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如何超越政治?

by Lu Ping on Monday, 28 May 2007 Comments
首先,我謹以這幾年所任職的香港為例,問問香港人來台灣看什麼,什麼代表有吸引力的台灣?
他們來看是此地的文化價值,從誠品到九份到溫泉到食養山房、黃氏家族的霹靂布袋戲、原住民的歌聲手藝、客家的桐花季。民宿,值得細細品味的台灣。
尤其是夜生活,台灣夜市----許多香港人為了士林夜市、六和夜市而來台灣。台灣有多姿多采的夜生活。高雄的城市光廊、高雄的河畔咖啡,愈夜愈美麗的台灣。

讓我們快速地揣想一下,所謂的文化價值,看起來抽象,若用一套參考座標作為代表。找出幾個脈絡,作為立體空間上的x軸y軸……。許多特色都可以找到它的相對位置。譬如說,若把「創意」與「多元」﹙多元包括民主精神、以及對弱勢人口以同理心的照顧﹚當作兩根軸線,在文化活動中辨識這樣的台灣特色,佐證的例子自然浮現出來:就以大家喜歡的黃氏家族的霹靂布袋戲來舉例,它江海不擇細流,呈現台灣熔爐般的焊接力道與吸納東西雅俗的超級彈性。
夜市亦然。多元的夜生活,從小吃到地攤,夜市的趣味也在於它的多元駁雜。
夜生活的經驗,24小時任我嬉遊的彈性時間,也是Richard Florida 在《創意新貴:the Rise of the Creative Class》裡認為最吸引創意人的特質。

外人看我們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鏡像的另一面,一旦把這套參考座標放在心中,我們也會愈益這樣子看待自己。久了之後,不算是弄假成真,倒是相由心生:我們以此自視,自視良久之後,鐵定會愈來愈像是真的,剛剛我說到弄假成真,其實準確地說,應該說是信以為真的部份。就好像「天賦人權」,原本是對抗「君權神授」而建立,哪裡是真的「天賦」---天所給予?經過盧梭、伏爾泰的啟蒙運動而漸漸確立。創造力雖非某一地的特色,就好像Margaret Boden在《創意心靈》(The creative mind)裡說的,創意﹐其實可以經過練習而提升。自覺我們是充滿創意的人民,我們就自然創意豐沛起來。
每個國家的所謂立國精神曾經也是,經過某種自我強化(self reinforcement)的過程以至於信以為真起來:
譬如說,法國大革命之後,紅藍白三色旗幟,很幸運地,當年所象徵的絕對不是種族主義的法蘭西,而是讓志士們前仆後繼的自由、平等、博愛之寬廣而抽象的意涵。
美國人自我認知中,始終有某種成份的開國者(framers)的民主理想,以及用來增補憲法的「人權法案」所代表尊重人權的精神。後來其吸引各地移民亦復如是(至於小布希把愛國主義無限上綱,特別在九一一後,政策上急速右傾,乃是美國立國精神的一個可惜的逆轉)。當年F. D. Turner 在《美國歷史裡邊疆之重要性》﹙the Significance of Frontier in American History﹚所變造的西部精神,真的也形塑了美國對於“西部”、“疆域”的想像,雖然大多是誇張的造神運動﹐經此變造,美國人眼光中也自然有一種年輕、進取(同時也可能是英雄主義)的光芒。
我們台灣人呢,認同的文化價值在哪裡?
「創意」與「多元」,假設是我們台灣的文化特色。現實上,亦可以作為招攬觀光客的主題,「創意之島」、「多元之島」,誠品經驗、愛河經驗、咖啡館經驗、貨櫃藝術節經驗、夜色不打烊經驗(Florida說:經驗正取代貨物與服務,成為創意人的主要消費),近悅遠來,認同這套價值的全世界人士盍興乎來。
換句話說,只要腦海裡放置著這樣的「參考座標」,意念中自莊自重,生活中隨處留心,包括在社區裡耕耘,在實踐中把這樣的價值發揚。而文化本來就是累積的隱然的共識、某種默契的生活方式,我們作為充滿彈性的台灣人,誰說我們不可以一點一滴……形塑自己的文化樣貌?
實際上,這也將是台灣人充分表現自信心的地方,創意之島,以此與世界的創意相連接,多麼有未來性,從外人的眼光來看,不再靠淹腳目的滾滾錢潮,也不只靠冷冰冰的硬體條件(比硬體建設,乍看之下,台北與高雄輸給上海、北京),創意與多元,作為發揮磁吸效應的磁石,台灣有了信心,我們有讓外人感覺到有所聯繫而特別窩心的特質。

再回頭講香港,看看香港與台北、高雄的互相對待,城市之間彼此「低估」(underestimate)。香港總以政治的亂象包裹式地看待台灣,台灣更以一個鳥籠變不出什麼好康,看待香港。
另一方面,香港人會用很勢利的眼光,覺得台灣低矮的巷弄、寒酸的機場建築太不起眼。
對於我們的創意之島、多元之島的精神,以上兩者,窄化的政治語彙、與金錢決定的價值觀的傷害尤甚。

A.窄化的政治語彙:
傳統思惟:儒家,庸俗化的儒家,父子君臣的類喻以至於覺得政治的統理者竟是如父如君,引領萬教。
近世藥方:近代史中,充滿了救亡圖存的迫切感。年輕的民主往往急切於政治的變革﹐因此也誇張了政治力的影響。

B.金錢決定的價值觀
目前整個世界皆然,商業價值是單元的價值,讓人人的需慾整齊劃一,有一本出版了多年的書,書名已經夠震撼,叫做童年的消逝﹙ The Disappearance of Childhood : By Neil. Postman﹚,說的是在消費的符碼中,連童年也標準化起來。這惟一的標準,就是品牌代表的意義。簡單說﹐孩子也在挪用看到外表光鮮就豔羨的成人語彙,以之定義世界,因之及早失去了創造力。
我們的華人傳統中,個人總以家族存續為重大使命。家族存續的不安全感,總以積纂錢財為家族安身立命的保障。至今,台灣最擔心的始終是經濟數字上的衰退,簡單說,就是怕沒錢、台灣曾經有過錢、有過錢又如何?以淹腳目的$贏得了世人尊敬嗎?


其實是某種自我期許﹐如果台灣自我標榜的就是多元與創意﹐而未來出現的就是多姿多采的文化風景﹐那麼,像魏明德神父說的,不能夠做「正常」的一員,就做「非凡」的一員吧,----想想看,有這樣的體認,有這樣的自我認知﹐台灣最可以與世人分享的是她的多元創意,包括台灣的駐外人員,努力推介台灣的文化節目與觀光內涵,或者更大膽的異想(原諒我,這也是一種創意),外交部本來可以跟文化部、觀光局合併,併成為一個以推展台灣創意文化為主的部會。
再以我較為熟知的工作地點香港為例,2006年,在香港,11月,我們中心努力推出一個「台灣月」的活動,超越了政治中對台灣的疑忌,凝聚了(包括態度原先遲疑的)台僑台商,跨越政治的藩籬,超越政治的侷限,那一個月之間,香港媒體上,「11月、台灣月」朗朗上口起來。表演當時,台上台下,自然的融和交流,創造出一種將心比心的感動,而值得一提地,籌辦過程本身竟也是某種創造:幾經試探,試探出某種機制,先籌夠種子基金,募來的餘款更用於香港本地的慈善。因之它又是一種「連接」,以台灣連接香港,台灣的多元創意,很自然地,連接上對於香港本地社會的關注與回饋。
總之,以文化表現台灣,台灣這個「異數」,便展現出她的內涵與視野(恰恰也顯示這許多年公民社會與民主政治的累積),想想看,若有一天,世界各地的燈箱上、巴士上、車站的看板上,預告的是代表台灣創意的文化展演﹙在世界各大都市的導覽圖上如此不可或缺,原先台灣人所憂慮的,台灣所憂心的邦交國數目,說不定是一個虛枉的命題!﹚就這樣以文化出航,讓台灣走向世界,讓世界看到台灣,帶來的且是這個創意之島上最好的禮物。
更進一步地說,當世界上每個地方皆有心如此,都以文化上的創意與多元性與外地交流,那麼,這世界上的敵意減少,善意增加,競爭減少、合作增加,也自然而然,達到所謂「世界治理」的高度。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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