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化的抗爭? ─「占領波士頓」現場觀察

by on Monday, 30 January 2012 Comments

撰文│汪正翔、編輯部  攝影│汪正翔

波士頓是滿載美國主流文化的歷史重鎮;

也是近來「占領華爾街」運動風潮向外擴張的首當其衝之地。

當長達10周、遍地開花的占領行動,終於不太有激情地落幕了,

占領者的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從華爾街蔓延而上

「占領波士頓」(Occupy Boston)是「占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的延伸,也是一個抗議經濟不平等、企業貪婪和政商掛勾的群眾運動。2011年9月17日,一個來自加拿大的運動團體進駐紐約華爾街金融中心的祖科提公園(Zucotti Park)廣場,為後來一系列的占領活動揭開了序幕。隨後,美國東北大城波士頓先舉行了幾次響應聲援的遊行;到了9月30日,更進一步發展出正式的長期占領。

波士頓城區最先被占領的是市中心金融區的迪威廣場(Dewey Square),接著一些相近理念的團體也開始在城市各地盤踞。占領者在大樓旁邊的空地搭起帳篷、立起標語,然後向偶爾停下來的路人宣揚他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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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更好的世界而發聲

平心而論,「占領」本是一個眾聲喧嘩的活動。在他們的宣傳中心裡,有五花八門的資訊,從反戰、反資本主義、反政府,到素食主義、女權運動,乃至於性解放,都看得到;要找到「占領」本身的行動宣言,反而得花些力氣。

舉例來說,營地上經常有開放式的議題講座。在那裡,你可能看到一邊有著白人女性向群眾大聲疾呼正視女權;另一邊卻見黑人男性向她質疑:男人與黑人的權益,又該怎麼辦?占領者沒有一個共同的面貌,他們只是想要一個更好的世界。因此,人們很容易批評「占領」的組織鬆散、訴求矛盾或意志無法貫徹。

夜裡的「和平」驅離

美國時間12月7日,波士頓法院判定「占領波士頓」活動無權占據迪威廣場等公共空間,警方因此宣稱將在12月9日午夜進行驅逐。9日當天晚上,各大占領營地人潮聚集,然而午夜一到,強制驅離卻沒有發生。有些人自動將家當撤離;有些人乾脆離開營地去占領大街;還有些人則堅守營地,並且告訴記者,自己已做好被捕的準備。那個夜晚,冷冽的空氣中飄浮著熱鬧的音樂,氣氛倒更像是一場狂歡派對。

一直到凌晨5點,警方才正式出動,強制驅離了占領人群。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便結束,儘管據報有46人遭到逮捕,但過程仍算平和。零下5度的寒風,似乎吹滅了反叛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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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者」的溫和抗爭

這個結果並不出人意料。占領活動雖然處處有著伍茲塔克(Woodstock)音樂盛會的影子,但現今美國的社會氣氛已不如60、70年代有濃厚的反叛思想和理想性格。對大多數的參與者而言,站在大街上,聽著巴布迪倫(Bob Dylan)的音樂,高喊著愛與和平,「占領」更像是一場緬懷時代精神的儀式。

旁觀者會對這場抗爭的溫和感到訝異。那不僅是道德上的溫和,也是思想上的謹慎,以及行動上的自制。占領者在營地之中仍然舉著美國的國旗,宣稱自己是愛國者。他們在驅離行動前先自動清理自己的營地;在面對暴力威脅時先宣揚愛與和平。對這些自認為是「99%」的人們而言,他們的共同敵人遠比表面所主張的還多,不僅是華爾街的冷血大亨,還包括美國在911之後普遍瀰漫的右傾氛圍。

服從民主形式的反叛

6天之後,「占領波士頓」在市中心的老教堂裡召開了一場大會,這是驅離行動後第一次集會。這場會議沒有混亂或激情,甚至是冷靜到不可思議。除了宣布後續的串連與聯絡方式,並分享各地「占領」的最新情勢,這次大會基本上都在討論如何以「民主」的方式表達意見。

波士頓的占領者並沒有憤怒地想要發起另一波行動;也沒有喪氣地哀嘆凝聚力不再。然而,他們也沒有企圖檢討占領活動本身。面對高度差異的彼此,他們只不斷地做「麥克風確認」(mic check),確認下一個人能夠發言;下一次集會能夠發生。

這是對民主形式的崇拜。即使華爾街帶來的危機與民主社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美國人仍相信民主中有改革的根本力量,而「溝通」永遠是最終解藥。對他們而言,維持一個活動,比起活動的意義更為重大。

只是,操演民主也可能造成自我馴化。當所有異議都有抒發的空間,不滿也有宣洩的出口,能否改變現實,也許不再重要。如果是這樣,是否異議就不再是異議?而反叛也不再是反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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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正翔

台灣大學歷史所畢業,波士頓博物館附設藝術學院藝術創作碩士攻讀中。目前看得見,會按快門。

Website: mypaper.pchome.com.tw/bossa0519/post/132206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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