的價值,首先我們必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死亡不是一個禁忌,我們不能夠奪走即將撒手人寰的人看待死亡的權益。因此,我們會發現,死亡是言語指涉的對象:我們必須讓病患說出自身的死,也許是透過獨白,或者是在家人面對說出,或者只是幾聲嘶吼或是哭泣。我們必須再加以說明的是,我們不應該害怕嘶吼或是哭泣,這也不該是個禁忌。面對死亡,面對痛苦的一切表達,都是神聖的,也都要用尊重與無畏的態度相迎。最重要的是,當死亡成了語言或是身體的動作所指涉的對象,死亡才真正具有人性。
人性尊嚴的彰顯並不在否認疾病,而是要接受自己的狀況,展現生命的能量。接受並不等於認命,接受是張開雙眼,探索內在的田地,同時知道自己生命的長度有限。接受,是讓生命流居心田,讓超越己身的生命流居心田。生命遠走的時刻,我們還是感到生命的來臨,因為生命的遠走也可以變成另一個誕生。
當代的文化倡導百分之百的健康,頌揚體能與智能的表現,或呈現出身體健全的一面。然而,日常生活所見不外乎挫折、疾病,以及死亡,提醒大眾以智慧謹慎看待,比起廣告或是雜誌報導宣揚的錯誤價值,前者顯得無比珍貴。痛苦提升我們內在的人性尊嚴,使得我們內在的價值高於鏡中反映的影像。人性尊嚴除了透過肉身的優雅來表達以外,也透過生命的優雅及心靈的優雅來展現。我們對死亡的行為必須有所改觀,死亡的行為也必須得到應有的尊重,甚至連患重病或是正在老去的人也應該如此,受苦的行為裡透露出智慧與心靈的豐富面,卻往往得不到大家的關注。
在身體耗盡的狀態,有的生者接受生命,這份接受來自一個內在安寧與內在喜悅中湧泉不盡的寶藏,這份喜悅成了真正的歡欣,因為它是弔詭的,因為這份喜悅是無處不自喜的快樂,而不是來自舒適感的滿足。這個奧祕往往令人不得解。也許我們應該閉口,雙膝跪地。但是,癌症病患還是告訴我們:生命的誕生本是不求報答,生命的運轉與遠離也都在無償中實現,生命的價值在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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