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共享地在一起

by Celine_guillaume on Wednesday, 23 May 2007 Comments
陽光之家位在上海長寧區,收容的是十六歲到三十六歲智能障礙的孩子。這裡的孩子喜愛外來的訪客,陽光之家汪院長透露了與殘障孩子相處的秘訣。

【汪玉麟 自述 沈秀臻整理】

我叫汪玉麟,我是陽光之家的院長,大家叫我汪院長。
我先生重度殘疾,我女兒有先天性殘疾障礙,已經動過手術。我自己也是殘疾人,我媽媽懷孕的時候打胎沒打成功,結果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我的四肢可以活動,但脊椎變形使得我的身形無法伸展。
陽光之家成立不到一年,我到這裡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資金是區政府撥下來的,慈善機構給一部分,政府補貼一部分。
照料殘疾人是一條很長的路,並不是有愛心就夠了,最重要的是良心。有人以為只要政府撥款下來就可以了,我認為還要必須與殘疾人情感共同享受地在一起,我做這個工作是基於這個基礎推展的。

過去的學習路

我和我先生算是幸運,我們認為自己要在社會生存,必須練就好看家本領。一九七○那個年代不能上大學,不過後來我們兩個都參加業餘學校開的課,一直看書、學電腦、充實自己。
近幾年殘疾人、盲人已經可以考大學,盲人打電腦也有盲文鍵盤可以使用。為殘疾人開設的電腦培訓班往往都能得到政府的補助,就像我們學校智能障礙孩子的午餐全都是由政府提供的。

社會參與.參與社會

陽光之家收容的是十六歲到三十六歲智能障礙的孩子,三十六歲是上限,現在有二十三個學生。
我報到以後就做了家庭訪查,完成度大約百分之八十,對於學生的家庭狀況以及智能程度有了大致的掌握。除了基本教育的課程之外,現在我就是針對個案──也就是學生不同的狀況施以不同的特殊教育。
市政府現在提出「非正規就業」方案,希望智能障礙的學生以後能夠出去工作、養活自己。政府每個月補貼每人四百多人民幣,為每個人提供「三金」補助:養老金、保險金以及醫療金。以後父母不在了,他們也有個基本的保障。不過,前提是這些學生要有基本的就業與謀生能力。有些學生似乎可以,但有些學生離這個前提實在很遠。
王麗帶很多外國義工來我這兒,給我很大的啟發,這裡的學生和這些義工學得很開心。有一位法國教育家觀察殘疾人在中國這個大環境所遇到的問題,他說殘疾人遇到的障礙有行動工具障礙以及個人情感交流的障礙,因此參與社會的能力比較差。現在我們得到很多經濟上的援助,可以慢慢解決行動工具缺乏的問題,我更希望大家能夠像王麗一樣親身參與,因為情感的交流是這些孩子最需要的。

培育信任感

第一次我來這裡上課,我會摸摸學生的手,和他們親密接觸。但一這樣,他們會哭,而且本來忍著忍著,到最後才放聲哭出來。有的學生以前從不出家門,在家裡關了很久,心理上變得很封閉。這些智能障礙的學生並不會攻擊別人,他們只會壓抑自己,像小孩子一樣。
這裡的小孩是我們主動去請他們來的,一開始他們並不願意來。有的家庭對我們這裡並不是很了解,有的家庭覺得麻煩,有的家長覺得小孩子唸了九年書,應該要有勞動力,希望留在家裡幫忙打雜、洗菜、掃地。我們按照區殘聯提供的名單去找,現在沒有一個人說不要來。
昨天晚上有位媽媽七點半打電話到這裡說孩子不吃飯。根據我的了解,這位媽媽比較暴躁,智能障礙的孩子往往比較内向,於是我告訴這位媽媽說她必須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請她不要用吼的。今天早上這位媽媽對我說,孩子接我的電話以後,願意吃飯了,而且對媽媽的態度也改善了。
我只是對這個孩子說:「某某某,我是汪老師。」他聽了就很親熱地說:「喔,汪老師。」我又說:「你在家裡發脾氣,是吧!你不要發脾氣。你壞的話,汪老師會在班上表揚你的,對吧?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你不會讓汪老師傷心的,是不是?」他回說:「嗯。」「那你現在跟媽媽好好去吃飯,老師明天再教你唱歌、再教你畫畫,好不好?」「喔。」孩子很少會用語言跟你溝通,但他能夠回答你的問題,我就會很感動了。

活潑地互動

這個孩子畫得很好,也很會唱歌。我鼓勵孩子怎麼發聲、怎麼練嗓子,讓他們發揮能力,感到滿足與快樂。他們練得很好,而且唱得很快樂。我們也安排很多課程讓孩子打羽毛球、訓練體能。老師常講司馬光鑿缸的故事給大家聽,孩子還會說這個故事聽過了。
有時後他會趴在你身上,在你頭上吻一下。我晚上要值班值得很晚,我笑著問有沒有人要和我一起值班?有一個學生抱著我說老師我願意陪你,其他同學附和地說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他們很需要愛,如果有一天領導要把我調走,我真的會哭。

培養自理能力與判斷能力

有一個孩子在家裡會打父母,到這裡接受教育的洗禮以後,現在他會做家務,喜歡和大家一起做活動,而且懂得明辨是非。他現在知道打人、罵人是不對的,他有時還會對我說:「某某某罵人啦,老師你快點去!」以前有的學生需要家長接送,現在學會自己上下學了。
原先大家吃飯都沒規矩,規矩需要一個一個教,教上十遍二十遍後,現在大家吃飯都有秩序了。有時練一首歌練了兩個禮拜,大家唱得很好;放長假回來大家都忘了,不但走調,而且連譜也不見了,必須反覆不斷復習。
話說回來,孩子來到這裡以後至少都願意對外接觸,同時學到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這已經是長足的進步了。

與家長溝通

我們有三到九位老師,包括義工在內,但很多家長對老師有誤解,對自己的孩子有錯誤的期盼。
孩子沒有規矩,必須要有一個老師扮黑臉,一個老師扮白臉,因此有的家長認為我們的管教過於嚴厲。有的家長則對孩子的期望過高,我認為孩子根本不可能達到家長的要求,我必須用家長聽得懂的語言和家長溝通。
至於心理諮詢這方面,就由我負責,剛好我女兒攻讀的專業就是心理諮詢,我可以常和她討論。

走出陽光之家

未來我很希望能夠多與外界溝通,看看新加坡、韓國是怎麼做的,我想自己去看一看。我相信一個人的言傳身教對學生影響深遠。
殘疾人的失業率還是比較高,讓學生有能力上崗是我的第一個目標。我報到三十天以後,我就對學生說許多做人的道理。我說我的爸爸媽媽很寶貝我,但是到了社會上我的生存環境就很有限,這是很現實的。我希望他們認識我之後,能夠改變現實的狀態,能夠走出陽光之家。

【備註】筆者採訪時汪院長剛上任,當您在讀這篇文章時汪院長已離職,她擔任院長職位的時間前後大約兩個月。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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