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Displaying items by tag: 身體
Wednesday, 30 June 2010 00:00

肢體、舞蹈和療癒

在人類文明演進的歷程中,經常淡忘了原始的潛能;譬如說,語言和文字成了人類社會最普遍的溝通工具,然而在學習語言和文字的過程中就會壓抑了原本音樂的才華。最近的研究顯示,在大腦中掌管音樂的區域和語言是相對的,所以從胚胎到幼兒,人類先發展出音樂的才華,可是學習語言用的是不同的模式,使得大腦對側語言中心在成人之後發達起來,也因此感受音樂的路徑就沒落了;如果不是如此—─像有些智障者,保留腦中胚胎期就有的才能和路徑,就是我們所罕見的音樂天才。

 

同樣地,在學習語言文字之後,我們也忽略了肢體的情感和地位。

 

我們的身體有最美的語言,它也表達了最原始的情感;在《身體語言》這本書中,提到了從醫學的角度來看,中西文化造就了不同的身體語言。東方的醫學哲學自古多談的是靈與氣,所以古畫中的男女雍容華貴,注重的是神韻;西方在文藝復興後以解剖來看人體,畫中男女骨肉的線條格外明顯,七情六慾也就格外寫實。事實上,除了靜靜欣賞人體的美學之外,眉目傳情、肢體互動,在現實生活中,有時言語文字顯得多餘而累贅,人與人之間透過身體的相互感覺,是那麼真實,那麼微妙,蘊藏出原味的芬芳,不同於語言和文字的矯揉造作。

 

舞蹈則是放大了肢體語言,也加深了身體的情感表現。

 

古老社會中用舞蹈表達人類的虔敬、感恩、興奮或哀痛,文明演進中,舞蹈以藝術和唯美的形象昇華了;這種肢體的運動傳遞愛恨情仇的訊息,有場景、有音樂、有故事、有觀眾,讚美與感動中,把人體的美和語言發揮到極致。然而,舞蹈原始的功能也不能被遺忘,它雖是運動,但不同於體操,它雖是藝術,但更能用於療癒,舞蹈以運動治療了肢體的鬱悶,舞蹈以情感釋放了心靈的憂愁,舞出自我、舞動情愛、舞凝集了團體的同理心。

 

用舞蹈療癒身心,人類在感動中認識了自己的肢體。

 

 

繪圖/笨篤

 

 

本文亦見於2010年7-8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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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25 October 2009 11:47

身體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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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痛是小小的提醒,要我們注意正在吞噬我們的晦澀毀滅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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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脖子、背部、眼睛……有時候,身體痛得厲害……離衰竭不遠了,我們的睡眠模式受干擾,變得易怒。我們茫然若失,隱約的恐懼瀰漫在我們的意識中──究竟發生什麼事?


身體會說話
不知道別人的過程如何,但我個人是慢慢辨認出身體的痛。我會好幾天有種不安、不滿、混亂困惑的感覺,受苦好些天之後,我才突然認出具體的問題:雙眼乾澀,肩膀疼痛,因為我擔負了過重的行囊,重感冒已佔領了我的鼻子和喉嚨。其實,有種輕鬆感伴隨這發現而來。現在我曉得該怎麼做了,而且突然再次發現了自己的身體,視它如朋友,如同一個值得憐憫和關心的人,他放低了聲音輕輕告訴我,我太久沒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真的,身體會說話,而他說的往往很簡單──也很真實:「你就是不能忘記我。」

我確定每個人會以不同的方式經驗到他/她自己與身體的關係。但我想,以省思的心去經驗身體的痛,對每個人都是一種靈性經驗。當我認出自己受苦的因由時,記憶回到腦海,我想起自己曾如何持續地過度勞作(或過度放縱);我記起一些小創傷逐漸累積,終至磨蝕掉我的抵抗力。於是我以一種嶄新的方式認知我身體脆弱卻閃耀光輝的奇蹟,以及我如何錯待了它。我感謝天主,當我似乎犯盡了錯,沒有妥善對待自己所領受的賜予,卻仍然活著。


痛,也是一種提醒
我想,有一股自我毀滅的晦澀勢力居留於我們所有人之內。為了某種理由(也或許沒有任何理由),我們跟自己的存在作對。過度工作,物質的濫用,過分悲觀,不時自憐,這些都顯示我們如何成了自己衰退的幫兇。當我們花時間去辨認自己輕微的不適、身體的痛,費工夫去緩解它們加諸己身的壓力,便是在肯定作用於我們內的另一股力量──向那被賜予我們的生命說「是」的力量,願意善用這生命來讚頌並服事那位賜予者的一股力量。

我們很幸運,身體的痛就像散佈在全身各處的微小聲音,小小的聲音提醒我們注意那股正在吞噬我們的晦澀毀滅勢力,小小的聲音怯怯地建議我們暫停一會兒,省思那居於我們身體內的生命力,以及我們可以選擇讓它結果實的方式。因著我酸痛的背和乾澀的眼,我是有福的……


翻譯/張令憙 繪圖/笨篤





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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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18 June 2009 23:50

傾聽身體的聲音

有時候,我們的身體似乎無法聽從我們的指示移動自如,這時我們該傾聽身體的聲音,透過各種練習,發展身體的智慧。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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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4 March 2009 02:03

一顆小石頭的想像成真之路


「自己選,自己走,自己堅持。」曹永和是這麼說的,如果他的話並沒有完,那麼我們或可以加上第四句「自己想像」。他「想像」自己的興趣就是做學問,他「想像」自己的未來是個文史學者,想著想著,即使沒有人贊同他,讓他成了狄金生(Emily Dickinson)詩中的那顆「在路上獨自漫遊的小石頭」,他也仍舊安靜、樸實、堅定不移地想像著,看來內向、總是輕聲細語的小石頭,也終於能因著對未來的想像、憧憬而發熱發光,「自主如太陽」。
一個人安靜地落榜是落寞的。被老師期待著高分上榜,卻成為一隻跑錯方向的黑馬,那種難堪也就更難承受了。現代開明的父母,相對不再死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但如果學業上的表現,和成為學術人的「想像」背道而馳,我們是否還有勇氣繼續想像?

不讓想像的列車出軌

為了不讓想像的列車出軌,他一度逃家,住到學弟家裡,甚至連除夕都沒有返家。一顆稚嫩的心,在想像的舂、與現實的臼之間,被輾壓磨碎,原本就瘦弱的身體,被胃病折磨,課業也大不如前。

夾縫中的契機

曹永和的確失望過,在家人壓力、身體病痛的夾縫中,他一度興起厭世的念頭;願書(申請書)上他被迫填寫高等學校理科。但他沒有說,也沒有人知道,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落榜,究竟是出於學業的退步,還是他為了堅持理想,所做的小小抗議。
對愛書的他來說,書中有的,並不是媚俗的黃金屋,而是真正的避靜所。年輕的曹永和所懷抱成為人文學者的想像,經過這些打擊,若是換做別人,大概要退縮,向現實低頭了;但真正的想像有如初春的小草,幾經踐踏也要挺腰抽高。曹永和進不了高等學校的文科班,只是促使他展開台灣總督府圖書館的自修歷程,他每天來回走上三小時的路,在勤讀中沉潛半年,等待再次向前滾動、實現想像的契機來臨。

夢想是改道的河流

想像,絕不是不顧一切的衝刺冒進,也不是不惜一切的拒絕妥協。就像世上任何一顆石頭,地心引力的束縛無法避免,大大小小的坑洞難以掌握,速度可以被拖慢,路徑可以被推遠,但想像的力量,會帶出毅力,教人把握機會。

自修自學的起點

戰爭摧毀了曹永和留學的心願,肺病則讓他不得不辦理退職。經濟的現實,迫使新婚的妻子出外工作,而曹永和的病情一度惡化,因肋膜炎被送進台大醫院;住院一年期間,長子曹昌文出生,收支還得常靠朋友的接濟幫補。病痛很磨人,家計很現實,這一場如驚蟄的雷雨,足可打落高飛如絨羽的幻夢,把完善的擘劃給送進狼籍的泥濘裡,不過還是擋不住像石頭般堅決、釘在心坎裡的人生藍圖。戰後有妻有兒、貧病交加的曹永和,卻還在想像中尋找出路,在台大醫院的病房裡,他想像著第三條路;可以繞得很遠,可以走得再久,但想像不該就此中止。

動手釋放想像的可能

在台大圖書館工作期間,他主動旁聽了桑田六郎所開設「早期中西交通史」的課程,汲取學術的方法及養份;而圖書館中豐富的日、西文藏書,則開啟了他治史的眼界。除了讀書,他自修外語,以便更廣泛地利用資料。雖然曹永和沒有學生或教授的身份,甚至沒有上過大學,但他持續地發表論文;也因著論文的刊登,他結識更多國內的學者,進而參與了周憲文所主持《台灣文獻叢刊》的編印工作。曹永和透過實際的交往、同工,走進通往想像的火車站,他專心地準備著,堅定地走向售票口;而那兩篇寄給當時東京大學著名歷史學者岩生成一的論文,則為他買到了寶貴的車票。

台灣史研究先驅

一九六五年,在岩生成一的大力幫忙下,沒有大學學歷的曹永和取得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獎學金」,參與「國際東西文化互相鑑賞研究計畫」,在日本東洋文庫及東京大學史料編篡所進行為期一年的研究。
曾經有人這麼解釋「想像力」:所謂的想像力,是一種以心智的創造力面對並處理現實的能力。我們似乎可以這樣解讀:只有心智的創造力還不足以構成完整的想像力,想像力的形構,少不了面對並處理現實的能力,曹永和的人生想像,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證。
「一個小小的合作社小職員能做什麼?」「一個基層的圖書館員能成就什麼?」曹永和勇於創想,他的心思越過現實的藩籬,見人所不能見,也因此跳得高、抓得快、走得遠。

把台灣放在世界的座標上

如果不是想像力和學養的交匯,那還會有什麼能讓他把澎湖從漢人渡台中繼站的僵固印象中解凍,放在東亞海上交通史的脈略中考察,並釐清荷蘭人在當地建城的位址;在漢人沙文傳統史觀的陰影下,小琉球的烏鬼洞,只能和荷蘭人攜來的黑奴有關,但精微的考察,加上不被禁錮的想像力,則讓馬卡道族原住民在小琉球的歷史,可以在湮沒許久後重見天日;即使是邁入八十五歲的那年,曹永和都還能抽絲剝繭,為長期以來被誤認為西班牙人所建的紅毛城正名,澄清它的荷蘭出身,要求考證求實、嚴謹「石」在的史學方法,竟然由一顆堅毅的小石頭給加上想像力的翅膀,可以大步大步地飛躍。




本文亦見於2009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2009_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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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17 January 2009 03:00

身體.心靈.奧運會

時近八月,全世界的目光望向北京。當奧運五環旗在北京國家體育場緩緩上升,來自各國的選手將齊聚此地。為了這一刻,他們已經苦練了許多年…

現今所知最早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在西元前776年於希臘舉辦。古代的希臘人崇尚健美體魄,因此當時的奧運選手皆裸體出賽,向眾神和觀眾展現他們超人的體能和強健的肌肉。

不過,運動並非只是體能的提升,更是心靈與意志的展現。從西元前776年的希臘到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的舉辦地點遍及世界五大洲,競賽項目也從短跑單項發展到今日的三十五項。然而,奧運所強調的和平、榮譽、勇敢、團結等等屬於精神層面的價值,在兩千七百多年後的今天,仍是人們所致力維繫的──縱使有時難免受到威脅。

此外,拜大眾媒體之賜,奧運(乃至所有的國際運動賽事)也成了另類的國族戰場。縱使無法親臨現場,但無遠弗屆的電子媒體及網際網路已將賽事轉換成國族主義的「視訊祭典」,牽動著全球觀眾的集體情緒。

值此奧運熱季,我們為您營造一方清涼雋永的閱讀空間。何妨暫且遠離喧囂紛擾的新聞事件,走進運動家的心靈世界?首先是跨越撒哈拉沙漠、南極冰原和亞馬遜叢林的馬拉松選手林義傑。究竟是何等的能量使他勇闖極地,度過一個又一個的身心極限時刻?著名籃球選手羅興梁,又是如何面對生涯的高低潮與轉折?此外,年僅十歲的馬術神童分享她與馬的靈犀交流,健美運動家黃根千與舞蹈家張夢珍則訴說他們對「身體」與「生活」的獨特詮釋。

本期e人籟也透過運動場上所捕捉的影像,呈現出選手展技的至美瞬間,以及現場觀眾狂熱、亢奮的觀賽百態。最後,在石計生對於道家身體、氣功與藝術的「身、心、靈」體驗中,我們發現身與心的界線愈發模糊,終而消失…

閱讀,其實也是一種運動──心智與心靈的操練與提升。企盼本期人籟成為您在炎夏時節的閱讀良伴。而當您為奧運的得獎選手歡呼時,也請別忘了:所有致力展現身體潛能與運動精神的選手,無論得獎與否,都是同樣可敬的!

 


Wednesday, 02 July 2008 08:10

我與我的兩個身體

「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罰下地獄,幸福曾是我的災難,我的懺悔和我的蛆蟲:
我的生命如此遼闊,不會僅僅獻身於力與美。」

──藍波(Arthur Rimbaud),《地獄的季節》(A Season in Hell)


前一陣子我在學術圈裡時常討論關於「道家身體」的研究與體悟。記得一次在北京大學,一次在台灣大學,一次在輔仁大學;前兩次是論文發表,最後是專題演講。那屬於秋冬時節的冷冽心也覺得冷淡,總的印象是對於這樣必須具有身體實踐的理論探究,即使是學者其接受度也不高,而且疑惑多於理解,枉論一般大眾。

我在那整整一年左右的陸續演說中,慢慢瞭解受到社會化薰習我們的吃喝拉撒世俗的「這個身體」,確實很難理解所謂「氣功」的能通過氣的運行去聯繫身體和精神並使之運轉的「那個身體」,從常人看來幾乎屬於神祕主義的身體;而且除非在非常特殊的機遇下去碰到「那個身體」,否則,在相信物質證據為唯一科學基礎的現代,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那個身體」的存在。


勞累敗壞的「這個身體」


對我而言,那「非常特殊的機遇」約莫發生於一九八六年,那時二十四歲,唸台灣大學經濟系行將畢業。同學們大多忙於出國留學或找工作,我則在「這個身體」上陷入了很大的問題,猛爆型肝炎的病毒潛伏了多年後就在此時爆發。這種病不會隨便爆發,據說孫中山先生也是這種病,基本上是在極度勞累下所產生。

我不覺得自己有像孫先生那樣徹底憂國憂民,但當時發病確實是參與並處於台灣的最大一波學生運動的浪頭所致。那時,也可以說是世俗的「這個身體」浪漫顛峰之作,那時,我所愛的女子都不愛我,絕望之餘,為了展現一種年輕人奮不顧身理想參與解放校園的言論自由與思想自由,我持續日夜顛倒地參與活動的策劃與行動。當然,肚子餓了豪放喝酒吃宵夜大放厥詞是免不了的事。酒喝多了,大夥兒就起鬨要我唸詩作樂,我就吟頌當時最崇拜的法國大詩人藍波(Arthur Rimbaud, 1854-1891)《地獄的季節》〈言語煉金術〉,當唸到名句:「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罰下地獄,幸福曾是我的災難,我的懺悔和我的蛆蟲:我的生命如此遼闊,不會僅僅獻身於力與美。」大家不禁為台灣戒嚴下黯淡的未來潸然淚下,這樣理想熱血彩虹般絢爛即逝的年青人。

而猛爆型肝炎爆發的要件就是極度疲勞與飲酒無度,因為肝是解毒的器官。又有一天,我和同志們去台大醫學院男生宿舍徐州路龍門那裡吃水餃,又喝了一整瓶啤酒後就不省人事,醒來後以為會像往常一樣休息休息就好了。問題是「這個身體」已經抗議了,好不了了。我在青田街租屋處連續躺了好幾天,發覺手腳末稍神經會刺痛,站不久,覺得很容易累,照鏡子發現眼睛黃黃的。到醫學院找醫科同學檢查,報告出來說:嚴重!是猛爆型肝炎。正常肝功能指數(GPT, GOPT)應是30-40,我竟然已經飆高至兩三千!


遇到「那個身體」


這晴天霹靂,使我必須逐漸淡出學運圈,辛勞憂心的母親則帶我四處問醫。嘗試過民間土方蛤仔湯、吊點滴打葡萄糖、吃美國進口一粒四十元新台幣的保肝片等,還是只能將指數降至幾百。媽媽終日以淚洗面。但就在一切東西醫束手無策看似完全無望時,老天卻讓我的生命發生決定性的「轉向」(turn)──有一天奄奄一息躺在木柵的劇場小隔間,經由好朋友引薦至全真派龍門宗王來靜宗師的「龍門丹院」煉道家氣功。

當天去體驗中國「道家身體」的感覺真的是超越筆墨所能形容,但為了說明「那個身體」真的存在,我只能落於言詮努力描繪。在臺北縣新店二十張路附近的頂樓加蓋道場,可以說和所有台灣人家一樣,是再尋常不過的地方:通過壓縮抽水機嘈雜與一些盆栽雜草花園,打開紗門是十幾個榻榻米構成的空間。若不是正對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龍圖、地上的朱紅八卦毯與穿著淺灰色唐裝的王師父嚴肅銳利打量我的眼神,你無法相信這是一個煉功的空間。全身虛弱非常不舒服的「這個身體」基本上是喪失所謂知識的倔強或理性科學的反抗「迷信」的能力,被動地引至八卦毯的中央太極墊上站立,迷迷糊糊中只聽見一些零星的交談。師父說沒關係,這病可以治,要我閉著眼睛站好合掌眼觀鼻鼻觀心(當時也不知道什麼意思),然後奇特的事情就發生了:

我閉上眼睛的剎那,就覺得眼前有一條金色的青龍從圖的方向過來穿過我背後(現在知道是命門穴)把我整個人拉起開始向右旋轉,而且感覺身體臟腑非常非常劇烈地震動著,那青龍前後左右上下內外纏繞穿梭在我的身體內外,直到我腳站不穩整個人跌倒在榻榻米上翻滾,覺得頭非常暈。此時就聽見王師父說:「將這小夥子扶起來,盤腿拉太極」,幾個師兄姐就扶我起來,硬梆梆的雙腿好不容易做了單盤式,兩個手掌被置於肚臍之前相對緩緩拉動著(拉太極)。說也奇怪。竟然這樣一做,頭就不暈了。

這樣拉了也不知道多久,就覺得全身的大汗逐漸消失,身體濕透了又乾了。整個人從身體到精神出奇的安靜。直到師父說:「好,叫還在煉功的都起來收功,今天就到這裡。」我被帶起來,睜開眼睛,才發覺這丹院裡有十幾個老少男女一起在此,均恭敬地做了一個彎腰低頭用手由下往上拍打大腿外側至脊椎頭頂部位的動作,我跟著做完,肅穆地等待師父說話。這時,我身體產生了生病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站著聽人講話時手腳末稍神經竟沒有刺痛感,頭不暈而且神清氣爽、身輕如燕!這時我終於第一次嘗到「那個身體」的滋味,雖然還不知道這對我日後的文藝創作與學術研究產生多大的「轉向」影響。

又聽到師父說:「人的病不只是身體所造成的,它同時也是心靈造成的結果。剛來的這小夥子,心高氣傲、憂鬱傷肝。但不要以為煉功就是一日之事,經過下手後必須謹守禁忌,勤勞煉功,百日築基,否則七七四十九天後,此下手真氣自然消去!」


通靈者與煉氣士


「那個身體」的鍛鍊剛開始是為了身體健康,因為我的身體遭受空前的敗壞挑戰,所以,即使主觀精神上可以耍瀟灑,說要和法國大詩人藍波一樣死於年輕:他十六歲不到就寫出了名詩《奧菲莉亞》(Ophelia),據說參加過巴黎公社運動;我則二十一歲也寫出《奧菲莉亞的十四行》,並於大學戒嚴時參加學生運動,同樣用詩歌歌詠狂野、革命與激情;但身體的痛苦另一方面卻讓心理產生自我防衛機制,追求解除苦楚。弔詭地遇見神祕主義。當年藍波發生什麼事情並不清楚,只知道他寫下下列的信箋:

「在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折磨下,他要保持全部信念,全部超越於人的力量,他要成為一切人中偉大的病人,偉大的罪人,偉大的被詛咒的人──同時卻也是最精深的博學之士──因為他進入了未知的領域。」藍波在一八七一年寫下這《通靈者書信》(Letters known as ‘of the Visionary’)後,如獲神啟,開始幻想與潛意識式自由流動的可以任意變換身份的意識流詩風,成就拋開所有船隊,隨著藍色的靜穆逐浪徘徊的詩集《醉舟》(The Drunken Boat)等象徵派新藝術境界。

而我通過中國道家身體的「氣的精神性」鍛鍊在百日築基時間內就解除了我肝病的痛苦。幾乎每日在台北木柵指南宮山上旋轉煉功十幾個小時,打坐,誦唸經文,走路,反省,沉思,經天綸地,由直道而不侈愛欲去奢,體人情之宜以去泰。後來讀了道家經典才瞭解,內丹學為核心的道家身體,可說是作為一種「對人體的精氣神的凝煉工程」。


身體的精神性


對於道家而言,「氣」的這些身體間流轉均集中於人體之中,經由能量型態的「精」的轉化為具神聖性與宰製能力的「神」,「氣」因此是有多重面貌(multiple phases)的,又因為道家相信精、氣、神轉化具有優位性,是為了追求最高位階的兼具「神聖性」與「能量性」的「神」的律動過程,「這力量不是外加的,而是從肉身內在能量物本身,即氣的精神化(spiritualization of ch’i )而得」,因此我們說道家身體的韻律就是「身體的精神性」,其實踐則是內丹為主體的修煉過程。

這個效果達成的動力因,關鍵在「橐龠在玄牝」:可經由後天鼻內呼吸的帶動升降,精炁機動之後,遂產生道家身體的「內裡的消息」──「橐龠」:先天真炁是由橐所發動,而龠則是收攝真炁之地。其操練就是道家身體二重性的「色身」返回「法身」轉化的實踐描述,人的日常呼吸可以帶動身體的內裡消息出現,「橐龠」像個風箱,像個鼓風爐,一開一闔之間,產生了動能,把那無定位,真陽所在的「內氣榮光」「身中太極」──「玄牝」(或稱玄關 )流動性地,旋轉地把握與積累。這樣「橐龠在玄牝」的過程,會在道家身體產生類似「圓現象」的作用,將天地人身體合而為一。

就是這樣日復一日鍛鍊,身體健康日漸恢復了,但精神上卻走向了一條完全迴異於西方悲劇英雄詩人藍波的「偉大的病人,偉大的罪人,偉大的被詛咒的人」的「浪漫求死」道路,東方的身體鍛鍊走的是「保守求生」的天地人和諧道路,身體的復原導致精神氣質上的轉向。道家圖說「修真圖」明指主肝的身神是婁君明,我和他成為好朋友,也能與病共處。有一天,應該是煉功至少一年後,我醒來對著鏡子看自己,神清氣爽,發覺昔日憂鬱悲傷之氣已然消失,取代的是平和安靜的眼神。身體和心靈的修練是結合的,但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結合。我突然想起,已經有一整年沒寫過一首詩。


地獄裡的火宅之人


「讓我們學習看到岸時,不發出驚呼的鄉愁,船桅挺直浪退卻在找尋,一種漂流隻身的感覺。」在煉功後很久,我曾寫過的句子裡所自我詢問的就是:藝術創作的心智活動是否和煉功的身體鍛鍊相互衝突?這是我接下來的日子慢慢浮現的擔心。

中國道家的智慧是尊古的,那是一種「追求來時路」的歸鄉救贖之道,藝術並非為了凸顯個人的感情,反而是淡化與消解感情起伏本身,追求「復歸於嬰婗」:在母親懷胎時的自己是不會有感情的,是先天的自我,是「元神」還在、「識神」未萌的時候,那叫做「道法自然」。基本上,我的「那個身體」是朝向這個金丹大道前進。但是,迄今煉功已經二十餘年,除了剛開始的幾年為了自我拯救非常認真操練外,再來的日子說實話傾向世俗的「這個身體」時常想要佔據身體全部,驅逐想要神聖超越的「那個身體」,成為《地藏菩薩本願經》〈囑累人天品〉所說的:「未出三界,在火宅中者。…是南閻浮提眾生,志性無定,習惡者多,縱發善心,須臾即退,若遇惡緣,念念增長」十足趨惡離善的「火宅之人」。


兩個身體的合一與拮抗


這「兩個身體」的拮抗,似乎成為我後來寫詩與思想的永恆命題。我年輕時所崇拜的藍波詩句「我的生命如此遼闊,不會僅僅獻身於力與美」,這時變得很嚴肅,因為若一個詩人的生命若不僅僅是「獻身於力與美」的話,那還有什麼呢?「地獄」難道是像地藏經所云,是在人死後才會見到的懲罰人在世惡行的可怕地方嗎?還是像藍波地獄的季節所描述的就是這人間世本身呢?

藍波用他的餘生回答:如果「惡」是地獄的本質,而又是這人間世的普遍存在的話,那麼藝術家成為「受苦的天才」、「與病共處」將「那個身體」隱藏於日常生活則是必須/然的作為。只活了三十七歲的他在十九歲時突然停止詩歌的寫作,並選擇讓「這個身體」完全佔據自己,投入俗世流浪晃蕩生活,在任何地方的停留,都不想超過兩個月地從歐洲輾轉至亞洲、非洲多國度過十二年,擔任採石場場主、雇傭兵、軍火走私商、殖民地監工、咖啡出口商、勘探隊員等多種身份的人,直到一八九一年因治療腳部腫瘤才回國,卻在做截肢手術後去世。完全放任「這個身體」的健康敗壞,以殘酷而義無反顧的足下經驗的行走實踐他的醉舟般詩的幻想,感受地獄般生命底層的吶喊。所謂身體「健康」通往的「自然」或「天堂」,對於死於年輕並決定以身殉道的藍波而言,這人間世「地獄」的季節變化與風景,或許才是遼闊生命的全部。


詩句在生命裂縫中誕生


但我開始煉功後,就知道注定要走向一條「單行道」,一條不可逆的「道家身體」的兩重性的道路,其中有思想與藝術的掙扎,有時覺得這樣特殊的生命本身就是地獄。道家身體的韻律與實踐的「另一種道路」,對我而言至少可見的未來不會是藍波的自我放逐毀滅式身體旅行,而是承認自己身體本來的完美性(理論上的「法身」),經由具體可行的內丹功法的操練(如「橐龠在玄牝」),從已經不完美的身體(「色身」)回到完美的身體(實踐上可得的「法身」)。這個過程,並不需依靠鄉愁式的靈魂回憶,因為道家認為,返回到生命的完美,並轉向生命的永恆運動中,不在於靈魂模糊記憶的覺醒,而是直接從身體中可得精神性,如「修真圖」所顯示的道家身體的動態循環過程,即是將屬於宇宙天地與精神性的神祇全部寄寓於五臟之中,成為器官運作的形而上力量輔助。這所謂的身體健康與心靈清靜的「修行」,均直接與自己的習慣和七情六欲對決,其結果就是在創作上的新的焦慮與不穩定。

很顯然,煉功前的我的兩個身體是完全分裂的。學生運動時的奮不顧身讓我有著藍波式的「以身殉道」的追求,儘管那個「道」僅僅是「獻身於力與美」本身的詩,卻異常淒美有力量,永遠無法忘懷。但一九八六年「非常特殊的機遇」生命轉向的結果,讓我能以「那個身體」控制住自己「這個身體」的浪漫求死傾向,能夠有健康的身體去留學拿博士,變成一個學者,一個盧卡奇(G. Lukács)所說的「柏拉圖主義者」(Platonist):承認有限的生命裡,去追求欠缺熱情的普遍真理;但是「那個身體」的完全佔據對於極端入世與「若遇惡緣,念念增長」的人的藏於「這個身體」的某種劣根性而言,顯得過於霸權與專斷,使自己的奮不顧身追求熱情與無限生命的「詩人」靈魂一角有時也會受不了,然後這個生命裂縫中就是詩篇所誕生之處了。

從「那個身體」來看,寫詩是不健康的,是勞神的,是牽掛的,是不開悟的;從「這個身體」看來則是一種呼吸:在完全無法企及的生命高度裡的喘息,說,我可不可以就擁有身體健康就好了,讓我的精神感應邪惡與自由馳騁吧!


在地獄裡尋找天堂


未來我的這「兩個身體」會怎樣變化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如同藍波勇氣地選擇將他的生命一分為二:十九歲之前以「那個身體」追求詩的創新與無人能及的精神性;十九歲之後到三十七歲的時光則讓「這個身體」佔據主導,在腐敗的、污濁的、淫慾的、假面的、裝腔作勢的、文明的人間世「地獄」中去實踐他如此遼闊的生命;我自己因為命運轉向所擁有的「兩個身體」也會在我的餘生中,若幸福曾是我的災難,我的懺悔和我的蛆蟲,則以「地獄」裡的身體健康操練找尋「天堂」裡猶有遺憾或美麗的詩句吧。


或也挾持流速更快的雲,競逐填入凹窪的週期,
形影同型地朗頌,風雲平息起伏。
讓深度產生無波,讓我們學習呼吸,
魚汛漲滿冰冷的胸膛,無明地景暖暖的洋流緩緩通過,
讓我們只剩二分之一情緒半衰期。(*註*)


我們是被天上的彩虹罰下,地獄裡的火宅之人,生命如此遼闊,還在煉功流浪吶喊窗前寫著詩入著世呢,因為是自己決定的生與死,不會僅僅獻身於力與美…

**註**
奎澤石頭,《時光飛逝》之〈諾瓦利斯情緒〉(Novalis Mood),台北:唐山出版,2003年。




Friday, 24 November 2006 23:18

走過生死間


我的父親死前並不知道他快死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他對醫學的討論一點都沒有興趣,病症忽然爆發,好像連他自個兒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住院住了五個星期,他就過世了,應該是在睡夢中離開人世的。
他得了癌症,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告訴他。現在想想,這樣一個決定對我家日後的變遷,有著重大的轉折。那時沒有說出口的話,讓整個家變得靜默,家人之間產生裂痕,後來連要溝通都變得很困難。
往事無法重來,我很難知道當時以我父親的身體狀況,是否願意聽到癌症的宣判,是否能夠清醒地承受再也見不到小女兒的事實,那時候她只有十歲。或許,我們沒有給他面對死亡的機會,讓他在自己預期的狀況下死去。
VieetMort_ct
死亡是人類的一項行為,也許是最為高致的行為,可說是成就一段生命。人類垂死的過程,歷經死亡的方式,使人類成為真正的人。社會上大家不願意談論死亡,病人看不見死亡,活人感覺不到死亡,大家把死亡視為一種羞於見人的行為。如果我們想要從癌症透視生命的價值,我們必須先懂得看待死亡的價值。懂得承認自己將會一死的人,懂得說出和解的語言,懂得給予他人意見與鼓勵,這樣的人是幸福的人,他的周遭也會是幸福的人。
社會要懂得教人承認自己終究一死,而不是教人懷抱著長生的幻相。承認死亡的方式,在於克服痛苦與困難,因為後者使得人性臻於完美。如此,社會就能釋放生命的能量,創造生與死之間全新的關係。
對於重大癌症病患,面對重病的態度是很弔詭的:癌症病患動用所有生命的能量,希望治療達致有效,也事先做好心裡準備,知道會來的終究會來,不隱瞞各種結果。但是,十分弔詭的是,面對死亡的勇氣會釋放出生存的能量。
有的病患自己騙自己,有的家屬對病患隱瞞病情,反而使得病患難以釋放自身的能量。相反的,我們也聽說有的病患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反而懂得欣賞生命的美,說出他們真實體會到內在的平靜與幸福。以上這些例子,說明沒有什麼是直線發展的。每個人面對死亡的態度,最先來自個人的經驗,只有一個人可以擔綱,無法加以預期。當死亡降臨的一刻,沒有人能夠預測自己面對死亡的反應。
如果我們要對癌症病患談論生命的價值,首先我們必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死亡不是一個禁忌,我們不能夠奪走即將撒手人寰的人看待死亡的權益。因此,我們會發現,死亡是言語指涉的對象:我們必須讓病患說出自身的死,也許是透過獨白,或者是在家人面對說出,或者只是幾聲嘶吼或是哭泣。我們必須再加以說明的是,我們不應該害怕嘶吼或是哭泣,這也不該是個禁忌。面對死亡,面對痛苦的一切表達,都是神聖的,也都要用尊重與無畏的態度相迎。最重要的是,當死亡成了語言或是身體的動作所指涉的對象,死亡才真正具有人性。
人性尊嚴的彰顯並不在否認疾病,而是要接受自己的狀況,展現生命的能量。接受並不等於認命,接受是張開雙眼,探索內在的田地,同時知道自己生命的長度有限。接受,是讓生命流居心田,讓超越己身的生命流居心田。生命遠走的時刻,我們還是感到生命的來臨,因為生命的遠走也可以變成另一個誕生。
當代的文化倡導百分之百的健康,頌揚體能與智能的表現,或呈現出身體健全的一面。然而,日常生活所見不外乎挫折、疾病,以及死亡,提醒大眾以智慧謹慎看待,比起廣告或是雜誌報導宣揚的錯誤價值,前者顯得無比珍貴。痛苦提升我們內在的人性尊嚴,使得我們內在的價值高於鏡中反映的影像。人性尊嚴除了透過肉身的優雅來表達以外,也透過生命的優雅及心靈的優雅來展現。我們對死亡的行為必須有所改觀,死亡的行為也必須得到應有的尊重,甚至連患重病或是正在老去的人也應該如此,受苦的行為裡透露出智慧與心靈的豐富面,卻往往得不到大家的關注。
在身體耗盡的狀態,有的生者接受生命,這份接受來自一個內在安寧與內在喜悅中湧泉不盡的寶藏,這份喜悅成了真正的歡欣,因為它是弔詭的,因為這份喜悅是無處不自喜的快樂,而不是來自舒適感的滿足。這個奧祕往往令人不得解。也許我們應該閉口,雙膝跪地。但是,癌症病患還是告訴我們:生命的誕生本是不求報答,生命的運轉與遠離也都在無償中實現,生命的價值在於生。

 


Sunday, 10 September 2006 21:14

心靈的溫泉浴

工作累了,讀書累了,愛情累了,我們不禁會想找個地方歇息,找個人談,找個溫泉勝地泡溫泉。

調養身體憑藉的是食物與休息,有動有靜生理機能才能正常運作;人際關係如果產生困擾,我們可以請教老師、前輩、專家。然而,如果心靈累了,心中的祕密無人傾吐,見到了世界的醜陋,我們找誰讓我們恢復心靈的秩序呢?你在哪裡安頓你疲憊的心靈呢?靈性的憑藉又在哪裡呢?《人籟雜誌》希望提出幾個途徑與依靠,幫助大家尋求心靈的新生。當然,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尋求宗教上的解脫或是寄託。但是在決定皈依何者宗教之前,東西方的文化傳統早已提供了相當豐富的資源,大家經常用而不察,卻藉此恢復內在的寧靜與喜悅,就像洗了心靈溫泉一樣:東方的儒道佛實踐、西方的密契傳統(人與神直接溝通來往而沒有透過任何組織與架構)、祈禱、靜坐、各文化的個人經驗等等。 關於心靈秩序的恢復,我們必須先釐清三個問題:談到靈修,我們往往就開始談起修行方法及領門師父。有的師父教人盤坐要領及呼吸吐納法,以打開頓悟之門,有的師父則能透視你的個性與過去,希望幫你找回內心的平靜與幸福。《人籟》在此要討論的不只是修行的工夫,更希望和大家一同尋覓靈性的源頭,例如內心的欲求、行事的風骨、內在最深層的生命律動。修行路也許蜿蜒崎嶇,也許一步千里,但是我們相信「道」通往一。

人們常常把「靈性探索」和「心理學」混為一談,甚至認為兩者是一體兩面。當然,靈修問題與心理困擾無法分而視之。我們頂著上一代給的皮囊,背負點點滴滴的記憶,因著不同性情,有的成了聖人,有的成了智者。如果我們將靈修與心理混淆,我們可能會把個人追尋的最終對象誤以為是自己本身,而以為自己握有絕對的價值。靈性領域的探索會讓我們懂得分辨,而且能夠讓我們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出自我,瞭解自我,知道「我」不是世界的中心,知道「我」不是十全十美的人。這樣的「我」才是個能夠向他者開放的人:不但懂得和他人相處,同時也懂得迎接另一個世界。

成功的人有了帳目的增長,但不見得就有靈性的成長。此外,我們常以為心靈探索僅止於個人心靈的成長。事實上,心靈探索有其團體的向度需要完成。面對社會的暴力與不公,我們的自由意志要努力把它轉向正義與和平。我們要相信自己和旁人一樣都可以在心靈的路上齊肩並進。如此一來,我才能夠與他人開創新的關係。團體與個人之間存有一個辯證的關係,思考並培養這個關係可說是心靈成長的驗證。《人籟》編輯部希望能夠和讀者共同找到探索靈性的勇氣與力量,得到心靈的安適與滋潤。

【人籟論辨月刊第3期,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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