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姆姆來了!石仁愛修女傳愛人間

by on Sunday, 27 March 2011 Comments

在三十多年前的馬祖,孕婦生產如同與死神拔河;然而來自比利時的「姆姆」石仁愛修女,靠著無比的愛心與精湛的技術,拯救了不少產婦和嬰孩的生命。看到她,馬祖人就知道天主的愛跟著「姆姆」來了!


「台灣有馬偕,馬祖有姆姆」;的確,大家都知道十九世紀末馬偕博士在台灣淡水率先播下醫療傳愛的種子,到今天,馬偕醫院仍屹立為台灣的醫學中心,台灣各界都以「黑面祖師公」來紀念這位偉人。相較起來,在只有三千人口的馬祖南竿從事醫療奉獻的這位人物可能不那麼知名,影響力可能不那麼深遠,然而她平實感人的故事,在我們生長的環境中也播下了醫療傳愛的種子。她就是在馬祖人人稱為「姆姆」的石仁愛修女(Sister Madeleine Severens, 1918-2010),在馬祖這小島上默默奉獻了24年。

「姆姆」是一般人對慈祥和藹的修女所叫的暱名。石仁愛修女是比利時人,民國55年到台灣時已經48歲,頭髮斑白。事實上她在24歲完成修女訓練時,原本計畫去菲律賓為麻瘋病人服務;但當時中國正處戰亂、醫療資源缺乏,所以教會希望她來中國。但她到中國的經驗卻是那麼不順利:她搭乘飛經中國的軍機居然墜毀,好在幸運的她毫髮無傷。後來她在中國的張家口、內蒙古、江西等地的醫院服務,又被共產黨脅迫和騷擾。回到比利時十三年後,才以「姆姆」的角色來到台灣,發揮她醫療服務的熱忱,把滿腔的愛奉獻在這塊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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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修女再來台灣時,已在比利時受過護理和更進一步的助產訓練,醫療技術和經驗比以前更純熟。她首先在台北聖若瑟醫院服務七年,隨後教會派遣她去金門工作了兩年;她在金城的醫院幫忙接生,平均一星期要接生25個左右的小孩。有一天,金馬教區的范普厚主教問她要不要去馬祖短暫支援一下,連馬祖在那裡都不知道的修女就這樣來到馬祖,而這一下就待了二十幾年。

石修女不是第一位到馬祖的修女。馬祖七個離島一直到民國五十年代都還沒有一座天主堂,後來有位美國修女蘇海星(Sister Stella, 1904-1997)受了范主教的感召,最先到馬祖,並在民國六十年九月九日募款興建了馬祖天祖堂,不久又創設「海星診所」為馬祖人看病,石修女在民國65年抵達馬祖後,就開始在海星診所工作。她到馬祖的第二天起就拎著兩大袋治療器具,挨家挨戶拜訪;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被她嚇跑了;後來她乾脆帶糖果餅乾給小孩,也讓群眾知道,這位外國「姆姆」不僅會看病,同時更會接生。

當時馬祖除了軍醫院,沒有任何民間醫療設施,醫院也沒有婦產科醫師,所以馬祖婦女要生產,就得仰賴沒有執照的接生婆。這也是以往貧窮落後地方婦女生產死亡率高的原因,因為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接生婆,對難產、生產的併發症沒有處理能力,而器械消毒不完全會引起產褥熱與敗血症,更威脅了產婦和胎兒的安全,所以,石修女這位有完整訓練的合格助產士,就像是上天派給孕婦的救星一樣。姆姆在馬祖最被津津樂道的,就是她在島上接生了近千名小孩,也挽救了不少產婦和嬰孩的生命。


辛勤接生、溫柔呵護

姆姆在馬祖的第一次接生,還被馬祖戰地的衛兵攔了下來,因為軍方有宵禁,她用不純熟的國語和衛兵講情,也一直往肚子筆畫,才被放行。隔天,她只好跑去司令部爭取到一張「夜間通行證」,如此這位全馬祖唯一的助產士,才可能在半夜馬不停蹄地趕去接生。姆姆除了接生之外還照顧新生兒,而教育產婦也是她主要的工作。馬祖地方靠海漁民經濟不好,重男輕女觀念很深,所以溺斃女嬰的悲劇時有所聞,姆姆接生女嬰後還要天天去探視,深怕不受父母歡迎的女嬰會遭不策。

石修女來自比利時一個有十二個小孩的大家庭:她有五個姐姐、五個哥哥和一個妹妹。父母撫養這麼多子女,給予他們慈愛的照顧,也使這些孩子們在成長後樂於奉獻自己。正因為如此,石修女除了接生與看護孕婦外,也養育孤苦伶仃的孩子,讓他們在幸福快樂中成長,根據曾受這位馬祖姆姆養育成人的馬祖三姊妹的引述,姆姆撫養她們,照顧得無微不至。這種疼愛猶勝於許多親生父母,應該讓許多來自不幸家庭的孩子羨慕不已:

「三位姐妹回憶起小時候在天主堂樓梯跑上跑下,寒冷的冬天,姆姆先將浴室燒熱,放好熱水讓三個姐妹泡在大浴缸洗澡,洗完澡還喝牛奶、可可……」(摘自《愛者——石仁愛修女在馬祖》一書,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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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石修女在馬祖年復一年地工作奉獻。後來南竿島上有了公立醫院,民眾可以找醫師看病或直接到台灣就醫,她也一天天蒼老、不再接生,減少了診所的醫療工作。然而她並不因此閒下來,還是每天走遍各地照顧老弱病患,包括中風、腦性麻痺、各種殘障者與植物人等,為他們做居家護理,擦澡、換藥、餵食以及陪他們聊天。姆姆所有服務都是免費的,不管是接生或居家照護,從來沒收過病患的酬勞;她的經費則來自教會微薄的生活費和家鄉親友捐贈。在馬祖,被她照顧的弱勢者除了居民、病患、孩童還有偷渡客與看守所的犯人,為他們帶來溫暖。當她推開小屋的門,屋裡無依無靠的可憐人便知道是「姆姆來了」——她是他們每天心中最大的期待。姆姆來了,她的足跡腳印踏在馬祖起伏不平而崎嶇的道路上,看到她,馬祖島上大人小孩都歡笑相迎;看到她,路上各種車輛都會停下來載她一程,因為,上天給馬祖的愛跟著姆姆來了。

石修女把她全部的心、全部的愛都奉獻給馬祖,雖然得到醫療奉獻獎與好人好事代表,但得獎不是她的本意。她最常講的一句話是:「左手做的事、右手不要知道」,因為她只願做一位平凡簡單的修女,每天祈禱後到外面去幫忙別人。她做的接生與居家照護都是用來傳揚天主的愛,比起很多偉大的醫療而言也許微不足道;然而在聖經裡耶穌一直強調和重視的,都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愛心。像撒瑪利亞人在路上救助被搶的陌生人、窮寡婦在教堂裡奉獻她唯一的銅錢,人間最需要的其實是互相的同情和關懷,即使沒什麼資源或外力協助,也能夠傾己所有來做醫療、幫忙弱勢,造福地方上每一個人。石修女就是天主派來的、替天行道的天使。

台灣馬偕來了,讓台灣目前醫療普及,大家都知道;馬祖姆姆來了,使馬祖島上居民恩情滿滿,天主也知道。


攝影/林保寶



本文亦見於2011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時間.夢境.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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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un Chiang (江漢聲)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畢業,1982年獲中德文化交流獎學金赴德進修取得醫學博士學位,現任輔大醫學院教授與醫務副校長。除醫學相關論文外,另有六十多本一般著作,內容涵蓋文學、音樂、兩性、倫理教育等,為2005年金鼎獎得獎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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